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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墨羽菲到來(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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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墨羽菲到來 (16)

乎被汗水打濕。

青璃姑姑喜極而泣,“恭喜公主,皇子平安降世!”四周一片賀喜之聲,秦驚羽聽到了母後的抽泣之聲。

秦驚羽睜開眼睛,只覺一片恍然,手臂再也擡不起力氣。

青璃姑姑將孩子抱到母後面前,“娘娘請看!”

母後抱過小皇子,愛不釋手,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下來,“將孩子抱給阿羽看看!”

青璃姑姑將孩子抱到秦驚羽頭邊,“公主請看!”

秦驚羽疲憊地看去,一個小小的嬰兒,靜靜地躺在抱被裏面,眼睛尚未睜開,睫毛又黑又長,肌膚吹彈可破,宛如白玉,他的容貌依稀有自己的影子,秦驚羽努力伸出手,想去摸摸他,卻又害怕驚擾了他沈靜美好的睡顏。

秦驚羽的眼淚更多地流了下來,這就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和他的孩子,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自己痛到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他來到了這個世間,終於不忍再折騰自己。

母後愛憐地撫摸著秦驚羽的臉,“阿羽,我的阿羽!”

外面的人聽到皇子平安降世的消息,顧不得稟報,就急速地沖了進來,老王妃和慕容靜怡看見孩子,皆止不住地落淚下來。

這一刻,秦驚羽強烈的思念熙越,要是他在該有多好,他在的話,不僅可以制止這一場漫天的謠言,還可以看到自己和他的孩子。

★★★

長公主誕下皇嗣不僅沒有止住朝堂的流言蜚語,不過礙於皇家尊嚴,倒是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舊事重提,指責長公主的夫君懷有不軌之心。

前方戰事愈加慘烈,秦驚羽生下孩子之後,都顧不得多加休息,就要重新面臨著朝堂上面的風風雨雨。

秦驚羽產後身體虛弱,朝堂彈劾攝政王之聲卻不減,秦驚羽知道,背後還有幾位皇叔們的攛掇,所幸,哥哥堅定地站在秦驚羽的一邊,和秦驚羽進行著一場國與家之間的豪賭。

秦驚羽只盼著他能早日歸來,終結這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

內憂外患之時,秦驚羽苦苦支撐,只盼著這場戰爭早日結束,孩子終究還是誕生在亂世之中,希望他能平安長大,生活在一片清明的盛世之中。

★★★

一月之後,慕容大軍終於抵達南楚禁宮之下。

他們知道,只要攻下都城,南楚便再無反擊的可能,成敗在此一舉。

慕容熙越看著巍峨的宮城,回望身後遙不可見的黑暗,離開阿羽已經快有十個月了!

這一仗,打了整整兩天兩夜。

韓天逸的心腹愛將禁軍統領福遠率重兵把守禁宮四門。

城頭風雲變幻,城內人心惶惶,不可終日,

城中混亂之狀愈演愈烈,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濃煙滾滾,舞動在半空。

等到慕容熙越慕容如歌率軍苦戰兩日兩夜,終於帶兵攻入宮門之後,宮城之中已然是丟盔棄甲,血濺宮廷。

門前石階上到處都是血跡,依稀可見昨夜一場混戰的慘烈。庭前文書散亂遍地,不見一個侍從宮女,到處是重甲佩刀的士兵。

★★★於中然上爭。

養心殿。

一名年老內侍匍匐在地上,苦苦哀求:“皇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韓天逸昔日俊雅鳳儀的臉看起來竟是倦淡至極,依然是一身金黃龍袍,紫金冠,坐在高高的金鑾殿上,看著殿外不斷傳來的喊殺聲,目光鎮定。

內侍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先保住性命要緊啊!”

韓天逸淡淡一笑,“誰都可以,只有朕不行,韓氏江山今日葬送在朕的手中,朕無顏面見韓氏列祖列宗,唯有一死以謝天下!”

