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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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慌不忙地摘掉眼鏡,目光緊緊逼上:“是第一次見面,但我相信,我們還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見面……朱小姐。”

朱珠一晃神,似乎又見到了那一雙曾讓她落入深淵的眼睛。不是似乎,是分明。那一雙眉眼分明就是他的眉眼,犀利,邪魅,帶著款款深情,卻是徹頭徹尾的虛偽。恍然間,淚水迷糊了雙眼,朱珠砰地合上筆記本,又迅速地收拾過散落在桌面上的文件,嗵一聲站起,冷冷甩下兩個字:“不會。”

朱珠大步流星得走開,獨留下一個詫異的男人和一群嬉鬧的老外。她幾乎是憋住了一口氣,迫不及待地逃離那困擾了她十多年的陰影。

朱珠快步走出酒吧,又快步走過小花園,到電梯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對男女在等電梯。來不及多想,朱珠轉身繞到另一側的樓梯。一口氣爬上了四樓,氣喘籲籲。步伐漸重,漸漸地就像是灌了鉛似得,重得擡不起退,邁不開步子。而那不爭氣的淚水也終於落下。

朱珠像是一只洩了氣的氣球,那種心力交瘁的哀愁襲上心頭,又變得沈甸甸的,拉著朱珠的身子一點一點往下沈。朱珠無力地坐在樓梯上,掩面哭泣。只不過是一雙相似的眉眼,卻也讓朱珠瞬間崩潰。終究是沒有走出來。

有腳步聲靠近,從下往上傳來,很緩很慢,又突地加快,蹭蹭蹭跑到面前,跟著又放慢了速度。

“HI.”

朱珠遲疑地擡起頭,是光頭女孩,“HI.”

“Are you ok ?”

“fine ,thank you and you .”朱珠想都沒想地回答說。

女孩一楞:“I'm fine .”女孩在朱珠身旁坐下,她的手裏還提著那件墨綠色的防風衣。樓梯間的溫度不比酒吧,有些陰冷。女孩把防風衣穿上,又從衣服口袋裏摸出一包萬寶路。抽了一根,點上。

“可以,”朱珠頓了頓,又思慮了片刻:“Can you give me one ?”朱珠也不管這句話的語法是不是正確,就這麽說了。

女孩笑著點了點頭,分了一支,又為朱珠點上。

“My name is zoé(佐薇),from France .What do you know about France ?”

“呃,”朱珠呃了半天,知道眼前的佐薇從法國來,也大概知道佐薇是在問她知不知道法國,可呃了半天,朱珠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I know France ,But sorry,My English is poor .”

“Don't worry, ”佐薇說著,又抽了一口煙:“What'your name?”

“My name is 朱珠。”

“Pig?”

朱珠一楞,又噗地笑出了聲:“NO.”

“Sorry,my Chinese is also poor ,”佐薇擺出一副垂頭喪氣的摸樣,嘆了一口氣,一扭頭,又沖著朱珠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這一道笑容也如一道暖暖的陽光,投進了朱珠的心裏,驅散陰霾。

“我會,”佐薇換了中文,發音很生澀:“你好,謝謝……”“多少錢。”兩個女孩異口同聲地說道。

被朱珠猜中了要說的話,佐薇笑著搖了搖頭:“and……”

“What?”看佐薇支支吾吾了半天,朱珠忍不住問道。

“草……”佐薇頓了頓,一角的眉毛高高挑起:“你媽?”

朱珠大笑,原來佐薇會的第四句中文居然是中國人的國罵,也算是她掌握了精髓。

“草泥嘛,草泥嘛,”朱珠一邊回味著佐薇的話,一邊咯咯地笑著:“哈哈,我以為啥呢,原來是草泥嘛,草泥嘛,草泥嘛姜清海,草泥嘛姜清海!”最後的一聲,朱珠大叫了出來。

“姜清海,What's mean?”佐薇一臉霧水地問道。

“A man ,my english teacher……”朱珠想了想,想說姜清海是個混蛋,是個人渣,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但又不知道怎麽用英語表達。楞半天,就擠牙膏似地擠出兩個詞:“bad man .”

“哦哦,”佐薇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姜清海,草泥嘛!”

佐薇的中文滑稽可笑,又正好是罵姜清海的話,逗得朱珠哈哈大笑起來,那心裏的郁氣一掃而過,又跟著罵道:“姜清海,草泥嘛!”

