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自從上次俞明被姜末末提醒後, 就一直關註著他進行了藥劑實驗的那兩人情況。但畢竟那是兩個有手有腳的大活人，又突然有了異能，不可能完全限制他們的行動。

因為想過王鮮平可能會控制他們, 俞明采用的做法是想辦法讓他們遠離研究所所在區域, 只要不靠近, 他覺得應該就不會出什麽問題。

研究所十分隱蔽又不出名, 在沒有什麽特殊之處的情況下, 他的想法本來很容易達成。

一開始, 兩個異能者果然對那邊沒有絲毫興趣，在不知道自己是用了藥劑的小白鼠時, 他們只會以為自己是自然覺醒的幸運兒。

雖然最大一批的覺醒出現在末世初期, 但之後也斷斷續續有異能者覺醒，加上俞明找的兩個人又毫無關聯, 自然不會讓人生出懷疑。

突然成為異能者，比起在外面朝不保夕，那兩個人幾乎同時選擇了加入基地。

而恰好，他們的目標都是白塔基地。

雖然白塔基地離這一片比較遠, 但就實力來說，確實是排名靠前的基地, 比起那些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淪陷在喪屍口中的小基地, 自然要選擇一個大勢力尋求庇護。

他們兩人都不是獨行俠, 但在原來的小團夥中也沒什麽重要地位, 因此脫離起來十分幹脆, 可這樣卻難倒了要監視掌控他們行蹤的俞明。

等他好不容易重新找到合適的眼線時, 兩人已經加入了白塔。

一開始，俞明並沒有因此提高警惕，或者說, 他根本想不到王鮮平會對白塔基地動手。

白塔基地離得遠，末世消息傳遞不便，自從那兩人加入基地後，俞明獲得情報難免會滯後幾天。

於是，等他得知那兩個人出任務正好經過研究所時已經是三天後，而他們收買的人也因為不清楚其中的內情，根本沒把這件事當回事。

如果不是俞明根據目的地算出路線，說不定他從頭到尾都不會察覺這次路過，只能對最後的結果一頭霧水。

然而，出於謹慎，加上這種業餘眼線給的情報太粗糙，他下意識計算了路線圖，才後知後覺發現人已經靠近過研究所。

事已至此，沒辦法穿越回去阻止這件事的俞明也只能讓他們繼續觀察，在眼線的情報中，這兩個人都沒有發生任何奇異變化。

“結果等我再次收到消息，就是大批喪屍向白塔基地聚集，本來這些還不至於壓垮基地防禦，但基地內部裏面也突然出現喪屍，據說當時情況混亂，根本不知道誰做的這件事。”

俞明說：“根據後來逃出來的人所講，除了喪屍，那時候還有人在基地內散播謠言，說是研究所抓異能者當實驗品，才有喪屍出現在基地內部，那些喪屍都是從實驗室跑出來的之類的話。”

“本來外面就是喪屍圍城，內部又是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不屬於基地防衛隊的異能者都不願意拼命，甚至有的直接跑了，才有白塔基地最後的覆滅。”

他冷笑著說著這句話，越堅固的堡壘越是從內部攻破，如果不是那些異能者光顧著保存實力，基地的防禦又怎麽會那麽快出現漏洞。

這些基地為了強大，無一不給異能者諸多優待，結果到了真正的緊要關頭，能跑的異能者反而跑得最早，留下了的都是覺得跑不掉的普通人。

對於異能者來說，有實力去哪個基地都一樣，何必留在這裏陪葬，只有普通人，一旦離開又沒有地方接納，隨時可能命喪荒野，才生出拼死一搏的勇氣。

俞明和易福彩盡管也想成為異能者，但要他看得上這樣一群烏合之眾實在太難。

他們想成為異能者是為了心中的信仰，為了更好的守護，為了更高的奉獻，不是丟下背後的百姓當逃兵的。

因此，他說起這些異能者時語氣極為不齒，如果不是這些人退得太利索，白塔基地不一定會堅持不下去。

接著他繼續講那兩個被監視的異能者。

“事情發生後，我就重新派人找那兩人身邊的眼線，幸好他們命大沒死，才發現了一些之前沒有註意的跡象。”

