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如水-時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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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一路北行,大約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金鷺湖農莊。這裏的空氣裏有泥土的芳香,花草的芬芳,鳥語陣陣,一眼望去,綠的樹,綠的菜園,綠的湖,真美!

夏雨涵的心情也不由得愉悅起來,原來農莊也不像自己想象的糟糕。她小心翼翼地搖下車窗,要命的熱浪還是迫不及待地侵襲過來,她頓時又像烈日下的綠植一般蔫了下來。唉~~~怕是要全城戒“炎”了才好!這樣的天氣,真讓人受不了!

車子最後在一棟小樓前的大榕樹底下停了下來。周永年的奔馳房車已經停了在那。可周遭卻很安靜,聽不到一絲的人聲,只有風過樹梢的聲音輕輕晃動。

夏雨涵下了車,首先感到的是久違的新鮮空氣。一眼望去,遠遠地山,樹木連成婆娑的陰影,像一道清涼的屏障。

“賺夠了錢,在這裏養老也真的不錯!”毛鑫宇在耳邊慨嘆。

“養老?”她笑。“你是不是想得太早了一點?”

“不早了,說著說著就老了。”

“說著說著就會老嗎?那從現在開始,我不和你說話了。”

毛鑫宇忍不住露出一個微笑,柔聲開口:“你怕我老了?”

“我是怕我老了!”

“你這丫頭……讓我說你什麽好?”

“說你愛我就好了嘛。”

“是啊,相愛的時光總是最美好的!”望著遠山,他的眼波中閃動著溫柔,嘴裏卻是答非所問。

他的回答,夏雨涵是不滿意的。她不知道他現在為什麽連一句“我愛你”也吝於開口。當初他不是那樣深情款款的說了嗎?說了嗎?她又有些懷疑,細細地在腦海裏搜尋那些記憶……又轉念一想,有又怎麽樣?沒有又怎樣?只要他對自己好不就夠了,自己又何必太過於矯情?

“雨涵!毛鑫宇!”

遠遠地,有招呼聲傳來。她四處張望……毛鑫宇摟過她的肩,指著湖那一邊說:“在那邊呢。”

她循著他的指尖看過去——可不是嗎?湖邊大陽傘底下向他們招手的可不就是毛敏初。她也興奮地向她招了招手。

“我們過去吧。”

“過去?可是這麽曬……”看著濃濃的樹蔭外火辣辣的陽光,她就連挪動腳步的勇氣也沒有。

“去了自然有讓你清涼的地方。”

“你該不會是想把我扔進湖裏吧?”

“你願意我還舍不得呢!”毛鑫宇說著,牽著她的手往湖邊去。

因了他這句話,夏雨涵的心情又透亮了起來,笑得眉眼彎彎,全是甜蜜。眼前的景色也在這一刻跳進她的眼眶裏湊喜。一湖絕美的荷花在烈日下綻放,綠的葉,粉的花,或亭亭玉立,或含苞欲放,將一湖碧波景致,染出七分顏色八分風情,真正應了那句詩——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她忍不住低嘆:“好美啊!”

“不虛此行吧?”

“嗯!”

“所以,遇事不要先入為主,以為自己不過是個配角。很多時候,換一種思維,什麽時候你都可以成為生活的主角。”他看著她,流露憐惜之色。

夏雨涵一下怔住了,心下沒來由一個咯噔,猜想著他這話裏的意思。“鑫宇……”

“什麽?”

“你……”

“我怎麽了?”

她看著他,卻不知道該問什麽,怎麽問……難道自己藏在心底的對毛敏初的妒忌,這麽明顯嗎?微微低下頭,她扭曲出一個莫名的笑。他,會不會因為這,對她失望了呢?

毛鑫宇凝視著她,慢慢開口:“小傻瓜!學會享受生活指的不僅僅是隨心所欲地花錢,滿足自己在物質上的欲望那麽簡單。人生存在這個世界上,離不開朋友之間的相互扶持,尤其是,一些真心待你的摯友!不要總是覺得自己在填補別人生活的空缺,不妨想著在彼此充實著生命的有限。”

夏雨涵快速擡起頭來,看到他的臉,看到他臉上淡淡了然的微笑,忽然覺得很安心。如果說她以前愛上的不過是他的外表,那麽今天的這個他,卻是實實在在地震懾了她的心,走進了靈魂之地!原本她以為他不過是看上了她的年輕與美麗,卻不知道他竟然看懂了她。

“嗳~~我說你們倆,說什麽呢?非得在這大太陽底下曬著嗎?”毛敏初跑上前來,一把抓住夏雨涵的手拉著就往回走。“快點過來啦,我都快餓死了!”

