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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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1)
押解他們的那幾個男人還等在外面，含著煙，腳尖勾畫著地面石板的形狀打發時間。看到瓦勒出來，忙吐了煙迎上來，迫不及待問“簽了嗎？”
“簽個屁。”瓦勒將檢查報告塞到為首男人手裏，得意地道“一切結果正常，他們是健康的。我想他們不屬於防疫局。你們得帶他們去移民局，移民局才有權利處置他們。”
男人將燃燒的煙頭狠狠踩在腳下“我就知道你們這些人，拿著納稅人的錢卻推三阻四。我能保證，這些檢查結果都是你們虛構的。你們就是在推卸責任！”他將檢查結果揉在手裏，推搡了陸楊一下“押走！”然後罵罵咧咧走在前頭。
身後的幾個男人也開始抱怨“狗屎防疫局，等了半天，還是不能按時下班。”
陸奇悄悄靠近陸楊，嘀咕道“哥哥，我們為什麽要任那些人擺布？剛才那個很兇的醫生紮得我很痛。”
陸楊輕聲安撫“不任他們擺布，怎麽知道嬸嬸和喬的去向。現在我們不知道嬸嬸和喬是不是自由的，如果他們也和我們一樣落入這些人的手中，我們只有照著相同的程序走，才有可能知道他們的下落。”
陸奇恍然大悟，乖順地道：“這倒是，那我們配合他們，一點也不要反抗。就算最後進了監獄，說不定能在監獄裏遇到嬸嬸和喬呢。”
林克在一旁點頭，覺得陸楊考慮得真周到。
身後，瓦勒小姐並沒有立即離去。她目送著他們。片刻後，她回了神，壓低聲音吩咐身後的小跟班“將那個女人的血液標本做進一步的檢查。”
“瓦勒小姐，您是指哪個女人？”接受檢查的有兩個女人。
瓦勒的眼神停留在艾美背上，鏡片後面寒光一閃“個子高胸大的那個。”
她轉身朝辦公室大步走去，邊走邊囑咐道“將那個女人的檢查報告交給我。我要最詳細的報告。”
移民局
櫃臺後面的中年女人頭都沒有擡，懶懶地數了五張表格放到櫃臺上。
“四個人。天啊，你有在看我們嗎？”負責押解的男人朝她比出四根手指，誇張地嚷起來。
中年女人終於擡起頭，數了一遍，抽回去了一張。
男人拿起表格分給陸楊他們，並且吩咐道“據實填寫。”他沖他們示威性地挑挑眉“這張表格的內容決定了你們將會去哪裏，是被遣送回突內斯，還是進移民監獄，或者給予你們難民待遇，這就要看你們的運氣了。”
分發完成，他又洋洋得意地絮叨了幾句。似乎在看著他人陷入窘境的時候能得到某種快意，連剛才嚷嚷著無法按時下班的陰郁都一掃而空了。
中年婦女看到他們已經開始填寫，彎下腰，從櫃臺下抽出另一張表格，推到負責押解的男人面前“這張由你們填寫，誰負責抓捕的，時間，地點，經過，填寫清楚。”
負責押解的男人瞬間變了臉色，啐了一口“媽的又填表格，又填表格，每次到這破地方來都要填那個狗屎表格！”他轉身，在他的夥伴當中隨手一指“這次該你了，你去填，填完了我簽字！”
被選中的男人垂頭喪氣走上前來，趴到櫃臺上，表格壓在胸前，開始咬筆桿。“咬他媽的咬，快給我寫！”屁股上被踢了一腳，男人伸手揉了揉，慢吞吞直起身，開始認真看表格。
林克在心裏斟酌著什麽樣的表格會讓他們獲得難民待遇。至少，不要被遣送回突內斯。就算是移民監獄也勉強可以接受。
還有就是不知道嬸嬸和喬他們在哪裏。會在監獄裏嗎？還是已經順利地融入了這一片大陸？
他看了看表頭，上面寫著‘巴特加貢帝國’等字樣。是這片大陸的名字嗎？
媽的，果然不是他熟悉的‘家鄉’。
他悄悄扭頭去看陸奇的表格，不禁失笑。那個家夥，竟然如實填寫了所有的內容。姓名，年齡，性別，國籍，出生地，居住地，犯罪紀錄，病史，偷渡原因，偷渡方式，偷渡工具是否違法所得，是否需要法律協助…
犯罪紀錄那一欄，她甚至還寫上她在上層經濟區一區的A大樓裏面殺了三個人。
雖然林克很高興他有一個誠實的妹妹，但是在非常時刻，這樣子的‘誠實’可能給他們引來麻煩。
林克用手拐輕輕碰了碰陸奇，小聲提示道“犯罪紀錄填無。”
陸奇聽到了，用指甲在她填寫的字跡上摳，摳不掉。卻被那櫃臺後的中年女人看到，一把奪了過去“不準改了。”她看了一眼陸奇的表格“很好，你已經填完了。”然後冷著臉給了她另一份卷子“心理評估，請如實回答。”
