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許是叛逆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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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風與其他季節都不同。

不似春日那般帶著微涼的濕氣, 也不似夏日那般覆雜多變,更不似冬日那般凜冽。

陸灼霜推開窗,涼爽的秋風撲面而來, 首先聞到的是滿園丹桂香,其間還隱隱夾雜著秋日果實的甜香。

是伏鋮窗前的那株梨樹, 前些日子才摘走一批,不到兩三天,飽滿的果子又綴滿了枝頭。

陸灼霜這些天變著法子吃梨。

或是生吃,或是煲湯,又或是制成膏, 來來回回折騰了小半個月, 早已吃膩。

奈何,她這人天生嘴饞。

得了空, 就想找些新鮮玩意兒來嘗嘗。

陸灼霜兀自趴在窗臺上思索著。

忽聞一陣敲門聲。

伏鋮立於門外, 道:“師父可要去山下逛逛?山腳的板栗大抵都熟了。”

陸灼霜聞之,眼睛一亮。

她都快忘了,秋日裏還有板栗這麽個好東西。

她道了聲“好”, 歡歡喜喜地在衣櫃裏找起了適合幹活的窄袖常服。

破虛峰是個好地方。

這裏土質肥沃, 雨水多, 種什麽都能長, 關鍵還沒什麽人,已然演變成太阿門的菜市場, 不僅種滿了果樹,還有大片大片的莊稼。

陸灼霜與伏鋮並肩而行, 一人背了個小簍,小茸搖著尾巴,屁顛兒屁顛兒跟在他們身後跑。

禿了足有大半個月的鶴潘安也終於出了一趟門, 鬼鬼祟祟跟在小茸身後。

時隔多年,小茸依舊只有巴掌大,那條尾巴倒是長得愈發“誘.人”了,又大又蓬松,儼然一根單獨飼養的雞毛撣子。

鶴潘安此番偷偷跟在小茸身後,正是奔著著這根“雞毛撣子”而來。

它縮著脖子,岔著腳丫子,小心翼翼地在這片遍是枯葉的地上行走,生怕會驚動小茸。

待到它與小茸的距離拉近時,再猛地一伸頭,張嘴叼住小茸的尾巴,使勁薅毛。

禿頭仙鶴壞得很,自己沒沒毛了,也見不得別人毛茸茸。

它用勁不大,小茸倒稱不上疼。

可三番四次被它這般騷擾,小茸實在是忍無可忍,撲上去與它扭打成一團。

鶴潘安也是萬萬沒想到,自己挑了個硬茬。

這麽點大的小茸,戰鬥力竟也不俗,小短腿一蹬一蹬,端的是飛檐走壁無所不能。

鶴潘安才施展出一個“大鵬展翅”,小茸便跳了起來,一腳踹中它膝蓋。

鶴潘安重心不穩,晃晃悠悠栽倒在地。

小茸則頭也不回地跑了,懶得搭理這只蠢鶴。

山腳下的板栗樹林生得不高,地上已落了不少熟透的板栗。

焦褐色的刺球將“嘴”咧做四瓣,硬殼裏的堅果粒粒飽滿,不消多時,陸灼霜就已收獲小半簍。

伏鋮那邊戰績也不俗。

這一塊的板栗很快就被撿完,師徒二人只能繼續向前走。

走著走著,忽聞九霄之上傳來一身驚雷。

這場雨來得很突然,“嘩啦啦”,瓢潑似的下。

師徒二人只得捂著簍子,四處找地方避雨。

跑了約莫百米,師徒二人終於找到一處避雨地。

是座用稭稈搭成的涼亭。

小茸也邁著短腿顛顛跑進了涼亭。

被雨打濕的它,縮了近三分之一的水,毛發全幹的時候也就巴掌大,而今更是小得可憐。

伏鋮放下裝板栗的簍子,蹲身給小茸擦毛。

它毛厚,擦再久也幹不了,伏鋮只能被迫選擇放棄。

這場雨還不知要下多久,伏鋮轉身看了眼陸灼霜。

忽道:“師父,我比你高了。”

正盯著雨幕發呆的陸灼霜不禁一楞。

伏鋮已走過去,與她背靠背:“這次,是我比你高出一塊豆腐的高度。”

陸灼霜不信,也伸手,跟著比劃了一番。

結果,還真如伏鋮所說,他已經比她高了。

陸灼霜莫名感到欣慰,小小少年就要長成男子漢了。

嘴上卻在調侃:“你可別是天天都在卯著勁兒與師父比高?”