一宮裝俏麗少婦急速由外面跑進來,“皇上,你就聽陳公公的話,我們先逃出宮城,再作打算吧!”

韓天逸唇角揚起,“你我都已明白,大勢已去,還有何顏面茍活於世?”

梅思雪不肯,哭得梨花帶雨,“皇上,你就聽臣妾一言,我們先離開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內侍忙道:”皇上,皇後娘娘說的是啊,晚了那些亂臣賊子攻了進來,想走也走不了啊!“

韓天逸登基之後,果然力排眾議,封了梅思雪為後,梅思雪也終於得償所願權掌六宮,將韓天逸的其他妃子踩在腳下。

京城中貴族子弟飽食終日者甚多,朝廷吏治敗壞,庸碌無為,最擅歌賦清談,真正到了用兵之際,一個個只會空談。

朝臣弄權,後宮傾軋不斷,朝政漸漸腐敗下去,內憂外患,像慕容世家這樣的朝廷棟梁卻被硬生生地逼到自己的對立面去。

整整用了九個月,慕容大軍和西夏大軍的鐵蹄終於攻入了南楚的禁宮。

韓天逸悵然,數年之前,自己和兩位表弟,親密無間,一起長大,一起練劍,一起飲酒作樂,誰都以為,對方終身都會是自己最親密的盟友,無論何時,都不會背叛自己。

今時今日,率軍打進來的先鋒軍隊居然就是自己的兩位嫡親表弟。

不由得苦笑,當時若不是心生猜忌,要殺了兩位誓死效忠自己的表弟,今天,還會不會走到這一步?

韓天逸看向梅思雪,冷冷道:”不用跑,你想見的人很快就要來了!“

梅思雪花容失色,這是自己心底最隱秘的情事,怎麽皇上竟會了如指掌?

不過她哪是輕易吐露心事的女人?故作不知道:”皇上在說什麽?臣妾聽不懂!“

韓天逸嘲諷一笑,”你還真當朕瞎了?“

梅思雪緊咬雙唇,”臣妾真的不明白!“

..

五十七 傷疑

韓天逸淡淡一笑,“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今日一過,就都煙消雲散了!”

看著梅思雪變得慘白的臉,韓天逸的語氣軟了下來,“雪兒,你知道嗎?朕是真的想好好疼愛你的,可惜你的心中從來都沒有朕的位置!”

梅思雪擡眼看去,濃煙滾滾,心知已回天無力,道:“皇上說的哪裏話?臣妾心中自然只有皇上一個人!”

韓天逸一陣大笑,“雪兒啊雪兒,事到如今,你都不肯和朕說一句實話!”

梅思雪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忽道:“皇上,如今說這些已經毫無意義!”

韓天逸似是很同意梅思雪的話,點頭道:“對,毫無意義,徒增傷感而已,朕只是不明白,朕對你哪一點不好?你心中還是始終忘不了他?還要這樣費盡心思地背叛朕?”

梅思雪不明白韓天逸是怎麽知道這段從未沒有對外人道的心事的,除了自己的姐姐,可是姐姐怎麽可能將這種事情告訴皇上?

韓天逸的眼裏浮現一絲寒霜,冷冷道:“你在夢中喊的都是他的名字!”

梅思雪心一驚,千防萬防,防不到自己心事居然從夢中出,莫非真是天意如此?

看著韓天逸冷如冰霜的臉,梅思雪忽然笑出聲來,“皇上以為皇上對我有幾分真心?”

韓天逸並不在意梅思雪的態度突然轉變,和這個女人同床共枕多年,對她是什麽人早就了如指掌,淡淡道:“你手中的那些枉死的冤魂朕從不和你計較,還力排眾議扶你坐上中宮之位,你還想怎麽樣?”