俞明淡淡道：“我之前選擇的這兩個人本來應該互不相識，但再加入白塔後沒多久，他們突然很快熟悉起來。因為差不多是同一批加入基地的異能者，這種事情算正常發展，情報上就沒有說得特別詳細。”

“據兩個人身邊的人說，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偶爾會一起看著一個方向發楞，後來又特意接了那個經過研究所的任務，正好是他們出神的方向。不過這些太細微的東西情報上沒有提及，還是我詢問的時候挖出來的。”

“白塔基地的喪屍出現得時機過於巧合，正好他們那幾日經常進出基地，而且只他們兩人，不帶任何人手，可以斷定是他們在其中動了手腳。”

“基地外圍攻的喪屍讓我想起之前王湖中過的喪屍引誘劑，我比王鮮平操縱這些喪屍圍攻白塔，還是用引誘劑的可能性更大，但我始終不明白一點。”

俞明眉頭緊鎖道：“無論是制造喪屍還是吸引喪屍，雖然都有東西可以做到，但他們經過研究所時並沒有異常，身邊的眼線也能確定過程中沒有突兀舉動，不然早就在情報中說明，那他們到底是什麽時候拿到了那些東西呢？”

“況且，王鮮平一直在研究所，又是如何把東西帶出來交給他們？”

他一下下敲著桌子，不停著思考雙方的交集點。

“所以你才懷疑王湖和韓姐？”姜末末突然明悟，如果王鮮平真把東西送出來了，肯定就是研究所內部發生了極大問題，王湖和韓凡巧首當其沖有嫌疑。

俞明手上的動作一頓，點了點頭道：“畢竟我不知道他能做到哪一步，雖然有藥劑的原因，但他能隔著數百裏操縱兩個異能者，身邊的兩個普通人難道能逃過嗎？”

從這方面看，他想的其實也沒錯，尤其是他沒有見過王鮮平虛弱的時候，普一聽說就是瘋狂科學家人設，自然會把他往厲害想。

姜末末搖了搖頭道：“我這次見過他們了，應該沒有被影響，不過我也沒說這個消息，王鮮平現在確實有些邪性，我怕他們不經意暴露引來危險。”

“至於你說他操縱兩個異能者，我並不這樣認為，要是那兩個人是他的傀儡，恐怕早就把他從研究所弄了出去。”

“嗯？”俞明挑眉，點頭道：“怎麽說？”

他對姜末末推翻他的結論並不生氣，當他加入這項實驗前就有人告誡過他，姜末末是這個世界的書寫者，無論世界是否由她創作，她對這個世界必然會有一些獨特的想法，在某些時候要多聽她的分析。

所以，盡管比起單業等人，他和易福彩的自由度高得多，但也會對姜末末的意見表示重視。

姜末末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斟酌著道：“如果那兩人完全是由王鮮平操作，以白塔到研究所的距離，除非他已經成為了母樹，不然絕不可能。”

“要是他成為了母樹，也根本用不著藥劑引誘喪屍，所有的喪屍都是他的手腳，何必如此覆雜，多此一舉。”

“我更傾向於是他可以潛移默化改變服下藥劑的人心中的想法，然後通過這種控制，留一些命令在對方的潛意識當中。”

“那兩個人平時的表現如何？”姜末末問道，“有性情大變或者日常行動異常嗎？”

俞明想了想搖頭道：“這畢竟是末世，他們成為異能者後，身邊的人幾乎全換了一批，只有其中一個是以前的朋友變成跟班，況且覺醒異能後性情有所變化也說得過去。”

對於末世的普通人來說，突然覺醒異能，就像窮人乍富，那怕性情大變也沒有人懷疑。

“這樣啊……”姜末末支撐著下巴，“我就姑且分析一下，你們聽聽就行。”