伏鋮竟不否認。

反問她:“是又如何?”

陸灼霜失笑著搖頭。

有時候覺得他長大了,有時候又覺得,他仍是個孩子。

這場雨來得急,走得也急。

地上到處都濕噠噠的,陸灼霜把小茸從地上抱起,放進伏鋮的背簍裏。

它踩在厚厚的板栗上,用後腿支撐著身體,趴在竹簍邊沿,咧著嘴四處張望。

小茸這副模樣著實太可愛,陸灼霜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腦瓜,它嘴咧得更開,一雙黑豆豆似的眼睛濕漉漉亮晶晶。

雨停了,栗子也撿夠了。

陸灼霜與伏鋮正準備回家,迎面走來了兩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陸灼霜常年深居簡出,鮮少離開破虛峰。

迎面走來的兩個少年不認識淩霜仙子,反倒識得她弟子。

一見到伏鋮,便激動得兩眼直放光:“這不是咱們伏老大嗎!?”

這浮誇的語氣,這生動的表情。

陸灼霜險些沒忍住笑出了聲,好在最後關頭,生生將那個“噗”字憋回了喉嚨裏。

那兩個少年仍殷殷切切望著伏鋮,比小茸瞧著更像狗勾。

伏鋮的臉正已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黑。

兩個少年還在忘我的“緬懷”從前。

其中一個生著虎牙的黃衣少年道:“老大,你是不知道啊,自你走以後,那群狗東西天天來咱們地盤上撒野。”

另一名青衣少年亦點頭似搗蒜:“兄弟們可都想死你啦!”

“噗……”

陸灼霜這次是真忍不住了。

少年們紛紛側目,才發現伏老大身邊竟站了個這般好看的仙子。

黃衣少年眼睛又是一亮:“好漂亮的仙子姐姐!”

青衣少年仍在點頭:“是呀!是呀!”

這兩孩子說話跟講相聲似的,陸灼霜又忍不住笑了。

伏鋮終於忍不住開口:“她是我師父。”

太阿門無人不知伏鋮乃淩霜仙尊親傳弟子。

兩個少年登時僵住,緊張到連手都不知該往哪兒擺。

陸灼霜一眼看出了他們的窘態,壓低嗓子與伏鋮道:“你留在這裏跟他們玩罷,我先帶小茸回去。”

伏鋮臉上寫滿不情願:“我和他們不熟。”

一聽這話,黃衣少年頓時濕了眼眶:“老大,你好狠的心吶!你忘了我們一同在炁無島上度過的那段時光嗎?”

青衣少年也跟著一同哽咽:“好狠吶,好狠吶。”

陸灼霜不行了,憋笑都快憋出了內傷。

再不走,她怕是都得交待在這裏。

她也顧不得伏鋮了,抱起小茸就準備開溜。

伏鋮早已發現陸灼霜的小動作,一把拽住她衣袖,幽幽道:“師父你這是要做什麽?”

陸灼霜被抓包,也不氣惱,反倒轉身去邀請那兩名少年去破虛峰上玩。

她穿書已有九年,不再似從前那般執著於給自己立高冷人設,對小徒弟的朋友自得熱情。

兩少年一路上都在表演講相聲。

黃衣少年名喚黃依,是個話癆,說什麽都聲情並茂。

青衣少年名喚青裳,顯而易見的是個捧哏。

黃依、青裳二人便是伏鋮當年在信中寫的那兩個“朋友”。

雖然伏鋮本人並不承認,可陸灼霜仍深感欣慰。

她養了九年的孩子終於有自己的朋友了。

回到家已是半盞茶工夫以後的事。

葉田田與獨孤鐵柱正在院子裏等陸灼霜。

今日是女兒節,早半個月前葉田田就來這兒磨陸灼霜了,直到前兩日,陸灼霜才松口,答應陪她與獨孤鐵柱一同去看花燈。

陸灼霜沒想到兩個小姑娘來得這麽早,還什麽都沒準備的她連忙進屋去換衣服。

葉田田也牽著獨孤鐵柱一同進了陸灼霜屋子,她們今日之所以來這麽早,正是為了給陸灼霜送驚喜。

半個時辰後,經葉田田巧手改造的陸灼霜帶著冪籬與兩個小姑娘一同出門了。

被黃依、青裳倆兒相聲演員煩到生無可戀的伏鋮也想去,葉田田挽著陸灼霜胳膊,笑瞇瞇地望著他:“你也是女孩兒嗎?”