梅思雪一陣大笑,“別以為皇上的心思臣妾一點也不知道,皇上不是看上秦驚羽了嗎?要不然當初秦驚羽還是江湖人的時候,成立新月教,皇上不是還派人送去了賀禮了嗎?皇上是什麽身份,若非對秦驚羽動心,一個江湖草莽也勞得皇上費心?”

韓天逸臉色一沈,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麽,梅思雪就道:“難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地上內侍的頭恨不得埋到地底下去,皇上和皇後之間劍拔弩張,說的又都是見不得人的皇室機密,今日就算不是叛軍攻城,他也難得有存活的機會。8

韓天逸突然笑出聲,不減皇家風儀,“梅思雪,朕還真是沒有看錯你,沒有看錯你們梅家人,若不是你和你父親聯手,那些叛軍也沒有那麽容易打進來!”

梅思雪大驚,想不到連這一點韓天逸都知道了。

韓天逸嘲諷笑道:“朕的表弟是什麽人,朕最清楚不過了,你和你父親打得如意算盤只怕要落空了!”

梅思雪眼裏閃過狠狠的神色,生生破壞了她的美,韓天逸又道:“還有,秦驚羽是什麽人,只怕朕也比你們清楚!”

梅思雪臉上嘲諷之色一閃而過,“事到如今,皇上還是多擔心自己吧!”

韓天逸沈聲道:“來人!”

一應鐵甲侍衛出現在身後,梅思雪臉色一變,隨即恢覆了正常,冷笑道:“他們很快就要打進來了,皇上是打算先殺了臣妾嗎?”

韓天逸冷冷道:“朕不會茍活於世,不過在那之前,朕要殺了你!”

梅思雪臉色慘白,一行侍衛已經將梅思雪圍在中間,長劍出鞘。

梅思雪大驚失色,想不到這一切韓天逸早已了然於心,她甚至都沒有做這方面的準備,難道任由著韓天逸殺了自己?

喊殺聲已經漸漸越來越近,一道刀光在梅思雪面前閃過,若論武功,她哪裏是這些人的對手?

梅思雪閉上了眼睛,卻聽到“錚”的一聲,刀卻沒有沿自己面部砍下,被另外一只劍擋開。

梅思雪不敢相信,卻驀然看見慕容熙越偉岸挺拔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面前,手持出鞘長劍,森森寒光閃過。8

韓天逸面不改色,看見慕容熙越到來,冷笑道:“朕的好表弟,別來無恙吧!”

