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咚，咚咚咚。”

“在嗎？”

“咚。”

“在。”

“轟隆！”

洞口的巨石被挪開，一個身影現了出來。

巨石上的王命只陣對他一條魚？除了他誰都可以動？言思慕無奈, 還是條蠢魚。

“言組長。”原朗飛進洞中，將巨石重新堵上後，才笑著打招呼。世事無常，昔日言思慕高高在上，如今卻淪為了一條魚的臠寵。

言思慕的目光落在他的淡紫色魚尾上, “你沒失去記憶？與穆平紹有關？穆平紹被你利用了。”

語氣十分平靜，不需要原朗回答，他已經有了答案。原朗臉色極差, 幾乎掛不住笑容。

他擡頭，註視原朗，“為什麽？”

結果可以推斷，但人心不可測量。

“你想出去嗎？”原朗沒有回答, 而是反問道。不待言思慕回答，他就靠近言思慕，步步緊逼, “還是想留在這裏繼續當美人魚的臠寵, 一只被關在洞裏只能等著美人魚臨幸的□□工具？”

“你想要什麽？”言思慕也沒有回答他, 而是繼續探尋他的目的。

“聯邦已經被你的人占領了吧？”

原朗答非所問，他們爭鋒相對, 誰都不肯示弱，而言思慕已然知曉了答案。

為了永生，他想進來。

為了權力，他想出去。

為了保住權力，他需要自己配合。

他之前想了那麽多原朗的目的, 沒想到竟如此簡單，永生。言思慕帶著笑意看向原朗，“出去後，我會帶著我的人離開聯邦。”將已經被淩峰占領的聯邦重新還給你。

“吃了它，我救你出去。”原朗拿出一顆藥丸遞給言思慕。他並不相信言思慕的示好，也並不滿足於此。對政治家來說，諾言毫無意義，而順著桿子爬則是每一個政治家的基本素養。

此刻，他占據絕對的優勢，言思慕不會不吃，也不得不吃，除非他真的對那條美人魚情根深種，願意被它關起來當一輩子的□□工具。

怎麽可能？

原朗看著言思慕，像是在看一個已在籠中的獵物。

“只有你？”言思慕皺眉，似乎在懷疑他的能力。

“足夠了，人越多越容易暴露。”其他的士兵不過是他永生路上的炮灰而已。

野心，野心讓他從默默無聞到聯邦元帥，但這不夠，他已經走過了生命的一半，身體素質攀上了最高峰即將下落，他會失去他所擁有的一切。

他需要永生。

他躍過了洛佩斯之門，成為了美人魚，他擁有了永恒不朽的生命！

他實現了永生。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洛佩斯有什麽？權力，財富，地位，全都沒有！他要出去，利用自己永恒的生命，來享受那個多姿多彩的世界！

有言思慕在手裏，他能輕而易舉地瓦解反抗軍；有言思慕在手裏，他能得到近乎無窮的藥劑，重新偽裝成人類，享受至高無上的權力。

原朗眉梢輕揚，止不住的意氣風發從眉梢眼角流露出來。

“我想你誤會了什麽。”言思慕神色冰冷下來，出聲打破他的幻想。

玫黎只是在山洞一圈刻下王命，讓他無法觸碰石壁，無法對它們造成有效的破壞。但並未收回與他共享的王的權柄，這也就意味著——

“倏——”銀色的尾巴在空中劃過，宛如一道銀色流光，將原朗重重地撞到了石壁上，他手中的藥丸也掉在了地上。

只要不觸碰到石壁，除了玫黎，他無魚能敵。

“你——咳咳咳——你——”

言思慕看向眼神不敢置信、由狂熱變作恐懼的原朗，尾巴靈活地將其挑飛，撞上另一面石壁。待他落向地面時，又將他接住，拍向另一面石壁……

沒辦法，他不能接觸到石壁，就只能用這樣的方法送原朗快樂去死。

“轟！”石壁的一角塌落下來，將原朗的生命徹底掩埋。

結束了。

言思慕重新躺回床上，任銀色魚尾陷入白色絨毛中。

累是累了點，但今晚選王之戰結束，應該不用交尾了，吧？言思慕眉頭不自覺地輕輕皺了起來。

美人魚到底是什麽品種的色胚。

“轟！”

洞口的巨石第三次被打開，到來的仍然不是玫黎。

是喬希和琉唳。

言思慕擡頭看向它們。

“你沒和他走。”琉唳的目光落在原朗的屍首上，又從原朗的身上回到言思慕身上，“你不會走。”

它的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去看王嗎？”它攬住喬希，側身將洞口讓開，眼中浮現出虔誠的崇拜，“王很英勇。”

