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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論如何挽救一個分崩離析的女生宿舍(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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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論如何挽救一個分崩離析的女生宿舍(終)

大一第一個學期的後兩個月,齊裕錯過了大學第一個運動會王紫站在起跑線上的瞬間,錯過了黎珂十八歲生日的芒果榴蓮慕斯抹茶四拼蛋糕,錯過了無數個本該和室友們一同戴著熒光手環值得紀念的歌會晚會音樂會。

次年二月的情人節當天,齊裕受不了男朋友冷暴力,崩潰之下主動提出了分手。

她刪除了所有關於前男友的朋友圈,先是暴飲暴食胖了二十斤,又斷食催吐暴瘦到只剩一層枯皮包著骨骼。

有些人來了又走,變成角落裏無足輕重的片段。有些人卻長長久久占據了心間的位置。孰輕孰重,事後一辯即知,可惜看不清的永遠是當局者。

如果再給齊裕一個機會……只可惜人生這條單行線,誰也沒有讀檔重來的機會。

斷斷續續分居已久的父親特意回家來陪她。這對夫妻在外面裝得恩恩愛愛,在家每句話卻都明刺暗諷,反而讓齊裕的癥狀更加嚴重,不得不住進醫院準備手術。

從家裏搬出來那一刻,齊裕竟松了口氣。輾轉離家,入學,回家,又來到醫院,兜出一個滑稽的圈,她躺在病床上,營養液順著透光的輸液管流進手背上凸起的青色血管。她聽見門口傳來錯落的腳步聲。

愛情,親情,人生支架一根根斷裂。

好在,即使齊裕把三個室友得罪得透透的,她們依舊願意拉起齊裕的手。此時此刻出現的善意,如同夜盡時分的破曉。

齊裕張了張唇想要道歉,宋陳卻誤解了她的意思,搶過保溫杯給她咕嚕咕嚕灌了幾大口溫水。

黎珂的身影在門口磨蹭,進來了,但沒完全進來。

“他被黎珂一數分打得輕微腦震蕩,正好在同一家醫院檢查。”王紫對她說,“你想接受他道歉的話,我們就讓他進來。”

微信開始不回,電話開始不接的時候齊裕哭過求過問過也鬧過,現在想起來,只剩自己對自己的濃濃疑惑。吃飯她請,禮物她送,連出門旅游的住宿費都是她掏,她花一星期選的禮物他收到之後只說了一句:“和你在一起天天都是情人節,幹嘛還要特意送什麽禮物啊。”來合理化自己沒有準備回禮的行為。

“別了,晦氣。”

早聽王紫的勸告就好了,何必還對他抱著一絲希望。

“讓他走可以,但情人節禮物得留下。”黎珂的聲音清清亮亮,像那個未完冬季裏的一束陽光,“我都讓他包好帶過來了。”

齊裕聽見她毫不客氣趕走了被迫等在門口的前男友,然後把一個禮品盒放在床頭櫃上。“他把這個放在學校閑置群裏出售,價格是原價的十分之一,找到的時候已經賣出去了。我又讓他向買家花高價買了回來還你。”

齊裕伸出舌頭潤潤幹裂的嘴唇:“這個我不需要了,送給你吧。”

“用不著,你已經送了我太多東西。”黎珂從書包側兜裏取出一管全新的潤唇膏,拿棉簽擠了一點在齊裕下唇上轉著推開,“這個不也是?”

“……啊?”

黎珂做了個抿嘴的動作:“這不是你送我的護膚大全……”

“咳——咳!”

王紫宋陳連忙發出此起彼伏的咳嗽聲。但已經晚了,黎珂順著齊裕疑惑的視線看向她們。

“還不是想讓你趕緊跟黎珂和好,一起去國旗下講話?”

“誰知道你為了那個渣男拋棄我們?靠近男人就會變得不幸。”

“為了這個宿舍,我們付出了太多。”

王紫和宋陳抱頭長嘆:“我們也太像為了不讓父母離婚操碎心的雙胞胎女兒了。”

黎珂:“……”

換作從前,齊裕一定會對這兩個多管閑事的家夥說出難聽的話來。

但此時,郁結心頭的塊壘一點點瓦解,齊裕明白她看到的不過是王紫和宋陳為了挽救一段分崩離析的宿舍關系,而在暗地裏做出的笨拙努力。

她無奈地笑出來,“兩個白癡。”

眼眶發熱,齊裕擡起頭望著天頂,讓那凝結的水汽不至於滿溢:“對不起。我給你們添了許多麻煩。”

