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回家過年期間，我出櫃了。那天也不知道怎麽了，心煩意亂，對自己的性取向再也不想瞞著家裏人了，給媽媽和三叔各自發了很長的短信，發出去的時候，自己手心裏都是汗，三叔當即就打電話過來。

“我一點都不意外。傻孩子，那不是你該觸碰的東西，三叔也遇到過，其中一個是男孩子打扮的，都沒有好的結局。”

“三叔，我也不想這樣，可我沒辦法喜歡男孩子，我也試著交往過，但就是不行，從心理到生理都接受不了。”

“男朋友還是要找的，現在只是你人生的一個階段，過幾年你還是要結婚的。”

“我不會結婚的。”

“你和別的孩子不一樣，你只能靠你自己。”

“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三叔知道你可能從小家庭的原因，逼著你什麽都要比男孩子強，其實你骨子裏還是想要找個人依靠的，等遇到一個比你還要強的，還要優秀的男人，你自然就好了。”

“也不完全是家庭的原因吧，我一時也說不清楚，在我心裏，您比我爸爸還重，所以我希望您能理解我。”

“這不是理解不理解的問題，你自己再想想吧。”

我們都試圖說服對方，但結果就是誰也說服不了誰，但起碼，三叔知道了這件事。我不指望他一下子理解，只是相信總有一天他能接受真實的我。

第二天早上才收到媽媽的短信，媽媽只說：“女兒，只要你開心，媽媽就滿足了。”即使是這樣的默許，我也已經很開心，畢竟是個好的開始。

和芳說了我出櫃的事，芳很替我高興。她回家期間，我們都是電話或者電腦聯系，她也有試著在家人面前提起我，終於盼到她回來，我去車站接她，感覺她對我的態度和以前不一樣了，有點疏遠，讓我覺得不安。

“何，我有話對你說。”

“嗯，你說。這是我家的鑰匙，我給你配了一把。”我把鑰匙遞給她。

“算了，我們去吃飯吧。”

然後一切都如往常一樣，只是有些東西還是不一樣了。又一次親熱完，我抱著她。

“芳，我愛你，你是我的。”

“何，我說了我不用你為我負責的，我不是你的，也不是任何人的。其實過年回來我就想和你分了，如果不是你對我那麽好，我又舍不得你，也不會拖到現在。”

“可我想和你在一起啊。”

“你應該知道，我的家庭，我們兩個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也不喜歡過窮日子，我喜歡物質的生活。”

“我們可以一起努力賺錢，我也可以找個好點的房子。”

“別說了，我們分手吧。”

“我不同意。”

我努力看著她，只是視線越來越模糊，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

“別這樣，你這樣，我心裏也不好受。”

“芳，或許，你只是不夠愛我吧。”

“可能就是這樣吧，如果夠愛的話，什麽都可以不顧了吧。”她說完嘆了口氣，眼角也掛著眼淚。

還是沒有分，每次她說到這個話題，我都會哭，到後來，漸漸也就逼自己接受了這個事實，也不會哭了。

六月，芳就要畢業了，她家裏也托關系給她找好了工作，等畢業就回北京。臨走前的幾天，她把所有能給我的東西都給了我，也一直住在我家，她說她舍不得我們一起養的兔子。

她走的那天，我去機場送她，我們坐在出租車上，她又說起了我們兩個的事。

“我家真的沒辦法同意的……”

“我知道了，你不用一直重覆這些。”

我第一次用很冷的語氣和她說話，她楞了一下。即使你曾經用這些話，傷了我無數次，我也舍不得去傷你，只會沒用的流淚，你說這些到底是要說服我還是要說服自己。

“如果你真喜歡我，我可以辭掉工作，和你去北京。你爸媽那邊也可以慢慢來。”

“不用啊，你在上海不是挺好的，工作也不錯，又有平這樣的好朋友照顧你。”

“我知道你不愛我，從我們在一起到現在，你從來沒說過一句‘我愛你’。”

然後兩個人都沈默了，到機場直到看她消失在安檢口，我都告訴自己不可以哭，坐她朋友車回家的路上也沒有哭，回到我住的房子，看見芳留下來的東西，我還是哭了，自己真沒用。

我們並沒有斷了聯系，只是每次提到感情的事，她的語氣就會變冷，我還沒有對她徹底死心。

下了班我會回家餵兔子，然後自己再出去玩到很晚，記得平說：芳說過等畢業後就留在上海。當她決定回北京的時候，我始終沒問，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真的有想過畢業留在上海麽？真的有想過和我在一起麽？

之後加了個LES群，也沒怎麽聊，跳舞機大姐最近都在忙著徒步旅行，自己本來也喜歡的，就跟著大姐進了徒步的群，在網上買好了裝備，周末決定和他們去溯溪。和芳發了信息。

“我準備去徒步了。”

“那你路上小心點。”

“要不，等你過生日的時候，我去北京找你吧。”

“不用了啊。你好好過你的，別總待在家裏，找個新女朋友，好好過日子。”

“可我不想找啊。我才沒那麽賤，要找個人管自己呢。反正我都是一個人，我給你一年，到時候你再決定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你別這樣。”

我拿著電話哭了，和她分手後，第一次失控的讓她聽到我哭。我想我話說到這個地步還不行的話，應該是真的不行了,我決定徹底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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