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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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 謝行之回公司繼續處理這件事留下的後續工作。

他從會議室裏走出來,剛好看到趙鴻鈞:“怎麽樣?謝安珩回去那小子沒挨揍吧?”

謝行之無奈一笑:“我現在怕是打不過他。”

“哈哈哈!”趙鴻鈞知道謝安珩在學格鬥術,“聽說他功夫可厲害了, 我兒子交的那些朋友都知道他的名號。”

他又拍拍謝行之:“不過就是給他一百個膽子,那小孩恐怕也不敢跟你動手啊!”

謝安珩平時跟謝行之相處的時候他都看在眼裏,那態度, 可謂是畢恭畢敬。

謝行之搖搖頭:“這麽大的事都敢瞞著我, 他還有什麽不敢的。”

提到這個,趙鴻鈞正色:“問出來了嗎?他到底是怎麽著了夏家的道?”

“根本沒有什麽特別的手段。”謝行之邊走邊說,“夏家稍微改變了一下策略, 他就應付不過來了, 盲目自大覺得可以用以前的經驗拿下這個項目。”

趙鴻鈞聞言一滯,嘆氣:“你也不要太苛責他,畢竟還是個小孩子,玩不過夏景輝那個老狐貍也正常。”

夏景輝詭計多端在商場上是出了名的,所以謝行之上輩子對上他才會每一次都非常謹慎。

不過他們總共交手數次,每一次對方都沒從他手裏討到好處。

“還是平時太寵他了,養成了一個溫室裏的嬌寶寶。”謝行之覺得年輕並不是借口。

“唉呀, 好了好了,吃一塹長一智, 這一次的失敗一定能成為他以後成功的助力嘛。”

趙鴻鈞笑著打圓場。

謝行之忽然身形一晃。

“哎!”趙鴻鈞嚇了一跳, 趕緊扶住他,“怎麽了?小謝,你可別嚇唬我。”

謝行之被他扶著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他緩慢地撐住腦袋, 那股突如其來的眩暈感才總算緩了過去。

“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趙鴻鈞知道他身體不太好。

“沒事, 我坐一會兒就好了。”這身體從那次自殺未遂後就到處是毛病, 謝行之已經習以為常。

“那可不行,要是讓你弟弟聽見這回事,他那張臉拉下來,能把我們所有人全部凍死。”趙鴻鈞放心不下。

最後謝行之還是拗不過他,讓司機把他送去了醫院。

醫生都已經對他很熟悉了,做了基礎的檢查就讓他坐下:“最近藥都還按時吃嗎?”

“吃的。”謝安珩每天都盯著他吃,哪敢落下。

醫生對他這個回答顯然還算滿意:“嗯,我看看你這個檢查結果,稍微坐在這等一會兒。”

謝行之點頭:“好。”

檢查的數據很快就傳輸到醫生的電腦裏,眼看著他眉頭越皺越深,旁邊的趙鴻鈞忍不住了:“醫生,我兄弟他這個病不嚴重吧?能治嗎?”

“治是肯定能治。”醫生擡頭,“最近生活上都還好嗎?心情怎麽樣?”

謝行之停頓了一秒:“挺好的,我很愛我的生活。”

原身吞藥自盡時非常決絕,是秉著沒給自己留活路的心態的,按醫生檢查的情況來說早應該死了,所以每次來治療,總免不了被問這些。

醫生眼底有點覆雜:“最近睡眠情況怎麽樣?有經常做夢嗎?”

“……有。”

不僅做夢,夢到的還都是上輩子那些事。

“那近期有還發生過這樣的情況嗎?突然感覺眩暈,頭疼不舒服或者惡心想吐?”

“發生過。”謝行之如實道,“上周末我從椅子上站起來,突然感覺很暈,胃也疼。”

醫生沈默幾秒:“我建議你盡快找到合適的醫院進行手術,你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再適合做保守治療了。”

“啊?”趙鴻鈞著急地問,“那咱們這裏的醫院做不了手術嗎?錢不是問題,只要能給他治好,要多少錢都行!”

