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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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5+8=20。

紅玫瑰,粉玫瑰,藍玫瑰,紫玫瑰,黃玫瑰。

每一種顏色代表一個數字,每一朵花開出一種罪惡。

教務處,財務處,院長辦公室,連成完整的黑色三角。

反並購迫在眉睫,如果說兩位老板的花天酒地是早已埋下的禍患,那麽股份搶購和銀行貸款就是引爆巴爾.幹□□桶的導線,徹底吸幹了致臻科技僅剩無幾的血肉,掏成一具幹枯的空殼。

忙則生亂,窮則生變。山窮水盡,即使是鄒飛那樣謹慎多疑的人也難免踏入圈套。

紅玉芰荷,黑色現代。駛過纖露繁霜,化作點點汙泥。

紫菱洲。

“老板娘,”司機替後座的藍襯衫男人拉開車門,“這位是徐主任的朋友,之前來過,你還有印象嗎?”

老板娘微微鞠了一躬,柔順的長發在空中柔柔蕩過:“歡迎光臨,請進。請問這次要買點什麽?”

雖這麽問,腳步卻輕車熟路往玫瑰園走過去。徐主任介紹前來的朋友都對玫瑰情有獨鐘,她最初著意推薦過其他品種,但收效甚微。時間久了,她也就不再做無用功。

藍襯衫四下打量,“麻煩老板娘,每種顏色各來一支,價格我知道。”

老板娘從櫃臺抽出一張波點塑料紙,從花泥裏折下玫瑰,剪去尖刺,一支支整齊地排在塑料紙裏。藍襯衫在店裏四下踱步,角角落落看了個遍,不經意搭話道:“老板娘有心了,這店打理得不錯,平時生意如何?”

“都靠客人你們照顧。”老板娘剪下一段絲帶,纏好塑料紙末端,一片片沾上人工綠葉,“我家老公向我介紹過你們,說都是老鄉,從潮汕到廣州打拼不容易,大家互相幫襯了很多,特別是你們陳副校長,真是謝謝你們了。”

她把玫瑰束好:“都是Y大的同事,以後常來家裏吃飯。客人是哪個科哪個室?”

“數學院院長……”藍襯衫特意把“長”字拖長了一些,毫不掩飾司馬昭之心。

老板娘有些吃驚:“這麽年輕就是院長了?”

“助理。”院長助理到櫃臺結完賬,“還要糾正您一個小小的錯誤,黃校長調動到教育廳,以後陳副校長就是Y大校長了,上任儀式和慶祝會都安排在十一月初。老板娘好像很高興?”

支付寶到賬九十八元。

“陳副校長……不,陳校長幫過我們很多,他能順利升遷我替他感到高興。”

粘完葉片,花束中還多留下兩支玫瑰的空隙。老板娘剪下兩支香檳正要往裏加,不料院長助理忽然厲聲喝止:“老板娘!”

他一把奪過,“你這是做什麽?我說過每種顏色一支,錢都已經付完了。”

“……”老板娘不知所措地舉著園藝剪刀,“包得大了些,少兩支不好看。不用客氣,就當是我免費送的。”

她伸手想把花束重新拿回來,卻見院長助理直接往背後一藏:“不需要,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他大踏步一刻不停地推開店門,小風鈴撞得叮叮當當。

司機坐在駕駛座,把頭探出車窗外抽煙。院長助理拉開車門,車內一股嗆人的煙味撲面而來。他面露厭惡,開著兩邊車門透氣,從後面繞到駕駛座邊上隨口調笑:“你們老板娘和陳校長私下有沒有點不尋常的關系啊?”

司機徐徐從黃牙間噴出一口白煙:“我怎麽知道?”

“就陳校長那點破愛好,體系裏的多多少少都知道點吧?要是沒關系,他當上校長關徐主任什麽事?老板娘瞎高興個什麽勁?”

“這家花店是陳校長出面請的擔保人。徐主任在新野買房,首付陳校長也幫忙湊了一部分。”

院長助理嗤笑:“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有人想著報恩吧?這東西早就不流行了。”

攀附和奉承才是當下的時興。

他沒把話點破說透,自負而又故作高深地笑了笑。

司機口袋裏的手機響了一聲。

見他低頭確認信息,院長助理毫無邊界感地湊上去:“什麽事?誰啊?”