慕容熙越看見韓天逸,看見梅思雪,眼底發出嗜血的光芒。

他輕輕點頭,大手一揮,立即有眾多的將士們將他們圍了起來,和韓天逸的侍衛們形成對峙之勢。

韓天逸面不改色,梅思雪的臉色終於恢覆了平靜,只是不知道心底在想些什麽。

很快,那些侍衛們就倒在了慕容熙越的劍下,南楚帝後終於被俘,一時間,三軍將士歡聲如雷,士氣勃然高漲,潮水般呼聲遠遠傳開,在禁宮之中回蕩不息。

★★★

秦驚羽接到捷報的時候,孩子已經滿月,禮官擬好各種名字,給秦驚羽備選,最後,秦驚羽選了單名一個“錦”字。

前方戰事分毫不得松懈,朝堂的爭鬥卻也愈加激烈,尤其是現在慕容大軍已經攻下南楚的都城,只要都城一破,剩下的抵擋之軍難成氣候,更何況,是氣勢如虹的慕容大軍。

這一戰,終於揚了慕容軍威,慕容軍威在西夏軍民心中聲望更是如日中天。

皇叔們越發擔心,在朝堂之上已經到達寸步不讓的地步,秦驚羽生下錦兒之後,一直未能好好休養。

朝堂爭鬥一刻也不能放松,自己這個時候更是不能顯示半分軟弱,自己心底對他的信任從未有過一分的動搖,可是這日漸逼近的壓力卻是更加讓自己喘不過氣來。

所幸,他快要回來了,他回來了,就可以終結這一切,就可以堵住悠悠眾口,秦驚羽日盼夜盼,盼著他早日歸來,讓自己漂泊不定的心安寧下來。

內憂外患之下,自己也不知道可以堅持多久,只知道,他一日不回來,自己就得堅持下去。

朝臣們更是聯名上書,請求長公主頒下聖旨,讓攝政王班師回朝,已證清白。

秦驚羽不動聲色地擋回了所有的奏請,堅稱攝政王絕無二心,秦驚羽知道,這件事,背後一定有人在主使。

慕容熙越入主西夏朝堂,盡管已經獲得西夏百姓的支持,可是西夏本地的這些豪族,士族,對於外來的慕容世家並不友好。

況且慕容世家這次在收覆舊日城池,擴展西夏疆土中功不可沒,若是他們並無異心,以後在西夏的威望只增不減,最重要的是,攝政王爺是長公主的夫婿。

僅憑這一點,就不知道多少人暗中嫉恨慕容世家,眼見攝政王之位落入他人之手,手握軍政大權,誰不眼紅?

這個時候,只要有人牽頭,那些暗中對慕容世家不滿的朝臣們必定很快就聯合起來,一起針對慕容世家,就算不能徹底打擊慕容世家,挫一挫他們如日中天的銳氣也好。

長公主誕下皇子,攝政王又是皇子的父王,來日,自然是春風得意,前途不可限量。

但是,若是慕容世家有謀反之心,長公主和攝政王爺是夫妻,夫妻情深,免不了偏私袒護,只有在這個時候,一並除去慕容世家,才有可能收回軍政大權。

秦驚羽心底深感悲涼,除掉了慕容世家,對誰最有利,誰便可能是幕後操作之人,只是秦驚羽不願相信,一起從血火之中走出來的兄弟,也抵擋不過這巔峰之上最動人的權勢的吸引。

這個時候的秦驚羽還真是佩服郡王爺,郡王爺能為了昔日的兄弟情誼舍棄所有,不計前嫌,不計後果地去營救南楚先帝,可是也有人能為了權勢,舍棄昔日的兄弟沙場生死情誼。

秦驚羽知道,無論自己怎麽堅信,都無法堵住所有人的嘴,慕容熙越一天不回來,這謠言便是一天都無法散去。

終於,在錦兒滿兩個月的時候,終於得到了他們班師回朝的消息,秦驚羽滿心歡喜,他終於要回來了。

算起來,自己將近一年沒有看到他了,在夫妻情深的時候,他毅然離去,留下自己一人獨自面對著朝堂的風霜刀劍,現在終於可以再次見到他了。

人生之事永遠有預料不到的時候,就算聰明如秦驚羽,世事很多時候也會超出她的意料之外,她想不到,她和慕容熙越會以一種這樣的方式見面。

慕容大軍班師回朝的消息終於讓很多人開始噤聲,他們肯班師回朝,是不是就證明沒有反叛之心?

在他們回京的前一夜,秦驚羽激動了一整夜,幾乎無法睡眠,才到半夜,就開始催青璃姑姑給自己梳妝,一年未見,他走的時候,那個時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懷孕了,現在他回來了,錦兒都已經兩個月了。

秦驚羽很想撲到他懷裏,看他是不是又受傷了,還是更加成熟了,看著錦兒沈睡的臉龐,秦驚羽的心底溢出無邊的甜意,他回來了,自己終於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了,近來綿綿不斷地上奏慕容世家謀反的奏折讓自己心力交瘁。

青璃姑姑一邊含笑,一邊看著秦驚羽期待的臉龐,用心細細裝扮,笑道:“公主真是天人之姿,無論怎麽裝扮都好看!”

秦驚羽看向天際,已經微微發白,暗笑自己竟然這般心急,也不知道他知道了,會怎樣笑話自己?堂堂長公主,竟然有著這般小女兒癡纏的心思?

