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不要再推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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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裏風沙大, 陸灼霜做的那些標記,統統不知被吹去了哪裏。

原本有跡可循的尋果之路成了大海撈針,日頭都快落了下去, 師徒二人依舊一無所獲。

陸灼霜不死心,又挑了處地方, 指使伏鋮去挖。

被陸灼霜這般折騰了大半日,伏鋮刨坑都刨出了經驗,早已總結出一套省力且高效的挖坑方案,就是苦了寂滅。

皇天不負有心人。

師徒二人終於不再跑空,沒能刨出果子, 倒是刨出了一壇酒。

陸灼霜擡眸, 對上伏鋮的目光,輕聲道:“打開看看。”

伏鋮動作利索地敲開封住壺嘴的黃泥, 掀去用麻繩緊緊纏繞在壺口的那層油紙, 霎時間,果香味四溢。

陸灼霜又湊了過來,低頭嗅了嗅:“是果酒, 聞著像是用沙棘釀的。”

她說完, 下意識伸出手指去蘸取些許。

這酒也不知在大漠裏埋了多久, 早已被凍得冰冰涼涼, 入口甜潤,比一般的果汁還好喝。

陸灼霜早就放出神識勘察過, 除了她與伏鋮,此處再無他人。

許是在他們來之前, 誤入此處的人留下的罷。

既如此,她便毫不客氣地收起了這壇酒。

天色已晚,再找下去也沒意義, 陸灼霜果斷選擇放棄那些不知被埋在了哪裏的果子。

轉身與伏鋮道:“該回家了。”

“回家?”

伏鋮一時間沒能理解她這句話的意思。

陸灼霜拎著酒壺,一晃一晃,聲音裏透出愉悅:“我已經知道該怎麽回去了。”

她尾音才落,就已祭出熄染,朝東南方向猛地一劈。

劍氣卷起的颶風扶搖直上九萬裏,直沖碧霄。

“呼——”

狂風又開始怒吼,霎時間黃沙漫天,整個世界模糊一片。

遠遠地,出現了一個高速運轉的風洞,內裏漆黑一片,似妖獸張開的巨口。

陸灼霜拽住微滯的伏鋮,一把沖進風洞裏。

眼前的世界瞬息萬變。

他們這次不似來時那般,被卷入了風刃中,待到風聲散盡時,二人已回到流螢谷的入口處。

時間仿佛凝滯了一般,所有人都維持著原樣。

陸灼霜耳朵裏嗡嗡嗡一陣響,誰的話都聽不清楚,像是與這個世界隔著一簾水幕。

好在這樣的情況並未持續太久,傳入耳的聲音逐漸清晰,那些石雕一般杵著不動的人也都慢慢動了起來,時間回到他們離開時的那一刻。

伏鋮目光怔怔望著眼前這一切。

陸灼霜的聲音冷不丁在他耳畔響起:“那片大漠是空間裂縫,漂浮在時間法則外的存在,你完全可以用夢去理解那個世界。”

伏鋮瞳孔驟然一縮。

“師父,你的意思是……”

陸灼霜擡手壓住被風掀起的輕紗,聲音很淡:“忘了吧,不過是一場夢罷了。”

她這番話說得輕巧。

伏鋮怎麽可能會忘?他死都不會忘。

他眼圈紅紅的望著陸灼霜。

陸灼霜已經走遠,從隊伍的末端走到最前端,與白燼肩並肩。

回時的路比去時快了近一倍的時間。

他們趕在天黑前回到了太阿門。

破虛峰上月桂飄香,山茶次第綻放,仍是一片花團錦簇。

小茸與鶴潘安一同蹲守在院門前翹首以盼。

分明也才離開四五天,為什麽會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陸灼霜一時間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她與伏鋮皆未說話。

晚膳吃得是仙鶴送來的大鍋飯。

陸灼霜沒什麽胃口,不停用筷子戳著碗裏的菜,豆腐被搗得稀爛,蒜薹被壓得癟癟的。

伏鋮也沒胃口,索性吃都不吃,直接回到了房間。

偌大的院子裏只餘陸灼霜一人。

她突然又想起了那壺沙棘酒,倒入杯中,一口一口地抿。

薄酒入喉,酸酸甜甜的滋味一下在口腔中彌散開。

大漠裏明滅的火光烙印在她心上。

怎麽可能忘得掉?

薄酒一杯一杯入喉,陸灼霜提著酒壺熏熏然站了起來。

她酒量差,酒品還不好,平日裏鮮少沾這玩意兒,而今卻已不動聲色地灌下大半壇。

她在院子裏晃晃悠悠地走,眼疾手快地抱住想要跑路的鶴潘安,一頓亂薅。

雪白的羽毛落雨般撒了一地。

鶴潘安的哀嚎像柄利刃般劃破夜的寧靜。

“嘩啦——”

伏鋮房中的窗被推開了。

陸灼霜單手扼住鶴潘安的脖子,用腿將它壓制在地上,一把一把揪著它身上的毛。

“忘得掉……”

“忘不掉……”

……

“忘得掉……”

“忘不掉……”

……

以此重覆念叨了近百句以後,鶴潘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禿子。

陸灼霜的手在它光禿禿的腦袋上一陣摸索,發現再也摸不到半根毛,又瞇著眼罵罵咧咧:“怎麽可能是忘不掉?你這毛長得有問題!”

