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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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特比想象中來的更晚, 將近十一點的時候他才趕來,謝落正好還沒有睡覺,他靠在枕頭上, 膝上放著筆記本, 正在對著鍵盤敲敲打打。

聽到房門傳來被打開的聲音後,謝落轉頭看了一眼,發現來人是赫爾特,心裏不由得跳了一下。

出於被看望者的禮貌,他先打了個招呼。

“先生, 你過來了。”

“抱歉,來的有點晚了, 局裏有點事情需要處理。”他脫下西裝外套, 坐在了謝落床前那張探望者專用的椅子上,“沒打擾到你休息吧?感覺怎麽樣了?”

謝落感受了一下自己現在的狀態,除了四肢還有點無力, 頭部和身體神經時不時會傳來莫名的刺痛感,其他的都好。

他如實把自己的情況和赫爾特說了, 臨末還補充了一句,“醫生說再休息兩天就沒事了。”

“感覺到刺痛是因為你體內的魔力在疏通魔法神經, 它們正自主的為你以後使用強度更高的魔法做著準備。”

赫爾特給人感覺有點例行公事,謝落隱約有點失望,不過這種和下屬之間的對話對於他們倆來說明明才是更正常的。

“先生,醫院的事處理的怎麽樣了?收尾還順利嗎?”謝落索性直接把話題給扭到工作上去了, 畢竟赫爾特也不是那種會像謝裏登一樣和他說私人話題的人。

“案子的脈絡還是很簡單的,棋子到處以恢覆魔力為誘餌,吸引魔力消退者去找他,然後操縱他們替自己犯罪, 和他過去的作案手法如出一轍。”

“他過去也犯過很多次罪嗎?”

“他是我們的老對手了,只不過這次他的註意力放在了醫院和疾病上面,不得不說,這的確可以極大程度上造成人類恐慌,到現在公關還在不斷向外面解釋著這次事件。”

“那被控制的那些人呢?”謝落還是沒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他們在被控制的情況下犯了法,也要受到處罰嗎?”

赫爾特沒有馬上回覆這個問題,而是與謝落交換了一會視線,弄清楚他眼神裏那些期盼後,他斟酌過後才對謝落說道:

“分辨他們何時處在被控制狀態下的界限太模糊了,而外界需要一個一目了然的結果,謝落,你能明白嗎?”

聽到赫爾特這番話後,謝落明顯楞了好幾秒,他慢騰騰地開口,思維裏還帶著幾分不確信。

“如果無法證明他們是在被控制狀態下作案,他們就要替棋子承擔懲罰嗎?”

“倒不會變成那樣,但是他們也不會那麽快的脫離麻煩,我們的人需要對以往的案子進行回溯,同時還要對外界進行大量的調查……那已經不是我和你的職責範疇了,謝落。”

“我就是覺得幕後的家夥太過分了,而且這些對真正無辜的人來說太不公平。”

謝落能理解赫爾特的意思,但他心裏還是有點說不出來的感覺,堵得他胸口都有點難受起來。

“這一切對那些死在這次事件裏的普通人類也不公平。”赫爾特及時幫助謝落從那個死胡同裏面繞了出來,他大概能夠體會此刻謝落心裏的懊惱與不甘。

“總之先好好休息吧,醫生說你差點死於失血過多,當時看到你兩條胳膊上滿是切痕,地上又多了那麽一大攤血,我也被你給嚇到了。”

“對了,說到這個我還沒有謝謝你。”謝落將筆記本電腦合上放到一邊,撐著身體坐直,認真看著他道:“謝謝你救了我,先生,當時多虧有你,不然我就要完蛋了。”

“不,我也多虧了你。”赫爾特安撫地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有太大的動作,坐的離謝落更接近了一點。

“如果沒有這個召喚陣,失控的死靈會造成難以預料的傷害,醫院會死更多的人,甚至這些死靈可能會流往更多地方。”

“但是先生,這次的確是你在關鍵時候救下了我。”

謝落現在還能非常清晰的想起自己陷入混沌猛地睜開眼睛時,入目的那道下巴弧度與熟悉的襯衫衣領。

盡管不想去確認,但他不能否認那瞬間的安心與踏實感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忘卻的。

似乎有某種強烈的感情正在影響著他,一遍遍的告訴他,信任這個男人,靠近這個男人,註視這個男人。

那種非同一般的吸引力就像漩渦一樣抓著他不斷下沈,撕扯他的理智,攪亂他的心神。

開始思考這些突然出浮現在大腦裏的東西後,謝落甚至沒辦法再去凝視赫爾特的雙眼,他就連看都不能看他,因為正在想的那些東西讓謝落感到恐懼。

而更讓他恐懼的,大概是文墨說過的,她並沒有在赫爾特的眼中看見過自己。

“那就把這當成是我們配合默契的一次搭檔行動吧。”赫爾特先妥協了,他沒有再和謝落玩互相禮讓的游戲,直接了當的把一切都綜合了起來。

“嗯。”謝落用力點了點頭,才剛點完他就發現自己用力過度了,腦漿像是在他腦子裏晃一樣,難受的不行。

他伸手扶了扶自己的額頭,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動作給了赫爾特某種暗示,他看了眼表,對謝落說道:“可能我也打擾到你休息了,我先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先生你要回去忙嗎?”謝落莫名不想讓他離開這裏,赫爾特頓了頓,搖頭道:“今天已經忙完了,到明天或許都不會有什麽事。”

謝落沒想到他會這麽坦誠的對自己說出工作情況,甚至是連明天的時間安排也說了。

他心裏敲了一陣鼓,手不自覺地就握成了拳,思維混亂了片刻,一個有點冒昧但看起來似乎又勉強還算合理的請求冒了出來。

“不忙的話,能不能在這裏陪我看個電影?”