十萬大軍不能全部入城,慕容如歌和慕容熙越只帶了五千親軍進城。

按照朝廷例制,秦驚羽會在午時時分率領文武百官,在宮城高臺前面迎接他們的歸來,可是秦驚羽等不急了,午時,還要等多久?

有人來報,他們已經快到了城門之外,日盼夜盼,終於盼到他歸來,怎肯多待一刻?再也不想等了,從來沒有這般迫切地想見到他。

在親率文武百官犒軍之前,秦驚羽想先見他一面,他軍務繁忙,自己亦政務繁忙,還有照看錦兒,對他的思戀卻從未有一刻的斷過。

秦驚羽主意一定,當即吩咐李肖,一騎策馬而出,出了宮城,將身後一幹侍衛遠遠甩在身後,秦驚羽顧不得禮儀,只想見到他,越快越好。

剛至城門,遠遠就望見一面黑色帥旗高擎,上面龍飛鳳舞的兩個大字 “慕容”,迎風招展於晨曦之下。

他就在眼前,秦驚羽忽然有一種近鄉情更怯的感覺,一年沒見,他變了多少?自己的模樣可有改變?

秦驚羽勒住韁繩,呼吸越發急促起來,暗笑自己,面對風雲變幻的朝堂也不像現在這般緊張過。

停下馬,終於看見了他,一年不見,愈加威儀赫赫,日思夜想的人到了眼前,秦驚羽只覺怔怔出神,忘了呼吸,待反應過來,頑心忽起,趁他還未發現自己,藏於城門之後,看他會有多久才會發現自己。

他依然是那日出征之前的自信俊朗的模樣,只是臉上平添了一股滄桑之色,愈加成熟風儀,依然是一身銀色鎧甲,將頎長挺拔的身姿襯托地無懈可擊,攝人魂魄。

秦驚羽心神蕩漾,不想再等了,正準備前去,忽然發現他身後有一輛華麗的馬車。

馬車?行軍打仗,要馬車幹什麽?還裝飾得這般華麗,一看就是女眷坐的,軍中男兒,粗獷者眾多,很少有人會乘坐這般精致旖旎的馬車。

秦驚羽停下了腳步,正在狐疑間,由車簾裏面伸出了一只潔白晶瑩的玉臂,慕容熙越迎上前去,將馬車中人扶下了車,動作輕柔,離得遠,秦驚羽聽不清楚他說了些什麽,不過那神情間的溫柔秦驚羽是再熟悉不過。

秦驚羽的笑意僵在了臉上,難怪有人來報攝政王之事的時候都是躲躲閃閃,秦驚羽原本只是以為因為有人參奏攝政王謀反之事,沒人敢多說什麽!

現在看來,明顯不是,這件事別人都知道,是沒人敢稟告自己!

秦驚羽的心忽然有一種被狠狠噬咬的痛,看樣子,這馬車是一直隨著他回來的,誰不知道,行軍之中不允許攜帶女眷?帶了女眷會嚴重影響行軍的速度,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希望他早日歸來,結束這讓自己心神俱疲的一切嗎?

自己一直在苦苦支撐,盼星星盼月亮,任憑朝臣怎麽聯名上奏,也不肯頒下聖旨,讓他立即班師回朝,怕貽誤的軍機,影響他的作戰計劃!

想不到,他竟然帶了一個女人隨行回來,拖拖踏踏,一路慢悠悠的,走走停停,完全無視自己在京中的心急如焚!天不去是下。

他可曾想過,京中還有千盼萬盼等他回來的妻兒?

秦驚羽的思維忽然凝滯了,慕容熙越已經扶了那個女人下車,秦驚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女人大腹便便,竟然是一個孕婦!

