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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三合一[VI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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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三合一 [VIP] (1)

“不錯!”寧小幫主心安理得的一人獨享桂花糕, 邊吃邊問:“你……有意見?”問完,斜瞟了眼屠峰。

屠峰頓覺心裏一涼,想到自己和寧小財主單挑時每每挨揍的場面, 下意識搖搖頭。

見寧小幫主滿意點頭, 收拾起桌面要離開。屠峰忽又覺得心痛難忍, 冒著挨揍的風險勸誡:“不是。一包桂花糕換一匹西域寶馬,這買賣也太虧了, 賬可不是這樣算的。”

“我樂意!”寧小幫主頭也不回,拎著桂花糕便下了船。她還得去問問幫裏派出的探子打探到的情況。

屠峰還能說什麽?只能目送寧小幫主離開。

……

一灰衫布巾老叟, 背著一簍子青菜,手裏拎著兩條活蹦亂跳的青魚, 微不可見地轉動一雙渾濁的眼珠,打量著周圍的人群。確定周圍沒人盯著自己。老叟放下心,隨即便將穿了草鞋的腳落進一家布店。

“玉掌櫃,我家老板娘說今日青魚新鮮得很,用來做您昨前天贈她兩匹布的謝儀。”老叟聲音粗糲難聽,小聲恭敬答。

面前的玉掌櫃風情萬種, 捂著嘴咯吱咯吱笑, 道:“兩匹布而已。何須回禮?”

聽美人笑聲玲瓏,老叟半分不敢擡頭打量, 只將右手拎著的青魚移到左手,被草繩勒得發酸的右手輕輕甩動,狀似無意地露出一角黃色信紙。

玉掌櫃不動聲色的瞄了一眼,臉上笑容未變, 語似柳蔓浮波, 繼續招呼:“罷了, 那我便收下了。這魚腥得慌。柳兒, 你領他到後院去,放那水缸裏去。”說著,斜瞟了一眼旁邊的侍女。同時,還用一雙柔夷扇走鼻尖幾不可聞的腥味兒。

柳兒聞言,柔柔地向玉掌櫃福了一禮,領著老叟往後院去。

撩開一道煙青色門簾,跨過一個挖了老井,種著胡瓜的小院子,終於來到一道滿是蛀蟲洞的木門前。

柳兒停下來,輕輕敲了三下。

門吱呀作響,從裏面被拉開。一個配著長刀的女子,從門後走出來,說只讓老叟進去。

柳兒聽了這話,乖順的行禮,向側面避開,走到院子裏等。

老叟心頭發怵,卻不敢反抗,跟著女子進去了。

一進去,便瞧見屋裏坐著個帶幕籬

女子,瞧不見面容,但身姿纖秾合度,手中把玩著一把短劍,氣勢不似常人。

老叟曉得面前這人自己得罪不得,氣勢更矮了三分,彎腰老老實實道:“我主家讓我來回話,說那幫人如今已經和滹沱幫搭上了線。還望寧小幫主多加小心。”說著,將信恭恭敬敬遞上。順道還偷偷瞄了眼寧小幫主手中寒光凜冽的短劍,眼神既敬且懼。

寧小幫主頭大如牛的看著老叟帶來的信。幸虧有過去老娘的督促,如今秦連生的硬逼,不然自己還真不認識這掌櫃寫了些什麽。

讀完信,寧小幫主隨手放在一旁。輕勾紅唇,手輕輕一拉,刀便出了鞘,一邊欣賞淩厲刀鋒,一邊道:“很好,告訴你主家,繼續盯牢了那幫人。”

老叟忙諾諾答應。

“還有就是,放出我們青洪幫欲往江南府擴張的消息。”寧小幫主站起身,緩步走到老叟跟前,一字一頓道。從信裏所說的打探出來的情況來看,清風寨那批人果然也不是完全信任滹沱幫的,如此一來,他們倒有了可乘之機。

這可有些冒險,老叟擦著額頭上的汗,他做不了主,只討好笑道:“待我回去,一定老老實實轉告主家。”

