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づ￣ 3￣)づ”。

在那信息提示聲後，系主任第一時間看向手機屏幕——

“鐵頭娃”撤回了一條消息。

歸功於傅百城給黎珂的備註，系主任壓根沒看出那位“鐵頭娃”是誰。

他狐疑地扶了扶眼鏡，瞇縫起眼睛瞟過來。

黎珂和傅百城一左一右，站得筆挺筆挺。左邊那個望著左邊的書架，右邊那個瞅著右邊的沙發，離心離德，看不出任何異樣。

等系主任的目光移開，黎珂才舒了口氣。只要她撤回得夠快，系主任就發現不來。

她瞪了傅百城的下頜線一眼。

傅百城對著窗外斜照的殘陽，小聲說：“我不小心按到的。”

哪國的不小心按到能按出個顏表情來？

兩人間的嬉鬧一停止，四壁間便只回蕩著系主任忽高忽低的通話聲。

細塵在光影中升降，剛才來不及細品的小細節一點點回溯。

傅百城什麽時候把屏保上和林悅的合照換成她初中時的黑照了？

不對，重點倒不是他怎麽找出的這張照片，而是他這麽做，是不是意味著……

瞳孔欲蓋彌彰地映過無關緊要的家具和陳設，最終在傅百城迎光的側臉上棲住。

短短一個月而已。林悅在這個人心中待了漫漫十年，她怎麽取代得了？

她告訴過自己不該繼續想入非非，可心動總是比理智先行一步。

從什麽時候開始，那些關於傅百城的細節已經往她心裏紮了深根。他牽一下，她就痛一下。

黎珂用力咬了下唇。

系主任大步走過來，掛著不怎麽真誠的笑容說：“孫老師很看好你啊，黎珂，恭喜你。”他輕輕拍了拍黎珂的肩膀，那表情怎麽看怎麽像在說著相反的臺詞。

他把手機還給傅百城，又用拍過黎珂的那只手拍了拍傅百城的……肩膀夠不著，只能勉強拍拍上臂：“小傅，黎珂這段時間就拜托你帶著，你多辛苦一些。”

傅百城勾勾嘴角：“份內之事。”

系主任與他相對而笑，一團和氣，心理活動卻南轅北轍。

和諧的表面功夫做足之後，傅百城笑容一收，“好心”提醒道：“主任，外面還有將近二十位同學等著跟您談話。”

系主任：“……”媽的，差點忘了。

黎珂終於被放出來，推免成功的喜悅被卷曲在系主任的刁難中，喜得不倫不類。

不管系主任是出於何種目的幹涉她的導師選擇，都只說明了一點——

新來的孫教授，竟真成為了她如今唯一的正確選擇。

面試時左手邊諸位教授的面孔一一在眼前劃過，那一張張或嚴肅或親和的臉依次被畫上大大的紅叉。

如果一念之差選了其他人，等待她的會是什麽？

“黎師妹？”

無暇深思，李孝淩的聲音把黎珂拉回現實。

黎珂下意識回頭找傅百城的身影。他被兩個把多餘的椅子從會議室搬回各辦公室的女學生絆住，稍微耽擱了一下，也正擡眸向她望過來。

她立刻把頭扭回來：“怎麽了？”

李孝淩也往傅百城的方向望了一眼，卻仿若沒認出這張面孔，若無其事，擋住黎珂的視線說：“你要不要處理考研用的資料？一般都是掛在群裏折舊，如果你有全新或者八成以上新的資料，我可以幫你找買家，保證開的價比群裏高。”

“真的？”黎珂用餘光看到傅百城一晃而過，徑直走向樓梯口，連忙先答應下來，“今晚我回去整理，很快就把資料目錄發給你，先謝謝師兄了！明天我把資料送到你辦公室！”

“誒，黎……”

黎珂幾乎是話音剛落，人就沖了出去。李孝淩喊了半聲便只得戛然收聲，伸出一半的手在空中緊握成拳。

黎珂疾步沖下樓梯，傅百城倚著樓前的玻璃門，聽到她的腳步聲，突然又開始大步向前走。

他不在眼前時，黎珂可以沒頭沒腦往前沖，但如今他在視野中，她卻不敢再上前一步。

她眼神往單車停靠點飄浮了一下，最終在騎單車和步行回去之間選擇了後者。

“傅總，您不上車嗎？”

傅百城潦草地低聲回覆：“連人帶車滾遠點！”

免費接送老板上下班還被嫌棄的陳秘書：“……”

正準備執行老板的吩咐，傅百城又加上一句：“別滾太遠了，老地方見。”

什麽老地方？

陳秘書：“啊？傅……”

他話未說完，就見傅百城把耳機扯下來胡亂丟進口袋裏，突兀地停下腳步，對亦步亦趨保持著兩米距離跟在他身後的黎珂說：“十號前交一篇文獻閱讀報告！”

黎珂被他吼得渾身一震，過了兩秒，弱弱地問：“……哪篇？”

“因子54.89，推導和編程，純理論。”

“明白。”