慕容熙越溫柔地扶她在一旁坐下,命侍衛送上膳食,秦驚羽只覺腦子一片空白,這一切讓自己太不能接受,身後的侍衛們終於跟了上來,看到這一切,也驚得呆住,尤其是李肖,話都說不出來了,不過懾於長公主威嚴,誰都不敢多說一句。

侍衛們的到來秦驚羽混亂的思緒陡然清醒過來,定睛看去,竟然依稀覺得那個女人笑的一臉幸福的眉眼和自己有幾分相似,心底突然清明,知道她是誰了。

秦驚羽只覺胃裏一陣翻騰,他怎麽可以,他怎麽可以這樣?

“公主!”一旁的李肖急道。

秦驚羽終於不想在侍衛面前失態,驀然翻身上馬,沈聲道:“回宮!”

秦驚羽終是沒有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這世事變幻無常,實在是沒有辦法讓自己相信永恒。

慕容熙越,我給了你所有的愛和信任,你就是這樣來回報我的嗎?

你可知我撐得有多辛苦?無論朝臣怎麽聯名上奏,我都沒有動過你的家族,你的家人,只為我和你之間的那個誓言,如今,看來,這一切真是可笑至極!

淚水全流在心底,早已不相信眼淚,你帶這樣一個女人回來,可曾想過我的感受?

原來山盟海誓說遍,似這般都付與過眼雲煙!

回到了宮中,秦驚羽面不改色地吩咐內侍,“傳本宮旨意,犒賞三軍!”

內侍領命而去,時辰馬上就到了。

青璃姑姑見秦驚羽的臉上帶著微笑,眼裏卻沒有半分笑意,心底奇怪,公主不是先行去見了王爺嗎?那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期待和思戀,怎麽一回來就變成了這幅樣子?

不過,並沒有什麽時間給青璃姑姑詢問,秦驚羽就去了宮城門口的高臺。

★★★

正午時分,禮樂齊鳴,金鼓三響過後,秦驚羽一身正紅色宮裝,在文武百官的簇擁下登上高臺。

中間一條紅金色地毯鋪路,兩列禦林軍甲胄鮮明,侍立兩側,皇家的明黃華蓋,羽扇寶幡層層通向盡頭的高臺。

秦驚羽的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優雅美麗的微笑,淡淡地看著每一個人,依然是風華絕代的模樣,在正午耀眼的陽光之下,恍如女神,也不知道有多少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宣旨,犒賞,一應俱全,早就準備好,只不過是按部就班而已。

犒軍之後,“公主千歲”的呼聲直沖天際。

秦驚羽知道他的目光一直落到自己身上,秦驚羽的目光如流水般淌過,臉上不達眼底的笑意從未停過,犒軍完畢之後,秦驚羽起駕回宮。

慕容熙越在犒軍之後,匆忙來到宮城,要見秦驚羽,卻被宮城侍衛擋了駕,“公主有令,外臣未經宣召,不得入宮!”

..

五十八 不想原諒

慕容熙越心下一沈,看著面前甲胄佩劍,擋住去路的禁軍,只好道:“煩請代為通傳,臣有急事需面見公主!”

為首的幾人對視一眼,相互點頭,面前的是攝政王爺,公主的夫婿,還是通報一聲比較好,“請王爺稍候,末將這就前去通報公主!”

在皇家做事,最重要的就是眼睛的功夫,要慣於察言觀色。

慕容熙越在外面心急如焚,他一路上他歸心似箭,希望可以見到阿羽,看到錦兒,他的兒子,在犒軍之時,他看見阿羽優雅的微笑,心裏就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犒軍一結束,阿羽並未讓他留下,看他的眼神反而如同真正的皇家公主看待外臣的眼神,他知道,阿羽一定是誤會他了,誰知,她竟然連解釋的機會都不願給他。

很快,去通報的侍衛就回來了,還帶來了宮裏的傳旨內侍,內侍恭敬地給他行禮道:“公主口諭,攝政王爺勞苦功高,常年征戰在外,無法與家人共聚天倫,本宮之心甚為不安,所幸現在天下太平,班師回朝,攝政王爺可與家人長聚,未經本宮宣召,無需入宮!”

