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舊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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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知秾從電影院回來後就顯得心事重重。

厲少峣問他今晚要吃什麽他好讓阿景安排,知秾也充耳不聞,眼睛只盯著電腦看。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屏幕裏正顯示一則兩年前的舊聞,內容是裴頌疑似去醫院做了心理治療。

知秾合上電腦,捂著心口蜷在沙發角落裏,整個人像是下了雨一樣頹敗。

厲少峣坐到他身邊,雙手抓住他光著的腳踝,問:“你在為裴頌難過?”

不止是難過,更多的是自責。

聞澈想起來,裴頌這個傻小子曾一臉認真地對他說過“聞老師是我的理想與信仰”,所以他毫不猶豫地簽下了那張十年合約,現在他卻被這個“理想和信仰”拖累到近乎抑郁的地步。

他自責極了,頭一次深刻地感知到自己當年的死對別人也帶來了塌天一般的災難。

“我想救他。”他擡眸,對上厲少峣的視線,抓住對方的手,“你能幫我嗎?”

厲少峣冷靜地反問:“你總得告訴我原因,你救他,難道僅僅是出於同情?”

“我不想看到他走上我的老路。”紀知秾由衷地說:“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個運氣遇到你這樣的救世主。”

“你覺得我是救世主?”

“至少是我的救世主。”

“......”厲少峣對他沒有辦法,“你打算怎麽做?”

“我手上還有一筆積蓄,裴頌的違約金我來付,我還想開個工作室,把聞易手裏臨期的版權全部收購。”

厲少峣試探地問:“你這是...在心疼聞澈的心血?”

“什麽?”經他提醒,他才知道自己這些做法完全不符合“紀知秾”的行為邏輯。

厲少峣接著問:“你跟聞澈有過交集?”

“...他...是啊,教材裏不都是他嘛。”

知秾想蒙混過關,厲少峣卻格外較真起來:

“可是你之前的考試一直沒有及格啊,教材也很新,你都沒翻過那些書吧?”

“.......”

兩年前,紀知秾在Q大表演系做了個插班生,因為沒有高考成績,所以不算真正的學生,但紀擎山走了點人脈,讓知秾可以在裏面旁聽課程,旁聽生紀知秾的成績沒有及格過,因為沒有畢業壓力,所以這些課也落了許多,也沒有老師強制他回去上課。

厲少峣的詢問對於學渣而言太紮心了。

“我,我,我也是看過書的!”

“那我考考你。”

“考就考!”聞澈心道我又不是真的紀知秾,難道還能被你考倒!?

厲少峣這便開始出題:“聞澈的處女作是什麽?”

“短片《日暮》”

“錯!那是他的第一部 電影,他真正的處女作是大二的話劇匯演《山茶與水》。”

“......”聞澈仔細一回想,還真是,那出話劇後他才大放異彩,網上現在還有這出話劇的完整版,不過這個作品在他的一堆成名作裏實在不算亮眼,許多人是不知道的,連聞澈自己都沒第一時間想起來,厲少峣卻知道得這麽清楚。

“我再問你,聞澈得的第一個獎是什麽?”

“額...那個那個...”

“是威克斯的最佳新人!”

“對對對,就是那個。”畢竟時隔六年,獎項又多,聞澈自己都想不起來哪年拿了哪個榮譽。

“再問你,聞澈給哪部動畫片配過音,他配的是什麽角色?”

“這題我會!他給《夢龍》配過音,配的是一只恐龍!”

“錯!”

“哪裏錯?!”

“他不僅配了恐龍,還配了兔子和狐貍!”厲少峣成竹在胸,一臉壞笑:“你根本沒有看過書!”

“.......”聞澈現在還真想去翻翻教科書看看裏面究竟把自己的底扒得有多細。

“我沒看書是我的不對,但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這下輪到厲少峣窘迫了。

“你是不是......”厲少峣懷疑自己要被揭穿,都準備起身逃跑躲避問題了,就聽知秾嘚瑟地跑歪主題:“偷偷看過我的教科書了?!”

“...........”某人放下心,坐回沙發,恢覆方才的坦然淡定,“我光明正大看的。”

“討論這個問題沒有任何意義,所以你到底能不能幫我?”

“你如果想花錢給裴頌解決難題的話,我奉勸你不要抱有太大希望。”厲少峣別有深意地提醒知秾:“裴頌缺的不是錢,掌控他的不止是那一紙合同,還有別的東西。”

“什麽?”

“...你猜不到?”

“我怎麽猜得到?!”

厲少峣挑了挑眉,躊躇片刻,笑了笑說:“猜不到最好,那也不是你該明白的事。”

“你又在打什麽啞謎?”

厲少峣從沙發上起身:“你想開工作室,我可以派幾個可靠的助手幫你,至於裴頌解約的事情,強求不來的。我肚子餓了,吃飯。”

紀知秾不明白他話裏有什麽深意,他記得當初簽的合同裏除了必要的違約金外,並沒有其他附加條件,裴頌不應該走不了。

過了兩天,厲少峣就派了一只精幹的商務隊伍來協助知秾處理工作室的初期建設事宜,他們都是厲少峣的心腹,效率極高,知秾把兩千萬的款項打給財務後,就沒有要他親自操心的問題了。

有厲少峣幫忙,很多事情都變得異常順利與輕松。

知秾馬不停蹄地想跟裴頌牽上線,好說服他解約,但他現在不是聞澈,裴頌又性情大變,十分排斥工作以外的人際關系,知秾頭疼不已,只能找楊依幫忙。

楊依曾經是聞澈的人,她跟裴頌一直保持著朋友關系,紀知秾想讓她代為勸說,楊依明白他的心意,卻和厲少峣一樣好奇知秾的動機。

畢竟,紀知秾和裴頌無親無故,連工作上的交集都沒有,就是突然大發善心,也該有個挑中裴頌的理由啊!

