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李梧準時收到認證證明弄好了的消息，姜末末等人急忙去取。

依舊是昨天的那位領路人，她遞給李梧一個倒人字型徽章, 告訴他所有關於他的信息都在徽章內, 以後去到任何城市都可以用徽章證明自己的身份。

李梧接過, 連忙詢問參觀太陽石采集器一事, 對方笑著道：“您現在就可以過去了, 每一個在伊安城認證的學者第一件事都是去參觀, 我們已經給城主府打過招呼。”

接著她點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就要帶李梧去那兒。

李梧擡步前卻突然想起一件事, 又轉回來道：“我的同伴可以和我一起進去嗎？”

他指著身後的姜末末四人, 因為昨天也是一起過來，領路人自然還記得。

她臉上閃過一絲為難, 沈吟一會兒，還是微微點頭道：“可以，不過您的同伴有點兒多，第一次可能一起, 以後最多不能超過兩人。”

一般這種名額是為了方便學者攜帶助手或者學生，自然不會多給。

李梧一喜, 他只需要這一次, 以後關他何事。

姜末末眼眸中也閃過一絲光彩, 萬一先知的推斷出現錯誤, 造成的動靜極大, 他們在一起也更方便回歸。

五人在少年的帶領下離開協會前往太陽石采集器的工作地點, 以協會的影響力，自然是在城市中心區域，離城主府不遠, 走到這條街道的盡頭就是目的地。

他們沒有從正門進入，而是繞到側面一個偏僻的小門，守門的護衛和少年應該很熟悉，沒有過多檢查，只看了李梧胸口的徽章一眼就放行。

姜末末把這件事記在心裏，如果再遇到類似的事，也許收買帶路者比收買看守更靠譜一點兒。

他們一路裏走，路上遇到的巡邏隊伍都會停下來和少年寒暄兩句，證明他經常來這兒。

最後，他們來到一個看守更嚴密的院子前，門口還站著一個學者打扮的高大男子，帶著李梧同款徽章，一只手摸下巴，仿佛在思索什麽。

少年走上去喊了一聲老師，男子驚醒，看了一眼他後面的姜末末等人，目光又在李梧胸前停留一瞬，瞬間知道了他們的來意。

“是研究裝置的嗎。”他讓開大門，眉心夾起，朗聲道，“你們來的可真不是時候，這兩天采集器有點兒問題，我正在查找原因呢。”

姜末末一驚，她看向李梧，李梧連忙問道：“什麽問題？我們能幫忙嗎？”

男子沮喪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你們先進去看看吧。”

他這番話說得姜末末等人心中七上八下，要是第一次都不順利，總覺得後面也順利不起來啊！

少年留下和他的老師一起，姜末末等人踏入門中見到了實物版的太陽石采集器。

真正進來後，他們才明白剛才的男子為何要站在外面思考，因為裏面並不適合長時間停留。

姜末末的第一感覺就是亮，簡直亮瞎她的狗眼，閉上眼也無法阻止這亮光，巨大的光團在院子正中，完全看不清裏面的內容。

她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那團光中的景象。

之前在先知書上看過的圓環裝置懸浮在半空，以中心點不斷旋轉運動，絲絲光芒恍若實質從旁邊匯入，凝成中心那個巨大的發光圓球。

極致濃縮的光是純白，但院子裏的其他物品已經染上了濃郁的紫色，明明是在光的包圍下，裏面的溫度卻比外面更低，讓人不自覺想打個哆嗦。

姜末末上前，從口袋掏出一個寶石玩偶，她緊緊握住玩偶的身體，只留下一個頭露在外面。

先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哦，你們這麽快就混進去了嗎？”

姜末末心中腹誹，不快一點，妖怪都該把唐僧給蒸熟了。

她靜靜等著先知的安排，因為距離太遠，這次傳音是單項通道，她也無法把準這邊的情況匯報過去。

先知感嘆完那一句後沒了動靜，說不定是在計算查找，姜末末把目光再次放到裝置上，沒發現門口男子說的問題。

當然，她也不知道原來的裝置是什麽情況，無法對比，自然什麽都看不出來。

過了半天，李梧開口道：“你們有沒有覺得圓環的轉動規律有問題。”

姜末末還沒回答，就聽到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沒錯，就是運轉循環出錯！可到底是什麽原因造成的呢？”