慕容熙越一聽臉色就微白,阿羽這是什麽意思?不但不想見他,連朝都不用他上了,未經宣召,不得入宮?

他身上散發出的王者之氣震懾到了那幾個侍衛,他們不敢說話,都低著頭!

一旁的陳政見勢頭不對,忙勸道:“爺,要不然先回府看看郡王爺,老王妃,再做打算!”要是爺現在和這些人打起來,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慕容熙越沈思片刻,驀地轉身,決絕離去。

★★★

秦驚羽在聞鶯閣內,抱著錦兒,坐在院子中間,沐浴著春日的夕陽,神態嫻靜如尋常人間的母子,心底卻一片冰涼。

錦兒已經有兩個月大,會看著秦驚羽笑,如蓮藕般的短短的手臂柔軟晶瑩,嬰兒最純凈的微笑,總是能激起秦驚羽心中無限的溫暖。

慕容熙越,太讓自己失望了,居然可以帶一個這樣的女人回來?

青璃姑姑已然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嘆息不止,勸道:“公主,或許事情並不是像公主看到的那樣,公主何不給王爺一個解釋的機會?”

秦驚羽喟然一笑,“我知道他要說什麽,他把那個女人帶回來,已經是對我最大的侮辱,還需要什麽解釋?”

青璃姑姑狐疑道:“公主知道王爺要說什麽?”

“是啊!”秦驚羽撫摸過錦兒吹彈可破的小臉,慵懶笑道,“我總歸是了解他的,無非不過是說那個女子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他的,他對她不過是歉疚使然而已!”

青璃姑姑道:“這王爺也真的是太能鬧了,青樓女子也帶在身邊?”

秦驚羽輕笑道:“所以姑姑覺得我還需要什麽解釋?有什麽好解釋的?”

青璃姑姑道:“或許王爺有什麽別的苦衷也說不定!”

秦驚羽道:“我大概知道是什麽原因,不過想要幫一個淪落風塵的女子,辦法並不是只有這一個,何須用這種我無法接受的方式?我們總歸是皇家,事關皇家天威,他不要臉面,我還能不要?”

青璃姑姑沈默不語,就是想幫攝政王爺說話,也不知道從何說起,只剩下心底嘆息。

錦兒玩鬧一會,終於困了,在秦驚羽懷裏沈沈睡去,秦驚羽澀然笑道:“所幸我還有錦兒這孩子,這深宮生活也不至於太過寂寞!”

青璃姑姑心底一片悲涼,好端端的旖旎萬千的夫妻重逢,竟然變成這個樣子,事態急轉直下,從天堂變成地獄。

自從王爺離開,公主懷孕之後,她就一直留在公主的身邊,沒有離開過,期間目睹多少公主的痛楚與忍耐,目睹公主抵擋住多少外在的壓力,所有的事情都和慕容世家有關,無論別人怎麽說慕容世家有謀反之心,公主都斥為一派胡言,久而久之,公主獨斷專行,偏袒夫族的聲音也漸漸在朝堂響起。

公主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相信攝政王爺絕不會背叛公主,公主相信攝政王爺,這是公主心中的堅守,心中的信念,無論時局有多艱難,公主從未放棄過。

公主舉首戴目,盼望著王爺能早日歸來,結束這讓公主苦苦支撐的一切,想不到,結果竟然是這樣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王爺不僅帶回來一個身懷六甲的女子,還對她溫柔以待,就算那個孩子不是王爺的,王爺帶回來這樣一個風塵女子,對如此驕傲的皇室公主來說,是怎樣一種羞辱?

這種事,也根本瞞不住,公主又將被人置於風口浪尖之上,就算明裏沒人敢嘲笑公主,可是誰知道背後會說什麽?

