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夏夏怎麽還不回來呢？”蓬松漂亮的東北虎趴伏在草叢中，毛發沐浴著清晨的陽光，顯得格外油光水滑，毛發都是發亮的。

即便是自然放松的趴伏姿態，遠遠瞧著，都能夠感覺到這只老虎的兇猛，它隱藏在皮毛下的強悍攻擊力。

鄭衛東手按住扣腰上的軍刀，冷漠精致的眉眼透著冷色，修長手指帶著點頻率，他慢悠悠敲擊刀鞘。

郭朝明則是望著東南處的茂密叢林，眼神隱隱含著些許銳利。

兩人帶著大花在這處等了許久，約莫半個小時以後，一道身影急速穿過叢林，抹著油彩的臉，遮住了本來的相貌。

青年一擡頭，赫然露出了熟悉的眉眼，對著郭朝明咧開嘴笑：“副隊，都準備好了。”

郭朝明點點頭，想到了什麼，提醒他：“我相信你們的能耐，肯定不會被偷獵者發現。可是，這林子裏是他們經常走的，這倆家夥定然相當熟悉。你們盡量把那些玩意兒都撤掉，給那些家夥一點歷練的機會。”

白子皓點點頭，眉宇間隱隱帶著點兒興奮：“坑都挖好了，待會兒，就等他們自己跳進去了。”

白子皓說著，表情又有些遲疑：“咱這麽做，萬一那些學員一時大意……”

偷獵者手裏的可是真槍，跟學員們真刀真槍地杠起來……萬一這些學員把偷獵者當成是教官偽裝的考驗，到時後，出了問題……

臨時決定把那群偷獵者拉出來，給學員們當練手的，這是個相當好的機會。

可學員們到底沒經歷過什麽大場面，真上手了，出大問題，責任還得他們來擔。

郭朝明懶洋洋靠上身後的松樹：“從來就沒有出不了問題、絕對安全的特訓。”

連真假都分辨不出來，以後還能指望他們幹什麽。

“行。”

白子皓咧嘴一笑，笑容賤賤的帶著點幸災樂禍。

很快轉身，又匆匆跑進了叢林裏。

白子皓無聲無息地在叢林間穿梭，他抄小路提前抵達了學員們的必經前路，隨手將幾張紙定在樹幹上。做完這一切後，白子皓檢查了下，確定沒留下能被追尋的蹤跡，他笑容燦爛——不得不說，郭副隊和鄭教官是真他媽損。

一個瞧著人模狗樣，一個瞧著正義淩然，兩個都不是啥好東西。幸好，他當年的教官不是這倆貨。

昨日，學員們分三路離開了那處小路，一撥人選擇繞路，一撥人選擇暗中觀察，還有一撥人經過詳細討論和各種各樣的實地檢測後，決定原路前進。

這個原圖指的是大概意思上地不偏離方向，但是，又另外挑選了非常近的、根本沒有的路，他們穿從過林靠近。

野外想要走一條沒有標記或者是沒有提前探過路的小路，是相當危險的事情。

因為樹叢茂大根深，很有可能你以為的路底下都空蕩蕩。

懸崖一腳踩空，整個人都會落進山澗，摔成重傷。

叢林地形覆雜，未知的區域非常危險。

王鄂他們幾個仗著自己對地形的熟悉，藝高人膽大，選擇了相對安全的路徑。

“教官們又在坑騙我們。”李雲彪憤憤不平地哼了聲，塗抹了油彩的臉氣憤難平：“遲早有一天，找他們算賬。”

呂寄挎著槍，目光還在左右逡巡，眼神裏帶著點兒游移和警惕，隨口回答：“等你通過考驗選拔，再說吧。”

“大家有沒有覺得，這裏不太對勁？”呂寄皺眉：“我們好像已經走了很久，沒有人和動物襲擊我們，教官們設的各種陷阱好像也沒有了，我們就這麽一路走來，安全無憂，是不是有問題？”

“哪會有什麽問題！這不挺好的，沒有那些搗亂的家夥給我們造成麻煩，教官們說不定是沒想到我們會另外選擇這一條路走，跟不上咱們被甩掉了唄！我們趕緊趕到目的地，這才是正事兒。”李雲彪粗聲粗氣，高興啊！終於不用天天被鳥屎淋身，時不時就要磕頭摔跤啦！

“……可能有問題，這不太符合教官們的風格。”魯建華也在四下環顧，四周與平常一樣，似乎沒有太大區別，可總給他一種太過安靜的詭異感。

“我們有多久沒有看見小動物了？”

