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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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皇是個排面妖。

不過去趟流螢谷, 前前後後跟了百來號人。

排頭的那幾十號侍女或是手捧香爐,或是手提花籃,邊走邊撒, 九天玄女的排場怕是都大不過他。

身為一個鋼鐵直男,白燼自是受不了這等矯揉造作的派頭, 拿著劍離得遠遠的,生怕離得近了,會忍不住想砍死這只花裏胡哨的老鳳凰。

陸灼霜倒是無所謂,流螢谷路途遙遠,禦劍又這般累人, 當然是選擇坐獸車了。

除卻過於講究排面, 妖皇人倒是不錯,還特意差人給陸灼霜備了輛獸車。

一口一個兒媳地喊著, 十分努力地給自家孩兒創造條件。

時不時來噓個寒問個暖, 好不貼心。

然而,妖皇越是熱情,伏鋮便越是不開心, 甫一入獸車便板著個臉。

不知道的, 還以為陸灼霜欠了他靈石, 還是還了十輩子都沒能還清的那種世仇。

陸灼霜也是個不嫌事多的。

見他生悶氣, 非但不想著去哄,反倒笑兮兮地戳著他腦門, 調侃著:“做一個合格的小白臉,首先得學會藏好情緒, 善妒乃大忌,你這個樣子,我怎麽去給你找小兄弟?”

伏鋮斜著眼, 涼涼瞥了陸灼霜一眼:“師父只管去找,來一個,我殺一個。”

陸灼霜只當他在說玩笑話,捂著胸口,佯裝害怕:“哎呀呀,好強的殺氣,我好怕怕。”

只有寂滅知道,是這小子能做出來的事。

它可不敢在這種時候吱聲,來觸伏鋮的黴頭。

伏鋮這張臉,一臭便是大半日,這一整天怕是都不能好了。

陸灼霜才不慣著他,愛生悶氣,自己慢慢生去吧,自顧自地用起了擺放在小幾上的茶點。

妖皇這麽個排面人,自不會在茶點上有所疏漏。

現如今擺放在小幾上的數道茶點中,一道名為酥黃獨。

是以熟芋頭切片裹上香榧子、杏仁碎,再和以黃豆醬一同入鍋煎制成的點心。

外層酥脆,入口清香,嚼起來有明顯的顆粒感,內裏卻軟軟糯糯,是熟芋頭所特有的綿密滑嫩。

陸灼霜也是萬萬沒想到,這玩意兒瞧著平平無奇,吃起來,口感層次竟這般豐富。

另一道廣寒糕,則與深秋時節正應景,

白糯糯的糕點上鋪了滿滿一層碎金般的新鮮桂花,口感稍有些黏糯,是以甘草煮水作為甜味劑調和,故而,吃起來也不會太過甜膩,恰如其好的香與糯,是能用雅致二字來形容的滋味。

陸灼霜食一塊糕點,抿一口清茶,吃得不亦樂乎。

伏鋮見她壓根就沒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愈發的不滿,也不與她繼續生悶氣了,直接搶走碟中最後一塊廣寒糕。

陸灼霜單手托腮,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這貨也只有在床上才會明著騷,其他時候都悶的不得了。

伏鋮咬了一口廣寒感,覺得不甜,又一臉嫌棄地放回了小碟子裏。

他擡眸,對上陸灼霜的目光:“師父就不能只要我一個嗎?”

陸灼霜突然就被逗樂了,伸手挑著他下巴,笑得一臉邪魅狷狂:“看心情吧,你若是表現得好,師父就只疼你一個。”

伏鋮氣鼓鼓地別開了臉。

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陸灼霜這張嘴說出來的話更是半個字都不能信。

陸灼霜以為這傻孩子也該折騰夠了,豈知,他又上前,將她擁在了懷裏,聲音悶悶的:“我說得是真話,你若真敢養,我便真敢殺。”

用這般軟的語氣說著這般殺氣騰騰的話,陸灼霜聽了,又莫名想笑。

原本禦劍去流螢谷,只需一天便能到。

經妖皇這麽一折騰,怕是得等到明日入了夜才能抵達。

金烏斜掛在遠方山頭上,整個世界都被夕陽的餘輝染成一片熱烈的橘調。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行在最前端的妖皇車輦猝不及防地停了下來。

