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蘇怡打電話給學長，說想拜托他一件事情。

學長正在追蘇怡，聽到蘇怡說的這件事情, 只是沈默了一下，問：“你不是要做什麽壞事吧？”

蘇怡笑瞇瞇地發誓：“絕對不是, 是在找真相。”

學長就答應了。拿到蘇怡給的IP地址, 很順暢地在目標的電腦裏調出了整容醫生原本的錄音。

學長將錄音發給蘇怡的時候, 恍然大悟：“是啊，我記得你是程一的粉絲。”

最近程一和程明珠這件事風波太大，他一個從來不關註娛樂圈的理工男都知道了。

蘇怡笑瞇瞇地道謝, 發了一串可愛的貓咪表情包過去。

殊不知對面的理工直男抱著手機看了半天，然後一個個把這些毛茸茸的貓咪表情包都保存了下來。

一小時後，原錄音文件被一個不知名的小號放出。

最詭異的事情是，微博閱讀量迅速增加，點讚數也在增，可是一條評論都沒有。

過了好一會兒，眾人才像如夢初醒，在評論區裏打出長串的感嘆號，然後瘋狂轉發, 幾乎是刷新一下，就會多出五百八百的轉發量來。

大家一開始聽到錄音, 被裏面的內容震撼到，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等到終於接受了事實，便轉發得一個比一個更兇。

錄音文件裏，大多數內容和之前一樣, 但是一些本來被剪掉的關鍵詞卻顯露了出來：

“仙氣”、“清純”、“仙女風”

再結合醫生頻頻提到的“程姓女星”。

媽的這說的是程明珠啊！！！

畢竟只有程明珠走的是仙氣風格，程一至始至終都是嫵媚明艷掛啊！！

程明珠粉絲們完全沒想到, 逼問到最後，居然是自己的斷壁殘垣又倒了個徹底。

再想起之前他們誇讚程明珠原生面容長得特別美之類的話，後悔不已，感覺臉被打得生疼，一個個紛紛脫粉，在程明珠微博裏罵道：

“不是你自己整容嗎，你踏馬潑臟水給你妹妹？？你還挺敢說的啊？？”

“牛，程明珠真牛，一般人還沒你這個心理素質和厚臉皮，絕了。”

程明珠要是能看到這些評論，都要氣吐血了。

明明這個錄音不是她爆出的！誰知道居然說的是自己？？

CY不值得論壇裏也在大罵當時發錄音的匿名用戶。

讓你找黑料，媽的你拿說程明珠的錄音剪了個黑料出來？

一晚上的時間足夠輿論轉移風向，程一粉絲數激增，而“程明珠整容”的話題後跟著紫紅色的“爆”字，連微博都崩了一次。

大量註意力被吸引到最開始爆出黑料的“CY不值得”論壇，許多人點進去看，又馬上被滿屏的汙言穢語給嚇退了回來。

雖然他們知道，公眾人物沒有幾個是不挨罵的，可是當這些惡毒的言論赤/裸裸地展現在眼前時，正常人都會被這些言語裏滿溢出來的惡意而擊潰。

他們開始同情程一，她不過是進步的速度快了些，又做錯了什麽呢？

為什麽都這麽看不慣她，這麽想把她拉回泥濘裏去呢？

泥沼中的人，總希望別人也和他們一樣，永生永世都不要出去。

程明珠此刻被關在派出所裏，衣衫狼狽的樣子哪裏還像以往高高在上的女明星。

她還以為程父會找人撈她出去，以為經紀公司會找最好的律師幫她打官司，再不濟，經紀人也應該來看一看她才是。

可是並沒有，她等到深夜，派出所的燈亮得刺眼，外面仍然是靜悄悄的，哪裏像是有人要來撈她。

以往的她，背後有父親撐腰，哪裏受過這種氣。

但今天，她眾叛親離，沒有人敢來看她。

那些消息肯定都抖出去了，她再也不可能重新回到演藝圈了。

程明珠帶著屈辱和憤恨，一晚上都沒有合眼。

第二天早上，房門吱呀一聲，程明珠本就十分警覺，聽到了聲響，立刻擡起頭看過去。

來的是她的經紀人。

程明珠眼睛裏閃著光，說話不由自主地急促：“怎麽樣，網上的輿論壓下去了嗎？我確實做了陷害程一的事情，不過她也沒怎麽樣啊，是不是我很快就能被放出去了？”

往日舞臺上仙氣飄飄從容鎮定的美人，此刻說話像連珠炮一樣。

經紀人不說話，看著她的眼神冰涼。

“怎麽？”程明珠的心陡然下墜。

“怎麽了？”她撲上前，秀麗的臉都快撞到前面的玻璃上，此刻面容因為憤恨而扭曲。

“你們不會不撈我吧？啊？”