“嗯？”

所有人停下腳步，王鄂仔細回想了下：“昨天傍晚以後見到的就很少了，今天好似更加少了，也就兩三只。”

森林裏最不缺的就是各種各樣的嚙齒動物，它們經常在樹上竄上竄下，還有些學員們不認識的毛絨絨。

這些小家夥應該遍布整個翠蓮山才對。

今天好似格外安靜。

“難不成是要下雨了？”後頭有學員出聲，可他們頭頂陽光，日頭正好，不似是要下雨的樣子。

“大家小心一些，繼續走！”

學員們不管繞哪條路，總是要往目的地去的。

他們昨天完成了第一部 分的重裝徒步訓練，這會兒，正進行第二階段選拔測試。

第二階段的重點測試遲遲沒有到來，又似乎是早就到來了。

學員們都有些懵，他們繞過一條小路，重新回到原定路徑。

遠遠的，有眼尖的學員發現了，樹幹上釘著好幾張紙。

“東南方二十裏，有持槍偷獵者進入翠蓮山，諸位，讓我們看看你們的能耐。”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既沒有任務要求，也沒有任何提示，只是在好幾棵大樹上，都釘了這相同字跡的紙張。

呂寄捏著那張紙，皺眉：“……真的假的？”

他們一路上被各種真假信息轟炸，教官們搞的那些妖蛾子亦真亦假，弄得他們手足無措，根本沒辦法分辨。

“不管真假，咱們都得當真的來。”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所有暈眩的想法都是類似的——這肯定又是教官鬧的幺蛾子。

偷獵者應該是教官假扮的，考驗他們的反應能力。

不僅僅是魯建華他們收到了紙條，行動隊員們給另外兩隊的學員們送了相同的紙條，三方得到的信息是完全一樣的。

宋頁和白子皓碰頭後，行動隊員咧嘴笑了笑，笑容都特別幸災樂禍。

“希望這群菜鳥能幫上忙吧，至少別比動物們差。他們要是沒法子正面牽制住那些偷獵者，讓動物們幫忙解決了，團長賠了夫人又折兵，可能會活撕了承諾給肉的鄭教官……”

行動隊員們跟動物們打交道很多，從通城裏的那幾只野貓開始，到現在……他們清晰認知到這些大小毛茸茸們的現實和不近人情。

“哎，你們幾個有沒有發現，這些動物似乎越來越聰明了，聰明的……讓我覺得他們都成精了。”

宋葉嘴裏叼著根狗尾巴草。白子皓連連點頭，嘻嘻哈哈笑：“都他媽學會賣情報了，厲害！”

居然一條重要情報賣三只燒雞，嘖嘖，鄭教官也敢答應。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啊！果然是大戶人家出來的，有錢。

“……你們難道都不擔心鄭教官嘛？他一口應了阿九提出的報酬，要是被團長給知道了，非氣的連夜趕回基地不可……”到時候，鄭教官……嘖嘖。

還有他們副隊長，真不是好玩意，故意給鄭教官挖坑……

團長連夜趕到省城去探望烈陽，到現在還沒回來，隊員們都懷疑團長還懷揣著一點點小心思——這是想給某些動物賴賬呢。

畢竟，他們到現在也沒有付給這些動物們夜襲寢舍和給學員們當特殊教官的酬勞。

好貴呢，付錢就像是在團長心口上剜肉……

“團長，該不會真想賴賬吧？”宋頁想到了什麽很可怕的事情，臉色有些發白：“團長要是敢賴賬……”他們基地豈不是要玩？

他還記得上次基地被莫名其妙地群蛇圍堵，這已經算是危險到驚世駭俗了。

現在團長欠了翠蓮山各種飛禽走獸爬蟲的賬，團長，要是十天半月不回基地，那群家夥以為團長賴賬……他們基地這回就不僅僅是被蛇群圍攻了，可能要被翠蓮山裏的所有動物圍堵。

然後，翠蓮山基地光榮成為歷史上第一個因為欠賬被野生動物們滅掉的軍事基地，名留青史。

給後來者總結出深刻的經驗教訓。

“……”

行動隊員們彼此對視了一眼——得趕緊叫團長回來，還賬。

隊員們插科打諢地聊了一會兒，很快，他們也分成三波離開，繼續監視學員們。

學員們鐵定會將偷獵者們當成教官假扮的。

他們得去時刻監視著，萬一真出岔子，隊員們要確保控制住場面，在瀕臨失控的第一時間擊斃所有偷獵者。

雖然還未見到偷獵者，但行動隊員們都沒把他們當一回事兒。

偷獵者而已，烏合之眾，他們認真起來，三兩下就能搞定。

但對這些學員而言，也算是難得的真實任務了。

危險中才能真正看出人的本質，是不是符合選拔要求。假亦真時真亦假，真真假假，學員們的能耐就在這裏了。

“吱呀！”