寧小幫主曉得這已是老叟能夠做到的極限,沒再為難,讓侍女南霜領著他下去了。

“那在尹川府打探秦柏之消息的事兒?”南霜將老叟送出院外,領著兩條青魚回來,扭身關上房門兒,問。

“就交給玉掌櫃吧,這事兒,她熟。”說著,寧小幫主拿出火折子,兩三下燒掉信,道:“這魚看著肥美。玉掌櫃不喜歡,倒是便宜我們了。”

南霜聞言,自然曉得今日午飯要備什麽了,便帶上門兒出去了。

……

今日是阿和的頭七,秦連生和孟澤等人去上完香,便回了秦府。

雨勢連綿,剛暖和了幾日的天氣,倒起春寒。

阿和頂著一雙仍然紅腫的眼睛,奄頭耷腦地在屋子裏架上爐火,丟進去幾塊無煙炭。這時候雖冷,但畢竟不是冬日,用的碳要少些。

秦連生裹著一件大氅,搓著手哈著氣走進來。

煙霧裊裊中,秦嬤嬤端著熱騰騰的幾碗湯水走進來,招呼:“天冷。煮了些姜湯暖暖身子。”

姜汁辛辣沖鼻,但沒辦法,有秦嬤嬤眼帶警告在一旁盯著。秦連生還是硬灌了一碗。

看著秦連生咽了下去,秦嬤嬤方才滿意地點頭。

至於另外的幾人就乖多了,不用勸,自個兒乖乖喝了,還將碗送了過來。

都是好孩子,就一個不乖,秦嬤嬤睨了秦連生一眼,利落的收拾碗勺,端下去。

秦嬤嬤一走,王婉便搜羅出五六個個蜜餞遞給秦連生。

出於義氣,秦連生本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原則,欲與孟澤等人分享。可惜除了阿福和王婉,孟澤和顧渺都不喜吃這甜膩膩的玩意。秦連生便理所當然地獨享了三份。

“萊陽縣我已安排底下人去查,沒尋到什麽蹤跡。又有佃農和縣民們幫著找,都沒消息,想必那兇徒是已出了萊陽。”孟澤眉宇間帶著憂色。這情況著實不妙。

顧渺吊兒郎當的靠在柱上,足尖輕輕在地上摩擦。微微垂頭,細密睫毛輕顫,道:“臨水縣、望江縣的人也說沒發現奇怪的生人。”

這些可都不是什麽好消息。現場頓時陷入一片凝滯。

他們努力了這麽些時日,竟一無所獲。再這樣,什麽時候才能為阿和報得了仇?

半晌,秦連生才開口繼續問:“臨水的於縣令我是不擔心。但是那望江縣的縣令,以前可是給知府辦事的。幸而辦的都是些小事,性質不太嚴重,這才沒被擼下去。他此次查訪,你可盯住了?”

此言剛落,在場的幾人齊刷刷扭頭看向顧渺。這可是個大問題,不得不防。

顧渺苦笑,答:“我也考慮到了這個問題。盯著那些衙役將進出城門的車馬,特別是要出城的該抽檢的都抽檢了的,實在是一無所獲。”

