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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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無極宮,立於極東,現任宮主元酒修為幾進化神。

沈凝乃元酒義子,雖沒有季無念那般頂了天的根骨,卻也是個中翹楚。未入仙門時曾為果腹從軍,那時正值皇子叛亂,他還只是個十夫長,領著隊伍上了前線,差點回不來。

是季無念於亂軍之中將他救起,甚至密送他去了無極。

元酒對這少年多有看重,暗地收為義子,卻極少讓他露面,甚至只有一小部分的人知道無極宮有這麽個“少宮主”。

沈凝承了季無念諸多情誼,對這位仙長念念不忘,時常會給她寫信,而季無念也時不時會回他幾封,倒是沒有什麽暧昧之意。

“月白啊,你看看……”九一摸不清楚月白的心思,只覺得季無念這個人就是不靠譜。他需要月白做任務,並不希望她錯付真心,“好白菜要保護自己別被豬拱了呀……”

“……”月白盤腿打坐,體內靈氣流轉,還在暗暗搜沈凝識海,“順其自然。”

季無念回信多是對沈凝說的日常事做些回覆,恰到好處,既不會太親近、也不疏遠。兩人該算是建立了些友誼。沈凝偶爾會說到些宮內之事,季無念也能回覆一些。而此番探查之後,月白才知道,原來月港之事、季無念竟向沈凝提過。

時間可能是她給六離第一次留書的之後,季無念便向沈凝提過要註意那邊方向。沈凝向元酒提過,只是元酒並未重視,無極那邊也就沒有什麽多餘動作。

還是這次事情鬧大,元酒才讓李長老前來。本意是讓沈凝也來見見世面,只怕也沒有想到會鬧這麽一出。

按昨日的說法,該是季無念私下與他聯系,鬧出這麽一場。把自己架在眾人眼中,而將八尺峰齊豐什麽的移出去。

月白收回體內流轉,慢慢睜開眼睛。

季無念回來了。

九一聽到“叮”得一聲,楞楞得開口,“月白……‘盜取無極宮冷劍’……”

冷劍,無極宮的鎮宮之寶,是一把寒冰之劍。

所以才會把封雨給她?季無念要去盜冷劍?

“有時間限制麽?”月白暗暗感應著季無念的行蹤。她回了寢殿便打起了坐來。

九一等了一會兒,“沒有。”

月白又閉上眼睛,“那不急。”

她倒要看看,季無念究竟要做些什麽。

***

待諸事已閉,幾大仙門未多停留,紛紛踏上歸程。

因為之前沈凝的當眾示愛,葉二又被季無念帶著經歷了一次公開處刑。此刻總算得一絲清閑,她也樂得在院子裏抱抱晚晚。

小貓熊長得挺快,已經從一個蹴鞠大小的小毛球長成了兩個蹴鞠大小的毛球,依舊是搖頭晃腦,就喜歡抱著月白的大腿,讓她走不了路。

月白有時會幹脆就地坐下,將小東西抱緊懷裏,搓揉捏扁、享受那份毛茸茸的手感。

“……你大概是個毛性戀,”九一有點嫌棄。

月白沒聽懂,也就不回他。

“……話說昨天居然那樣都沒有查出來……”九一驚嘆於月白的隱藏能力,“果然掛逼就是掛逼。”

昨日文正長老有來找她,說是不放心、將她全身探查了一遍,最後還是放心得走了。

“他們找不出我的修為,又怎麽可能找出我的魔氣。”月白摸著晚晚的腦袋,面色如常,“要想知道我身上有沒有魔氣,可能只能找個魔修來激一激。”

只可惜,便是魔氣,她也可以輕易隱藏。

“那如果真的查出魔氣呢?”九一問,“他們又要做什麽?”

月白低了眉眼,並不多想。

齊豐被鎖在了某處監牢,日日受雷劈火鑿。月白去看他時、那人已是衣衫襤褸,一身血肉傷痕累累,所有冒出來的血氣魔氣都被周邊的雷火生生打散。唯有眼中濃濃恨意,會在某個掙紮時顯露出自己被千錘萬打的樣子。

九一都受不住眼前的畫面,幹幹得說了一句“好慘”。

如果葉二身上真的因為齊豐沾染魔氣,那這些仙門中人又會如何處置她?

