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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芳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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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芳華

謝晚芳剛一走進冷宮,就感覺有股陰寒的黴味攜著風迎面撲了上來,她不由擡手掩住了鼻子,皺了皺眉。

與她同行的禦前內侍張德貴見狀便笑道:“大將軍可還好?若是受不了這氣味,不如大將軍在院子裏稍等,小的進去就是。”

這可是三郎特意找聖上幫她要的差事,謝晚芳心說我怎麽可能不進去呢?於是早有準備地從袖袋中拿出了雲澄昨天給她的香包,放到鼻前深深一嗅——唔,這薄荷香真好聞!

她頓覺神清氣爽,眉眼間的笑意也隨之帶了幾分飛揚之色,豪爽道:“無事,我們進去吧。”

張德貴恭敬應了聲,然後回頭示意端著托盤的手下內侍跟上,自己則當先兩步上去推開了面前這間屋室緊閉的大門,沖著裏面的人便揚聲提醒道:“婉嬪娘娘,謝統領奉聖上旨意來看您了。”

不知道是不是冷宮裏采光都不好,明明是大白天,但好像只有當這扇門被打開的時候,這間屋子才像是終於有了些亮活氣,謝晚芳乍見到一身素衣簡釵坐在桌前的馮婉妍時,覺得光線下的她顯得慘白慘白的。

屋子裏的黴味比外面更重些,謝晚芳拿起荷包掩在鼻前,在馮婉妍強作鎮定的冷恨目光中走了過去,張德貴眼明手快地在她坐下之前用袖子三兩下幫她掃了掃凳子。

謝晚芳在馮婉妍對面坐了下來,順手揮了揮面前的空氣,口中似隨意道:“婉嬪看見我,似乎有話想說?”

馮婉妍咬住牙關暗暗深吸了一口氣,盡量用平靜的聲音說道:“不愧是謝大將軍,有雲相照拂著,連聖上的女人也可左右生死了。”

謝晚芳淡淡笑了一下:“都到了這時候,再說些挑撥離間的酸話,有意義麽?”她說,“好心怕你臨死還誤會著,我便直說了,打從一開始你在聖上眼裏就什麽都不是,所以莫以為自己是後來才倒的臺那麽不甘心了。聖上那樣英明的人,根本無需旁人說你什麽壞話就已經看出了你是個什麽貨色,一個可以背主上位的女人,你指望聖上能將你看得有多高潔呢?”

“更何況,聖上那麽心疼皇後娘娘。”謝晚芳道,“雖然為了扳倒上官博,聖上選擇了將計就計地利用你,但娘娘和二皇子卻到底是實實在在因你受損,難道你還妄想著能得到一絲憐惜麽?”

“你胡說!”馮婉妍再也顧不得端持姿態,拍案而起地怒道,“聖上只是誤會了我與晉王他們勾結逼宮,是你們在他面前進讒言!你有本事就讓我見一眼聖上,我要親自同他說!”

謝晚芳不動如山地坐著,擡眸瞧了她一眼,輕笑道:“真能異想天開,聖上若是想見你,我又何必來這兒?”

馮婉妍正在再說什麽,旁邊的張德貴已皮笑肉不笑地接了話茬道:“婉嬪娘娘就不要為難大將軍了,聖上厭你至深,是不會見你的。”

“你個閹奴!這裏還輪不到你說話!”馮婉妍此時再無了往日的端莊賢淑之態,話音未落便已一把抓起面前的茶杯朝張德貴砸了過去。

後者及時側身一避,這才沒有被打中腦袋。

謝晚芳見狀,皺眉正要開口,就聽見張德貴陰冷地笑了一下,然後陰陽怪氣地說道:“閹奴不閹奴的,說的也是實話。婉嬪娘娘自活在自己想象的聖寵中,當然是註意不到當初日日進補的藥膳是個什麽功用,聖上惡心你都來不及,又怎麽可能給你懷孕的機會,讓你們馮家還有翻身的餘地?聖上雖疼愛子女,但龍子鳳孫也不是誰的肚皮都有資格生的,不忠不義的賤人,也配和皇後娘娘相爭,還氣得娘娘生二殿下時多有艱難,臭不要臉。”