彼時,陸灼霜正以手支頤,靠在車壁上小憩。

忽然來了個妖族侍女,畢恭畢敬地來與陸灼霜傳話。

妖皇的矯情已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入夜後,便不願坐著獸車繼續趕路,想要找間客棧來休憩。

陸灼霜心態好,只當這趟是來秋游,任妖皇如何折騰,都無任何想法和意見。

白燼就不一樣了,本就被這廝折騰得想打人,再聽他這麽一說,愈發暴躁,險些就要拔劍來串著這只老鳳凰上火架去烤。

好在陸灼霜沒躲懶跟了過來,否則太阿門與妖族非得結仇不可。

經此一趟,不是白燼死,便是妖皇亡。

車隊浩浩蕩蕩地進了城,此後,又在城內折騰了大半夜。

城中的客棧要麽是被妖皇嫌棄寒磣,要麽是找不出這麽多地方給他塞百來號人。

這下,連陸灼霜都直呼受不了,連忙拋下妖皇,與伏鋮、白燼一同隨便找了間客棧下榻。

中原地區的城與南方地界截然不同,少了幾分精致的雕琢感,多了幾分落拓大氣。

陸灼霜無心睡眠,索性與伏鋮逛起了夜市。

氣候所致,中原人普遍睡得更早,不似南方人那般,各個都是夜貓子。

這個點,大街上只稀稀拉拉能見到小貓三兩只,夜市也是一片清冷蕭條,陸灼霜與伏鋮逛了一整圈,只尋到一個賣櫻桃的攤子。

說來也是怪,這個季節竟還有櫻桃,在彩燈的照映下,似一顆顆飽滿潤澤的瑪瑙。

櫻桃也是北方水果,陸灼霜這南方土包子見了便挪不開眼,上前撚起一枚嘗了嘗。

可別說,這品種的櫻桃她在南方還真沒吃過,個頭雖不大,皮卻薄得像紙一般,舌尖輕輕一抵,整顆果子就能在口腔裏炸開。

陸灼霜當即決定,買上兩斤回客棧慢慢吃。

伏鋮卻與攤主道:“老板,我們全都要了。”

攤上的櫻桃起碼還剩四五斤,就算喊上白燼與妖皇一同吃,也有富餘。

陸灼霜大為不解,轉頭與伏鋮道:“你買這麽多櫻桃做什麽?”

伏鋮指尖撚起一顆嬌嫩的櫻桃,斜著眼對她笑:“我自有妙用。”

陸灼霜看得眼皮一跳,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你可不能亂來,白燼也在。”

伏鋮笑得愈發意味深長:“不會亂來。”

二更時分。

陸灼霜正坐在椅子上擦頭發。

伏鋮一聲不吭地從隔壁房跑了過來,手中端著市上買來的櫻桃。

陸灼霜剛洗完澡,半幹的發潑墨般披散在肩上。

伏鋮放下櫻桃,隨手抄起一塊幹帕子,來幫她一起擦頭發。

陸灼霜發量厚,用幹帕子擦了半天都不見效果。

伏鋮耐著性子又換了一條帕子,將她抱於膝上,繼續擦。

夜很靜。

街上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伏鋮動作不緊不慢,拿著幹帕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在陸灼霜腦袋上擦,不像在幹活,反倒像是在調戲她。

陸灼霜都被擦出了脾氣:“你是不是傻?明明可以用靈氣烘幹頭發,你卻非要用手來擦。”

伏鋮丟下帕子,雙手交叉,環住陸灼霜的腰。

“師父果真是個笨蛋,竟不知……我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尾音帶著鉤子,向上一挑,臨近結束時,還帶著幾分難言的沙啞。

陸灼霜終於反應過來了,小狼崽子又想吃肉。

她下意識想跑,伏鋮那雙手越箍越緊,纏得她半點都動彈不得。

騎虎難下的陸灼霜只能色厲內荏地低聲呵斥:“你又胡鬧!”

伏鋮下巴擱在她肩上,眼神直勾勾的:“四師伯不在客棧,出去了。”

“出去了也不行……”

最後一個字尚未溢出唇齒,伏鋮的手就已探了進去。

他嘴角噙著笑,眼眸漆深望不到底:“師父這張嘴何時才能變得與它一樣誠實?”

陸灼霜想張嘴爭辯,下一刻,只覺身上一輕,竟被伏鋮抱了起來。

她不禁低呼一聲:“臭小子,你要做什麽!”