看來是確實沒找著人。在場的均嘆息,垂下了頭。

……

望江縣縣城最偏僻的一角,一座破落的寺廟。

雜草叢生,一顆高大的核桃樹穿墻而過,使得墻體傾頹,隨之撂下的黑瓦碎了一地,露出長滿蟲洞的枯朽的椽材。看上去岌岌可危,隨時就會倒塌。

但就是這樣一個地方,竟還有炊煙裊裊升起。

透過交錯雜亂的草木,盯睛一看,盡是一窩乞丐,圍坐在破廟的中央。

那裏是一堆木頭架子,吊著一個不曉得從哪兒撿來的有些漏水的破鍋,裏面是翻滾的食物。

說是食物,看上去卻黃白草綠相間,還帶著酸臭味兒。不曉得能不能吃。

圍坐著的乞丐都眼巴巴的看著最中央的一個獨眼乞丐。他用一個只有半截柄的勺子在湯裏攪弄。

“瞧!我抓著了什麽?”一個衣不蔽體的七八歲小乞丐,頂著一張又黑又臟的臉走進來。手裏還抓著條黑白相間的長蟲,疾步走進來。

“是肉!”有乞丐率先反應過來,撫掌歡呼。

剩下的乞丐個個臉上漾起笑,喉嚨裏發出吞咽口水的聲音。沒想到今日竟能聞聞肉味兒。

那小乞丐走的急,被門檻兒一絆,栽倒在地。手上力道,隨之一松,那長蟲得了空,扭身一咬,隨後便飛快地梭向墻角的一個空隙。

到嘴的肉哪兒讓它飛了?幾個乞丐忙撲上去,三兩下逮住了就想往鍋裏扔。

“等等。”獨眼乞丐制止拿著長蟲的乞丐,道:“這長蟲名叫銀環蛇,有劇毒。”

聽了這話,拿著長蟲的乞丐手下意識一抖,只一瞬之間,銀環蛇就要躥出,那乞丐憑借著求生本能,迅速再次握緊蛇的七寸。

眾人下意識偏頭去看剛才那小乞丐的反應。

就見著那小乞丐臉色發青,唇色烏黑,早就攤在了角落裏,人事不醒,一看就是中了毒的模樣。

“我……我怎麽沒有聽說過。”手拿著長蟲的乞丐,腿肚子打顫,問。

“當然是因為見過這蛇的……多半都死了。只有那些專門抓蛇的技人,才曉得。這蛇還有個別名,全村吃飯蛇。”獨眼乞丐不慌不忙的解釋。

“那你?”乞丐顫聲接著問。

“那次被咬的是我的兄弟,我跑得快。但因為跑的太快,樹枝插進了眼裏,然後我就瞎了。”獨眼乞丐繼續攪弄著鍋裏的湯。

“那蛇……咱們要放了嗎?”握著蛇的乞丐吞咽著口中唾沫,猶豫著問。

“那可不行!這可是肉。飽肚子的。”一乞丐一聽這話,忙不送道。反正不是餓死,就是毒死。橫豎都是死,不如做個飽肚子鬼。

“就是,天天這麽清湯寡水的。人都快受不住了。”一乞丐蹲坐在茅草垛上,挼弄著手上的茅草道。

“蛇的毒液都在它的口腔裏。把它頭去了,就可吃。”破廟最偏僻的一個角落,傳來一道嘶啞無力的男聲。

“我們憑什麽信你?”有乞丐聞言,三兩下沖到男子身旁,將男子提溜出來問。

“除此之外,你們還有什麽辦法嗎?反正這蛇你們又舍不得扔。”男子從乞丐手中奪回衣領,挑了個茅草垛坐下道。

看著眾乞丐還在猶豫,男子嗤笑一聲,道:“罷了。我就做第一個試吃的吧。”

“你這麽好心?”有乞丐微微掀起嘴角,道。這男子是新來的,他們對他底細不熟,可不能輕易信。

“那你要如何?”男子仍端坐在草垛上,眼都未擡。

“我……”乞丐噎住。他哪裏想得出別的辦法?

“做好了給你嘗。”獨眼乞丐發了話。

“不能這麽便宜了他。”有乞丐不忿。這可是肉!

“要不你來?”獨眼乞丐斜瞟了說話的乞丐一眼,冷冷反問。

他哪兒敢?說話的乞丐頓時啞口無言,退了回去。

獨眼乞丐把蛇打暈,用了一個碎瓷片將蛇頭割了下來。將剛剛還在煮的湯迅速分給乞丐。在外頭又尋了幾根野蔥和野菜,灌上水,這才把蛇切成斷扔進鍋裏。

煮了沒多久,湯色由清變白,咕嚕作響。又熬了小半個時辰,燉肉的香味在整個破廟裏飄蕩。

香味刺激了唾液腺分泌,剛灌了一肚子湯的乞丐們肚子裏又開始咕咕作響。一肚子水,著實不頂用。

“好了嗎?”有乞丐按捺不住,湊上來詢問。

獨眼乞丐沒答話,不耐煩的將提問的乞丐推開。舀了一碗湯,思量了一會兒,若蛇真有毒,最毒的一定是肉,於是又加了兩塊肉進去。遞到男子跟前,道:“試!”