她嚇一跳，差點把玩偶的頭掐掉，連忙把手揣進口袋。

原來門口的男子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了，正好聽到李梧那句話。

他走到李梧身邊，完全無視姜末末等人，熱情的和他討論起來。

姜末末松了口氣，又把玩偶拿出。

旁邊，男子正在說以前的裝置運轉與現在對比。

“以中心為固定點，轉速為每秒一整圈，每圈偏移一度，只需要三分鐘就會頭尾調轉，但現在不知道為什麽，在循環到一分三十秒的時候會有一個短暫的混亂期，完全失去以前的規律。”

男子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仿佛自言自語道：“這究竟是為什麽？凝聚出來的能量石也沒有檢查出問題，而且混亂期不超過十秒，跨過這個區間後裝置運轉又會恢覆正常。”

“聽起來好像是這十秒中的程序邏輯錯誤……”李梧也沈浸到這個問題之中。

姜末末沒管他們的分析，她腦海中，先知聽到那番話後，仿佛明白了什麽。

他嘆息一聲，聲音好似蒼老了十歲。

“是他的力量已經能影響規則。”

姜末末一邊的先知的解釋，一邊是男子和李梧的討論猜測，簡直是同一個問題讓理科生與文科生分別回答，答案截然不同。

先知的聲音在她腦海中回蕩。

“這個改裝太陽石采集器被他的力量浸染多年，最能體現他狀態，出現問題的時間段兌換成以一整天為周期的循環，實際上就是正午，也是他滲透最強的時候。”

“邪惡會帶來失序與混亂，表現在裝置上就是以往的秩序被打破，這說明他已經能影響這個世界的規則。”

先知幽幽嘆息著，雖然知道遲早有這麽一天，但依舊會給人一種絕望。

對於一個世界來說，規則是最重要的存在，一旦被掌控，再想反抗極為艱難。

簡單說，掌控者可以讓這個世界的引力變成斥力，讓雨水永不下落，讓一界生靈輕易滅絕。

當然，對方離這個程度還很遠，只是本身的混亂屬性滲透了一點兒，而且不多，所以才最先在改造裝置上顯現，但終究是個不好的信號。

頹靡片刻後，先知重新冷靜下來，這些年，他經歷了太多，就算最壞的局面也考慮過無數次。

“本來還以為有時間，但現在我們需要加進度，請把我交給你們的東西投入三點鐘區域，之後前往下一個地點，如果裝置進一步被他影響，他有可能發現我們的動作。”

姜末末收到消息，看了一眼和李梧聊得熱火朝天的男子。

如果只是隨便扔進去無所謂，但要具體到位置，她不可能不靠近，動作一大，就算對方沈浸在討論中也有很大可能發現。

單業收到她的眼神，站在正對李梧的方向做了幾個手勢。

剛才還十分投入的李梧目光一閃，笑著對男子說了兩句話。

男子沒察覺到這番暗流，順著李梧的帶領就走出院門，單業跟到門口，給姜末末望風。

姜末末靠近裝置，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但為了不出錯，她還是強忍著分辨，接著扭開玩偶的頭，掏出一樣東西直接投入三點鐘區域。

伸入光團的手瞬間刺痛，她下意識使用了異能，手穿過畫面，又收回，拿著的物品已經消失。

姜末末楞了一瞬，解除異能，離開裝置範圍，看過去，完全看不出她究竟有沒有成功。

算了，先跑路吧。

她招了一下手，和其他人一起離開院子，李梧看到他們眼神一動，知道已經完成。

他兩句話結束和男子的討論，借口快十二點，要回住所躲避紫災，男子戀戀不舍與他分別，還想問他要一個地址，以後接著討論。

李梧自然說他馬上要離開伊安城，再討論他都要教人寫程序了，還是算了吧。

十二點一到，這次姜末末沒有抵抗，順從的被那股力量排斥出這個世界，回歸。

……

當姜末末等人出現後，值班人員頓時一驚，連忙通知其他人。

裴枝在五分鐘之內趕到，看人都沒事，大大松了口氣。

姜末末從隔離室出來，簡單把這次的經歷說了兩句，聽到能有限度控制回歸時間，裴枝一喜，這樣行動的餘地就大了很多，不然十二個小時，稍微覆雜一點兒的事都不夠用。

“下次我要去末世世界把他們帶回來。”姜末末道。

裴枝眉頭一挑，問她：“確定？你不是說這個世界的情況也很急嗎？”

“再急也不過耽擱一兩年，這麽多年過去了，不差這一點兒，先把人弄回來再說。”

既然姜末末已經決定，裴枝也沒什麽可說的，反正留得再久收集再多東西，能帶回來的也只有那些。

她想起之前姜末末提過的空間存儲道具，又問起來，卻只得到姜末末無奈的回覆。

西幻世界自然是有空間物品的，但也沒他們之前想的那樣普遍，而且，當他們詢問先知後，先知就勸他們打消這個想法。

“我們穿越會經過空間的擠壓，普通物品還好，空間物品在這種情況極易損毀，而能夠堅持住的道具等級也不是我們能拿到的。”