經紀人眼裏帶了點嫌惡，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吧，你們真的不打算撈我出去？”程明珠震驚極了，反而怪笑了幾聲，“我給你們公司帶來了多少收入，你們不會忘了吧？幾年前最艱難的時候，你們都要仰仗我，不然早都被吞並了！”

經紀人站在一米之外，看著玻璃裏那個已經有些癲狂的美人。

“收入？”她語氣鎮定，“你還好意思說。”

“程明珠。因為這次惡性事件，有三個大品牌和你毀約。一支廣告取消拍攝，正在談的電視劇和電影也都沒了。細細一算，我們公司一夜之間就賠了兩千萬。”經紀人細細道來，就差沒拿著計算器給程明珠算清楚。

“還撈你出去，現在這麽多眼睛都盯著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現在是有案底的女藝人！”她的語氣嚴厲起來。

程明珠無力地坐下去，似乎還不敢相信這個現實。

她的聲音幹癟下去：“那你今天來......”

經紀人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簽了。取消經紀關系。”

那張紙平鋪在桌面上，程明珠的目光呆滯地落下去，轉而又像是被點燃了尾巴一樣忽然跳起來：“求求你，這次救救我吧，我父親可以給你們很多好處......圈內風向變化快，過幾個月，對，過幾個月，大家就會忘記這件事了，我就可以覆出......”

經紀人蹙眉，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她的胡言亂語：“覆出？”

“你現在最好祈禱不要被歸為失德藝人，不然你之前拍過的綜藝和片子，一個都保不住！”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全然不顧身後程明珠聲嘶力竭的哭喊。

就在大家對程一的同情心快要攀升至頂點的時候，星路傳媒忽然發出一支音頻。

當時沈秦走在潮濕陰暗的小巷子裏，躲過踢足球的臟兮兮的孩童，敲響程家退休傭人韓姨的家門時——

他熨帖的西裝口袋裏，放著一只錄音筆。

這只音頻關於程一的過去。

韓姨的孫子受到陸氏的照顧，得以去城裏最好的小學讀書時，韓姨感恩涕零，自覺搜集了很多程家過去的信息。

大多都是傭人們的閑言碎語，拼湊而成了程一童年的真相。

這支錄音筆後來被放在陸總的書桌上，他安靜地聽完後，默了很久，去看窗外越下越大的雨。

而程一，為了避免掉馬，她無法主動詢問真相，但是經過這段時間，她的心裏也已經拼湊出了完整的畫卷。

那天晚上，微博都陷入一種古怪的低落情緒裏。網暴事件才過去不久，每個人聽到錄音裏的真相，總要停下來想想，自己躲在網絡背後說出的話，會不會就是壓垮另一個人的最後一根稻草。

只因為程一的童年故事，是大家從來沒想到的樣子。

錄音合並了很多程家之前傭人的聲音，有人說話還帶著重重的鄉音，但無一不情真意切。

原來，程家擔心寶貴的大女兒遇到危險，便一早讓程一謊稱自己是程明珠。

後來的綁架，大家以為是程明珠，其實那是程一。

小時候，程一是個頗開朗的女孩子，但漸漸的，她也沈默、擔憂、瑟縮了下去。

整個童年都活在別人的陰影之下，頂著別人的名字，承擔本不該屬於她的危險。

錄音裏，有一位聲音蒼老的婦女聲音：“二小姐小時候很乖的，特別聽話，所以讓她裝作程明珠，她也乖乖同意了，造孽啊，後來還被綁架過，在山上困了幾天才出來。”

這話，讓所有聽錄音的人都靜默了幾秒鐘。

星路傳媒的官微發布音頻的時候，配了幾句話：“風雨無法阻擋陽光，很高興看你走了出來，走上了屬於你自己的花路，程一，我們為你驕傲。”

大家完全被打動。

為什麽要罵她？程一做錯了什麽，她是從童年陰影和泥濘裏爬出來的人啊。

可是她現在又能爬的那麽高，用自己的力量，在演藝圈裏留下自己的名字。

她那麽勇敢又努力，她的未來，當然也值得更好的。

程一這天醒的很早。

她知道，星路差不多要發這一條微博了。

她點了轉發鍵，說：“最近風波很多，謝謝大家的支持。過去的事情無論如何，都塑造了現在的我，我感謝經歷。”

不知道誰先發了一句“程一，加油”。

緊接著，評論裏滿滿都是“加油”二字。

一句句的加油，密密麻麻堆疊在屏幕上，這些不知名的可愛的人們，用他們簡單的話語激勵著自己。

原主看到這些評論，在另一個世界也可以安心了。

程一穿越過來，找到了真相。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灑進來，照在程一的臉上。

帶了一點熱度，她微瞇眼睛，感受晨光輕柔的撫摸。

今天一定是個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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