男主忙把湯接過,折了兩個木枝做筷子,翻弄了一下,才道:“好歹再多給給我幾片菜葉子。”

向著男子畢竟是幫他們一夥人試毒。獨眼乞丐又舀了點菜倒進碗裏。

男子顧不得燙,三兩下連肉帶湯菜囫圇著就進了肚,連味都沒品著。只能砸著嘴,品點餘味。

一群乞丐圍在兩邊,吞咽著口水眼巴巴盯著。這吃進去的肉可不像那毒蛇直接咬的,還得等一會兒看反應。

過了約莫一刻鐘。男子還好端端坐著。

鍋裏可還在咕嚕咕嚕往外冒著香味。有實在等不住的乞丐,沖到鍋前道:“老大。我管不了那麽多了,先給我來上一碗可好?是死是活都聽天意。”

這話一落,其餘的乞丐那還按捺的住?都沖到鍋前,嚷嚷著要吃肉。

獨眼乞丐又瞧了瞧男子的臉色,發覺確實沒有毒發的反應。方才開始舀。

乞丐都沒輪完,獨眼乞丐攪了攪鍋中的湯和肉,道:“沒了。”

“這明明……”還有。後來的乞丐話沒說完,便被獨眼乞丐打發走,道:“老子還沒吃呢。忙了這麽久,老子不該吃一口?”

說完,冷笑著連鍋帶湯一塊兒端走。蹲到破廟裏唯一不漏水的一個角落,筷子都沒用,將就鍋勺吃得歡。

剩下的乞丐連湯都沒喝著一口,又不敢沖獨眼乞丐發火。只能打上別的主意。

“這屍體……”剩下的乞丐扯弄著剛被毒死的小乞丐屍體,道。都已淪為了乞丐,什麽倫理道德,他們可不管。扒人墳堆的事兒,以前餓到極致時,他們也做過。不過他們有一個規矩,人沒死是不可以動的。

“這屍體你們可別碰。”試菜的男子提醒。剛吃了肉,身上暖和了不少,心裏難得起了一點點善心,繼續道:“蛇肉沒毒,是因為毒都被集中到毒饢裏。而這小孩兒可是被毒死的,蛇毒早就游走遍了四肢八骸。”

“他媽的,晦氣!”聽了這話,拉扯了屍體的乞丐,都撂下小孩兒的四肢,唾了一口唾液。

“碰都碰了,不如就把這屍體搬出去處理了,總不能放在這兒發臭吧。”有乞丐喝完了剛領的肉湯,站起身道。

“要搬你搬。”扯了屍體的幾個乞丐不約而同沒好氣回。搖晃著腦袋和軀體尋了個空位躺下。吃飽喝足,還支使起他們來了,想得到美。

“去搬,否則下次吃肉還是沒你們幾個的份兒。”獨眼乞丐將鍋裏的湯沫舔幹凈,啞聲道。

扯了屍體的幾個乞丐,頓時焉了,起身拉拽著小乞丐的身體往外走。肉沒吃著不說,還得處理這小屁孩兒的屍體,怎麽想怎麽虧。

……

夜幕降臨,天幕上點綴起星光。明月高懸,照耀千裏。

破廟裏不斷的回蕩著冷風。透過從偌大墻洞灑下的月光,可以看見密布的蜘蛛網有熒光流動。

蛙鳴此起彼伏,和廟中的鼾聲相和。如此和諧的聲音中,突然傳出了簌簌聲。隨即一道身影便小心翼翼挪出了破廟。

到了外頭,那身影一擡頭,才看清原是下午試肉的男子。他嫌惡地拿下頭上網羅上的蛛網。已經盡力避開了,但破廟裏蛛網太多,還是沾上了。頭上不適減輕,他才解開腰帶。

隨即,便有一陣酣暢水聲響起。看似吃的多,其實全是水,能不跑廁所?

