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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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跳動了,他閉了閉眼睛才使自己沒有眩暈倒下。再睜開的時候,本田菊已經帶著灣離開了一段距離。

王耀看著地面上一行行的靴印車轍,覺得眼角灼熱,他從來沒有這麽深深恨著自己的無能和弱小。

我什麽都守不住。

這樣骨血的生生撕離讓他感覺某一處血流不止痛入骨髓。他緊緊咬著下唇,卻還是忍不住流下眼淚。

前方慷慨大步走去的少女,四下裏喧揚的風把她沾染了泥汙和血漿的長裙掀起澎湃的弧度。她仰頭大笑起來,笑得聲嘶力竭,笑得絕望。

逆著風,灣帶著哭腔的歌聲一字一字清晰地轉過來。

「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此時,正值1895年的4月。

第一折 霓裳1.3

1.5

王耀的噩夢並沒有結束。聞訊而來分一杯羹的人絡繹不絕地踏上這片昔日上國,他那膽小懦弱的龍君早已逃走,卻留下王耀獨面這亂世。

哀莫大於心死,王耀覺得什麽也無法再讓他怒形於色了,所以當他看見亞瑟他們再次攻到門前時,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夠了,已經夠了,還不滿足嗎,還想要什麽嗎。

他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伊萬看著坐在長桌對面獨自一人簽下《辛/醜/條/約》的王耀,他瘦得淒慘,眼神更加空洞,似乎連上次見面時僅剩的一點悲憤也看不見了,完完全全只剩下一片灰白。

王耀覺得自己似乎是從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殘垣下,破敗的暖色燭火明明滅滅閃著無力的微光,不知過了多久。他看見了長白山紛飛的大雪,看見江南四月開不盡的桃花,看見大漠孤煙和長河落日,看見金黃的谷穗和香山的紅葉。

他看見滄海變成桑田又變成滄海,看見他的土地統一再分裂又統一。

他聽見黃帝和蚩尤逐鹿之戰的號叫,聽見百家爭鳴不滅的諄諄誦讀,聽見血染邊疆的漢將悲愴的戰歌,聽見霓裳羽衣的角徵宮商。

太久了,他活了太久了。

然後他聽見不遠處人民的哭泣,有人在喊著「師夷長技」,有人在喊「維/新/變/法」。他們喊「驅/除/韃/虜,恢/覆/中/華」。

他睜開眼睛,發現剛剛點上的半支殘燭,現在在剛好燒完。

現在還不是倒下的時候,王耀,你看看你的人民,他們還在反抗,你得站起來。他對自己說。

你得走下去,你活了這麽久,見過了這麽多東西,怎麽能絕望。你得頭破血流地匍匐著向前。

他緩緩地站起來,脫下染滿汙跡的龍袍,換上和大家一樣的青衫。他解下束發,用剪刀一把一把剪短,認真地在身後綁成馬尾,然後將那帶著榮光和恥辱的衣服上點上一把火。

他覺得自己好像哭了,可是伸手卻沒有觸到一點淚漬。但是他覺得自己的心臟燃繞起來了,那悸動太強烈,簡直能將人灼燒成灰。

那時的王耀還不知道,在平民中,億萬人期待的英雄,出現了。

「明天是什麽樣的,親眼來見證吧。」他小聲說道:「王耀。」

第二折 不渝2.1

今夜我會遇見你

今夜我不會遇見世上的一切

但會遇見你

命途所遇,傾盡不渝

2.1

盡管還是在被推推搡搡地過日子,王耀也逐漸看清楚了。他慢慢站起來,摸索著向前走去。

在柏/林/會/議上,伊萬和羅德裏赫、伊麗莎白一言不合爭吵得不可開交。因為路德維希也站在羅德裏赫這邊,讓東歐的北方戰士大為火光。弗朗西斯恰是時候的現身,與伊萬結成同盟。

亞瑟和弗朗西斯雖然還是一見面就會吵架,但也磕磕絆絆地達成協約。看在弗朗西斯的面子上,且不論各自內心怎麽打算,亞瑟和伊萬也握手言和,三人組成協約。

一切都開始慢慢改變了。

王耀每每只是默默地聽著,這世界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分成明確的兩個陣營。

然而王耀卻依然是獨自一人。

很多年以前的王耀聲動六合,前來覲見的遠方客人絡繹不絕地來到東方,他們帶著珍貴的禮物和微笑踏進大殿和王耀交朋友。殿外的珍寶園裏,年幼的弟弟妹妹們在花間游戲著,灣會偶爾跑到他身邊,和他分享花園裏最美的牡丹和蝴蝶。