林克看在眼裏，默默嘆了口氣。他只知道以前在面試的時候會做心理評估題，確保你心理健康。大概也是一種固定的程序吧。
陸楊，林克，艾美相繼填完了表格。內容真真假假，全靠編。因為沒有人知道什麽樣的填法是最好的。
然後他們也拿到了和陸奇一樣的心理問卷。
有一道題是：描述你親身經歷的對你心理影響最大的事。
林克想了半天。特麽這種事太多了。這點空白根本寫不下。
說到‘最’...他想到沈入河裏那一刻，隨後就否定了。怎麽可能真的寫出來，不被當神經病才怪。
他扭頭去看陸奇怎麽寫的，結果看那家夥寫著：附近的夜店發生火災，大哥和二哥看完現場後回家瘋狂地接吻！
臥槽！林克飛撲過去，用手指摳陸奇的答案。最後被櫃臺後面的中年女人用眼神逼回去了。
隨後，四名制服筆挺的警官接管了他們。之前負責押解他們的人如同甩掉了四個燙手山芋，勾肩搭背走出移民局。
“我叫威爾。”一個高個子的年輕警官走向林克，手中拿著林克剛才填寫的表格。威爾朝林克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當然，如果不是以這種方式就更好了。”
對方看起來很友善，林克放下了一點戒心，也伸出手去和他交握。
兩人在一個小的會客室面對面坐下，中間隔著一張大木桌。‘會客室’是林克猜的，也有可能是個審訊室，但是沒有刑具。
其實從尾琦先生的監視燈和打分制度可以看出，這個世界還是以人為本的。
威爾朝他露出一個笑容，他的眼神明亮而且有神，一縷淺棕色頭發搭在額前，發質很好具有光澤。這些特征都使得這個笑容加分，給人一種陽光燦爛的感覺。緊接著，他說道“我剛才看了你填寫的表格，你的字很漂亮。”
“謝謝。”林克說。對面的這個人舉止不凡，溫文有禮…看起來很有修養的樣子…但是這種客氣的局面讓他有點發怵。
“不過…”威爾話鋒一轉，他再次閱讀了一遍那張表格，然後將表格調轉方向推到林克跟前“犯罪紀錄這一欄，你確定是這樣的嗎？在突內斯一區A大樓襲擊了三個護衛兵，並導致他們死亡。”
“是的…”林克偷偷擡眼瞄了一下威爾的臉色，發現他並沒有很相信的樣子，立即改口道“可能是四個，或者五個，我記不清了。”殺死三個人和四個、五個人的結果，應該是一樣的吧。
威爾正好捕捉到林克的小動作，笑了。這一笑，頓時讓林克發懵。
“我不得不懷疑你填寫的內容的真實性。”威爾帶著笑意看著他“你表格的內容，和你旁邊的女孩子一模一樣。連措辭和錯別字都是一樣的。”他翻看了一下手中的紀錄本“她的名字…嗯…陸奇。你的朋友？”
“是的，先生。”林克點頭。他就是照著陸奇的表格寫的，當然陸奇填寫的東西簡直可以用愚蠢來形容，但是在她無法更改的情況下，他只能照著她寫，因為這樣他們最後的結果才可能是一樣，不至於被分開。
只是沒想到，這裏的官員竟然會刨根問底。
“你為什麽要照著她的表格填寫？”威爾依舊溫柔地笑著“就像是課堂上不愛學習卻想要高分的調皮鬼。但是…這張表格可不是考卷。它會影響我的判斷。如果我判斷錯誤，法官大人可能會懲罰你去一個糟糕的地方。”他收回表格，撕成碎片“我建議你重新填寫一份。”
想要高分的調皮鬼？呃...奇奇怪怪的比喻。被一個差不多年齡的男人這麽形容，那感覺還蠻尷尬的。
“陸奇呢？她也可以重新填寫嗎？”
林克目瞪口呆地看著威爾撕毀表格的動作。這是一個性情中人啊。
威爾聳聳肩“她不歸我負責。在發現你們的表格一樣後，我調出了監控，發現是你抄襲了她。我想她的表格應該沒有什麽問題。”
真的是個認真負責到了極點的官員。
第 79章
“她會怎麽樣？”林克焦躁起來，身體微微前傾。他不擔心陸楊，但是擔心陸奇。陸奇還是個小姑娘，雖然論起暴力來自己可能自愧不如，但本領再強的小姑娘獨自一人也會害怕。
“負責她的警官會調查她所說的結果是否屬實，如果屬實，可能會進移民監獄。當然，你也是一樣的，在你重新填寫之後，我也會去調查你填寫的內容是否屬實，如果屬實，並且沒有在國際通緝名單上找到你的名字，那麽我會整理報告交給公訴人。然後，公訴人會提起訴訟，法官大人會最後決定你的去處。”威爾不緊不慢地解釋，整個過程都充滿了耐心“所以你要據實填寫，法官大人在處置你們的時候會充分考慮負責警官的意見。”