“是徐主任。”司機把手機朝自己的方向轉了轉,“讓一讓,我抖煙灰。”

煙灰從車門上滑落,幾絲幾縷陷入把手凹陷中。

院長助理輕嗤一聲退後小半步:“徐主任?他找你有什麽事?”

“他說這筆錢不需要再麻煩你去財務處轉接,已經在他的賬戶裏了,他會直接轉給你。”

“他不早說?”院長助理扭過頭翻了個朝天白眼,“害我白跑一趟!抽抽抽,別再抽了,整輛車都是那股臭味!”

他把花隨意往開著的後車門裏一扔,“這兩支破花我還準備獻給我們鄒院長裝飾裝飾他那破花瓶呢,你別給人家這花也熏入味了啊。”

司機沒出聲,隨手把煙頭往車外一丟。

秋風拂面。眼前的整條大道目下潔白無塵,縱橫百米就這一根煙頭格外醒目。

兩秒鐘後,他嘆了口氣,認輸似的打開車門低頭撿起煙頭扔進車裏。

院長助理冷眼旁觀,知道就要返程,趴下去夠右邊車門,啪地一聲勾上。手機響起他也不甚在意,掃了眼來顯便按上免提:“餵,徐主任?鄒院長要的那二十萬在你的賬戶裏?”

左手摸摸索索探車門,卻突兀地挨上某種陌生觸感。

他定睛一看,霎時嚇到結巴:“裏裏裏裏……”

好死不死,徐主任在電話那頭大聲問:“裏什麽裏?我說二十萬,二十萬我現在就打過去,你替鄒院長收好了。”

耳邊那人冷笑著覆讀:“哦——二十萬,真不錯。”

“裏裏裏黎、黎珂!”助理一驚之下非同小可,彈跳起身頭頂重重撞在車頂,發出慘烈的巨響。

他顧不上疼痛,雙手雙腳並用向右奔竄。黎珂撿起那束可憐兮兮的玫瑰花,不慌不忙豎起三根手指,倒數三個數。

三,二,一。

伴隨著一聲慘叫,院長助理烏青著一只眼圈以殘狼奔死豕突之勢撲向黎珂……身後那道車門,手指穿過把手來回拉動。

喀啷喀啷喀啷喀啷!

終結於一聲清脆的,哢嗒。

駕駛座上,陳秘書輕輕一指按下鎖門鍵,將車門徹底鎖死。

院長助理抖抖索索回過頭,迎面便是傅百城看死人的眼神:“我最多給你一秒鐘從我老……從黎珂身上下來,否則小心我把你幹碎。”

“不好意思!”院長助理花了0.25秒道歉又花了0.76秒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彈起身體,再次重重撞到車頂。

這回還沒等他落穩,頭就被黎珂死死按在車座位上,手機落到一旁,徐主任的聲音催命一樣響起:“助理先生?助理先生?二十萬,二十萬收到沒有?”

“時間到。”黎珂反剪他的胳膊把他整個人送到傅百城的屠刀之下,“傅總,他好歹也是我們數學院的公職人員,給我點面子……”

院長助理感動不已:“黎珂同學,你們系主任說的話我堅決不同意!你真是太尊師重道,太心地善良了!”

黎珂:“下手重一點,謝謝了。”

院長助理:“……”

她擡起還青著的手腕:“幾天前,這只手……”

院長助理扯開嗓子:“這是張博文捏的!張博文!黎珂!你不要血口噴人!”

傅百城微微一笑,黑氣四溢,紅蓮寸寸盛放,宛如地獄修羅。

這一笑嚇得院長助理寒毛倒豎,雞皮疙瘩瞬間爬滿全身,霎時如上岸活魚劇烈掙紮,差點掙脫鉗制。

哢——

“啊——我的背!我的腰!”

黎珂一個泰山壓頂坐得他脊柱哢吧哢吧直響:“你就算不是直接犯那也是幫兇!助理先生,你知不知道張博文已經躺在醫院,不省人事了?他就是你的前車之鑒。”

助理不停叫喚:“疼疼疼疼……啊!”

“安靜一點!”