“我看你知道的東西還挺多。”男子聽到人聲,忙將褲子穿上,遮住白花花的臀部。

回頭道:“幼時讀了些書。如今早落魄了。”說完,唇邊掛起抹討好的笑,就想回破廟。這獨眼龍是這一窩乞丐的頭頭,他如今可惹不起,還是識相些好。

“既是讀書人又好手好腳會落到這下場?你就是要蒙我也得找個好些的借口吧。”獨眼乞丐半分不買這人的賬,冷笑著回。

“實不相瞞。卻是小弟染了些不該染的惡習。”男子見瞞不過,眸中狠厲一閃而過,又強扯出抹笑容,討好:“愛好些推牌擲骰的小游戲,運道又不好,這才敗光了家業。”

獨眼乞丐沒答話,擰笑著靠近男子,捏起男子的左手和右手,湊到男子跟前,逼著男子直視,語氣森寒:“十指俱全。如今賭坊裏的那潑人已變得這麽好說話了?!”

男子忙訕笑著將手抽回,道:“是小弟跑得快,這才幸免於難。”邊說話邊尋著腿邊的一根硬物,那是他這兩日是特意找回來的老夥計——一根鐵簽。

剛混進這乞丐窩時,曉得這我乞丐不會放過搜羅新人財物的機會,什麽都沒帶,等這窩乞丐這些時日放下了戒心,才夾帶起了武器。

“你瞞我的事,我可以不問。”男子剛摸著鐵簽,便聽著獨眼乞丐說了這麽一句話。心頭殺意頓消,停下抽出鐵簽的動作。

獨眼乞丐直覺周圍沒那麽冷了,以為是因為風已停下的原因,只繼續自己的話頭:“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男子外表依然乖順,但一雙吊梢眼裏已再度浮出警惕之色。

獨眼乞丐拿出一根長木桿,擊退一根游蛇,道:“我看你以前也是有些地位的。肯屈就扮成一個乞丐,不是因為所圖甚大便是因為你要躲的人勢力太強。我可以幫你,但你總要允我些好處。”

看著眼前這人眼睛中的警惕之色已開始浮於表面,獨眼乞丐不屑嗤笑,啞聲道:“若你得的是銀錢,那便分我一半。若你得的是權勢和地位,那你就留我一個位子。”他是獨眼,若是靠正常的渠道,根本當不了官。

男子,也就是秦柏之,心頭萬千思緒翻湧,如今秦連生可還在追殺自己,那商隊還沒到,需要人盯著,若自己出去探消息,恐怕消息沒先探著,落到了秦連生手裏。如果有別的人幫自己盯著了商隊,倒是一樁不錯的買賣。

他要的好處大又如何?若自己真成功了,給多少好處,到時候還不是自己說了算。一個乞丐,也想翻出浪來不成?

“成交。”秦柏之扯了下嘴角才道。

……

“除了檢查車馬,你們可還檢查過新到各縣縣城的人?”秦連生坐在飯桌上,食不知味的嚼咽著雞肉,問一旁的顧渺。

顧渺正吃著面前的涼拌豬頭肉。聽了問話,將剛夾起的肉放進碗裏,才回:“都叮囑了負責查驗的官差的,新來的客商和百姓挨個按著路引驗了的,都是來路正當之人。只有幾個難民,但都不是秦柏之。”

聽了這話,秦連生眉頭緊鎖,按理說不應該。那秦柏之是從瓦邁寨逃下來的,除了周邊的幾個縣,他還能去哪裏?還能憑自己那柔弱書生的力氣,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徒步走到尹川府嗎?