然而現在,再也沒有人站在前方張開雙臂擁抱他。該腐朽的,該不朽的,都揮霍變成灰燼。他收緊雙手,寂寞地抱著自己。

聽說伊萬家這一段時間過得很不安寧。離開很久的,名叫列/濘的家人從遠方歸來,帶著家人們團結起來,遍地都是他們插下的紅旗,昂首退出了這場混亂的戰爭。

王耀在戰場上聽到這件事的時候羨慕極了。他躲在沙土的戰壕後面,連續不斷的密集槍聲讓他步履維艱。他閉了閉眼睛,在轟鳴不絕的炮彈聲中向前匍匐著,繞過一個夾雜沙石的廢墟堆,上方的壁壘上突然伸出半個長著棕色頭發的腦袋,口中不知說了些什麽,舉起步槍瞄準了王耀的心臟。

王耀驚得猛然後退一步。突然,一顆子彈擊中棕發軍人的眉心。那人慘叫一聲,槍走了火打在王耀腳邊,身軀隨著噴濺的鮮血頹然落下去,消失在壁壘後面。

還沒看清是誰幫他擊倒了面前的敵人,王耀就看見前方硝煙彌漫的蒼色長空,一架燃燒著的轟炸機像是折翼的鷹隼般向他墜來。王耀心裏一緊,還來不及跑開,只覺得肩上一股大力,就被人按著壓了下去。

瞬間周圍的土地劇烈震動起來,墜毀的戰機掀起巨大沙石落在他的手臂上,連帶著灰土埋了他一臉。

王耀從那人身下鉆出來,卻立刻又被對方拽倒在地翻身用力抱在身下。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戰機像是炸彈一樣爆裂開來,連空氣都被音波激蕩,耳膜被震得撕裂般疼。洶湧的熱浪將周圍吞吐成一片火海,殘骸飛濺。

王耀在刺眼的白光中閉上眼睛,緊緊地抓住抱著自己的手臂。

也許是炮彈聲造成的暫時性失聰,王耀只覺得周圍一片靜寂。他掙紮著從那人懷裏爬出來,立刻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起來。他胡亂擦了一把被濃煙熏出來的眼淚,伸手推了推身邊一動不動的金發男人,卻觸到滿手滑膩的血。他聲音有點顫抖。

「伊萬……伊萬……」

他和以前不一樣了,王耀花了一些時間才認出他。似乎暫時失聰還沒有恢覆,連自己也聽不到自己的聲音,王耀有些慌張,大聲地叫著面前男人的名字:「伊萬!伊萬·布拉金斯基!」

良久,金發的男人皺著眉睜開紫羅蘭色的眼睛,嘶啞著嗓子慢慢回答道。

「……是伊萬……布拉金斯基……同志……」

伊萬休息了很久才恢覆了體力,他一邊咳嗽一邊吐出口中的沙土,站起身來,用力握住手中的步槍:「小耀,跟在我身後。」

王耀幾乎是毫不遲疑地就跟了上去。

這高大的北方戰士似乎絲毫感覺不到被彈片擊中還在流血的傷口,像是沒有感覺的戰鬥怪物一般不停地向前廝殺。手段淩厲殘忍,眼神卻還帶著天真的孩子氣,看得王耀皺起眉頭。

很快槍膛裏就用盡了子彈,伊萬毫不留戀地扔掉槍支,順手從一邊的屍體上撿起武器,連帶著丟給王耀一把。

王耀楞了一下,條件反射的接過來。

「拿著!打!」伊萬頭也不回地叫。

「我……我不……我……」

「你不會?還是你不敢?」伊萬打盡了槍膛裏的子彈,又隨手撿起一支槍才回過頭來,眼神有點兇狠,「你活了五千年,皇宮裏勾心鬥角,父子相殘骨肉相殺的戲碼你見的還少嗎!你家古時的戰爭,死去的人躺滿了泥塘和火坑,流的血把河流和大海都染紅,現在你不敢了嗎?」

王耀短促地沈默了一會兒,端起槍來:「我不是不敢,你不要小看我阿魯,我沒有那麽脆弱。

「你說的沒錯。我家古時的戰爭,那種千軍萬馬馳騁卷土在沙場上,車轔馬蕭,一掃六合。王朝更替的時候戰殍遍野血染河山,霸道和殘忍是你不曾見過的。但正是因為我見得太多了,所以更不願意看見。」他把手指扣在扳機上,「但是我不能輸,別人打進我家裏來,我不能就這麽把我的家讓出去。」

他跑到前面的半截磚墻後面掩護著,瞄準穿著異色軍服正在點炮的士兵開了火。子彈堪堪向對方飛去,卻在下一個瞬間釘在敵人旁邊的土墻上,發出悶悶的聲響,撲簌簌掉下一大片土。

打不準。

曾經的他揮劍指引千軍萬馬,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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