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自別墅頂部的透明琉璃瓦中傾瀉而下, 照亮了方寸之地。

月光中，數百條氣質各異的美人魚浮在空中，將這道月光層層圍了起來, 盤旋著向上，低吟著。

它們偶爾隱於黑暗中，漂亮的魚尾滑出優雅的弧線，只許人驚鴻一督；大多時候沐浴在月光中，肆意舒展著身體, 柔韌白皙的胸膛、姣好的容顏，漂亮的魚尾……

它們都傷痕累累，鮮血淋漓, 但它們都仰著頭，純凈澄澈的雙眼中盛滿了月光，亦被月光映出對生命的向往以及對自由的渴望。

當大門被撞開，大片月光自他們身後湧出, 奔向那方寸舞臺。月光溫柔地鋪在地上，似在邀請他們登臺。

“埃洛斯……”

王。

它們與生俱來能識別王的氣息。

它們與生俱來臣服於王。

以烏落為首，美人魚們沿著月光, 如同一條色彩鮮艷的彩帶, 旋轉著飛向玫黎。

為首的烏落貼著地面飛到它的身旁, 自它身前繞了一圈，重新飛向那方寸舞臺。它身後的美人魚接上, 一條又一條美人魚自玫黎身前游過又游走。

“彩帶”在那“方寸舞臺”與輪椅來回旋轉，繞成一個色彩繽紛、不斷變化起伏的長橢圓。

它們就像在朝聖，朝拜它們的王。

它們仰視它的眼神既欣喜又敬畏，它們似吟唱，似歌詠, 玄妙動聽的音節在大堂中回響，“埃洛斯……”

言思慕握在玫黎腰上的手用力，將它向上甩去。

“埃洛斯……”低吟聲響起，原本只在腳邊繞圈的美人魚追著玫黎向上游去。

它們如同一朵花苞，簇擁著它們的王，踏著月光，登上舞臺。忽而花苞綻放，露出玫黎玫紅的長發、火紅澄澈的眸子與艷得似血的魚尾，如同一顆璀璨的紅水晶，在月光的輕撫下越發晶瑩。

數百條美人魚浮在半空，層層圍著它，旋轉著，拱衛著。忽而散開，忽而聚攏，喚著同一個名字，“埃洛斯……”

王。

它們的王。

玫黎看向言思慕。

言思慕仍停在門口，他端坐在輪椅上，做了個口型，無聲地問它，“喜歡嗎？”

喜歡！

喜歡禮物，也喜歡言思慕！

它自方寸舞臺躍出，向言思慕躍去。

它身後的美人魚也跟著它，一條條躍出。身後的月光如同泛著銀光的大海，無數條魚自海中躍出，朝他躍來，壯闊異常。

而最吸引他眼球的自然是那顆沖在最前面自投羅網的璀璨紅水晶。

它張開了手。

他亦張開了手。

手和手相觸，他非但沒等來紅水晶的自投羅網，反倒被拉入了它的羅網中。

當握著他的冰冷滑膩的手傳來一股拉力之時，言思慕心臟跳動起來，默許了它的動作。

玫黎手臂猛地一提，握著言思慕的手，將他拉出了輪椅，懸在了空中。

剛剛被言思慕關註的火紅的魚尾用尾巴尖兒勾住了他的腳踝。

一人一魚，一上一下，勾成一個完整的圓。

“啪！”玫黎將言思慕拉向自己，抱住。

完整的圓向內收縮，化作了一條直線，兩邊的弧緊緊貼在了一起。

這是交尾舞。

它看向言思慕。

言思慕擡頭看它。

一人一魚眼中閃爍著同樣的火焰。

數百條美人魚簇擁著他們，眼中帶上了令言思慕不解的喜悅與瘋狂。它們旋轉著，吟誦著，連帶看言思慕的目光都帶上了仰慕和敬畏。

高昂的齊吟聲響徹整個大堂，“忽洛斯……”

王後。

它們的王選中的王後。

它們仰慕王，也仰慕王後。

它們敬畏王，亦敬畏王後。

忽洛斯？

聽起來與埃洛斯很像……

言思慕忍不住垂眸思索起來，眼中的火焰忽地熄滅。

言思慕害羞了？

玫黎揚起笑容，柔和的月光打在它的臉上，顯得這個笑容深情又繾綣。

它低頭，在數百條美人魚的簇擁中，在眾目睽睽之下，親上了言思慕的唇。

它要宣誓主權，言思慕這麽好，被別的魚勾走了怎麽辦？

原本圍繞著他們旋轉的美人魚剎那退去，退入黑暗中，只留他們在這方寸舞臺上，獨自纏綿。

唇上忽地傳來濕意，冰冷柔軟的舌自唇縫中舔過，祈求他的親近。

玫黎要在這裏親他？

不，它已經親了。

應該問，玫黎要在這裏和他舌/吻？

是要在同族面前宣告他的存在？

言思慕擡眸，眼中熾熱的烈陽蹦出，張開了唇，引蛇出洞後，再纏住這條蛇，走進它的洞府，翻了個底朝天。

月光下，一人一魚纏綿親吻，美得像一幅畫。

角落裏，自始自終目睹了所有的淩峰：操！他真的不會被滅口嗎？組長你腦子還清醒嗎？跨物種談戀愛是不可取的，研究員和研究對象談戀愛是不被允許的。操！你至少把我們趕出去再親！萬一有人洩露出去了怎麽辦，言思慕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正這樣想著，淩峰突然發現言思慕的雙腿似乎有一瞬間變成了銀色的魚尾。

再認真看去，還是雙腿。

操！都被這一鍋狗糧氣出錯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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