而且為了以防萬一,尹川府他也讓寧小幫主盯著的。那邊可沒傳來什麽回話。

“好好吃飯!”秦嬤嬤敲擊秦連生面前的碗,道。聲音清脆,瞬間打斷了秦連生的思緒。

秦連生還未開口,便受到了秦嬤嬤的雞腿攻擊。

默默將被塞進嘴裏的雞腿拿下,啃了一口,秦連生討好看向正眼含怒火的秦嬤嬤。

膽子是越來越大了,飯都敢不好好吃,吃了那麽久,半碗都沒吃到。

心疼和怒火交織湧上心頭的秦嬤嬤可沒有那麽好哄,半點不管秦連生一直呼喊“夠了,夠了”的提醒,將菜一股腦的往秦連生碗裏撥,直到碗裏冒了個尖兒,再也放不下才停手。

到最後,秦連生挺著鼓鼓的肚子回房,暗自發誓:“今後絕不在飯桌上說公事了,自己可不想再這樣被撐一回。”

“除了難民,還有哪些人進縣城是不需要路引的嗎?”不敢坐,秦連生直挺挺靠著柱子呼氣消食兒。

“不需要路引?”孟澤聞言微微顰眉,這可難辦了,按照大渝律法凡官民走動,皆需路引。便直言:“無路引走動的鞭笞80,就算是難民,等他們安頓好後也要補上。所以秦兄說的情況,基本不存在。”

“那……若是乞丐呢?”秦連生婉拒了阿福好心地來的山楂汁兒,他真的是一口湯也咽不下了。

“乞丐?”孟澤琢磨著這兩個字,乞丐和那些難民又不同。難民原來可是良民,待有了機會,他們還是會安頓下來的。

而乞丐不是身有殘疾,就是天生惰性,不事生產之輩,始終流浪。又連自己都養不活,沒法跟官府上稅,自然也就不需要基於作為征稅依據的戶籍而產生的路引了。這麽一看,他們反而逃離了官服戶口遷徙的管制。

“乞丐確實不受路引的限制。但是我瞧著你那叔父還是有幾分傲氣,他會甘願扮作一個乞丐?”孟澤帶著猶疑問。

“傲氣?”秦連生聞言失笑,繼續道:“傲氣和性命比起來,孰輕孰重我那叔父可清楚的很。”

“倒是我著相了。”孟澤聽了這話,也搖頭暗嘆自己一葉障目。

顧渺喝完山楂水,擦幹凈嘴邊水漬,道:“明天天一亮,我就通知他們去查。”

“記得,尤其讓他們重點檢查那些生面孔還有總探聽消息、四處走動的乞丐。”秦連生打了個飽嗝,道。秦柏之不可能任由自己永遠困在這兒,總會想辦法謀生路,那麽探聽消息就是他必做的事。

“好!”顧澤瞧了眼外面天色,拱手道:“今日太晚,我還有事得回去一趟,先行告辭。”

……

萊陽縣及周邊各縣緊張氛圍不減。官差在縣城鄉間緊鑼密鼓的排查,幾乎沒放過任何一個地方。

見著攔路排查的官差竟連乞丐都不放過。這些時日一直探查消息的獨眼乞丐頓覺不妙,疾步回到破廟,把秦柏之拖到一偏僻處。

一把摜在墻上,恨聲冷笑:“搞出這麽大陣仗,你他媽究竟是誰?!最好老實交代,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秦柏之呵呵直笑,這人也真奇怪,都幫自己打探了幾日的消息了,才發覺這攤子活兒不該接。

見秦柏之不答話,獨眼乞丐手上力道更重,想起秦柏之識字的事,又聯想到自己在行乞時偶然聽見的消息,恍然大悟,質問:“你是秦柏之?”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秦柏之從腿側抽出個物什,抵到獨眼乞丐脖頸上。

獨眼乞丐被這物什一冰,渾身打顫。垂眸,就見著這物什在日光照射下泛著寒光。竟是一把匕首!獨眼乞丐已然落了下風,輕輕放開摜著秦柏之肩頭的手。

“勞駕握穩當些……”感受到脖頸間微微刺痛,獨眼乞丐曉得皮控怕是被刺破了,聲音越來越輕。

“還有什麽要問的嗎?看在你這些時日對我還算照顧的份上,給你個機會一並說了。”秦柏之冷笑連連。果然還是匕首好用。這兩天,多虧這獨眼乞丐對自己額外的照顧,自己多得了不少吃食不說,還能找到機會把這匕首帶進來。

獨眼乞丐還是第一次被人用刀抵了脖頸,只覺腦子嗡嗡作響,憑著本能詢問:“聽……聽說你殺了一個打土匪的人?”