說來姜末末就是一把辛酸淚，哪個穿越者有她這麽慘，至今為止帶東西還要大包小包背。

“不過他也說了，我和單業都是空間系，如果能力提上來，自己開辟空間，就不會受限制。”

可惜他們兩個空間系，一個能儲物的都沒有。

用先知的說法，他們的能力實際完全沒有經過系統的學習鍛煉，和靠天生血脈的術士一樣，使用能力全靠本能，只有慢慢做到掌控，才能擺脫這種固定技能的限制。

可惜，如何鍛煉是個問題，先知世界的魔法更接近於神術，和傳統靠自己修煉的法術不一樣，並不適合他們。

姜末末打算再下個世界找一個適合進修的世界，無論是推廣全民修煉還是他們自己提升，都需要這種世界。

這一周的休息，姜末末大部分時間都捧著她的大頭書在看，雖然先知在後面總結了速成版，但她依舊不放棄理解那些晦澀的原理。

也許速成版能解決她當時的痛點，但萬一遇到情況外的變化，這種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方法就會完全失去效果。

所以，啃理論吧！

這一點沒有人能夠幫她，就算她想找個高智商人類和她一起學習給她解答問題都沒辦法，一旦離開那個世界，其他人就會失去異界語言文字翻譯能力，能看懂的只有她。

而讓她翻譯，其效果就如人工智障翻譯英文一樣，除了她自己沒人能看懂。

不過為什麽我都能看懂異界文字了卻還是搞不定英語，姜末末沈思，所以果然，這個世界的通用語言應該是漢語嗎。

時間飛快流過，馬上又一個周五。

因為這次要帶俞明和易福彩回來，王湖和韓凡巧就沒跟著去。

比起他們第一次降臨，現在的姜末末從容得多，就算迎面撲來的喪屍也不過換來一梭花生米，大部分還是能打中的。

“有進步！”李梧豎起大拇指。

姜末末翻了個白眼，這真不是諷刺她嗎？

單業揚起嘴角，用空間固定住面前的喪屍，想一槍爆頭，喪屍堅硬的頭蓋骨卻讓他眉心一跳。

姜末末知道他在想什麽，解釋道：“現在已經是末世後期，普通搶支作用不大了，只有異能和晶核充能武器能起作用。”

說起這個，李梧插話道：“我們上次帶回去的那批晶核充能武器好像沒準備生產啊。”

單業道：“晶核充能武器要用來補充激光武器研究斷層，我們世界沒有喪屍，晶核做武器不如做藥劑。”

確實是這個道理，李梧想了想，比起來，激光劍更酷啊！

清理完周圍的喪屍後，他飛快掏出電腦查詢俞明兩人的位置，口中說道：“希望定位器沒壞，不然滿世界找人。”

姜末末微微皺眉，俞明兩人不能確定他們降臨的時間，也不可能一直在一個地方等他們，如果定位真失效可就麻煩了。

就算她能延長停留時間，在幾百平方公裏找兩個人也不夠用啊。

幸好，俞明應該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定位器依舊保存完好。

“找到了！在、在北海邊？”李梧擡頭，有些懵，怎麽跑這麽遠！

……

汽車一路往北，李梧還在敲鍵盤。

“我給他們發了信號，但是位置沒有移動，不排除定位器不在他們身上的可能。”

“那也還是要去看看，就算落在其他人手中，多少能打聽到一些消息。”

姜末末看著外面越發破敗寥落的城市，如今路上的喪屍還沒有以前多，但強度比之前高不止一點兒，普通的汽車鐵皮在他們面前和紙糊的一樣。

單業用異能包裹著他們仨，隔絕氣味的洩露後，對這個鐵皮殼子感興趣的喪屍頓時少了許多，只有已經進化出智慧的喪屍知道會動的鐵皮殼子裏一般有人存在。

而遇到這樣的喪屍後，單業就會擴大異能範圍，讓喪屍撲在空間壁上一口咬個空。

幾乎沒有喪屍在這樣的情況下還堅持不懈追著他們，一路上的旅程稱得上順利。

只不過這種情況下，單業的異能也消耗的飛快，姜末末看他額頭青筋蹦起的樣子，讓李梧停車休息。

“這樣看來十二小時可能趕不到。”

