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明星稀，偌大的攝政王府萬籟俱寂。

蕭洛只身一人來到了蕭瀾的房間裏。

“五弟，你怎麽不點燈呢？”

蕭瀾的房間一片漆黑，明明還沒到該入睡的時間，而且蕭洛也知道蕭瀾還沒有睡。

“是啊，我這就去......”

“還是我來吧！”

蕭洛替蕭瀾點亮了房間裏的油燈，在燈光的映襯下，蕭瀾的臉色很白，白得慘淡。

看到蕭瀾這副模樣，蕭洛的內心有種隱隱的刺痛。

他知道，自從亡國，蕭瀾的日子過得一點都不好，即便現在身處王府，也依然是寄人籬下，膽戰心驚。

“二哥怎麽有閑情逸致到我這裏來？不用去陪王爺嗎？”蕭瀾輕聲問。

蕭洛的唇角擠出一絲苦笑，“你......是在怪我麽？”

蕭瀾一楞，“二哥這說的是哪裏話？我能從晚香居脫身，多虧了二哥和王爺，我謝你還來不及呢！”

不想深究蕭瀾這番話中有幾分真幾分假，蕭洛輕嘆一口氣，“五弟，有件事我想問你。”

“二哥請講。”

“你喜歡顧冥舟麽？”

蕭瀾兩只眼睛霎時間瞪得滴溜圓兒，蕭洛看出蕭瀾沒料到他會問得如此直截了當。

“我......我......”蕭瀾慌了，吞吞吐吐，“二哥你這說的是......”

“如果你是真心喜歡顧冥舟，那我就要勸你換個人喜歡了。”蕭洛語重心長地規勸道：“顧冥舟他......早

已不是十三年前我認識的那個顧冥舟了，他現在是天樞國的攝政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殘忍嗜血冷酷無

情……”

“怎麽會呢？ ”蕭瀾搖搖頭，反駁：“我看王爺他對二哥你就很好啊！”

“他對我......很好麽？”蕭洛忍不住發出一聲冷笑，“他在自己的生辰宴上用鞭子抽我，用劍在我背上刻

字，還讓我當著天樞國文武百官的面舔他的鞋子求饒......他還用烙鐵烙了個‘狗’字在我身上，把我當成奴

隸，當成狗，用鐵鏈拴著我，扒光我的衣服帶我回搖光國舊城去游街......”

隨著蕭洛波瀾不驚的話語，蕭瀾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退了下去。

“你現在還認為......他對我很好麽？”

“我……”

舌頭打卷，蕭瀾無言以對。

這些話，他不止是說給蕭瀾聽的，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他要時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記顧冥舟對他的所作所為。

房門外，顧冥舟挺拔的身影在地面上投射出一道狹長的暗影。

月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清冷寂寥的銀輝。

他知道蕭洛進入蕭瀾的房間後便獨自一人站在門外，他也不曉得他在等什麽。

隱約間，他聽見了蕭洛對蕭瀾說的話，那些他對蕭洛做過的事，一粧粧一件件，他不後悔一一 在他的字典裏，應該沒有後悔這兩個字才對。

兩道剪刀似的劍眉用力皺起來，顧冥舟不知為何心中有種難掩的忐忑。

房間裏，蕭洛對蕭瀾細數顧冥舟的殘暴，可是腦海中回想起的，卻是顧冥舟在他殘廢後夜以繼日對他無 微不至的照料。

輕闔眼簾，蕭洛搖搖頭。

“二哥......”蕭瀾兩只手緊緊交握在一起，手心全是汗，“我......我其實並沒有喜歡王爺，王爺他喜歡的人

是你......”

蕭洛心臟撲通一跳，緊接著發出自嘲的笑聲，“他並不喜歡我......現在的顧冥舟根本就沒有‘喜歡’這種感

情......他只是......”

“只是什麽？ ”蕭瀾追問。

“只是......”蕭洛_時語塞，竟然回答不上來了。

他想告訴蕭瀾，顧冥舟只是折磨他，淩虐他，拿他當玩物罷了。

可是這些話到嘴邊，不知怎麽就是卡在齒縫之間，說不出口。

“五弟，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顧冥舟不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蕭洛適時地把話題拉回正軌。

“所以我都說了，我並不喜歡王爺......”

“但你希望他喜歡你，我說的對麽？”

咯噔！

蕭瀾心臟用力翻了個跟頭，臉色驟變。

“我......我......”

看到蕭瀾慌了，蕭洛重重地嘆了口氣，“自從你入府，你對顧冥舟怎麽想的，你以為我這個當兄長的真 看不出來麽？”

“......”張張嘴，蕭瀾倒吸一口涼氣。

“你不喜歡顧冥舟，但你希望顧冥舟喜歡你，希望得到顧冥舟的寵幸，這樣你就能在王府站穩腳跟，能 飛上枝頭變鳳凰......”

“二哥，我……”

“你什麽都不用說。”蕭洛伸出手，削蔥根似的指尖輕輕落在蕭瀾發白的嘴唇上。

蕭瀾會這樣想，無可厚非。

經歷了那麽多痛苦和折磨，換成是誰都希望能有個安穩的落腳之處，都希望自己能過上錦衣玉食榮華富 貴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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