公主這樣聰明的女子,只怕早已知道事情的原委,可是公主說的對,他將這樣的女人帶回來,傷害就已經鑄成,至於原因是什麽,怎樣解釋,都是徒勞。

公主那樣睿智果敢的女子,也免不了最終被情所傷。

秦驚羽悵然笑道:“我寧願他真的如同別人說的那樣暗中背叛我,也不願看到這樣一幕!”

青璃姑姑不語,只覺喉中有些哽咽,本該是久別重逢的溫馨畫面,可是竟變成了公主的獨自感傷!

“公主,你有什麽打算?”青璃姑姑猶疑著問道。

秦驚羽淡淡道:“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既如此,就不必再見了,我沒有如皇叔他們所願地剝奪慕容世家手中的兵權,已經是對他最大的容忍!”

青璃姑姑看著秦驚羽眼裏的決絕神色,無言以對。

秦驚羽道:“我走到今天,手上自然是沾滿鮮血,這個世間,我從來都不敢說對得起誰,但是我唯一可以問心無愧地說這話的就是慕容世家,我對不起誰也對得起慕容世家!”

★★★

五日之後。

攝政王府。

慕容熙越在窗前已經站立了有兩個時辰了,不言不語,身影蕭肅。

阿羽果然是不能原諒他,連見都不想見他了,無論他找到什麽理由要見阿羽,禁宮侍衛就一句話,“外臣未經宣召,不得入宮!”將他擋在了外面,甚至連朝都不用上了。

暮春的時節已經微微有些熱,可是他感覺不到絲毫的熱意,只覺一片冰涼。

“爺,秦夫人求見!”陳政來報。

慕容熙越仿佛沒有聽到,陳政試著再說了一次,他才回過神來,淡淡道:“讓她進來吧!”

身懷六甲的舞蝶在兩名侍女的陪同下緩緩走了進來,臉似牡丹,眼眸含波,一見慕容熙越,就跪了下來,欲語淚先流,“舞蝶謝過王爺救命之恩!”

慕容熙越皺眉道:“你謝過本王很多次了,你原本就不必攪進來,不過說到底也是本王連累了你,不必言謝!”

舞蝶眼眸垂下,低聲道:“不管怎麽樣,舞蝶都要替腹中孩子謝謝王爺!”

慕容熙越沈吟道:“你說的那個遠房親戚,本王已經派人去打聽過,可惜那個地方遭過戰亂,只有一片亂墳,剩下的人也大多逃難去了!”

舞蝶似乎有些意外,眼含悲戚,慕容熙越見狀有些不忍,“你還有別的親戚嗎?”

舞蝶苦思一會,最終搖搖頭,“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如今也只剩下這一房遠方親戚,多年不曾往來,只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前來投奔,誰知…”說話間,眼淚已經滑了下來。

慕容熙越嘆道:“既如此,你就先留在王府吧,等孩子生下來再做打算吧!”

舞蝶搖頭道:“舞蝶不願再給王爺惹來麻煩,舞蝶是來向王爺辭行的,懇請王爺讓舞蝶離開!”

慕容熙越臉色微沈,“你要去哪裏?”

舞蝶道:“天下之大,總有我容身的地方,只是我沒名沒分,留在王府多有不便,舞蝶心亦不安,所以懇請王爺成全舞蝶!”

慕容熙越正要說什麽,卻見舞蝶臉色驀然蒼白,嘴唇發白,似乎極是痛苦,“夫人,夫人!”一旁的侍女們驚叫起來。

慕容熙越凝眉道:“帶夫人下去休息,另派人去請太醫!”

府中下人忙亂了好一陣子,才漸漸平息下來,聽太醫說,秦夫人因情緒過於悲傷,動了胎氣,需靜心休養,幸好已無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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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經此一事,請來為舞蝶診脈的又是宮中太醫,攝政王爺帶回來一有孕之軀的美貌女子之事,叫秦夫人,在京城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一時議論紛紛。

青璃姑姑將這些事情稟告給秦驚羽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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