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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海邊野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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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炷香工夫後,安紅豆帶著野菜和菌子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一人是與陸灼霜有著兩面之緣的梅有謙,另一人則瞧著十分神秘,整個人都藏在寬大的鬥篷裏,身量不高,纖纖細細,約莫是個姑娘家。

看到這莫名其妙多出來的兩個人,好不容易鎮定下來的陸灼霜又開始暴躁。

她放下碗筷,冷著臉,一言不發地盯著梅有謙,希望他能知難而退。

梅有謙卻一早便被掌門染血的衣襟吸走所有註意力,目光觸及血漬的那一霎,他瞳孔猛地一縮,旋即,又看到一旁斷做兩截的長虹劍,他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比被打翻的顏料盤還精彩。

少頃,他顫聲道:“掌門,你的劍……”

聽聞此話,蘇衍與安紅豆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掌門不但受了傷,連本命劍都斷成了兩截。

放眼修仙界,能將太阿掌門重創之人唯有——

刷!刷!刷!刷!

一連四道視線掃來,陸灼霜簡直一臉莫名。

掌門自知無顏見人,索性垂著腦袋去扒拉爐火上的肉串,來個眼不見為凈。

四周陡然變得很靜,再無人出聲,整個世界仿佛就只剩下柴火聲“劈啪”,海浪“嘩嘩”。

首先打破沈寂的,是盲目崇拜陸灼霜的誇誇達人安紅豆。

他眉飛色舞,仿佛陸灼霜才是自家師父:“不愧是淩霜仙尊!竟能一把折斷師祖本命劍!”

無端挨了一頓誇的陸灼霜:?

這都能跟她扯上關系?

正想辦法給自己找臺階下的掌門聞之,眼睛突然一亮,亦裝模作樣地捋著胡子,順著安紅豆的話道:“真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吾輩不服老都不行了呀。”

掌門親自下場蓋章,鍋又落到了陸灼霜頭上。

這一脈相承的甩鍋大法,連蹲在一旁看熱鬧的胖仙鶴都禁不住感嘆,人族的無恥程度果真是它這輩子都無法企及的。

背鍋俠二代陸灼霜眼角抽了抽,下意識撇頭去看伏鋮。

伏鋮正雙手托腮,好整以暇地望著她笑。

小朋友的心思都完完整整寫在臉上,陸灼霜也不知突然想到了什麽,嘴角一翹,笑得像只壞心眼的狐貍。

伏鋮見之,立即斂去笑,頓時打起十二分精神。

太阿門最危險的可不是仙鶴,分明就是這些不靠譜的師父。

陸灼霜師徒二人正“含情脈脈”對峙著。

梅有謙便趁這空當與神秘姑娘一同落座。

神秘姑娘很有禮貌,一來便掀開鬥篷帽,與在場的長輩打招呼。

她生得很美,膚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樽易碎的琉璃娃娃,連同說話的聲音都輕輕細細,似春風拂過柳梢,我見猶憐這四個字放在她身上再合適不過。

同為女子的陸灼霜見之,都默默將遮陽傘朝她所在的方向挪了挪,生怕這毒辣的陽光會灼傷她脆弱的肌膚。

若沒猜錯,她定然就是梅有謙那常年臥病在床的弟子。

原著裏,這姑娘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每次提及都用“梅有謙那病秧子徒弟”代指。

姑娘也是頭一回與陸灼霜這般近距離的接觸,既如此,便免不了要做一番介紹。

這姑娘性子羞怯,不似安紅豆那般話嘮,便由梅有謙代為介紹。

他嘴角噙笑,望向陸灼霜:“她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徒兒獨孤鐵柱。”

話是這麽說,他那雙眼睛卻已瞇成兩條彎彎的線。

除去陸灼霜,誰人不知,獨孤師姐病歸病,卻是當之無愧的金丹期第一人。

陸灼霜的關註點全在“鐵柱”二字上。

她神色覆雜地看著獨孤鐵柱,心道:好端端一姑娘,為什麽要叫這名字……

陸灼霜所不知的是,這姑娘的病是打娘胎裏帶來的。

天生體虛,吹不得風,見不得光,有事咳上一盆血,沒事咳個小半杯血,能活到現在屬實奇跡,她爹娘也是想著賤名好養活,便給她取了這麽個名,畢竟,比起命來,名字又算得了什麽。