能獲得的線索太少，姜末末也只能根據自己曾經的設定和一部分靈感推理，至於裏面多少正確多少錯誤恐怕就只有從王鮮平口中得到答案了。

“如果是完全體的母樹，他現在必然能控制所有的喪屍，但我認為他離這個階段還早得很，就算是研究所附近的喪屍，恐怕也只是對他無視，如同我們當初看到他時那一幕一樣。”

姜末末先下結論，接著就開始說推論他如何做到覆滅白塔一事。

“異能激發藥劑裏肯定有他的暗手，我認為，服用藥劑的存在會成為他的分株，這種分株不是馬上就能為他所用，但會逐步被他同化，納入他的控制當中。”

“就像是嫁接。”姜末末比喻道，“王鮮平把他的分枝嫁接到其他植株上，因為他的基因更強勢，生出的果實就會更靠近他的性狀，而原植株也會在這個過程中被影響。”

“只不過，這種影響更加溫和，效率也並比不上直接把原植株做成營養液供給分枝。”

“那兩人選擇白塔基地，可以說是出於自己的意志，但也不排除王鮮平的幹擾，只是這個幹擾不明顯，可能是因為王鮮平對白塔的執念。”

“比起其他沒感覺的基地，就體現在他們聽到白塔的時候會心中一動，仿佛自己的意願。”

“而他們相遇後‘一見鐘情’，也是因為這種好似有血緣聯系的牽扯，會讓他們產生一種模糊的、這是自己同類的感覺。”

俞明眉心微動，不明白姜末末說得如此信誓旦旦是從哪兒分析出了的，莫非小說家的腦子就真不一樣，能看到他看不到的場景？

姜末末沒管他信不信，繼續按自己的想法道：“我之所以肯定他們的同化逐步進行，是因為你之前說他們會對著研究所方向出神。”

“如果一開始就有極高的控制力，他們不應該有這樣的表現，只有王鮮平對他們的吸引本身不高，逐步加強，才會有後來動身的事情。”

“而且，正因為他們還保留著自己的意志，王鮮平其實也無法完全操縱他們做某些事情，靠近能加強他們的聯系，但具體的行動卻不受他控制。”

“不然，當他們距離太遠時難道這兩個人就要死機嗎？”

姜末末回想著幾個小時前與王鮮平的交鋒道：“其實白塔基地的事對他來說說不定都是個意外，他的情緒是高興的，但沒有那種卻盡在掌控之中的自得。”

“如果他真的頭到尾策劃了這件事，他應該更加驕傲，更有底氣，不至於我隨便說幾句就讓他退縮。”

“他也是頭一次做這種事情，更沒有實驗的機會，所以我說什麽他都會相信，他覺得這是第一手實驗數據。”

“他也許只是給那兩個人留了找白塔基地麻煩的念頭，但沒有想到，白塔基地內憂外患的情況下居然直接被攻破。”

“這件事中的藥劑不一定要他制作了交給那兩人，以難度而言，他可以直接讓那兩個人獲得制作方法，再回基地調配，而制造喪屍更是簡單。”

“我懷疑流言其實不一定是謠言，現在有幾個基地不研究喪屍，也許是有被抓之人的同伴在渾水摸魚，也有可能是一直窺覬著白塔基地的人，幾方勢力合作之下，才導致了這次劇情偏差發生。”

姜末末冷靜道：“我們不能輕視他，但也無需誇大他的能力，既然他沒有馬上翻臉，就證明他沒有必勝的把握。”

“所以，只要在這之前毀滅他，他未完成的實驗有多麽可怕都和我們沒有關系。”

擲地有聲拋出這句話後，姜末末轉向俞明，沈聲道：“那兩個異能者現在在哪兒？這麽長時間過去，又靠近過王鮮平，他們應該被同化得差不多了，是計劃的不安定因素。”