謝行之拉住他:“趙叔。”

“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滿北市,甚至整個國內,目前為止恐怕都沒有這樣的技術。”醫生把彩片給他看,“你身體的情況太覆雜,不是普通醫院能夠處理的,需要有非常老道的臨床經驗。”

謝行之耷拉下眼皮:“我了解了。”

“這是我導師曾經在德國交流學習過的一位專家,他是相當頂尖的醫生,我也不確定他能勝任,但你可以嘗試聯系他,問問看。”

“謝謝。”謝行之收下他遞過來的名片,“今天麻煩你了,王醫生。”

醫生看他這麽年輕,在心裏嘆一口氣:“不麻煩不麻煩,我再給你做一次治療吧,能暫時緩解你現在的情況。”

從醫院出來,回去的路上氣氛有點沈重。

謝行之低著頭想了想:“趙叔,今天我來醫院的事麻煩你不要告訴謝安珩,如果他問起來,你也說我是來取藥的。”

“好,我幫你保密。”趙鴻鈞當然答應下來,“但你一定不能不把醫生說的話當一回事。”

謝行之身體不好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但今天他才知道原來已經這麽嚴重。剛才醫生的表現他也看見了,趙鴻鈞心裏擔憂。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您放心。”謝行之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捏著那張名片,低頭思索。

下午放學,謝安珩拎起書包往樓下趕。

他到了一樓,迎面三張仰起頭來等他的臉——岑向陽、鄒渺跟何明旭。

“你哥今天又有事,讓我來接你。”岑向陽張嘴說出他最不想聽到的這句話,“你看看你那什麽表情,你不想讓我接,我還不想來呢。”

謝安珩單肩背著書包,問:“我哥在忙什麽?”

岑向陽一開口又精準踩雷:“我走的時候他還在公司,估計忙著給你那個爛攤子擦屁股唄。”

謝安珩腳步一頓,聽見他再次說:“估計他現在也差不多忙完了,反正他說晚飯會回來跟你一起吃,讓你等他。”

謝安珩的臉色明顯好了很多。

“嘿喲,你這小子,今天渺渺剛考完試,我打算帶他們倆出去搓一頓,本來還想把你也捎上。”

謝安珩:“不用,我吃不慣外面的飯菜。”

岑向陽:“……”

岑向陽:“你們倆聽聽,他這說的是什麽話,你們評評理!”

“表哥,你都這麽大了為什麽還老是跟謝安珩吵架……好丟人。”鄒渺小聲說,“旁邊的人都在看你。”

“……”岑向陽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這小子氣我……我特麽……”

他環顧四周:“旁邊哪有誰看我們?是你自己想多了。”

“本來就有啊,圖書館那麽多人,哎呀!”鄒渺突然捂住臉。

其餘幾人還沒反應過來,謝安珩聽到一個軟糯的男聲。

“洛哥哥,你別這樣……”

他尋聲望去。

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正站在圖書館二樓的小走廊下面,雖然看的不是很真切,但還是能分辨出來那是兩個男生。

他們十指相扣,個子高的把稍矮一些的抱著,姿態很親昵。

沒等幾秒,兩人的腦袋越靠越近。

“幹什麽幹什麽?”岑向陽揮手捂住鄒渺的眼睛,把幾個小孩全部往前面趕,“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都不準看!”

何明旭一臉茫然,還試圖回頭,又被他把腦袋扭到前方:“發生了什麽?那邊有什麽東西嗎?”

岑向陽惡狠狠的對他說:“什麽都沒發生,什麽都沒有!走,去吃飯!”

謝安珩跟在他們後面,等三個人都沒註意的時候,他悄悄回過頭。

那兩個男生依舊抱在一起,矮個子的被高個子按在墻上,後者的大手掌在他後腦勺,迫使他仰起頭。

兩人都閉著眼,很輕很輕地磨蹭彼此的雙唇,矮個子男生像怕癢一樣往後瑟縮了一下,高個子立刻低下頭重重往他唇上吮了一口。

謝安珩眼睛微微睜大,又很快斂下眼睫,迅速轉頭走了。

“謝安珩,把你送到這兒可以吧?”到了小區門口,岑向陽停下來,“我們得趕快去那家店排隊,不然等下沒位置了,不跟你一起上樓了哈。”

“謝安珩?”對方沒反應,“想什麽呢?到家了!”

