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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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吵著嚷著非要來廣的黎媽媽頓時轉移火力:“什麽?!珂珂,你再說一遍?你真找男朋友了?!天哪!”

對面一陣劈裏啪啦嘭嗙亂響,黎媽媽顧不得按掉手機就拿起固話昭告天下的聲音傳進黎珂耳朵裏:“嫂子!哥哥在不在?在?什麽?大表姐和二外甥也在你那裏打麻將?快快快,叫大家一起來聽!驚天動地大喜訊!我們珂珂終於不是沒人要的賠錢貨了!對對對,過兩天珂珂就帶人回來,到時候都來我家吃飯……”

黎珂:“……”

糟了。沖動果然是魔鬼。

看來得想個辦法快點把那家夥變成真的男朋友。

人生第一次,黎珂按號碼的手指抽得像得了羊癲瘋。

輸完號碼,她羊癲瘋的手指在綠色話筒鍵上空零點幾厘米處懸停,單根手指跳出一曲鬼步舞。

該說些什麽?出、出來吃個飯?

不行!貧困生申請雖然總算提交上去了,但助學金還沒批下來呢!她目前仍是赤字狀態。

那出來散個步?會不會太貧窮了啊?要不去廣州最昂貴的銷金窟商圈散個步?那裏一瓶水都要八十多塊……

頭腦刮起風暴,手指抽抽著朝綠色話筒按下去。

來顯“王子”的通話直接粗暴地打斷頭腦裏一切風暴。

“阿紫?”

電話那頭,王紫大著舌頭口齒不清,語意顛倒地:“黎……珂珂?你知道、不知道?我跟你說啊,他宿舍的群裏……嗝,他室友給他發照片,女生……嗝,他們班的……”

這個聲音起碼喝了二斤啤酒。打酒嗝的時候簡直能透過電話線聞到奇怪的味道。

黎珂皺起眉:“你在哪裏?”

“我……北門,音樂酒……酒,噦……”

“……”得,都喝吐了。

黎珂抓起鑰匙飛快地趕到她說的地點。那是北門學生市場的一家音樂酒吧,王紫脫團時就是在這裏請了全宿舍一頓烤肉。

她心裏從沒忘記過高中時喜歡的那個人,會答應和現在的男友在一起完全是因為和那人分手後,發現對方發了交上新女友的朋友圈,覺得自己絕不能落後於他才一時沖動。

大四開學後,王紫就和實習中的男友進入了一種雖是同城近似異地的狀態。

盡管平時都是男友回大學城找王紫,她還是從來不願把他介紹給任何朋友,別問,問就是“拿不出手”。在宿舍裏能成為夜談話題的永遠只有她的初戀男神。

黎珂一直覺得王紫對現在的男朋友大約並沒有什麽深情厚誼,這兩人更像是不想孤身一人的都市男女尋到彼此,搭個夥做個伴罷了。

她在和燈火通明的自習室相比過於燈紅酒綠的清吧找到王紫時,後者已經滿臉酡紅,醉得連脖子都直不起來。

身邊兩個服務生罵罵咧咧地拖著地板,一見黎珂來接就捂著口鼻,嫌惡地擺手:“拜托拜托,快點把她帶走。”

王紫買的新吊帶裙昨天剛到,今早突發奇想穿著新裙子打扮漂亮去找男朋友。

誰知道居然會變成這樣?

新裙子揉皺了,上面一團一團的汙穢。背包和遮陽傘上也沾著王紫吐出來的食物,散發出陣陣怪味。

黎珂好歹扶著她坐到北門外的石墩墩上,出門太急沒帶紙巾,只好強忍惡心拉開王紫的背包拉鏈:“你今天帶紙巾了沒?最好是濕的。”

王紫歪著頭瞇縫著眼看她,控制不了地大笑了一陣,才漸漸止住:“濕巾,內袋裏……”

黎珂捏住鼻子,翻出濕巾幫她擦掉嘴上結成一塊一塊的口紅,掏出水杯送到她嘴邊:“喝點水,張嘴,啊——”

王紫乖乖張嘴,眼睛直勾勾盯著黎珂看,喝了三四口,突然噴笑起來,一口水盡數貢獻給了黎珂的大腿。

黎珂額間的青筋跳了跳,耐著性子先給王紫擦幹凈弄濕的上衣,才就著同一張紙巾抹掉腿上的水漬。

王紫笑累了,暫時安靜下來,折起身子大口大口喘氣。

喘完氣又開始打嗝,一拱一起,發型亂得像難民。

“先坐一會兒,等你清醒點我們再回宿舍。”

黎珂蹲在她面前,一點點收拾傘面上的臟汙,王紫突然拉住她的手,眼淚帶著睫毛膏一同滾下來:“珂珂,憑什麽呀……我又不是喜歡他,我幹嘛傷心?”