“你慢點兒,別忘了你現在是孕婦!”夏雨涵換手輕輕扶著毛敏初的手肘,不忘回頭對毛鑫宇燦爛一笑,看他尾隨而來的身影,第一次感覺自己與他那麽貼近。

“你還記得我是孕婦啊?把我餓死了那可是一屍兩命呢!”

“呸呸呸!都快當媽媽的人了,胡說什麽呢?”

毛敏初哈哈大笑:“夏雨涵,你怎麽像我媽一樣迷信啊?”

“去你的!你既然餓了還拉我來湖邊幹嘛?”

“帶你吃好吃的啊。”毛敏初擡手指著湖心,說。“看見了沒?那裏……保準你喜歡!”

夏雨涵這才註意湖中心有一座兩層的圓形竹木建築,屋頂如亭子般飛檐翹角,層與層之間空透玲瓏。該建築建於浮桶之上,可移動,讓其漂浮於湖中的任何位置,是名符其實的“水上漂”。

“天!真漂亮!”

那一湖的荷映襯著那一座“水上漂”,仿若仙境。她有點無法想象,現在的“農村人”也這樣有品味嗎?

“當然漂亮!這個農莊的主人是個退了休的景觀設計教授呢。”

“教授?”

“嗯。現在的人都喜歡返璞歸真。”

返璞歸真……聽著真美好……可這,也不過是有錢的,過膩了繁華城市生活的人喜歡的玩意兒罷了。有幾個“泥腿子”喜歡返璞歸真呢?誰不向往大城市裏的燈紅酒綠?誰不希望自己能在大城市裏找到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有幾個“誰”會像秦剛?迫不及待地“返璞歸真”……如果他那樣也叫返璞歸真的話!

夏雨涵笑笑,心底深處那一絲自卑,那一絲憤憤不平又再浮現。她始終還是控制不住的耿耿於懷……始終無法像毛敏初那樣的豁達……始終,走不出從前那些灰色的日子……“啊!”只顧著想心事,她一頭撞在了一幅大型的屏風上。

毛敏初忍不住回頭笑她:“你是不是餓暈啦?怎麽都不看路呢?”

她揉著腦門,微笑:“是啊,給你傳染的!”眸光迎上了眼前大型屏風上的那一幅看著一望無垠的向日葵田——粼粼夕照下,那一抹由淺而深又由深而淺的的金黃,像一片海……翻湧著幻妙的波浪。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詩:“更無柳絮因風起,惟有葵花向日傾。”忘記是誰的詩,卻感覺這幅畫熟悉而親切……她見過它的!卻忘記了在哪裏。

“漂亮吧?”

“嗯。”

毛敏初回頭看了看離她們還有些距離的兩個男人,忽而附在她耳邊低語:“毛鑫宇兒子畫的。”

“什麽?鑫宇的兒子?”夏雨涵一驚,擡頭愕然地看著她。

“幹嘛一驚一乍的?!別讓毛鑫宇聽到,他可不喜歡別人當大喇叭宣傳呢。”

“是……嗎?”

“走吧,我們進去先找位置坐下。”毛敏初拉著她,不由分說就往裏走。沒有給她繼續看畫的時間。

夏雨涵輕輕地咬著下唇,腦間還是那一幅向日葵……在哪裏見過的呢?

“看你那呆樣!”毛敏初笑著推了推她。“許嫣第一次看到也是喜歡得很,可不像你都入魔了似的。”

許……嫣?是了!夏雨涵終於想起在哪裏見過它……是那間叫“向日葵”的畫廊式酒吧!那天從醫院出來的晚上,許嫣帶她去了那裏!那裏也有這樣的一幅向日葵,只是沒有這麽巨型罷了。難道……那間酒吧,也和毛鑫宇的兒子有關麽?莫非,許嫣和敏初都見過他的兒子?

心裏想著,她的嘴裏也不由自主地這樣問了。

“這倒沒有。毛鑫宇好像並不喜歡我們跟他的家人有什麽交集。”

他的家人……她的心一冷,兀自呆著。她算是他的什麽人呢?離家……人還有很遠的一段距離吧?

“他們來了。你可千萬別問毛鑫宇喲。”耳邊是毛敏初低低急促的叮嚀。

夏雨涵不明白敏初為什麽這麽擔心毛鑫宇知道。他的家人有必要那麽神秘嗎?或者說神聖?連朋友間提起都不行麽?心中雖有不忿,但她還是很小心地掩藏了。在這樣美好的日子,何必要讓與她無關的第三者破壞了呢?

對,第三者!也許,這一輩子她都無緣和他的家人有任何交集!不是她不願意,而是他,從來沒想過……心再次晦暗。望著迎面走來的他,看著他的眼光掠過那幅向日葵時,淡淡的溫暖……他看向她,目光中的溫暖也暖暖的包圍了她……好吧,那她,只做他陽光下那一株最嬌艷的向日葵,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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