陸灼霜也覺得,伏鋮一個半大的少年整日跟在自己身後走不妥。

“你當然得留在家裏招待朋友呀,師父晚上就不回來吃飯了。”

伏鋮嘴上答應的倒好。

陸灼霜前腳才走,他後腳便跟上了。

黃依、青裳二人像牛皮糖似的黏著他,他也不管,只怕會跟丟陸灼霜。

尚未入夜,大街上就已人頭攢動。

一半以上都是葉田田、獨孤鐵柱這樣的妙齡女子,當然,也有不少如陸灼霜這般戴著冪籬的高階女修,剩下的三分之一則是特意來與小姑娘們“邂逅”的少年郎君。

黃依、青裳兄弟二人終於不再沈迷於講相聲。

繼而被這一路繁花給迷暈了眼。

又有個衣著考究的美人緩緩行過。

黃依連忙用胳膊肘捅了捅青裳的腰,壓著嗓子道:“快看!快看!這個仙子姐姐比你方才說的那個還要美。”

青裳看得兩眼發直:“對!對!對!”

黃依捏著手裏的劍,裝腔作勢地吟起了詩:“此女只應天上有,真真是‘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青裳撫掌忙稱好:“妙!妙!妙!”

這二人鬧出的動靜可不小,連伏鋮都忍不住朝那美人所在的方向瞥了眼。

正如他們所說,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可伏鋮只覺,她連陸灼霜半根指頭都比不上。

很快,黃依又發現了另一個美人,且與青裳一唱一和地誇了起來。

“這個妹妹也好看!正所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我覺著比方才那個濃妝艷抹的姐姐更好看。”

“美!美!美!”

伏鋮的目光又不自覺跟著飄了過去。

確是個佳人。

可若與他家師父相比較,終究還是差遠了。

黃依、青裳二人聊得可來勁。

伏鋮卻始終保持沈默。

青裳見他一言不發,連忙湊了過來:“這麽多好看的仙子,老大你怎不看?”

黃依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這你就不懂了罷,日日看著淩霜仙尊這麽個大美人,還看得進誰呀,這些仙子單看美則美矣,可若是往淩霜仙尊身旁一站,還不都得襯成庸脂俗粉?”

青裳如醍醐灌頂,露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有道理!有道理!”

黃依馬屁拍在了馬蹄上。

伏鋮聽了這話,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突然想起陸灼霜從前說過的一句話。

“你以後可不能變成那種站在大街上,妄議人家女孩子相貌的猥瑣男,只有不正經的人才成天拿人家女孩子相貌說事。”

伏鋮不在乎他們如何去說別的姑娘,那都是別人的事,與他無關,唯獨不喜自家師父的名字被人這般提及。

他當即沈下了臉:“閉嘴。”

本還聊得熱火朝天的相聲二人組立即噤聲。

就這麽一眨眼的工夫,便跟丟了陸灼霜,伏鋮愈發不悅,當即撇下二人,去找陸灼霜。

天色越來越黑,人群越來越洶湧,這個世界越來越喧囂。

伏鋮在茫茫人海中逆行,一直找,一直找。

她就像是一尾入了江的鯉,轉瞬就沒了蹤跡。

伏鋮垂著腦袋,無比懊惱。

他尚在猶豫,是否該放棄,卻在轉身的那一刻撞上一人。

那人輕輕地“咦”了聲,在燈火璀璨處掀開冪籬。

竟是陸灼霜。

她是那種帶著幾分英氣的長相,不甜,不媚,一切都剛剛好。

今日的她畫了一層淡妝,那份剛剛好的平衡便被敷她面上脂粉所打破,明明也很美,伏鋮卻莫名不習慣。

陸灼霜正望著他笑,漫天星光映入她眼眸:“你怎麽來了?”

伏鋮目光卻在一點一點的變冷。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得了,陸灼霜笑得越開心,他便越難過。

原來……他不在的時候,她也能這般快活。

看著伏鋮漸漸遠去的背影,獨孤鐵柱與葉田田同時問道:“他怎麽了?”

陸灼霜斂去笑,搖了搖頭:“不知道,許是叛逆期到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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