“怎麽,你想為這麽個素不相識的人做孝子賢孫?”秦柏之聽了這話,氣笑了,問。

“沒,沒有。”豆大汗珠從獨眼乞丐額頭落下,渾身僵直,生怕自己身體一個顫動,刀刃便劃破喉嚨。

秦柏之手上力道更重,有血液順著傷口析出,刺紅了秦柏之的眼,眸中狠厲之色更深,聲音沈寒如地獄傳來:“給你兩個選擇,要麽乖乖繼續給我打探消息,要麽就去給那人陪葬。”

獨眼乞丐感受到有血跡沁濕了衣領,艱難的吞咽著唾沫,聲音微顫:“當然是跟著您幹。”

聽了這話,秦柏之方才將匕首拿開。

獨眼乞丐身體隨之一軟,倚在墻上,不住喘息。太險了,好歹先把這人哄過去。之後自己就去悄悄尋官兵,說不準還能討些賞錢。這麽危險的人,任由他留在這兒總是個禍害,說不準哪天自己就被他搞死了,還是早日送進去好。

秦柏之料到獨眼乞丐沒那麽容易妥協,冷聲威脅:“別想著出賣我。你別忘了,這兩日你可是幫我幹了不少事兒。若我進去了,第一個供出的就是你。我得罪的那人,向來心狠手辣,我殺的又是他的一個得力手下,你說說看,他若知道你幫了我,他會怎麽對你?”

“沒,我沒想出賣你。”獨眼乞丐被嚇得連連搖頭。看著秦柏之拿著刀逼近,哪裏敢說出實話。

對於獨眼乞丐的話,秦柏之是半個字未信,只嗤笑一聲,繼續道:“你對我是不是忠心你我都清楚。我只是想提醒你一點,你幫我做事這件事你的那些乞丐兄弟可都是眼睜睜瞧著的。到時候官府一查,你的那些乞丐兄弟可挨得住審問?恐怕那些捕快隨口一問,便全招了。”

聽了這話,獨眼乞丐才意識到自己一開始就踏進了陷阱,早就已掙脫不得。念及此,唯一能看見的那只眼珠子亂躥,思量既然已逃不掉,不如爭一爭,換個錦繡前程。

“以後,我就跟著你幹。”獨眼乞丐忙表忠心,這話,他說的已真心實意了許多。

曉得面前這人已被自己收服,秦柏之一雙吊梢三角眼裏盡是算計,拍拍獨眼乞丐的肩頭,道:“你放心,我秦某向來是個守信之人,日後絕不會虧待你。”

有了獨眼乞丐出去代自己走動,自己便不用露蹤跡,那秦連生就算把這地方翻個個兒也不見得能找著自己。想著秦連生那急的焦頭爛額的模樣,秦柏之心頭笑得暢快。

……

望江縣城外,知遇山腰落日砸下,將青翠草木染上金黃,來縣城趕集的商販百姓大都散了。

只有零散的幾人被官兵催促往外走。如今可到了關城門的時候,這些人早些出去,他們也好找些用晚食。在這裏守了這麽久,早餓了。

一個商販被官兵大力推出城門,沒站穩,撲倒在地。

官兵沒管這商販有沒有站起來,將商販還滯留在城中的貨物,一股腦扔出去,砸了商販一身。

商販忙支撐起身體清點,發覺少了兩匹布。

“官爺!”商販忙撲過去,正好撞上關閉的城門。腦袋上頓時腫了一個包。

商販顧不著管,頂著紅彤彤的腦門,沖著城墻上官兵呼喊:“落下了兩匹布,還望官爺行行好開個門讓小的拾了去。”他也是因為有了秦小財主,周邊幾縣官僚風氣轉好了不少,今日才敢這樣吭聲。

“快走!今日關城門的時間已經到了。”未料城墻上的官兵全然不顧這些,只是不耐煩地啃著手裏的粗面饅頭。每天都有這樣的人,趕著點出城門,不曉得他們守城門的很煩嗎?