“葉二。”

月白擡頭,見沈凝從門外走進青臨殿。

來人一身黑衣颯爽,衣角刺了滾滾白浪,又被一件罩衫攏住,如同海上雲霧縹緲、浪聲滔天,一派少年風流。

“寧師兄,”月白並沒有站起,還在揉著晚晚腦袋,“你怎麽來了?今天無極宮不是要回去了麽?師尊還去送……”

此前的事也算是齊峰之外的小小風波,季無念和寧晟自不必說,就連被無辜牽連的葉二也成了眾人口中談資。有羨慕她得季無念青眼的,自然也有嫌棄她配不上季無念的驚才絕艷的。只看看熱鬧,同情她被季無念拿來當擋箭牌的、也不在少數。

連著齊豐的事,葉二又不可避免得成了風暴中心的一員。

“我還是想來私下見見你,一會兒就追上去,”沈凝笑笑,似乎之前的語氣不善早都是過眼雲煙,不過少年意氣、不值一提。他一拱手,“之前多有得罪。”

“沒什麽,”月白這才把晚晚從腿上扒下,緩緩站起,“師兄不必掛心。”

沈凝一雙眼珠緊盯著月白,似乎是要從她臉上看出什麽。

“這是要上演正宮小三戲碼了麽?”九一問得疑惑而興奮,“你打算怎麽打發他?”

月白不理九一,只微微皺眉,顯得自己有些為難,“寧師兄?”

“季仙長對你也是另眼相看,”沈凝想起之前季無念的話,此刻倒是有些同情眼前人,“我曾經也問過季仙長能不能收我為徒,她卻說此生怕是不會收徒了。”

季無念說,“我這個人吧……沒什麽好學的……收徒太誤人子弟。”

說這話的時候季無念和沈凝還在軍營裏。這位許久不露面的公主剛剛穿梭於萬軍之中、輕而易舉得奪了自家小輩首級。而此時的她一身白衣不染塵,戰場血氣全然被甩在了身後,只剩下少女俏皮。

月白已經從沈凝識海中知道了這件事,但季無念看上去沒什麽常性,可能光光為了好玩就收她為徒,似乎也沒什麽不妥的。

沈凝繼續說,“我就想來好好看看,你究竟有什麽特別的……”

“葉二不過是個普通的農家孩子,”月白淡淡得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得了師尊喜愛……”

說不上氣質如華,但沈凝也感受到了這個弟子身上的一種沈靜。就算真的只是個農家孩子、她也在季無念的手下被打磨得越來越精美。沈凝起了玩心,笑說,“她說是因為你特別好欺負。”

“直球!”九一鼓掌,“這就是來示威的!”

月白看著他,那雙眼睛裏充滿著探究,大概還有對她的反應的期待。

確實這種事實真的不太喜歡被人家說出來。最可惡的是,這種好欺負的印象,還是她自己弄出來的,難以反駁。

“或許吧……”月白並不想跟他有什麽沖突,只低頭笑笑,“不過師尊欺負歸欺負,該教我的、給我的,什麽都沒少。葉二已經十分感激。”她又擡頭,直視沈凝,冷靜自持,“寧師兄,你來是想激怒我的麽?”

沈凝一楞,反而背手看了看地面,輕笑,“我也不知道我來幹什麽。”

“可能就是知道她收徒了,有些氣不過。”

“當年我們還一起打過仗呢,她就是不收我,還把我送去無極……”

少年情事,總有多年掛念。

月白想了想,出言安慰,“若是師徒,只怕師兄你的情路會更為艱難,畢竟有師徒名號。”月白頓了頓,“若師兄真有此意,不若好好修煉,來日再提。”

九一為月白的大方點了個讚。

沈凝也明顯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回答,一時間竟說不話來。他喉嚨口的話出來再進去,最後只化成了一聲輕笑,“那我可就是你師公了。”

“若論年紀……”月白眨眨眼,“師兄你確實長我一輩。”