齊裕曾認為沒有冰箱,沒有電磁爐的宿舍生活不可理喻。但她不在,大件的添置計劃無人推進也就擱淺了。但也好在這些不變,沖淡了多而細小的變化帶來的陌生感。

唯一可惜的就是那面流動紅旗已經流動到其他宿舍去了,齊裕來遲一步,沒能趕上和大家一起在掛著紅旗的宿舍門前合影的時刻。

相似的歷史總是一再重覆。

最後的這個冬天,齊裕再次住進了醫院。她歸心似箭,一恢覆行動能力就迅速搬回新宿舍,雖說每隔兩天就要去一趟私立醫院覆查換藥,但能麻煩三個室友次次前呼後擁,浩浩蕩蕩地出發又回來,倒比一個人躺在病房裏天天等著有誰來探望自己愉快得多。

還好事同人不同了。這次齊裕再也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值得記錄的片段。

——一如畢業典禮前,站在宿舍門口,架起拍立得自拍的六月。

本科的最後一學期,導員給數院全體學生準備的禮物是人手一本掛歷,還十分“貼心”地在掛歷上手動高亮了畢業典禮、畢業照拍攝和清空宿舍的三個日期。

1865的大家默契到沒有一個人在學期內提起這件事。沒有人想天天算著剩下的日子,可所有人都已把每天當作相聚的最後一天來過。所有笑容,相聚,都一步步靠近終結的時刻。

最先要走的是宋陳。

拍攝畢業照的前一晚,她的書架和兩個儲物櫃已經清理得幹幹凈凈。兩個麻袋分別裝著冬夏的兩套被褥枕頭,當天傍晚在洗衣機裏甩幹的衣服掛到淩晨一點半就徹底幹透,她一件件從晾衣桿上收下來,衣架、衣物分類填進兩個用寬膠帶封了一半的厚紙箱。

其他三人呆在兩張床上,第二天必須早起,但沒有一個人早睡。

“後年夏天我就回國了。”宋陳突然說,“黎珂,你必須等我聽見沒有?”

王紫杠她:“你就不能中間回一次國成全人家傅總英年早婚的心願啊?”

宋陳沒好氣地給她算:“回來隔離半個月,過去再隔離半個月,中間呆一個月。這期間我人不在英國但房租水電照付的好不好?”

“沒事。傅總不差這點錢,讓他給你全額報銷。”

宋陳一梗:“好像很有道理。”

黎珂在齊裕的蚊帳裏笑,王紫見她毫不介意,口胡得更加起勁:“別說包機往返,給你打十針八針疫苗讓你變成人形自走抗體都不成問題。”

“……”

宋陳翻翻白眼,想到這是最後一次,忍了。她擡手按在白熾燈開關上,“要熄燈了寶貝們。”

熄燈帶來的安靜只維持了短短十幾秒。

王紫輾轉反側,腦海中思緒翻湧,毫無睡意。她翻身望向對面,果然見宋陳和齊裕床簾中透出三個淡淡的光點。

她躺平身體,盯著頭頂的紗簾說:“我妹妹考公考回了潮汕,我媽說家裏有一個待著就夠了。以後她不會再幹涉我在廣州找工作定居。”

宋陳的聲音立刻傳來:“周昊很喜歡他第一個實習的律所,他讀完研要回來工作。”

黎珂笑了一聲:“我和阿紫會替你看好他的。”

話匣子就這麽被打開了。

今夜,無人早睡。

不知是誰率先展開了聯想,等反應過來話題已經往後翻了頁,直奔中年而去——

“姐妹們,我以後要跟你們把房買在同一個小區。”

“還要是同一棟樓上下層對門的四套房子。”

“黎珂負責去幼兒園替我們接娃,齊裕喝酒刷劇,我在打麻將,王紫一邊拖地一邊做飯。”

王紫抄起一個狗熊抱枕:“上面那句話誰說的?!”

齊裕憋著笑:“首先排除我。”

宋陳繼續說道:“為了黎珂接娃的效率著想,看來我們的娃得上同一個幼兒園。”

“……”

“宋陳我警告你,不許你兒子帶我兒子學壞!”王紫已然入戲。

“學什麽壞?他可是要跟黎珂的女兒指腹為婚的,以後傅家的財產有他一半。”宋陳輕哼,“別人想巴結都來不及。”

突然中槍的黎珂:“……啊?”

王紫用力一拍草席:“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也要!”

宋陳陰陽怪氣拉長聲音:“吭——你要跟我競爭嗎?”

經過一段艱難的思考,王紫提出:“就不能共贏嗎?讓黎珂生三個,傅家的財產我們一人三分之一!”