聽完梅有謙的闡述,陸灼霜猶自感嘆著紅顏薄命。

下一刻,梅有謙竟掏出顆硬梆梆的老椰子丟給獨孤鐵柱。

太阿門是個半島,氣候與南方沿海城市相近,故而,太阿門後山那些海拔低的地方隨處都能看到椰子,梅有謙這顆椰子也是隨手從路邊摘來的。

陸灼霜就是一時間想不明白,他把這玩意兒丟給弱不勝衣的獨孤鐵柱做什麽。

豈知,這一念頭才打腦子裏冒出來,那顆用刀都要劈很久的老椰子竟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被獨孤鐵柱徒手掰開。

纖纖玉手細如削蔥根,撕起椰殼就像剝葡萄皮一樣輕松。

陸灼霜神色瞬變。

終究還是她太天真了。

思考間,一股濃郁焦香飄來。

又有一爐烤肉要出鍋,陸灼霜聚精會神盯著鍋爐。

另一側,她心心念念的蛋黃焗蟹也已起鍋。

陸灼霜果斷放棄已經吃過一輪的吊爐烤肉,直奔蛋黃焗蟹。

鹹蛋黃所特有的鹹香與海蟹的甜完美結合在一起,一口咬下去,首先感受到的是蛋黃沙沙的口感,鮮味緊隨其後,飽滿緊致的蟹肉仿佛能在舌尖上彈跳。

陸灼霜已忘卻所有煩惱,一臉滿足地吃著蛋黃焗蟹。

眼看這盤蟹肉就要見底,她才恍然想起,還得留著肚子吃野菌。

不得不說,太阿門後山果真是個神奇的地方,凈長些好東西。

她粗粗掃了眼安紅豆帶回的那堆蘑菇,羊肚菌、松茸等珍稀菌種占了一半以上。

她早已盤算好,待會兒該如何安排這些野菌。

吃了滿滿一肚子肉的眾人也在這時停下,紛紛側目望向已然被洗凈的野菌。

陸灼霜頓生危機感。

幸好安紅豆在這時端來一盤鮮果,及時引開眾人。

然而,噩夢便是從這一刻開始。

掌門抄起方才用過的筷子,正欲伸手去夾被安紅豆切成小塊的西瓜。

陸灼霜見之,都顧不上安頓野菌了,一個箭步來到他身邊,心有餘悸地掏出一盒竹簽:“用這個。”

用菜刀切過的西瓜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菜刀味,更別提用夾過烤肉的筷子,陸灼霜絕不能容忍水果和菜串味。

梅有謙碗中蘸料已用完,正猶豫不決地拿起放置在小幾上的老抽,準備倒進調味碟,眼疾手快的陸灼霜立即端來剛調好的蘸水碟,並且默默拿走那瓶礙眼的老抽。

老抽只能用以紅燒上色,用它做蘸料,吃什麽都是一股醬油味,海鮮清淡,用這玩意兒去配,還吃個毛線球球!

陸灼霜一個不留神,便有人打起了那堆野菌的主意。

安紅豆與獨孤鐵柱正挽著衣袖,將菌菇串在竹簽上,準備裹上雞蛋液和面糊一同油炸。

陸灼霜一個瞬移來到二人身邊,大驚失色道:“萬萬不可!”

此等好物,除鹽以外,放任何調味料都是暴殄天物,更別提裹這麽厚的面衣丟油鍋裏炸。

……

看著陸灼霜來回忙碌的身影,掌門竟有種恍然回到從前的錯覺。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這小弟子就成了世人眼中不染纖塵的淩霜仙子,明明最初的時候,她還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日日纏著大師兄和五師姐,像顆甩不開的牛皮糖。

金烏一點一點墜入海,夕陽的餘暉灑落在眾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拖得很長。

這場令陸灼霜感到心力交猝的野炊終於結束。

她緩緩籲出一口濁氣,正欲帶伏鋮和小茸一同回破虛峰,掌門卻冷不丁出現在她面前。

他微微垂著眼,難得正經一回。

“從前我還擔心讓你收小鋮兒為徒是否不妥,今日見了,才發現……挺好的,竟是我這個做師父的替你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他說到這裏,停頓片刻,方才又道:“風雨飄搖四百年,我們霜兒也該為自己而活了。”

身為一個穿書者,陸灼霜最怕的場景還是出現了。

她緘默不語,望向遠方。

金烏已徹底沈入大海,黑夜即將吞噬最後一縷天光。

掌門拍著她的肩,輕聲道:“為師以後會經常來破虛峰看你們。”

末了,還不忘又補上一句:“記得讓小鋮兒多學幾道菜。”

陸灼霜收回目光,默默無語地看著掌門。

她聽出來了,前面的都是話術套路,最後一句才是重中之重。

掌門一臉無辜地瞅著她:“霜兒,你這是什麽表情?莫不是連頓飯都舍不得請為師吃?”

陸灼霜千言萬語皆化作兩個字:“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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