“先生，我很感謝您的善意。”林克雙手交握著“但是我希望能和我的夥伴們一起。”
“即使是進移民監獄？”威爾明顯吃了一驚，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緊接著，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擔心，他認為眼前的人顯然還沒有清晰地了解自己的處境。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勸說道：“林克，你的選擇讓我欽佩。你想保護那個女孩，我明白的。但是你可能還不了解移民監獄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像你這樣的人絕對不會想去那裏。”
在說出‘你這樣的人’的時候，威爾想到‘幹凈’一詞，這個詞足以形容眼前的男人。
“如果你之前沒有任何犯罪紀錄，你只是會被遣送回突內斯而已。”
林克身體一僵，立刻說道“我絕對不回那個地方。我們四個中的任何一人都不能回去，我們會被殺掉的。”
威爾皺起眉，不可置信道“會被殺掉？會被誰殺掉？”
“查利，亞伯，阿曼達，突內斯的掌權者，他們會殺掉我們的。”
“亞伯？查利？”威爾再次笑了起來“怎麽會呢？掌權者為什麽要對無辜的居民下手。”
“因為我們發現了他們的秘密，他們犯下的罪行。”林克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激動的心情加上眼前的人看起來正義感爆棚，他完全失去了戒心。
照理說他這個時候不應該如此沈不住氣。
但是這種類似於前世的文明讓剛剛逃離了突內斯的他很想信任和依靠。這種感覺很難描述。反正最後的結果就是他比如實答題的陸奇還愚蠢地如實回答了這個男人的問話。
他的手按在桌面的金屬圓扣上。那個圓扣原本是用來對付兇悍的嫌疑犯的，兇悍的嫌疑犯通常戴著手銬，被帶進來坐下之後會直接鎖在桌面的圓扣上，避免其突然沖動傷人。
但是此刻那個圓扣卻在林克的手套下面慢慢變形。林克立即意識到了，他直起身體，手掌猛地離開桌面。
這樣的動作讓人自然地將註意力放到桌面他手掌彈開的地方。
威爾看了一眼那個圓扣，隨後移開眼睛，似乎沒有覺察圓扣上些微的變化。他又說道“你詳細說給我聽。對於突內斯的掌權者，你處於弱勢，如果你的情況屬實，我會向法官大人申請給你提供庇護。”
聽了威爾的話，林克反倒冷靜下來。在這片大陸上，有著他們嚴格的秩序，有著解決各種問題的嚴謹的流程。眼前的這個人，眼前的這片大陸，這裏的規則，真的值得信賴嗎？值得他告訴所有的遭遇嗎？事實上，在剛才的沖動過後他又一時間拿不定主意了。
“你不相信我？”威爾不放過林克每一絲情緒波動“沒有關系。”他柔聲道“我理解。”他站起來，為林克倒了一杯咖啡，香濃的味道頓時充盈在不大的空間裏“你可以考慮一下。”他把咖啡推到林克面前，有趣地發現林克不太明顯的喉結滑動了一下。
“加了奶，嘗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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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和威爾一樣制服的警官探進頭來。那是負責艾美的警官。威爾迎了上去，和那個警官耳語了幾句，最後從那個警官的手中接過一份記錄。
那警官離開之後，威爾坐了回來，看到林克忐忑不安，安慰道“別害怕，在這裏你會得到我的保護。”
這句話讓林克安心了一些，他不由感激地看了一眼威爾。
明明是個大男人，卻被當做孩子一樣關懷，認誰都會輕易卸下防備。
“我為你安排了今晚住宿的地方，喝完這杯咖啡就帶你過去休息。”說完，便開始翻看剛才得來的那份記錄。
林克細細地品味著咖啡香濃的味道，媽啊，人間美味。他以前怎麽就不知道這玩意兒這麽好喝呢。
喝著咖啡，他不時擡眼看對面的男人。那份記錄不知道是寫的什麽，威爾一邊看，一邊不由自主皺起眉頭。看得林克都禁不住為艾美擔心。