鶴潘安的辛酸誰知道?

它期期艾艾地望著立在一旁圍觀的伏鋮,顫顫巍巍伸出爪子,在地上刨出兩個字。

「救命!」

伏鋮終於動了動,彎身扶起抱住鶴潘安不撒手的陸灼霜。

陸灼霜的手又摸到他頭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揪下一根頭發,笑得眉眼彎彎:“就說嘛,是忘得掉。”

伏鋮眸色深沈,滿天星光與月色落入他眼,仍照不到底。

“師父,你可知徒兒從來都不是君子?”

倏忽間來了一場雨,淅淅瀝瀝落個不停。

他學什麽都快,在某些方面更是無師自通。

黑暗中一片水聲潺潺。

是魚兒咬住了蓮芯。

濕噠噠,浸濕一大片。

那尾魚突然“噗通”一聲潛入水,拖著長長的尾在平靜的湖面一陣輕攪,水波一陣一陣地蕩。

陸灼霜脖頸後仰,想張嘴說停,卻只有支離破碎的哀吟溢出唇齒。

窗外的雨越落越大,“嗒嗒嗒”落在每一片葉上。

她想推開他,更想擁抱他。

伏鋮卻在即將登頂的那一刻停下,擡頭,望著她。

“轟——”

淡紫色閃電撕裂黑夜,陸灼霜在雷與電的間隙中看清了他籠在黑夜中的臉。

他纖長的睫微微顫,嘴角銀絲牽落一線。

“師父,好甜。”

陸灼霜腦袋昏昏沈沈,一時間分不清,他究竟是人,還是披著畫皮的艷鬼。

她靈魂開始剝離肉.體。

再這樣下去,她會被拖入地獄。

這次,他又換了手,輕攏慢撚,像是在捏一枚甜爛的果子,一碰就出汁。

“師父,還想要嗎?”

陸灼霜半瞇著眼。

她被酒精迷了神智,被美色沖昏了頭腦。

“要。”

艷鬼嘴角上揚,撕去畫皮,現出真身。

“好。”



陸灼霜再次醒來已是翌日晌午。

伏鋮不見了,若無那些再顯眼不過的痕跡,她怕是得以為昨夜所發生一切是場夢。

她捂著腦袋,使勁薅了一把自己的頭發。

“啊!啊!啊!陸灼霜你個傻子!沒事喝個屁的酒!”

勾人的鮮香從半掩著的窗外飄來,陸灼霜昨晚吃得少,今日還少用一頓早膳,早已饑腸轆轆。

她終於停住了薅頭發的動作,捂著空空如也的肚子下了床。

伏鋮正在廚屋裏忙活,陸灼霜總覺得他是故意的,故意把剛出鍋的熱菜放在風口處,香味全都飄進了她房裏。

陸灼霜磨了磨後牙槽,還好她有喜歡囤東西的習慣,藏在房裏的零嘴怕是也能支撐著她熬過一段時間了。

陸灼霜邊想邊往妝奩所在的方向走,然而,抽屜裏早就被人洗劫一空。

陸灼霜:“……”

她指骨捏得“哢哢”作響,卻不停在心中告誡自己。

要風輕雲淡地去面對一切,不能表現得太在意,否則,那小鬼的嘴角就該翹上天了。

對,要淡定。

一回生二回熟,沒什麽大不了的。

然後,陸灼霜便頂著一張“什麽事都沒發生”的臉下了樓。

她演技精湛,伏鋮更是骨灰級老戲骨。

陸灼霜神色如常,伏鋮亦一派從容。

二人目光相撞的那一霎,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樣東西。

——演技。

誰都沒主動去提昨夜之事。

陸灼霜本以為自己可以一直裝下去,直至她看見桌上的菜。

滿滿當當一大桌,全是生蠔。

蒸的,煮的,炸的,炒的……應有盡有。

陸灼霜簡直一臉懵:“你這是做什麽?”

伏鋮一語雙關:“孝敬師父。”

他尾音才落,便拿起一只肥嫩的生蠔刺身在陸灼霜面前吃了起來。

舌尖劃過蠔肉,輕.吮,再一口卷入喉。

蠔肉多汁,洇濕他嘴角。

他擡眸望向陸灼霜:“師父,好甜。”

“砰——”

陸灼霜騰地起身,跌跌撞撞往屋內跑。

伏鋮一把扣住她手腕:“師父為什麽要逃呢?”

他嘴角向上一勾:“是弟子表現得還不夠好嗎?”

陸灼霜深吸一口氣,斟酌半晌,才道:“我昨晚喝多了。”

伏鋮神色淡淡,絲毫不為所動:“哦,看來師父又不肯認賬了。”

陸灼霜:“……”

這話說得她像個始亂終棄的渣女似的。

陸灼霜猶自在糾結,該說些什麽來應付這個難纏的小鬼。

伏鋮已俯身將她擁住:“我給你當小白臉不好嗎?”

冷梅香鋪天蓋地湧來,將她困在這一方天地。

陸灼霜深吸一口氣,半晌說不出話來。

伏鋮低頭望著她,輕輕勾住她尾指:“我是你的。”

“只是你的。”

“不要再推開我。”

他聲音壓得很低,近乎哀求:“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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