他這話一出,不僅是馮婉妍,就連謝晚芳都一時怔住了,她萬萬沒想到聖上下手竟然這麽利落……

“不,不,不可能,你這閹奴在胡說,你胡說!”馮婉妍

目眥欲裂地撲了過來。

謝晚芳眼疾手快地一把制住她,馮婉妍被她反押住胳膊的瞬間就已受不住疼痛苦地哀嚎出聲,謝晚芳冷聲警告道:“受得住受不住都給我受著,在我面前由不得你撒野。”

說完便一個用力將人推到了一旁。

馮婉妍被她這一推連撲帶摔地倒在了地上,半晌都沒能回過神來。

“馮婉妍,”謝晚芳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淡淡說道,“聖上讓我來,是給我機會與你了結從前恩怨,你自己曾經做過的事心裏也應該清楚,我便也不多贅述了。總而言之你既然想害我,那今日我便來做一回你的取命人,也算得上兩清了。”

言罷,她回頭示意端著托盤的內侍上前,說道:“白綾還是鴆酒,你自己選一樣吧。”

馮婉妍緩緩擡起頭望向她,然後又慢慢轉過視線落在那托盤裏的東西上,良久,充滿絕望和嘲諷地笑了笑,說道:“我到底哪裏不如你呢?你也一樣是個自私又小心眼的女人啊!怎麽在顧子初眼裏你就那麽值得他去愛?就連雲玄明,他那麽目空一切的人,從來看我都不用正眼的,竟然也愛你。你憑什麽?憑什麽呢?!”

“他們真是瞎了眼,瞎了眼啊!哈哈哈哈!”馮婉妍嘆罷,便仰頭大笑了起來。

謝晚芳神色淡然地看著她,對張德貴說道:“既然她不肯選,那就張內侍你幫她選吧。”

張德貴好像已經等搞死馮婉妍等了很久,聞言二話不說就應了喏,然後伸手就揀了白綾——馮婉妍剛剛得罪過他,他若是幫他選死法,自然會選更難受痛苦的那種。

謝晚芳瞥了一眼他手裏的白綾,心知肚明。

被絞住脖子的瞬間,馮婉妍就開始掙紮起來,張德貴和手下內侍一個絞著白綾,一個按住她的雙手,都下了死力。

謝晚芳轉身走到門邊看著檐外的藍天白雲,思緒有片刻的放空,好像什麽也沒有想,又好像,想了許多。

往事歷歷而過,那些曾經受過的感覺似乎還清晰著,但卻已不再讓她疼痛憋悶了,她如今似乎終於可以平靜地回溯過往,然後對自己說:沒事了,芳兒。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了張德貴覆命的話語:“大將軍,已處置好了。”

謝晚芳返身走了回去,半蹲在在早已沒了聲息的馮婉妍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頸脈,與此同時目光也從她歪斜的不大正常的頭上緩緩移到了脖頸,只這樣看了一眼,便知剛才張德貴是弄斷了馮婉妍的頸骨。

“嗯。”她收手站了起來,吩咐道,“此間後事便交給你了,我去向聖上覆命。”

張德貴滿臉堆笑地將她送出了門,手下內侍瞧著他的樣子不免好奇道:“張哥哥,你方才為何要故意激怒那婉嬪呢?反正她都死定了,有謝統領在她連風浪都翻不起來,您何苦把那藥膳的事說出來惹她發瘋,還險些傷著。”

“你懂什麽,”張德貴看著謝大將軍從容遠去的身影,意味深長地笑道,“雲相那邊的意思是婉嬪怎麽死不重要,重要的是須得讓大將軍爽爽快快地把心結給解了,你說能有什麽比讓她看見自己的仇人臨死前絕望地發瘋發狂更解恨的?再者說了,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爺爺還真看不慣,閹人又怎麽樣,她不照樣死在閹人手裏?”