“姜清海,草泥嘛!”佐薇也跟著罵道。

佐薇罵完,朱珠又跟著罵,兩個人一搭一唱,那罵人的話,也是一聲高過一聲,到最後竟變成了嘶吼:“草泥嘛,草泥嘛姜清海,草泥嘛!”

“草泥嘛!”又一個男聲突然從身後響起,當當當地,使勁地敲打著樓梯通往四樓走廊的防火門:“都幾點了,草泥嘛草泥嘛的,還讓不讓人睡覺!”

叫罵聲戛然而止,佐薇止不住地竊笑,朱珠則是搖頭擺腦地做了一個鬼臉,又沖著防火門方向吐了吐舌頭。回過頭,見佐薇正癡癡地看著自己。恍然間,兩個人又呆了。呆了好一會兒,朱珠這才撇開佐薇炙熱的目光,低下頭:“Too later ?”

“耶。”

“I need sleep .”

“OK ,”佐薇點了點頭,咬著一邊的嘴唇,覆又松開,露出一臉釋然:“Me too .”

Double meaning

朱珠躺上床,仰頭看著天花板。回想這一晚上說的英語,只是寥寥數語,卻也是天翻地覆地突破。只是……朱珠想了想,又擰起了眉頭:今天說的都是再簡單不過的短語,也是最常用的,打個招呼還行。但要想真正的談心,那是絕對不夠的。

想想,縱使她能跟佐薇在一天之內,在不同的地方偶遇上三次,也不過是種巧合。

朱珠不抵觸百合之戀,甚至於,在她因姜清海崩潰絕望的時候,是另一個女孩,帶著她漸漸走出了那驅不散的陰霾。可不抵觸又如何,喜歡又如何,沒有共通的語言,“不期而遇”也只是“擦肩而過”。

她應該是想要吻下吧……朱珠細細回憶著之前的一幕,就那種略帶迷離的眼神,她想吻下,只是遲疑著……想想也是,在多數老外的眼裏,他們所認為的中國人多是傳統、刻板、沒有宗教信仰,也沒有民主意識的。或許,佐薇就是這麽想她的。

朱珠的思緒亂飛,又想著,她眼中的法國人:浪漫多情,信奉自由。那麽換句話說就是——濫情。

有篤篤篤的敲門聲,朱珠一個鯉魚打滾,從床上躍起,又猛一把拉開門。直覺告訴她,是佐薇,還就是佐薇。

“你好,”佐薇說著,一臉的興奮,又低頭看了一眼手心裏的便簽紙,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默讀什麽。好半天,這才擡起頭:“可以……嫁給……”說著,又低頭看了一眼:“微信嗎?”

朱珠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當佐薇猶猶豫豫地說出“可以嫁給”的時候,朱珠心裏一驚,這是要表白嗎?就算是表白也輪不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吧?鬧半天是“可以加個微信嗎?”也不知道是哪位大神給臨時教的課,還真是問對了重點。從第一次偶遇到現在,兩個人連個聯系方式都不曾留下。

到第二天,確切說是朱珠來這座城市的第四天,早上九點半,佐薇通過微信發來兩個詞“Good morning ”,朱珠也回覆說:“Good morning”。

再是無語。

隔了好半天,佐薇才發來第二段信息,是一段小視頻。視頻環境是一間小教室,十來個學生,膚色發色各異,講臺上是一個頭發灰白的老頭,正在黑板上用英文寫著什麽。鏡頭繞了一圈,最後出現的是佐薇。她沖著鏡頭努了努嘴,俏皮而帥氣,淺綠色的明眸微微聚攏,顯得越發的深邃明亮。

朱珠莞爾一笑,又擡眼看了下四周。四周的人們忙忙碌碌地為跨年夜的活動準備著,不時有人跑著找到朱珠,問詢、核實一些小細節。又有人拿來文件讓朱珠簽字。

簽了字,朱珠也把手機的攝像頭對準四周,掃過一圈,一樣用自己的笑臉做結尾,以小視頻的方式發給佐薇。

佐薇在告訴朱珠,她在上課;朱珠則告訴佐薇:她在上班。

“我剛剛……學會了一句新的中文。”

佐薇發來語音。可能是在上課的關系,聲音壓得比較低,有些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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