刀疤臉挎著獵槍，腳踩中枯葉斷枝，他警惕地左右環顧，對上了雙隱藏在叢林間的褐色眼睛。

那雙眼睛猝不及防地跟刀疤臉對視，似乎嚇了一大跳。嗖地跳到了樹叢後頭，緊跟著樹叢間，一陣窸窸窣窣，發出了東西跑動的聲響，那小家夥很快逃走了。

刀疤臉也沒當回事兒，繼續大踏步往前走。

這條路，他們已經很是熟悉，是通往翠蓮山內圍深處的。附近沒有大型猛獸，比較安全。

“想找那大家夥，咱還得往北走，往中心處走。”根叔嘴裏叼了根煙，語氣有點兒沈，落在隊伍最後頭的瘦猴小心翼翼地四下觀瞧。

瘦猴也遭遇到了跟刀疤臉差不多的事情，他瞅著那飛速逃開的小松鼠，不知道為什麽，隱隱有種被監控的感覺。

就好像那只小松鼠，就是為了盯著他們而來的。

“根叔，你們有沒有發現異常。我總覺得這次進來特別奇怪，跟以前進翠蓮山不一樣。咱們一路走來，這路上的動物好像都在盯著我們？”有沒有人盯著，那種感覺是不一樣的。

雖然是動物們盯著，可瘦猴也隱隱感覺到了，

瘦猴越想，越覺得有點兒滲人。

動物的眼睛乍一瞧沒什麽，可是仔細回想，細細琢磨，總會覺得那些眼睛好似是透著靈光。

詭異而又靈敏，隱隱帶著屬於大自然的瑰麗和恐怖。

照理來說，瘦猴早習慣了在山林中跟動物撞上，可是，這種情況其實是極其少見的。

野生動物都相當靈敏，反應敏銳，且速度極快。

它們會在人類沒有發現他們的時候，第一時間覺察到人類的靠近，發現人類的蹤跡。

在沒有跟人類撞上，小動物們就立刻逃開。

大部分時候，偷獵者們只能夠捕捉到一些靈敏小動物們逃走的身影，那一晃而過的影子，是停留在瘦猴腦海中的大部分記憶。

不僅僅是這些小動物，即便是老虎、獅子之類的大型猛獸也對人類相當的忌憚，除非是餓到了極致，否則，野生動物們都會跟人類保持相當遠的距離。

他們剛剛一路走來，路上碰見了很多隱藏的小家夥。

那些小家夥表現的也與普通動物類似，可不知道是不是瘦猴多想了，他總有種怪異的又篤定般的感覺——那些動物是盯著他們的。

“而且，這條路似乎比我們上次來的時候，動物多了許多。

根叔仔細回想，瘦猴膽子是小了點兒，但行事謹慎不是缺點。幹他們這行的，就得謹慎。

“瘦猴，你哪來這麽多事兒？”

“秋天本來就是動物儲糧存糧的時候，到處亂竄一點兒也不稀奇。這條路咱們很久沒走過了。沒有人來，動物多起來都是正常的。”

“……大家說的對。”根叔慎重的點頭。

偷獵者並非缺乏警惕，但他們大多要警惕來自於大型猛獸的襲擊和官方追捕。

頂多在出入的時候小心些，在叢林裏，對他們最大的威脅是猛獸。

這些小動物都只能算是他們看不上的玩意兒。

一群肉質都算不上鮮美，根本賣不上幾個錢的雞肋小東西。

對偷獵者而言，雞肋的玩意不需要太過警惕。

瘦猴仔細一想，又覺得大家夥說的對——他可能真是被公安連破大案造成的威懾力給嚇到了。

他們秘密進入翠蓮山，誰都不知道，還真沒必要這麽疑神疑鬼。

畢竟，怎麽可能會有動物盯著他們呢？那些動物總不能都成精了吧？

瘦猴腦子裏轉過了這樣的念頭，心放松了下去——是的，不可能。

他偏開頭，突然，對上了叢林間一雙仿佛在微笑著的狐貍眼。

那雙眼睛靈動又帶著動物特有的混沌。

偏生，狐貍笑彎了眼睛。

整張狐貍臉剛好卡在深綠的樹葉之中，似乎是發現了瘦猴在看自己。

阿九挑高眼角眉梢，學著郭朝明，露出了極其人性化的譏諷表情。

嘲弄只在剎那，下一瞬間，阿九緩緩的裂開了大嘴，露出鮮紅舌頭，無聲而又詭異地笑了：“嚶——”