沒想到姜末末如此決斷的要動手，俞明目光一閃，說道：“白塔基地沒了以後就失去了他們的蹤跡，如果王鮮平需要他們，應該就在研究所附近。”

“盡快找到他們，先下手為強。”

姜末末說：“我們停留的時間有限，具體如何做還是要看你們，如果覺得這次沒有把握，需要什麽我可以下次帶來，但不能因此放松警惕。”

“越拖下去，王鮮平能做的越多，如果他先動手，你們會十分被動。”

俞明也知道，所以他點點頭，沒說話。

易福彩聽到這兒，忍不住問道：“我們真下手？現在白塔也沒了，只有他手上還有異能激發藥劑，如果殺了他，恐怕很難繼續獲得這方面的資料啊。”

姜末末沈默片刻，緩緩道：“正因為白塔沒了，才必須要殺他。”

她看向易福彩：“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越過那條線，再讓他回來難得多。要是他一直沒動手還好，既然已經動過手，哪怕不完全是他的計劃，他現在心中也肯定躍躍欲試第二次。”

“而第二次的目標，你們覺得他會選誰呢？”

姜末末的視線從一張張臉上劃過，沈聲道：“只有我們！”

“當然，因為合作的愉快加上胡蘿蔔大棒的調教，他心中會遲疑，所以我一嚇他又縮了回去。”

“但這種退縮不會長久，他已經被這次的成功激起信心，遲早會燃起動手的想法。”

“況且，他需要實驗體，而我們已經不可能繼續給他增加力量，這是不能緩和的矛盾。”

一番分析說完，易福彩啪啪鼓掌道：“說得沒錯，其實我們也是同樣的想法，還以為你會舍不得呢。”

姜末末一楞，說道：“我有什麽舍不得？”

易福彩笑著道：“畢竟他確實有能力嘛，加上對你們的威脅不是很高，只要你不主動找他，他找你們並不容易，放著他也不影響什麽。”

“王湖和韓姐還在他哪兒呢。”姜末末皺眉道，她不喜歡易福彩這種說法。

然而沒想到的是，易福彩卻說：“你這次把他們帶走吧，如果我們動手時他們不能及時撤離的話，很難保證他們的安全。”

姜末末微微張嘴，愕然道：“這樣會打草驚蛇。”

“但他們不走就是時刻處於危險之中，那兩個異能者還在外面，要是王鮮平提前察覺到我們的動作，他肯定會先對身邊的人下手。”

易福彩扯了下嘴角道：“我們也不希望本來只需要對付王鮮平加兩個異能者，結果到時候又多兩個反水的隊友。”

“至於你說打草驚蛇？等你們一走我們就會行動，到時候一通狂轟濫炸，誰管他驚不驚。”

說到底，他們還是擔心王湖那兩人被王鮮平下過暗手，就算不是異能者那樣被同化操縱，關鍵時刻掉鏈子也夠他們喝一壺了。比起多兩個不確定是幫手還是炸彈的隊友，不如幹脆排除兩個人，他們現在手下有人，也不缺人手。

姜末末眼皮跳動，沈吟片刻，點點頭道：“既然你們覺得有必要，那我會把他們帶回去。”

回去反而能脫離這個漩渦，以姜末末的想法，當然認為是件好事，只是不知道王湖和韓凡巧能不能接受。

說到這裏，姜末末也懶得問他們具體行動方案，這兩個人自有主張，如果搞不定，她隔著世界也沒辦法提供什麽幫助。

把這次帶過來的物資交接後，姜末末載著又一車東西返回研究所。

王湖對他們去而覆返十分奇怪，一般姜末末去了監獄那邊就直接在那邊回去了，怎麽還過來。

姜末末沒有明說，只是在最後時間快到的關頭拉著他和韓凡巧一起上了車。

不管王鮮平有沒有做什麽，人都換世界了，有本事追過來吧，不過在這之前他先扛過炮彈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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