黎珂:“……”

“三二一,茄——”

最後一個音節吐出的瞬間,四個人擺好了至少五秒的姿勢忽然劇變。

黎珂被攝像師腕表折射的光線刺得眼睛微瞇,齊裕下定決心手肘用力勾過她的脖頸。宋陳把比槍的手從左換到右,王紫大喊:“等一下等一下我堅持不住了要重新踮腳……”

“……子。”

響亮的快門聲後,底片緩緩印出。

被臨時抓來湊數的阿鯤掰下底片看了一眼,在空中上下甩甩:“成像夠慢的。明明我那裏有更好的設備,幹嘛偏選這種糊透的?”

宋陳指指自己放在畫幅外的行李箱:“不好意思,我得趕去英國的飛機。”

“新媒體中心可以打印照片,下午就拿得到。”阿鯤見底片還是黑漆漆一團,又甩了甩,“你什麽時候的飛機?”

“馬上。”

“……”

宋陳擡擡下巴:“你手裏的是新膠卷第一張,出不了片的。”

她回身,拍拍手:“大家就當剛剛是排練,現在開始四連拍。”

她重新站回三人之中。黎珂頂著側臉上寶石紅的唇印幫齊裕補塗蹭掉的唇釉,王紫踮腳過久,還在反覆放松腳踝。

時間還不到七點。廣州的六月天,清早的陽光正好,空氣裏,熱度還未爬上皮膚。

每個人都有柔軟脆弱,不想為他人道的一面。數學院競爭壓力很大,不止是學業,還來自Y大作為985平臺對每個學生潛在而全面的高要求。白天在外面嘻嘻哈哈積攢數不盡的壓力,若晚上回到宿舍這一方狹小空間還要繼續與自己不想見的人勾心鬥角,那未免太累。

沒有哪四個人最初就是契合的。從水火不容開始,一年,兩年,慢慢磨合,她們變成最適合的彼此。

都說在一起久的人會變得彼此相似。

四年。黎珂改掉了過度的理想化,齊裕磨去了頤指氣使。王紫不再是那個有點土土的潮汕小姑娘,宋陳即將遠行。

四張拍立得,彩鉛畫一樣不甚清晰的筆觸,把這個夏天深深印於膠片。在她們各自奔赴人間之前——

傅百城的表情在距黎珂五步之內一步一沈,等黎珂跑到他跟前,已近暴怒的邊沿:“你最好解釋一下你的臉是怎麽回事。”

黎珂拿手機黑屏照了照:“我室友親的。”

“左邊七個,右邊六個半……”指腹突然重重擦過黎珂脖頸,“怎麽連牙印都有?!”

黎珂真誠地眨眨眼睛:“王紫磕到牙了。你知道的,她身高不太夠。”

“……上車。”

“能先去一趟快遞代收點嗎?”黎珂踢踢腳下的紙箱,“有東西要幫宋陳寄。她今早走了。”

她坐上副駕,表情有些低落,“齊裕明天,阿紫下個星期。”

傅百城淡淡應了一聲,心裏卻在慶賀那三個室友總算滾了。

“但我得留到正式清校。”

傅百城立刻皺起眉頭:“為什麽?”

黎珂亮出手上三張簽了字的委托領取書,齊裕的名字尤其張牙舞爪。

“今天去輔導員辦公室領這個委托代領畢業證書,被他抓壯丁了。數院骨幹提前離校的太多,人手不足,輔導員讓我留下來幫忙。我是優秀畢業生代表,得給全院做出表率。”

沒辦法。黎珂現在是Y大名人,又是預備黨員,未來的重點發展對象,想不被抓都難。

駕駛座周圍肉眼可見地陰霧彌漫。

黎珂趕緊給甜棗:“聽說研究生宿舍短缺,住宿條件差不多,費用比本科高。所以我想……”

她輕咳一聲,偏過頭看了眼傅百城的側臉,他骨節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正下意識地敲了敲皮面:“我要不走讀好了。”

傅百城臉上頓時慘霧消散,多雲換晴。

哼。讓那三個家夥占用黎珂這麽久,總算可以幹凈地退場了。從今往後,他終於能完整獨享黎珂所有的……

黎珂口袋裏的鈴聲打斷了他的內心os:“阿紫?”

傅百城右眼皮狠狠一跳。

“什麽?你問研招辦了?研究生宿舍是兩人間?舍友還可以自己選?每個月都有住宿補貼?”黎珂誇張地做了個吞咽動作,“好啊。”

傅百城:“……”

想也知道那句“好啊”是在回答什麽。

王紫是吧?王紫是吧?!很好,他記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被抓去聽了n天的講座,卑微爬回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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