伏鋮抱起陸灼霜的同時,還不忘端起那盆洗凈去殼的櫻桃。

“我帶師父去看風景。”

伏鋮說的風景就在窗邊。

他們選的這家客棧景色甚好,建在半山腰上,推開窗便能看見滿城燈火。

此時,陸灼霜房中的窗正半掩著,裏邊的人能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卻看不清裏邊。

山腰下有片半月形的湖,波光粼粼,倒映著月色與幾盞人間燈火。

與清冷蕭條的夜市不同,湖畔竟圍了不少人,多是前來幽.會的男男女女。

陸灼霜實在不覺這景有何好看的。

伏鋮坐在了窗邊的椅子上,順勢將陸灼霜牢牢按在自己腿上。

他從背後擁住陸灼霜,撚起一枚紅潤的櫻桃送至她嘴邊:“師父,先吃哪個?”

陸灼霜納悶了,除了櫻桃,今晚還有什麽能吃的不成?

很快,又聞伏鋮低笑一聲,將那枚圓潤的櫻桃一把塞入陸灼霜口中:“還是一起吃吧。”

他餵得又快又急,陸灼霜都來不及吞咽,又來一枚。

陸灼霜的嘴一下就被填滿,嘟嘟地鼓了起來,幾滴黏稠的果汁順著嘴角“滴答”滑落。

幾縷晚風拂過面頰,伏鋮咬著她耳朵,悶悶地笑:“吞得這般急切,師父可是餓壞了?”

他這人平日裏憋不出幾個字,這種時候就一車軲轆的騷話。

陸灼霜被塞了滿滿一嘴的櫻桃,偏生手還被伏鋮反剪在了腰上,任他為所欲為。

她努力吞咽著口中的櫻桃,下一刻,下頜被伏鋮輕輕挑起。

她被強迫著轉過頭,伏鋮的唇貼了上來,長驅直入,與她一同用舌去碾壓那些脆弱的櫻桃。

果汁順著嘴角滑落,流得到處都是,沾濕衣服,黏答答暈染一大片。

陸灼霜早已軟成了一灘水,眼中噙著淚,軟綿綿地靠在他肩上。

一個吻結束,陸灼霜口中的櫻桃早已化成汁流入咽喉中。

燈“噗嗤”一聲被熄滅,伏鋮伸手推開窗,與陸灼霜一同看著山腳下的萬家燈火。

隨著時間的推移,圍在湖畔的人越來越多,偶有幾人擡頭望一眼那扇黑漆漆的窗,卻只能看見一個趴在窗沿的模糊輪廓。

許是一個正在賞景的妙齡少女。

晚風習習拂過發梢。

伏鋮貼在陸灼霜耳邊低.喘:“只我一個就應付地這般吃力?師父當真還有精力去養別的小白臉?”

起先應付得確實吃力,漸漸的,陸灼霜也已有要扭轉乾坤之勢。

她瞇著眼,吃吃地笑:“只有累死的牛,哪兒見被耕壞的地?”

幾乎就在她尾音落下的那一霎,又被強行餵了一大口。

眼看哀吟就要溢出唇齒,陸灼霜眼疾手快,一口咬在伏鋮手腕上。

伏鋮不禁發出一聲悶哼,在月夜下緩緩勾起嘴角:“看來,師父果真是餓壞了。”

這一夜,仿佛沒有盡頭。

次日清晨,陸灼霜頂著兩個黑漆漆的眼圈出現在客棧門口。

小狼崽子倒是依舊精神抖擻,明知故問道:“師父瞧著好沒精神,是昨夜沒睡好嗎?”

陸灼霜:“呵呵。”

不多時,白燼也走出了客棧,他與陸灼霜一樣,眼底也浮著一片青黑之色。

妖皇趕來之時,先是看了眼萎靡不振的陸灼霜,覆又盯著白燼看了良久,表情覆雜莫名。

“你們二位這是……”

“沒睡好。”

陸灼霜與白燼異口同聲道。

妖皇聞之,表情愈發覆雜了。

他那寶貝兒子可別淪落到只能做小。

四人又如昨日那般,分成三波,各回各的獸車。

陸灼霜著實困得厲害,甫一上獸車,便趴在小幾上昏天暗地的睡了起來。

車隊一路向東行,速度倒是比昨日快了一倍不止。

縱然如此,陸灼霜一行人也是臨近日暮才抵達流螢谷。

流螢谷已徹底被毀。

放眼望去,一片荒蕪,昔日繁華皆化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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