“嘎！”

一只純黑烏鴉發出了滲人的叫聲，搭配著阿九恐怖的狐貍笑臉，好似是詭異的森林靈異片。

瘦猴後背密密麻麻爬上了冷汗，突然發出了慘絕人寰的尖叫：“啊——”

整個隊伍都被瘦猴的尖叫嚇了一跳。刀疤本能上了保險栓，兇狠的擡起槍口，四下警戒。

根叔也同時拿出獵槍，一夥兒人背靠背：“瘦猴，怎麽了？”

瘦猴胸膛劇烈起伏，眼睛直勾勾盯著一處樹葉間的縫隙，所有人順著他的目光往那兒看，然而，那裏空空蕩蕩，只有隨風搖晃的寬闊樹葉。

距離那棵樹最近的人靠近過去，伸手撥落開樹枝，卻沒有發現任何情況。

只看見底下密密麻麻生長樹枝藤蔓和隱約可見的紅土。

“啥也沒有。”

那人皺著眉回頭，瘦猴臉色煞白，鬥大漢珠從額頭滾落。風一吹，後背冷嗖嗖的，他腿軟地差點癱坐在地上：“妖、妖怪啊……”

偷獵者們以為瘦猴要說出什麽呢。冷不丁聽著這話，所有人腦袋都冒出了個問號：“？？？”

暴脾氣的刀疤臉狠狠一甩手，揪著瘦猴把人提到了自己跟前兒：“你他媽，沒事兒找事兒是不是？！”

被生生提了起來，瘦猴仿佛這才真正回過神，有點兒結結巴巴的身手指著那棵樹，嘴唇哆嗦：“有剛才有只狐貍，對著我笑。笑地特別可怕詭異……”

狐貍在人的眼中，本來就是不同的動物。狐貍剛才那一笑，更是給瘦猴嚇得三魂七魄都去了一大半兒。

“狐貍？”

“沒狐貍，我剛才看了，那裏頭什麽都沒有。”

“真的有狐貍，我真的看見了！那狐貍還長了張人臉，不，不是人臉……他會笑，表情特別嚇人……”瘦猴說話有點兒語無倫次，臉色發白，說著說著，他不敢再說了。

因為刀疤臉和其他人都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他。

其他人還好，刀疤臉已經有點兒憤怒生氣了，憋著火氣，臉色難看。

他們並不覺得那邊真有這狐貍，就算是有，一只狐貍而已！

翠蓮山裏多的是，瘦猴該不會是故意恐嚇他們吧。

“大家都冷靜點。”根叔出來打圓場，順便按住了瘦猴肩膀，聲音平緩：“你真的看見了狐貍？”

瘦猴趕緊點頭！根叔也點了點頭，並沒有反駁他的話：“一只狐貍而已，別想太多。”

“這世上千奇百怪的人那麽多，狐貍臉有些不一樣，也是正常的。”

“這樣吧，你別走後頭了，你走隊伍中間，我走後頭。”

手續本來還想張嘴說點兒什麽。他是真的看見了只會笑、還笑的特別詭異恐怖的狐貍。

可他看著根叔爬滿皺紋的黝黑臉，還是沈默地閉上了嘴巴，默默走到隊伍中間。

隊伍繼續走，瘦猴沒忍住，又跟左右兩邊兒同夥交流，確定他們真的沒有看見那只狐貍。瘦猴也產生了自我懷疑——難道，他真的看錯了？

沒有什麽狐貍？

是他最近想的太多，走火入魔，導致自己出現了幻覺。

瘦猴轉頭，不再看左右兩側的人。他微微仰頭，打算看一看天空來洗洗眼睛。

冷不丁，又看見了只漆黑的烏鴉。

那烏鴉應該是剛才叫聲嚇到他的那只，烏鴉正瞇起眼睛，對著他張開嘴巴：“嘎嘎——”

瘦猴吸了口冷氣，總覺得這只烏鴉也表情怪異，特別像人。

那居高臨下的樣子好像是在嘲笑他們。

瘦猴不敢再看，趕緊挪開了眼，努力讓自己放空思緒，眼觀鼻鼻關心地自我催眠——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是他想的太多，動物而已，哪裏會有什麽表情呢？！

瘦猴完全不知道，他看到的這些都只是開始而已。

有更精彩的在前邊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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