“你就當,我跟裴頌是同病相憐吧。”紀知秾刻意把問題說得很輕松,“畢竟都是18線。”

“您現在至少是二線了。”楊依糾正他,又覺得知秾大概就是個傻白甜,厲少峣也沒有反對這件事,她就答應替知秾找裴頌聊一聊。

楊依的效率很高,前天答應下這件事,第二天晚上就給了紀知秾回覆。

“裴頌不願意,他說見聞對他有知遇之恩。”

“什麽知遇之恩啊?”紀知秾急道:“就算有知遇之恩,那也是聞澈給的,他現在人都不在了,見聞跟聞澈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這些利害我都一五一十地跟他剖析過了,裴頌不聽。”楊依的無奈中更多的是理解,“紀先生,各人有各人的追求,你出於道義想拉他一把沒錯,但他不想領這個情更沒錯,人都有舒適圈,他大概是習慣了這幾年的狀態。”

“他待在那個圈子裏真的舒適嗎?秦小火昨天還跟我說裴頌經常拜訪的那位醫生是專門治療抑郁癥的。”知秾越說越自責:“他病了,我不能見死不救,他有今天,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聞澈。”

楊依連忙提醒道:“這話你不能當著厲先生的面講。”

“他跟你一樣,都覺得我是在小題大做。”知秾急得有些上頭,只當楊依說的是這整件事,根本沒意識到楊依話裏的重點是“聞澈”。

“我一定要讓裴頌和見聞解約,你轉告他,只要他離開見聞,我名下的工作室隨時為他敞開大門。”知秾想了想,怕裴頌缺的也不是機會,又著重加碼,“我會讓人以五千萬的價格收購見聞,就算他現在不解約,收購之後我也是要讓他把那張十年的合同解掉的。”

“您確定?我恐怕收購見聞不是件容易的事。”

知秾篤定道:“聞易這個人我還不了解嗎,錢就是他的軟肋,只要給得夠多,他不會不低頭。”

楊依又將這些新信息轉達給裴頌。

兩日後,知秾終於在餐桌上收到了好消息。

“裴頌同意提出解約了。”

厲少峣看見知秾如釋重負一般,酸溜溜地道:“你就這麽在意裴頌啊?要不是你跟他連面都沒見過,我都懷疑你在精神出軌。”

知秾心虛的放下勺子,不是因為裴頌如何,而是他確實短暫地精神出軌過。

“我就是覺得裴頌才25歲,一切都還來得及,想幫幫他,順便,體驗一下做老板捧人的滋味。”

厲少峣笑道:“你自己都還沒學會走路呢,就想去扶別人了?”

知秾:“別瞧不起人,我跟你打賭,裴頌在我手裏,不出三年,必能翻紅。”

此時,厲少峣故意用筷子把盤子裏的鹹魚翻了個面。

知秾懷疑他在內涵裴頌,並且掌握了證據。

“今天晚上我和裴頌約了一起吃飯,你就不用等我了。”

“我陪你一起。”厲少峣理所當然地道,“別忘了,你名下的工作室也有我10%的股份。按理說,我也是老板之一。面試第一個員工,當然不能少了我的火眼金睛。”

他說得很有道理,知秾沒法反駁。

厲少峣今日是要去公司的,穿戴整齊後,路過客廳要出門時,聽到電視裏的財經頻道正在播放今日要聞。

“昨日淩晨,我市商會副會長李一常因涉嫌貪腐被警方刑事拘留...”

厲少峣為這則新聞駐足了兩分鐘,直到知秾下樓,看他還沒走,怕他遲到還催了一下。

這則新聞很長,直到知秾折回屋裏還在播,裏面牽扯的人和事太過覆雜,他這種和社會斷聯過六年的人很難理解其中的原委,因此根本沒把這則新聞放在心上。

眨眼就到了晚上約定的時間,厲少峣從公司開車回家裏,把知秾捎上了,坐在後排的則是楊依,三人一同前往和裴頌約定好的餐廳。

車行至中途,楊依接到了裴頌的電話,對方忽然改了地址,希望可以在家裏會面,並且發來了定位。

厲少峣便轉了方向,往定位的地點開去。

那是一個高檔小區,樓層最高30樓,小區周邊綠化做得很好,因是夏季,幾棵大樹也枝繁葉茂,一片欣欣向榮。

“他住的環境還不錯。”知秾心中稍稍欣慰,裴頌這幾年,應該是真的不缺錢花。

三人行至第5幢時,知秾忽然感覺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他回頭去看,發現左邊沒人,右邊的厲少峣兩只手都替他提著給裴頌帶的禮物,楊依則走在他們前面,因為他駐足,兩人也停下腳步,楊依回頭正要問怎麽了,忽然感覺面頰滑過一陣疾風,緊接著枝幹斷落的聲音夾雜著一聲悶響落地。

待楊依回過神來,只見自己正前方一米處,砸下一個人,血飛速積成一灘。

“.........啊啊啊啊啊!”

楊依失聲驚叫,因為她認出,墜樓的是裴頌。

紀知秾還未看清眼前的情況,厲少峣已經單手捂住他的眼睛,摟進懷裏,隔絕開血腥的一幕,而後拿出手機,第一時間打了120,之後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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