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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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吧,別再來了。”

我從沒想過我能這麽決絕。

盡管這七個字說出的剎那,我百般無味的心房還是不爭氣地倏然皺縮了。

我看著他,感受著他指腹擦過我眼角的溫柔,是和從前毫無二致的熟悉。

我心裏酸澀得像是沸水在冒泡。

咕嚕咕嚕的聲勢,逐漸浩大到要將我淹沒。

“我們談談。”他沈啞著聲,依舊重覆這句話。

我沒吭聲,也沒再趕他走。

這麽久以來,我學會了怎麽用眼神去說謊,卻還是潰於不會將熾熱的心丟進冷硬謊言的城池。

我坐在床頭,低頭望著我手裏的抱枕,失神得恍然不覺。

我以為這樣的冷淡疏離會讓他離開。

可我時至現在,還是一如既往地算錯了。

“就告訴我個答案。”謝存看起來很累,沒有和我拐彎抹角的心思,“就只要答案。”

我說:“什麽?”

“當年為什麽要學畫畫?後面為什麽非要去畫廊工作?”

這句話擴散在空氣,熄滅了螢火,黯淡了光線。

我顫動了唇,卻沒開口。

“就和畫畫有關。”謝存走近了我,極其少有地在我面前屈下了身,“你也不能告訴我?”

我沒因為他背道而馳的示軟而退步,同樣沒因為自己的動搖而讓一絲一毫,從頭到尾只說:“只是喜歡,所以想學。”

“這個解釋,”我話音極輕,仿佛一不小心就會被塵霾吞沒,“夠嗎?”

謝存顯然不信我說的話。

“你是因為‘著迷’那幅畫對嗎?”他還在試探。

我沒給他答案,反是輕描淡寫地轉移了話題:“小叔叔,你想要聽的話我這裏沒有,我能告訴你的,只有我們不可能這件事的結果。”

最後那句話像是猛地刺痛了謝存的神經。

他盯了我幾秒,突然拽著我的手,剛才那點溫情消退,徒留眼底的僅是情緒波動後的瘋起,“我們為什麽不行?你說不行我們就不行了嗎?當時說走的是你,現在說不行的也是你,你把我當什麽?”

我能把他當什麽?我配把他當什麽?這問話真是足夠諷刺。

我盯著他濃黑如墨的眼膜,眼淚慢慢地淡化收回,不等視線清明,我問他:“那我能問你嗎?這麽久以來,你把我當什麽?”

我當然不會給他回答的時間。

因為我心裏早有了答案,根本不需要他虛假或是真實的那幾個零碎字眼。

“我只不過是謝家好心收養的一個孩子,我從小家破人亡,走到哪都不得安生,是你們謝家收養了我,所以我該做的就是跪謝命運對我的好。我不該勾引你,不該爬上你的床,更不該發了瘋一樣喜歡你,狠心用愛的名義將你捆綁,做一個不得見光的情人。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不好嗎?”

這一刻,莫名其妙地,我的情緒飆升到了極點。想說的,想發洩的,我再沒有一絲遺漏,全權傾瀉了出來。

“你問我為什麽學畫畫?你說我為什麽去學?我天生學東西慢,又沒有繪畫資質,還義無反顧地去學這個我最討厭的東西,能是因為什麽?謝存,你說我說走就走,難道錯就全都在我嗎?這個世界上,一個巴掌能拍得響嗎?”

謝存看我的眼神逐漸晦澀。

但我並沒停下來,“我多少次在試探你,難道你一點都沒察覺出來嗎?你但凡有一次給我回應,我們會走到現在這樣嗎?”

“是,你不能給我回應。”我說,“但不能給我的原因,你自己摸清楚了嗎?”

謝存沒說話,手卻開始在我被他捏痛的手腕上輕輕摩挲起來。

我想躲,他不讓。

我幹脆不躲,但我替他說了:“你連你自己的心都看不透,你覺得我們能走多遠?你對我只有那點占有欲,那點自以為是你的占有欲。可當這種占有欲沒有了,你對我還剩下什麽?愛嗎?喜歡嗎?”

我自嘲著說:“很不切實際對吧。”

蓋棺定論的結果就是:“所以你根本對我沒有一點多餘的感情。”

最後一句話的殺傷力太強了,謝存的表情瞬間就變了。他眸底的光暈在一點點地消失,像是孤涼再次將他包裹,冰冷如窖。

他說:“我不可能不愛你。”

“這種話你自己信嗎?”我已經不渴求了,“以前是我犯賤,是我非要貼臉貼在你身邊,現在我悔改了,這幾個月就當是彼此冷靜的時間,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行我的獨木橋,到點了,我們該散了。”

我起身正要去給他開門,謝存的脾氣說來就來,一把拽住我的手,把我兜轉回去,扣住我的後頸,劈頭蓋臉的吻就砸了下來。

我始料未及,開口想罵他,又被他趁虛而入地攪亂了風雲。他纏著我,一點放我走的意思,所掠之處,疾快肆亂,芳茵都能變荒蕪。

我氣急敗壞地想要推他,但雙手剛擡起,就被他禁錮在胸前,他一把扣住我的腰,不給我反應的餘地,擡腳就朝床的方向走去。

無論我怎麽地掙紮,他都置若罔聞。我的耳邊響起的只有震撼心弦的吻聲,密密麻麻的細碎,時高時低,時重時輕。

腥風血雨的前兆,我快被氣哭了。但我就是忍著那一股勁,不給他任何回旋的餘地。

在他護著我後腦勺,松開我時,我想都沒想,直接一巴掌抽了上去,我的掌心有多火辣生疼,我相信他的左臉就有多疼。

我呼吸不紊,沈重也要甩出戾氣:“你是不是瘋了?我到底怎麽惹你了?你為什麽就不能放過我?!

我放過你,誰放過我?”謝存的呼吸比我還粗重,湍急河流都不比他眸底滾滾的洶湧。

“溫芩,我什麽時候教的你看人不看心?”

“我看誰的心?”真是可笑,“難道是看你的嗎?你有心嗎?”

哦,我明白了,“你有心,只是沒有給我的心。我多蠢啊,以前還這麽癡心妄想地幻想有一天能把你的名字和我的牽連在一起。謝存,我問問你,是我不看心,還是你的心太硬?”

謝存是啞口無言了嗎?不然為什麽不說話?

我現在和他四目相撞,心裏有多少痛苦難受,逼向他的目光就有多刺痛。

“我不想再看見你。”我反手用勁也要推開他,指著門沖他,“你給我滾!”

“現在,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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