沈凝又被噎住。

他帶著對那份“獨一無二”的嫉妒而來,可那“獨一無二”似乎一點兒也沒有放在心上。

“你說的很對,”沈凝也不想真的被叫長輩,畢竟他在仙門真的只能算個少年。他拿出一個手掌大的方形小盒,遞給月白,“當日對你出言不善,是我不好,這個給你,算賠個不是。”

月白打開,是一匹偃甲小馬,手掌大小,包裹精巧。

“我知道你的劍被收走了,這個給你代步,”沈凝總算笑出了少年氣,“放心,會飛。”

月白拱手,“謝謝師兄。”

“不謝,應該的,”沈凝走近一步,似有躊躇,“那個……”

“師兄還有什麽需要的麽?”

“如果……”沈凝撇撇嘴,“如、如果無念跟別人一起了……或者有什麽跡象……你能不能告訴我?”

“嘖嘖嘖,”九一笑道,“一匹馬換一個間諜,劃算啊。”

“……無極宮地處極東,”月白內心想到了六離,卻只能說,“我沒法……”

“這個給你,”沈凝又往月白手中塞了一張紫色符咒,“這張是千裏傳音符,子母一套。你直接告訴我就行。”

“寧師兄,我……”月白內心很有興趣,手上卻只能尷尬得推回去。

“收著唄,千裏傳音符可不便宜。”

兩人一楞,紛紛往天上看去。

季無念今日白袍金紋,該是為了送無極而穿得正式。美人逆光而下,如一只高傲的鶴,從千萬高空斂翅,落在地面時又揚起傲氣。

她一步踏在了月白身邊,將她伸出的手推了回去,“這千裏傳音符你收著,哪天為師窮困潦倒了,你還能靠著它活上好幾年。”

“無、無念……”

季無念又是拿劍柄往他腦袋上一敲,“我就說之前怎麽這麽乖,果然又來給我胡鬧。”

沈凝揉揉腦袋,往旁邊閃了一閃,眼裏沒有惱、甚至是因為這種親密的愉悅。他笑道,“這可不是胡鬧,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這叫兵法!”

季無念翻了個白眼,“你趕緊走吧,你的偃甲人估計快撐不住了。”

沈凝一聳肩,眉角輕佻、不以為意。那神態、與平日裏無賴玩鬧的季無念如出一轍。

細細想來,前幾日臺上那番不要臉的作態、夜裏自信又靠譜的樣子,甚至此時少年風發的點點無賴和稚氣,都與季無念不謀而合。可能沈凝自己也沒有發現,他那份長長的掛念、已經將他拉到了自己最喜歡的方向。

月白發現了,她覺得季無念也發現了。

她的這位師尊一直看著沈凝離去的背影,直到那個身影消失在天際。月白知道這人經常不著聲色得心事重重,可站在她的身後,看這人挺直的背脊,月白還是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沈凝對季無念來說,似乎有些什麽不一樣。

“盯著沈凝,”月白對九一說。

“嗯?”九一一興奮,“你要開始鬥小三了嗎?”

月白懶得理他,出聲打斷季無念的沈默,“師尊?”

“嗯?”季無念慢悠悠得轉過頭來。她一向如夏花,盛烈而浪漫,“怎麽了?”

“這張符?”

“你留著唄,”季無念突然笑開,摸了摸月白的腦袋,“我身邊有沒有人,可不就是你最清楚?”

月白眨眨眼。

“葉二,”季無念把她摟到身邊,帶著她向前走,“我要閉關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你就去六離師兄那兒住。”

閉關是指要出門,月白已有期待,但要她去六離那兒?

“師尊?”月白微微擡頭,“我不能住在青臨殿麽?”

“你現在剛剛開始修行,底子要打好,”季無念靠在一旁的樹上,將小徒弟攏在身邊,擡眼便是樹上盛開的白點,“我讓六離師兄好好指導指導你。”

“這是給你找了個監工呀。”九一也能感覺到這份麻煩,“你還怎麽往外跑……”

“別亂跑。”

月白微微擡頭,只能看見季無念精致的下頜線。

背景是白雲蒼狗、落花散漫。

“知道了,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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