……

這分明是兇殘。

言思慕被琉唳口中玫黎的英勇打動，跟隨它們來到擂臺旁，卻只看到了玫黎粗暴到極致地碾壓著對手。

它對上每個對手都解決得幹凈利落，利落到帶上一絲急躁，就像趕時間一樣。

這是因為他。

言思慕眼中浮現出笑意。

正在此時，玫黎恍若心有所感般擡起頭向言思慕的方向看來，便對上了一雙含著笑意的眼。

它心中升起無限的恐慌。

他還是要走。

還是要走！

但隨即這恐慌便如輕煙般化去，因為它看到言思慕唇無聲地動了動，說了三個字：我不走。

言思慕說，它便信。

它眼中光芒大放，故意側過頭去，不看言思慕，心中迫切地等待它的下一個對手，想要在伴侶面前展示自己矯健的身姿。

它已經想好了，下一個對手它要用什麽動作，用身體的哪個地方，才能將自己漂亮的魚尾，有力的腰身展示給言思慕。

“咚！”下一個對手上臺。

玫黎迫不及待地側頭，卻看到了言思慕，剛剛還說了不走的言思慕。

上了擂臺，就必須決出勝負。

擂臺下鴉雀無聲。

言思慕轉頭看向喬希，平靜地問，“為何推我？”他是猝不及防之間被一股大力推上擂臺的。

琉唳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玫黎的目光也落在了喬希的身上。

喬希絲毫不慌，他擡頭看去，笑了，“玫黎。”這個稱呼一出來，言思慕便知道，他也沒有失憶。

“你愛他嗎？”喬希繼續問，“他可以為了你放棄元帥之位，你卻不能為了他放棄你王的身份。”他嗤笑一聲。

玫黎看向言思慕。

而言思慕則在看喬希，他沒想到，黃雀背後，還有個獵人。

“你也不要想著讓言思慕主動認輸，我在他身上下了毒。”喬希直面玫黎的怒火，笑容依舊溫和，“除非你認輸，我是不會把解藥給他的。”

“你被驅逐後，我會打敗他，將他也驅逐出去，你們仍然可以在一起。而你，只需要做出一點犧牲。而這個犧牲，言思慕早就為你做過了，現在該你了。王位和愛人，選一個吧。”

玫黎的眉頭狠狠皺起，雙眸中已經隱約有了些動搖。

它認輸，只是丟掉王位；而言思慕認輸，會死。

它是王，它要對自己的子民負責。它是言思慕的伴侶，要對言思慕負責。

喬希笑容愈盛，人魚族王的力量，從了解的那一刻，他就開始覬覦了。給穆平紹提供資金，給原朗提供人魚的信息，他一直都是那個隱在幕後的獵人。

“我——”玫黎最終做出了決定。

“你說的毒是這個嗎？”言思慕打斷玫黎的話，打開了一直握著的手心，露出了一個小巧的火紅色仿石頭玻璃盒，本應打開蓋子此刻被牢牢的蓋著。

是他借琉唳的掩護偷偷打開放在言思慕山洞雜物堆中的毒藥！

“你沒中毒？為何？”喬希的心態瞬間平靜了下來，看向言思慕，他輸，也要輸得明白！

“因——”言思慕剛說了一個字，就見喬希朝擂臺沖來。

喬希握住拳，眼中只有擂臺。只要他站在擂臺上，只要他認輸得夠快，就能被驅逐出去，就能活下來！

玫黎沒能讓他如願，一尾巴拍下，讓他升了天，所有得野心欲望都如水中月鏡中花一般，破碎了。

只有琉唳，最後撲在了喬希身上，與他一同死去了。

它在贖罪。

言思慕嘆了口氣，因為他從不相信喬希，只是照例防備而已，獵人也終有失手的一天。

身上一重，一條魚掛了上來。言思慕抱住魚，“要和我走嗎？”

玫黎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堅定無比，“我要守護洛佩斯。”

王不是隨便哪條魚都可以當的，他需要時間。

“那等我回來。”言思慕不待玫黎回答，就低頭親上它漂亮的雙眼。在它閉上眼那刻說道，“我認輸。”

他的身形逐漸變得透明，只剩心口的半顆聖石紅得似火。終於，“啵”的一聲，像泡泡徹底破碎，言思慕徹底消失，只剩下半顆聖石“倏”的一下飛入玫黎眉心，與另外半顆聖石融為一體。

這次的奪王之戰結束，它還是王。

玫黎摸著眉心的聖石，它懂言思慕的意思。它要守護洛佩斯，言思慕也要守護人類。而他們永恒的生命，足夠讓他們有等到彼此的那天。這不是虛無的飄渺的的期待，而是遙遠的必然的未來。

就是時間可能會有點長。

玫黎沖入洞穴中，將自己埋入柔軟的毯子中。言思慕才剛離開，它就像他了。它在床上滾了幾圈，仿佛還能聞到言思慕的味道。突然，它手指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

玫黎將硬物勾出來，是一個長方形的盒子。盒子打開，裏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一個個試管，試管中裝著五彩的藥劑。

它記得很清楚，這是變人的藥劑！

玫黎又在床上滾了一圈。

言思慕真是太害羞了，想自己沒事去看看他可以直說嘛！

……

言思慕給出試劑的第一年，玫黎沒來。

言思慕給出試劑的第二年，玫黎沒來。

言思慕給出試劑的第三年，玫黎沒來。

……

言思慕給出試劑的第五年，玫黎來了，就不走了。

它帶著冰冷的風雪，撞入言思慕的懷中，喋喋不休地和他說著這五年它培養小魚崽子有多辛苦。

言思慕只聽出來了被玫黎作為新王培養的小崽子有多辛苦，畢竟要在短短五年內學會其他王百年萬年的知識，只因為玫黎任性地想要早日見到自己。

“我不是為了王的權柄。”說到最後，玫黎勾著言思慕脖子的雙手微微收緊，沈聲說道。

“我知道。”言思慕在它眉心落下輕輕一吻，那裏原本是聖石應該在的位置。

傻魚。

“我為你準備了禮物。”言思慕牽著它的手，走入書房中，取出給它的禮物。

五年，一共有五份。

第一份是一部法典——《美人魚權利保護法》

第二份是一張名單——美人魚在聯邦任職名單，上面都是在奪王之戰中被逐出洛佩斯的美人魚。

第三份是一張地契——美人魚在聯邦單獨擁有了一個星系。

第四份是一部電影——關於美人魚與人類的愛情。

這是他為玫黎準備的禮物，美人魚與人類的仇恨成為過去，平等和諧的關系成為未來。

至於第五份——

第五份是一疊信紙，裏面裝著數百封他寫給玫黎的情書，這是他的聘禮。

“如果我馴養了你，你對我而言就是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美人魚，我對你來說也是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人類。”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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