餘音透過未關閉的耳機傳入陳秘書耳中。

“……”

現在的情侶都是這麽調情的了嗎？

陳秘書關閉對講。他想他知道傅百城所謂的老地方是指哪裏了。

——學生高層公寓嘛！那塊他熟！

來y大十次裏九次都是停在那樓附近的樹叢裏，可不是老地方嘛。

黎珂抱著教科書和文獻坐電梯回宿舍去，電梯門打開，緩緩露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蝸蝸頭，正對著鋥亮的電梯門搔首弄姿：“……”

“……”

兩人同時尷尬了三秒鐘。

黎珂打破沈默：“你怎麽提前回來了？”

蝸蝸頭挎著一看就是新買的包包，豎起蘭花指對著她額頭就是一點：“討厭啦，我不可以為了早點見到你回來嗎？”

黎珂抽抽嘴角，一語戳破：“……你找新男人了？”

蝸蝸頭撅嘴：“我才沒有！”

說話間，黎珂已經與她互換了電梯內外位置。沒走出兩步，黎珂就被堆在1865門口的小山包驚得退到電梯間裏：“宋陳！你幹嘛買冰箱微波爐炒鍋電餅鐺電磁爐到宿舍來？”

而且還大剌剌堆在門口，生怕宿管阿姨發現不了這些違規電器嗎？

“什麽？那些東西不，”蝸蝸頭疑惑的聲音被下行的電梯拉長，“是你——放————的——————嗎……”

黎珂：“……”

這些電器不是宋陳搬來的，那還有誰……

她無意中一擡頭，那塊被她撬松又胡亂合上的電表箱蓋邊角微微松動，搖搖欲墜。

她趕緊用力拍了兩下把箱蓋固定好，打開微信給雷浩連發五個問號。

“狂吃鳳梨酥”：社長，那些電器，是你？？？？？

雷浩暫時沒有回覆，她只好先把電器一件件搬進房間裏。

狹窄的走廊本就被雷浩的桌游占得十分擁擠，黎珂把電磁爐電餅鐺胡亂塞進箱子，對著那臺巨大的冰箱犯了難。若非她蟬聯三年數院女生宿舍非正式掰手腕比賽冠軍，這冰箱一個人還真搬不動。

但即使好歹弄進了屋，冰箱的型號也顯然與學生公寓的尺寸不適配，不論是放在立櫃前的空地還是放在走廊中間都別別扭扭，擠了吧唧。

她想起雷浩提過國慶假期後社團辦公室就要被取消，裏面的家具自然要提前清空出來。這樣想來，冰箱和廚具之類原本都是被他放在社團辦公室裏用的。

她嘆了口氣。

雷浩真的把她這裏當做物品寄存處了嗎？

桌游也就算了，這麽大件的違.禁電器都往這丟，還丟在門口，要是宿管阿姨恰好巡邏至此怕不是原地去世。到底是送她還是害她啊？

她抓起手機再次確認，雷浩依舊杳無回音。炒鍋那些也就算了，齊裕她們說不定會想要，但這臺冰箱是絕對不能留在宿舍的。

往年國慶後一星期內都會進行宿舍內務檢查，必須在那之前想辦法處理掉才行。

想來想去，此時也只能找……傅百城幫忙了。

她一邊給傅百城打電話，一邊隨手打開冰箱門，想看看裏面有沒有雷浩遺落的物品。

櫃門一打開，一種混雜著冷凍劑的酸臭味從久未通電的箱體裏撲鼻而來。

好嘛，裏面居然還存著不知道哪年哪月遺留的盒飯！

晚上有個應酬飯局，傅媽媽一連給傅百城打了好幾個電話催促。傅百城對母親耐著性子嗯嗯啊啊，轉眼對陳秘書重拳出擊：“開快點！你不是會漂移嗎？漂啊！”

莫生氣莫生氣，氣壞身體無人替。

陳秘書默念十三字箴言，眼神幽幽地飄向校道旁醒目的警示牌。

“校園內行車限速20碼！違者通報罰款！”

“此路禁止掉頭！違者通報罰款！”

“您已進入拍攝區域！”

傅百城當然知道在這種路上沒法加速，他只是最討厭被人催促，隨口找人出氣罷了。再說這種別人有求於他的飯局，他光臨已是賞臉，別說遲到一點，就是遲到億點又何妨？

他後背往座椅上一靠，漫不經心地望向車窗外。一輛外地車緩緩壓著路邊線從隔壁駛過，車牌上沾著臟兮兮的白油漆，近乎把末位的數字擋過去了。

他的手機就在這時再次響了起來。

有完沒完，不是剛掛的電話，又來催？

傅百城不耐煩的表情尚未完全成形，就在看清來電顯示的那一刻煙消雲散，眉梢眼角不自覺地柔和下來，語氣卻毫不客氣：“怎麽，你不是從來不主動聯系我的嗎？”

黎珂在電話那頭被湯汁的酸腐氣息嗆得直咳嗽，即便如此，還努力地把每個字都咬清楚：“傅百城，重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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