“就撿兩匹布的功夫,就望各位官爺行個方便吧。”小販說得可憐巴巴。

“再不滾,老子射箭了!”城墻上的官兵見這商販不識擡舉,叼起饅頭,挽箭搭弓。

瞧著那黑中透亮的箭頭,商販頓時汗如雨落,癱軟著身子一瘸一拐遠離城墻,去收撿地上的貨物。

正撿著,忽然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擡頭一看,筆直的官道遠處塵土飛揚,竟是一個馬隊,上面掛著黑色鑲金的旗幟。

“開門!”領頭的商人上來就叫門兒。

“已關了城門了。”城墻上的官兵只當是普通商販敲門,看都沒往下看一眼,不耐煩地回。

下頭來的商人顯然來歷不凡,絲毫不似平常百姓唯唯諾諾,見官兵不開門,直接用腳蹬踹,怒氣沖沖道:“今日太陽是打西邊兒出來的,幾個大渝的小兵,竟敢在爺面前放肆。”

聽了這話,城墻上的兵士才發覺不對勁,忙探頭來看。

踹門的深目瓊鼻、身材高大、體毛黑密彎曲,根本就不是中原人的長相。

借日光遠眺,那黑旗正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張揚著的分明是費薩爾三個字。媽的,是中榮人!

曉得自己是遇上了惹不起的人。城墻上的兵士連滾帶爬沖下來,三兩下打開城門。

見城門開了,中榮國商隊悠哉悠哉進了城。

踹門的中榮人騎馬緩行至開門的兵士旁,認出這個就是剛才在城墻上對自己愛答不理之人,獰笑著用馬鞭抽了兵士一鞭,洋洋得意道:“你們渝朝的皇帝都得向我們稱臣納貢,你算什麽東西?還敢在我面前放肆?”

縣令不知從哪兒得了訊,急匆匆趕來就看著兵士在挨打,忙斥責兵士:“幹什麽呢?!沒點眼力勁兒,滾一邊兒去!”

說完舔著臉巴結中榮國商人:“實在是下官的疏忽,竟讓手下人驚擾了貴客。”中榮人在大渝的地位高,根本不受大渝律法管制,他一個縣官得罪不得。

連縣令都站在中榮國商隊那邊,底下兵士哪裏敢多言?只能生生挨了這一下。

見著這縣城裏最高的官沖自己點頭哈腰,底下的兵士白挨了一下卻敢怒不敢言的模樣,中榮人覺著心裏的變態愛好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策馬追上前行的商隊。

縣令也馬上坐上馬車,吩咐車把式跟上。

兵士站在城門一側,身影被落日餘暉拉得長長。他心裏有一種莫名的悲憤湧上心頭。他搞不懂憑什麽別國的商隊在大渝的土地上撒野,自己還只有忍?就這樣,當個錘子兵!

後面的老兵將地上滾落的沾灰的布匹拾起,拍了拍,遞給兵士道:“如今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把這布匹給那商販送去吧。”

“特別是咱們縣。那中榮的商隊年年都在咱們這裏買茶。說是買賣,其實跟搶差不多。對著咱們下面這些人也是吆三喝四,完全不放在眼裏。”說話的是一向好酒的領頭副尉,他正從臺階上下來。

他這些日子苦悶的緊,天還沒黑,就已經灌得醉醺醺。

“還出了個秦連生,什麽要我們配合著緝拿兇徒,什麽不許強索強拿百姓財物,成天到晚管東管西。更搞笑的是,咱們縣令居然還怕了他。”副尉偏偏倒倒走下來,打著酒嗝繼續道:“他若真那麽想管,有本事逼著上面把我們的糧晌發了……”

“不過好在他是萊陽縣的人,管咱們再緊也比不過萊陽縣。”副尉仰頭往嘴裏倒酒。一滴未落,搖了搖,竟然空了!不耐的將空酒瓶扔地上,從墻根兒拎來一瓶新的,撕開封布,喝上。

“我倒是覺著有秦連生也不錯,至少把那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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