“狗屁倒竈的東西,還真以為聖上多喜歡她呢,我呸!”張德貴說著,滿臉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

京中風波平靜下來之後,蕭弘便下旨讓謝晚芳與顧照之一起率大軍前往甘南清理亂黨欲孽,將甘南大都督高蒼就地革職,連同其左右副將戴罪押送回京,若遇軍中相助頑抗者皆視為叛逆即刻鎮壓,格殺勿論。另,抄姜氏一族,相關主要參與者全部下獄待死,其餘人流放北境。

最後便是需順便把晉王的家眷

都帶回京都來,與晉王一並圈禁於王府中。

謝晚芳從宮裏接了旨意出來便直接回了幽竹裏,她這幾天都住在這邊陪著雲澄休養身體,想到自己這一去至少也需幾個月,她少不得要對他多叮囑兩句:“雖然現在朝廷也沒有什麽大事要你操心,但你還是要多多休息,聖上已經答應我了等這趟回來就親自為咱們主婚。”

雲澄不由笑了笑,說道:“放心,就算今日就與你拜堂我也行的。”

他這話不過是想說自己現在恢覆的感覺挺好,就算多走兩步或是略耗些精神,也不至於需要人扶著了,誰知話音剛落,就見到謝晚芳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覺得……你可能還不行。”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可疑地紅了那麽一紅。

雲澄楞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她理解錯了自己的意思,喉間當即被嗆出兩聲輕咳,面色微有些不自在地道:“這種事,你還是不要說得太絕對。”

見她眸中隨即流露出訝然和好奇來,他立刻說道:“這些問題還是留待成親後再討論吧。”

謝晚芳驚訝地看著他,突然間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巴著雲澄的胳膊便笑道:“原來你也會害羞!”

雲澄無奈失笑,難掩尷尬地道:“不是害羞,只是……談及這些對你會有冒犯,不大好。”

她聽他這麽說,更是覺得新奇得很,頓時就將自己起先那點兒不好意思給拋去了九霄雲外,伸出雙手去捧住了雲澄的臉,嬉笑道:“那我若是非要你今日從了我呢?”

她一貫曉得雲澄是只狐貍,卻萬萬不料他還有這樣像兔子的時候,好想逗一逗啊!

謝晚芳說完這句充滿了調戲意味的話便雙眼發亮地盯著他,仿佛他接下來說的話會讓她記住,並能留待取笑他一輩子。

於是她就看見雲澄當真像是不大好意思地微微垂下了眼簾,用低輕的聲音對她說道:“既然你想,那我也只好從了你。”

謝晚芳:“……”她臉上一燙,那熱度瞬間像是燒進了心裏,慌得她有些手足無措,張口便結巴地道,“我,我才不想呢!”然後丟開手就跑了。

“誒,這又是要去哪兒?”雲澄看著她慌張的背影,忍著笑喚道,“大將軍不要我了麽?”

“本將軍去軍營遛遛!”謝晚芳逃似地遠遠如是嚷道。

雲澄笑笑,隨即轉過頭又想起什麽,不禁面露忖思之色。

“花林,”他招呼了自己的近身隨侍上前,猶豫了一下,說道,“你過兩日抽個空幫我去找兩本書來,去外面找,別到宮裏問。”

花林沒太反應過來:“相公要的是什麽書?”

雲澄清了清嗓子,淡定道:“就是那種,帳中之事。”

花林恍然大悟:“是。”

旁人不知道,他和江流難道還不知道麽?他們家相公在這件事上可謂是從裏到外的毫無經驗,不僅是身體力行的禁欲,而且連心思都從來沒往那些事上歪過一下,成日裏想的不是學問就是朝廷大事,丞相府裏藏書是多,可偏偏就沒有一樣是有關這個的,就連那些養身相關的他也從來只挑食療和養性練氣的看,什麽房中養生術之類的偏方根本就沒上過他的書案。

可人家大將軍卻是成過婚的,外面的人也都以為相公之前收用了美妾,總不能到時候還專門讓人來給他講這個吧?相公肯定也不願意讓人來教。可萬一新婚之夜在大將軍面前露了怯怎麽辦?這種事,必須是一次壓倒的。

於是,花林內心充滿了要幫助自家主君勇振雄風的激昂心情,躊躇滿志地去了。

……

三日後,謝晚芳和顧照之率軍離開京都前往了晉州。

隨後歷經五個月,朝廷大軍順利清繳了甘南一帶的亂黨欲孽,班師回朝。

國君

蕭弘當朝論功行賞,升任原齊州都督顧照之繼甘南大都督之位,加封禁軍統領謝晚芳為一品護國夫人,並賜其與丞相雲澄於半月後大婚。

後據史書列傳記載,護國夫人英名赫赫,備受大盛朝民間推崇,因其名中含有一個“芳”字,故而世人又稱之為——芳華夫人。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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