話出口後謝落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奇怪的話,他緊張到不斷換著握拳方式,無論怎樣想都只想把自己給一拳揍暈過去。

要來病房看望他的上司留在這裏別走,陪他一起單獨看個電影?還是在晚上十一點的時候?

天啊,自己剛剛是瘋了才會說這樣的話吧?他跟赫爾特從嚴格意義上來說才認識不到一個月!

但是又不能再把說出去的話給收回了,用魔法?不行,謝落保證在成功篡改赫爾特的想法之前他就已經先被揪出來了。

“可以,你想看什麽電影?”

赫爾特用他獨特的嗓音終止了謝落腦子裏那些奇怪的念頭,謝落聞言立馬擡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上司面無表情的臉上絲毫沒有讓他感到羞愧的不滿情緒。

看什麽電影……是啊,看什麽電影?

謝落又支支吾吾了起來,事實上在問出那個問題時,他這一個月都沒起過看電影的念頭,自然也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要和赫爾特一起看電影!

“這個……”謝落咽了一口口水,用上了全部腦細胞去調動自己關於電影的記憶,最後想到了以前看過的一部印象最深的影片。

“看終結之日?可以嗎?”他有點小心地問了一句。

“我沒有看過,可以陪你看一看。”

赫爾特的反應一如他答應時的那樣平靜,謝落本來覺得自己緊張的心情應該能放松一下了,可他居然還是緊張的要命,甚至可以說是變得更緊張了。

因為他真的要和這個男人一起看電影了!

心裏那種雀躍中又帶點無所適從的感覺深深地震撼到了謝落,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因為要和個男人一起看電影所以變得如此興奮。

這到底是為什麽?

懷著這個疑惑,謝落又把自己的電腦打開了,他找到影片,然後把電腦放在了赫爾特弄過來的一個小櫃子上。

電影開始播放,謝落靠著枕頭坐在病床上,赫爾特調整了椅子角度,坐在他旁邊,兩人一起看著屏幕。

這一刻謝落感覺到了難以言喻的巨大沖擊,他發現自己眨眼的頻率快了很多,而且視線總會不由自主的移向赫爾特的側臉。

心臟如果是一座巨大的城堡,那謝落感覺自己大概親眼看到它正在一點點的坍塌陷落,強烈的轟鳴聲正充斥著他的耳膜,他可能是被心裏揚起的塵埃給嗆到了,整個人都變得口幹舌燥起來。

連這電影在講什麽他都完全沒有心力再去細究了。

看電影的時候赫爾特全程都很安靜,也很認真,進行到某些劇情時,謝落的視線已經完全落到他身上去了,他認為赫爾特察覺不到這些,因為他正全心全意的在看著電影。

大概是被救太多次,短期內遇到的危險與困境讓他無法適從,就在他提心吊膽時,身邊出現了一個可以讓他去依賴的人,於是他就誤將這種因為危險而引起的心跳加速當成自己對那人產生的心動了。

可是為什麽在危險的現場時他沒有產生這種心跳感,反倒是現在單獨和他相處,兩人一起看電影的時候,內心那種奇怪的東西卻像是控制不住了呢?

謝落想不明白,但是他覺得這個問題他再繼續想下去的話,將要面臨的會是他無法承受、同時也是非常致命的危險。

他無法確定赫爾特對他是否也懷有同樣的想法,更無法確定當他有一天向上司表現出了這種暧昧的想法,對方會不會考慮過後就把他辭掉,然後無限拉遠兩人之間的距離。

就像他最開始和自己見面時說的那樣,結婚後會當沒自己這個人,他提供房和車,每個月還會給一大筆錢,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別來煩他。

當時只覺得這生活讓人無比期待,可直到現在謝落才意識到了這話代表的東西究竟有多殘酷。

其實也沒什麽吧,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又不是到非他不可的地步了,只專註於眼前工作,可以準時交上房租,每天下班後安穩的回小出租房裏睡上一覺,生活照樣過得美滋滋。

謝落不斷給自己做著洗腦,他感覺緊繃著的神經正在慢慢放松,兩個小時的電影已經放映到接近尾聲。

結束後,赫爾特總算是轉動了繃直到僵硬的脖頸,轉頭看了謝落一眼。

但是這個讓他時刻保持著極度清醒的人,不知何時已經側過頭沈沈地睡去了。

赫爾特看了謝落很久,動作很輕地站起來關了電腦,幫他把床放平,俯身將他的枕頭調整到了合適的角度,最後替他整齊地掖好了被角。

做完這一切,他本想直起身離開,可他還是沒能邁開步伐。

赫爾特轉身重新拿起謝落的手腕,將他的病號服袖口掀了上去,確認他胳膊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劃痕已經愈合到毫無痕跡後,他這才有了一點放松的感覺。

將一切都恢覆成原樣後,赫爾特從病房裏走出去,雙手輕輕地帶上了門。

他站在房門外,靠著墻待了很久,遲遲都沒有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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