李梧計算了一下他們的速度，雖然降臨的地點離海岸線不是特別遠，但他們是中部，定位儀器在北部，就算末世前正常開車可能也要十幾個小時。

而單業的異能雖然能幫助他們減少路程中的麻煩，但也沒辦法加快他們的速度，再考慮他們休息的時間，十二小時絕對不夠。

姜末末波瀾不驚道：“那就延長時間，總要確定個結果。”

單業看了她一眼，目光閃過一絲擔憂。

異界的延長也就代表著姜末末在現實世界休息的時間縮短，而她之前也說過，沾染太多異界氣息後，可能會被原來的世界排斥。

姜末末好似聽到了他的想法，輕笑著道：“等我再練習一段時間後，就能控制穿越周期，而且真到那個時候我也不會勉強的。”

她異界漂泊沒興趣，心理承受能力也強了很多，就算真發生什麽，也能夠接受。

休息了一會兒，他們再次上路。

果然，直到快到第二次回歸的臨界線，他們才靠近定位器。

這一路，所有人都十分疲憊。

李梧是疲懶駕駛，單業異能消耗極大，姜末末雖然最輕松，但在車中窩了二十多個小時後十分難受，手腳都快麻木。

打了一個即將接近的信號，李梧慢悠悠繼續開車，如果定位器還在俞明他們手上自然會明白，而如果不在，也就是當做無意義閃爍而已。

其實他們已經做了壞打算，二十多個小時內，李梧發了不少信號，定位器卻都沒有怎麽動過。

如果不是被其他人得到，就是意外遺落在這附近。

然而，正當他們以為這次的信號依舊會無功而返時，位置動了，而且正朝他們方向駛來。

李梧下意識看姜末末和單業。

姜末末也吃了一驚，怎麽突然有了反應，莫非前面二十多個小時這兩人都在睡覺嗎？

還是說不是他們兩個？

單業皺了一下眉，又松開道：“應該是他們，以我們的落點計算，能猜到大致路線。”

而知道他們返回地點的只有這兩個人，其他世界的秘密，他們死都不會說出口的。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是遇到能讀取記憶的異能者，但這種情況太少見，可以先看看再說。

李梧開著車和那個移動的坐標緩緩匯合，另一個坐標依舊在原地，不知道在搞什麽。

半個小時後，他們經過一個路口，而與他們匯合的定位器就停在這兒。

姜末末等人沒有冒然下車找人，甚至李梧減速都沒有，直接從旁邊擦過，直到姜末末在那瞬間的觀察中肯定道：“是易福彩！”

確定是本人，李梧放開油門踩下剎車，而那輛停在路邊的車也好似反應過來，大轉彎靠近他們。

易福彩從車上下來，走過來驚訝道：“真是你們！你們不是應該回去了嗎？！”

李梧氣道：“回去個啥，收到信號怎麽還一動不動！”

……

車上的三人變成四人，易福彩給姜末末等人說了他這邊的情況，才算解釋了他們為何一直停在原地。

一天前，他們收到姜末末的信號，知道人來了。

但計算過上次姜末末返回的位置和他們現在的距離後，兩人一致認為，這次無法成功匯合，所以選擇留在原地，等下次機會。

然而，這次姜末末延長了時間，超過十二小時後，依舊有信號傳遞過來，俞明和易福彩就傻眼了。

可這個時候他們要去匯合也不知道去哪兒，李梧有他們的定位，他們卻不能反向定位，如果路上選擇的線路不一樣豈不是錯過。

加上他們留在這兒本來就有目的，幹脆決定繼續等候，比起雙方互相找，只一方找還容易一些。

所以，直到李梧發出接近的信號，易福彩才開車到了最可能的路口，想搞清楚這次的情況。

“我們這次間隔了多久？”姜末末問他。

易福彩不假思索報出一個數據：“一百九十七天。”

他無奈道：“要不是這麽久沒消息，我們也不會跑這麽遠的地方。”

一百九十七天，現實世界間隔是三周，姜末末計算一下，如果按正常每周都過來的話，一次間隔應該是六十六天左右，比王鮮平死前的間隔略長，但也有略周期短的時候。

所以幹掉他到底是好是壞？

姜末末想了一會兒想不出頭緒，幹脆把這個問題拋開，人都死了，就算後悔也沒有用，況且他們也不會後悔。

這時候李梧已經問到了易福彩跑這麽遠的原因。

易福彩目光炯炯，語氣中滿是喜悅道：“我們聯系上了對面M國的一支隊伍，他們裏面不光有一位末世前就在空軍研究所擔任重要職務的科學家，還有一位空軍飛行員。”

“在經過一番交涉後，他們願意開一架最新型號的戰機過來，用資料和戰機換生存物資！”

“什麽？！”李梧大驚，“到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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