說起來,王紫男友劈腿這件事黎珂已經從她夢話裏聽了好久前情提要,細細品來並不算太出乎意料。

“到底怎麽回事?”

“我(臟話)這麽好的條件跟他真(臟話)浪費!嗝!他哪來的臉還想別的女生?明知道他有女朋友還給他發其他女生照片,(臟話)室友!嗝!他那個(臟話)室友,(臟話)爛掉!”

“好好好,爛掉爛掉,”黎珂幫她擦擦臉上的睫毛膏,“慢慢說,別急。怎麽了?”

“我一想到以後可能要和他結婚就好害怕啊……”王紫又哭又笑,語無倫次,“我(臟話)就不該覺得和他談著試試也行!我(臟話)一直以為我能和xxx(初戀)談戀愛結婚生孩子的……他那個(臟話)室友!”

說話間,另一邊的睫毛膏也糊成黑乎乎一片,黎珂只好又擦擦另一邊。

王紫忽然安靜下來,臉上黑一塊黃一塊白一塊。

半晌,她口齒異常清晰地說了一句:“我都不明白為什麽還要戀愛,其實我已經快忘了全心全意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了。”

黎珂頓了頓:“那就是沒遇到好的唄。”

“但我又不想一個人啊。”王紫的表情有些空白,“嘗過做什麽都有個人陪你的滋味,就再也回不到獨來獨往的時候了。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自習,一個人領快遞,異地戀和單身有區別嗎?”

黎珂邊擦書包邊嘟噥:“那你甩了這個找個近的,無縫銜接。”

王紫喃喃自語:“一點也不浪漫,根本就不是愛情,什麽得失都能計較,真正的愛情才不可能這麽冷靜。黎珂,你知道我們多久就跨越了屎尿屁階段嗎?”

黎珂一點都不感興趣:“快點閉嘴啊王紫,我不想知道。”

“就一個多星期啊,黎珂。我真心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根本就不會在他面前放屁!”

黎珂:“……”

“要是有一個人能讓我喜歡得不得了就好了……該不會這輩子就我初戀一個人吧?”王紫說著說著笑起來,笑著笑著又哭了,“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黎珂已經懶得回應她了。悄悄在小本本上記下,王紫酒品太差,以後絕不能再讓她喝多了。

就在這楞神的一瞬間,王紫猛地撲到她身上。黎珂猝不及防失去了平衡,被帶著重重摔倒在地,還是在底下當墊子的那一個,後腦勺不偏不倚磕在路邊高起的臺階上。

車禍時在樹幹上磕的舊傷還沒好全,這一下直接讓黎珂兩眼發黑,差點當場送走。

等到知覺漸漸恢覆,只聽見王紫壓在她身上一邊打電話一邊罵:“你是什麽東西?你不在宿舍群裏聊那個女的你室友還給你他媽發照片嗎?你有種就去追她,去追啊!不看看你自己什麽德性!身高一米七體重一百七!神經病!挨千刀!丟!我丟雷樓某!”

得,塑料粵語都飈出來了。

說話大舌頭,罵起人來倒一點也不含糊。

黎珂緩過勁來,揉著後腦想拖著王紫坐回石墩墩上。

王紫嘴裏還不停地罵著對面,都說人氣急了就會飈家鄉話,果不其然,泰語一樣的潮汕話蹦了出來。

從罵聲中大概也能拼湊出事情的前因後果,並不是男友真的劈腿,只是在微信群裏口嗨被王紫抓個正著。

黎珂摟摟她肩膀以示安慰,順手幫她把被踢倒的背包扶正,滑脫出來的東西一樣樣撿起來裝好,化妝包、防曬衣、毛巾、手機……

誒?等等?

王紫的手機不是好端端地在自己的包裏?

那王紫現在拿的是……

啊啊啊啊!她的手機!

黎珂一把從王紫手裏奪回自己的手機。

蒼天啊!她可沒有王紫男朋友的電話號碼,那被王紫罵得狗血淋頭的……是誰啊?

她只往通話人欄瞥了一眼。只一眼,如同墮入三九寒天,渾身都發起抖來,幾乎要把手機脫手扔出去:“……餵?”

對面那人聲音森冷,怒氣值顯然已達臨界值:“我給你發消息打電話你都不接不回,就是在Y大北門的酒吧?”

黎珂的大腦突然失去了對手的控制權。

二十五分鐘前。

“『』”:出來慶功?位置我訂好了。

“『』”:看江景你不討厭吧?

“『』”:想喝點什麽?

二十二分鐘前。

“『』”:[地址]

“『』”:我等你過來。

“『』”:黎珂?

“『』”:黎珂?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裏,“黎珂”這兩字充斥了聊天框,看得黎珂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的名字了。

十六通未接來電。

難怪王紫隨便一按就回過去了!