黎珂一個肘擊逼迫他閉嘴,把張博文血糊糊的照片放到他眼前,俯身低語:“看清楚沒有?命都沒了半條,一只腳踏進棺材了。要不要再幫你放大一點?”

“不、不用了!”院長助理以為張博文是慘遭傅百城毒手才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閉上眼睛渾身戰栗,“傅、傅先生,求求您,輕,輕一點……”

傅百城把拳頭捏得哢哢作響,賞他冷冰冰的兩個字:“唔、得。”

聽他忽然口吐粵語,黎珂一下子想到陳秘書在雷父面前實力扮演港片黑.幫老大的場景,差點笑場。

她把院長助理翻過來一瞧,對方悄無聲息,已然承受不住照片和傅百城的雙重恐嚇,暈了過去。

陳秘書把被打暈的司機拖到副駕上躺屍,順手搜搜褲兜,摸到手機遞給黎珂。

黎珂抓起院長助理丟下的手機,未打完的通話仍在一分一秒計時。

“徐主任,人都到了紫菱洲附近,你不出來和老板娘聊聊?”

“……”

對面的沈默一直持續到陳秘書動手把司機和院長助理捆起來才打破:“開花店是我老婆一直以來的夢想。我不想讓她知道她辛苦養好的花一直被鄒飛用來當作轉移公款的道具……”

黎珂輕聲答道:“那你就瞞著,直到不得不說破的那一天吧。”

這話她不止是說給徐主任聽的。

老板娘雙手在胸前交握,低垂眼睫,不知聽進去了多少。

電話掛斷時,她忽而擡眸賠了個笑:“黎珂,窗臺上這盆寶石樹你帶走吧。做見面禮太遲,就當作……”

臨別贈禮吧。

惡就是惡。到清算時即使無辜者也難以幸免。

徐主任結束占線,財務處的電話才好歹打了進來。黎珂記下財務處長的私人電話,把鈴聲當背景音樂,任其連響三次又連斷三次,變成三通未接來電。

如果財務處長早一刻與助理聯系,徐主任的謊言就不攻自破了。

她利用的正是這三角鏈條上各環節信息傳遞的延遲。

從教務處開始,各個擊破,最後將這三角徹底粉碎。

——下一個就是財務處。

“平時代表教務處與財務處對接的都是他,”徐主任拿手比劃出腦袋上的鴨舌帽和鳥窠般突出的發簾兒,“財務處長是鄒飛一手提拔上來的,警惕性很高。由我出面恐怕……”

黎珂望一眼被五花大綁抹布塞嘴丟在後備箱裏的院長助理和鳥窠頭司機,抿著唇沒說話。

從這兩人的角度,恰能越過黎珂肩頭看到幾步之遙殺神一般的傅百城。

一個想起被這個男人一拳打中眼睛撂倒在地的恐懼,頓時驚恐萬狀,另一個想起被這個男人一腳踢中下頜當場失去意識的痛苦,頓時面如土色。

黎珂就在此時搭上司機嘴裏的抹布,把他自己的手機湊近他耳邊:“我會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跟財務處長通話,約他出來。如果你不老實,就讓你變成張博文第二。”

“你是想合作,還是要替鄒飛保密到底?”

張博文帶著一車人車禍住院後,監視黎珂行蹤成了心照不宣的特級高危工作,教務處和數學院沒人願意接替。徐主任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天天窩在辦公室看財經新聞,鄒院長又逼得急,只好原班人馬繼續上陣。

1865門口一連三四天游蕩著一群毫無戰鬥力的傷病員,這個包頭那個吊手,甚至連拄雙拐的都有。

黎珂一馬當先雙手反扛一把椅子,左邊跟著王紫,手持沖天帚,右邊跟著宋陳,頭頂洗臉盆,大喝一聲:“就憑這些老弱病殘,我看今天誰敢擋路?!”

黎珂微微一笑,以德服人:“你們現在攔得住誰啊?都回醫院去好好休養吧,別在這裏搞形、式、主、義了。”

眾人:“……”能不能把椅子放下再說話?

外聯部、新媒體中心、社聯、致臻科技、星貿,乃至千裏之遙的東北,雷家。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停學處分的最後七十二小時,世界就這麽有條不紊地運作著,暴風雨蟄伏於風平浪靜之中,等待爆發的那一天。

然後,終於到了清算一切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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