謝安珩猛地回過神。

他“嗯”一聲,把背包往上一拽,頭也不回就往小區裏面走了。

“?”岑向陽瞪他的背影。

鄒渺拉住他:“表哥,謝安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是不是行之哥哥身體又不舒服了?”

何明旭:“肯定是,他每次心情不好都是因為他哥哥。”

“……什麽不舒服,行之哥身體好著呢!”岑向陽擺手,“他是犯錯了,被他哥訓了一頓。”

“啊?”

“不說了,走,吃飯去。”

謝安珩回家就直接進了書房,他撐著手做最後的一項默寫作業。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明明背得滾瓜爛熟的課文卻仿佛從腦子裏面消失了一樣,整整一個小時他都在不停地轉筆,走神,寫幾個字,繼續轉筆,走神,反反覆覆。

“東西放在這裏吧,不好意思這麽晚還讓您過來一趟,隨便做兩個菜就行。”

“沒關系沒關系,我剛好買了魚,安珩小少爺喜歡吃。”

“那晚餐就交給您了。”

門外傳來謝行之和鐘點工阿姨的對話聲,緊接著腳步就離書房越來越近。

謝安珩連忙坐直。

房門“哢噠”打開。

但開的不是他的房門。

謝安珩又松懈下去。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吃晚餐。家裏只有兩個人,餐桌並不大,謝安珩跟謝行之面對面一人坐一邊。

用餐的時候很安靜,謝行之一直在處理手機上的一些訊息,低著頭完全沒看他。

但謝安珩的視線控制不住的落在謝行之那邊。

後者剛剛喝完湯,嘴唇很濕潤,不知道看到了什麽消息,他停下動作,抿了一下唇。

這個細微的動作仿佛被無限拉長放慢。

謝安珩下意識咽了咽嗓子。

“咚”地一聲,謝行之放下手機擡眸去夾面前的菜,謝安珩像是被什麽東西燙到了一樣,匆忙垂下眼皮,迅速往嘴裏扒了兩口飯。

“很喜歡吃這個魚?”謝行之看見他吃得這麽猛,“那等哪天有空了我也做一次試試。”

謝安珩握著筷子的手一僵,含糊不清地“唔”了一下。

晚上接近十點,睡覺前,謝安珩捏著手裏的語文書,再度看一眼今天作業上寫的背書並家長簽名這幾個字,還是敲響了謝行之的房門。

“進來。”

房間裏很快就有回應,謝安珩推門:“哥哥,有一個背書的作業要找你簽字。”

他說完楞住,謝行之似乎剛剛洗完澡,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浴袍,頭發沒有完全吹幹,發梢還是濕潤的。

“我幫哥哥吹頭。”謝安珩馬上放下手裏的書,準備去拿吹風機。

“不用。”謝行之拒絕,隨意把頭發又擦了兩下,拉過旁邊的沙發坐下,“先背書。”

他伸手:“書給我,開始吧。”

謝安珩只能聽話地把語文書遞給他,在他面前站直。

這篇課文並不難背,是文言文裏邏輯清晰的那種類型,謝安珩一開始倒豆子一樣一個句子一個句子接著從嘴裏蹦出來。

鬼使神差的,謝安珩看了一眼謝行之。

後者單手撐著下巴,睫毛低垂,很認真地在看語文書。

剛洗完澡的緣故,他皮膚顯得比往常還要白一些,面頰跟耳垂還微微泛著粉,眉目很溫和。

謝安珩看見他耳朵旁邊的碎發上掛著一滴水珠。

“窮島嶼之縈回……”

謝安珩嘴唇動了動。

那滴水珠從發梢落下來,滑到謝行之的耳廓,順著耳廓向下掛在耳垂,又滴落在頸側。

它慢慢蜿蜒至鎖骨,謝行之鎖骨上有一顆淺褐色的小痣。

水珠搖搖欲墜了半天,總算滾進浴袍裏。

“嗯?”謝行之擡眼,“怎麽不背了?”

謝安珩飛快地眨了幾下眼睛,挪開視線看向地面。

他垂在褲腿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輕聲說:“突然有點沒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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