完了。

完蛋了啊啊啊!!!

黎珂拽起罵完人就呈放空狀態的王紫朝Y大校內狂奔:“快點跑!再不跑就沒命了!”

跑出一段距離她才想起……

行李還沒拿。

拖著不能自理的王紫跑路太礙事,嚴重影響行進速度。黎珂把王紫暫時往路邊一丟,孤身折返回去替她取包和傘。

當黎珂意識到往回跑是自投羅網的時候一切都太遲了。

自備紅酒親點燭光白吹了二十分鐘江風,又白白被夾生潮汕話罵了五分鐘的傅百城滿面寒霜站在那個矮胖矮胖的石墩墩旁邊,看她的目光如鷹隼視羊羔般銳利兇狠。

王紫的行當顯然已被他遷怒,挨了不知多少腳,爛泥一樣呈放射狀散落在四周。

黎珂頓時退也不是進也不是,在原地幹笑著:“你……你怎麽來的這麽快?”

捋捋頭發,捏捏衣角,踢踢小石頭:“我室友鬧分手喝多了,我這不忙著幫她收拾殘局嘛……手機關靜音了,什麽都沒、沒聽到,什麽也沒看、看到。”

傅百城一言不發,任由她唱獨角戲。

只覺得幾天不見,黎珂這顆路邊不起眼的小石子一下成了聚光燈中心的大人物,像個沒事人吃得好睡得好,身上零零碎碎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采訪接了不少,卻唯獨不主動跟他聯系,他倒像個用完就丟的工具被她扔到一旁!

他就這麽犟著,直到黎珂終於找不出話打圓場,聲音低下去:“你……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有什麽事?她還有臉問他找她有什麽事?!

這句話像燃燒的引線,一下子把傅百城點爆了:“黎珂,我本來有很多好聽的話想對你說,但看來你並不想聽。”

黎珂睜大眼睛,十指緊張地糾在一處,像挨訓知錯的小學生:“對不起嘛。你要說的話現在也不遲……”

“不遲?”傅百城冷笑,“多少人排著隊要見我都見不著,你當我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工具人?”

黎珂有些委屈,弱弱地為自己爭辯:“我沒有……”

奈何傅百城吃了火.藥,根本不聽:“你以為成了學生代表拿了助學金就可以對我冷淡了?你以為我是看在什麽份上才幫你的?忘恩負義!”

他肉眼可見越來越上頭,黎珂趕緊安撫:“你冷靜一點嘛,正好,有些話你不說的話……”

她自認理虧,便把他這通指責盡數咽進肚子裏,努力露出自己最可愛的笑容。

“……我可以說的。”

“我是豬油蒙了心才請你這塊搓衣板去我和林悅約會的老位置!”

……

兩個人都像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熄滅了各自不在同一頻道,卻擁有同一個名字的熱望。

他們相隔著四五米,相互拉鋸,角色遽然互換。

傅百城別開視線睨著酒吧的招牌,不知是因為氣憤還是別的什麽原因,露出一小截通紅的耳廓。

“哼,你怎麽也有話要說?”

卻沒註意到黎珂臉上陡然消失的笑容。

夜風自南向北吹過,仿佛帶來她身上的氣息。

他在急劇上升的多巴胺水平中期待著,靜靜等了許久,卻沒能等來想要的反應。

平庸的人流如一道長河,從他們身邊匆匆流過。

他終於率先按捺不住,偷偷斜睨了黎珂一眼,只見她傻傻盯著自己的胸口,突然擡手用手背抹了下眼睛。

“黎……”他在投降的最後一刻繃住。

有沒有搞錯?在生氣的明明是他好不好?憑什麽黎珂連一點時間都不願分給他,他卻要做先低頭的那個?根本就不公平!

還得虧黎珂對親近的人是真沒脾氣,極力掩蓋喉嚨裏哽咽的感覺開口說:“讓你不愉快的事,我向你道歉。這些天雖然背負著重重壓力,但和你在一起我覺得很開心,也學到了很多。最最最重要的是……”

不知怎麽的,鼻子堵到不能忽視,剛用手捂著吸了一下,眼淚就掉下來了。

“被車追的那時候,我拼命拉著徐主任往樹後面躲,我想最少最少也要撐到你出現吧?要不然,黎珂這個人也太太太遺憾了……”

她接下去還說了句什麽,被淹沒在忽而溢出酒吧的音樂聲中,甚至沒等傳到自己的耳中就消散了。

傅百城拼命擰著,非要等黎珂自己向前的這股氣就這麽洩得一幹二凈。

嘈雜的音樂聲成了他最好的掩體,黎珂不來就他,大不了他就自己走過去——

酒吧的門關上了,光影與歌消失在剎那。

作者有話要說:

(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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