“你朋友艾美的責任警官，也就是剛才那位，給出的意見是遣送回突內斯。”
什麽？林克放下咖啡杯。這是他們四個最不想得到的結果，一旦回去，面對的就是查利的武器，他們還有屁的個活路。
“你們有ID或者護照嗎？”威爾邊翻看著文件，邊問。
林克茫然地搖頭。他就不用說了，先不提管不管用，當初提著鋼管出去拼命的時候也沒想著帶身份證或護照啊。至於陸楊他們，更沒聽他們提到過這種玩意兒。
威爾站起來，追出門去。林克不知道他要去哪裏，也跟到了門口。
“紮克，請等一等。”
前方的警官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拿著記錄追上來的威爾。
威爾在他面前停住“我認為，艾美小姐的處理意見不太合適。”
叫紮克的人無所謂地笑了一下“那些人的去處有這麽重要嗎？”他所說的‘那些人’當然就是指林克他們幾個了。
林克默默喝了一口咖啡。
“如果按照程序，首先，艾美必須出示她的護照，我們才有權利將她遣送回她原本的國家。可是很顯然，她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
“他們一開始就承認了自己來自突內斯，口供足以證明。”紮克爭辯，隨後，無奈地垮下肩膀“威爾，你到底怎麽了？”
“我只是想，這種缺乏調查的意見，或許法官大人不會滿意。”威爾想拖延一些時間。他已經相信了那個男子的話，雖然那個男子還沒有全盤托出。而且他的話固然離譜，但是那張真誠的臉取得了他百分之百的信任。
“我希望能在查清楚真相之後再決定是為他們爭取難民資格還是直接遣送回突內斯。”他補充道。
“威爾，”紮克皺著眉看著他,然後攤了攤手“說實話，也許你是對的。但是我希望能夠自己做決定。”
這已經是很明白的拒絕了。
威爾沒有權力要求紮克按照他的意願做事。威爾失望地嘆了口氣“但願你的決定是對的。”
“什麽意思？”紮克不太高興。“如果你覺得我的做法有問題，我們為什麽不參考之前的案例呢，看看前輩們是怎麽處理突內斯的案子。”
“以前也有從突內斯偷渡過來的人嗎？”威爾問道。
紮克抓了抓頭“是…吧…或許是吧…”
“都是怎麽處置的？”
“我想我們可以搜索一下他們的記錄。”
第 80章
兩人談論著，走進了資料存儲室，林克一點不把自己當外人，也跟在後面進去了。
這裏有數以百萬計的檔案。
威爾在資料室的電腦裏面輸入關鍵詞，但是找不到任何有關於突內斯偷渡者的記錄。二人有點摸不著頭腦。紮克問“你在這裏工作六年了，你從來沒有處理過突內斯偷渡者的案件嗎？”
“沒有。”威爾回答道，又問“你也沒有嗎？”
“我也沒有。”紮克在塵封的檔案架上漫無目的地翻找起來，連他自己都不相信這樣能找到他想要的東西。“這本身就很奇怪，突內斯就在對面，然而那裏沒有一個人在我們國家的留下案底，這真是一件相當奇怪的事情。”
“我們可以去問問約翰。”威爾提議。他不僅沒有指責擅自跟進來的林克，反而跟他解釋“老約翰是我們的老師，我們從學校畢業之後，就是老約翰教會我們如何在這裏工作。”
“這個主意太棒了，我也很好奇這是為什麽。等會兒我打電話給約翰，約他去對面的酒吧喝酒，轉角那一家，就在下班之後。”紮克興奮地對威爾說道，看起來他對這件事的興趣比威爾還來得濃烈。
威爾做了個OK的手勢，然後他們走出資料室。
回會客室的途中。威爾笑著勾頭看了一眼林克手中的咖啡杯，松了口氣一般“真是萬幸你還沒喝完它，我答應過你，等你喝完這杯咖啡就帶你去休息。”
林克反應過來，有點不好意思。這人暖得有點太過了吧，他一個糙爺們實在感覺怪怪的。
“別客氣，請坐。”回到會客室，威爾示意他坐下，隨後正色道“抱歉，剛才耽誤了一下。”
“沒關系，沒關系的。”
威爾正在將那份記錄放進文件袋，看起來，做完這些之後他就會帶自己離開這裏了。坐下後，林克想了想，說道“先生，我可以說實話嗎？”
“當然。”威爾停下手中的動作，認真註視著林克“那正是我需要的。”
林克道“直覺告訴我你是可以幫助我的人。”
威爾放下文件袋，將雙手放在桌面，手心朝上，這是一個象征袒露內心的動作“真的，我很高興你這樣想。”
“可是除了你，這裏的一切我都不敢相信。”不管這裏的工作程序多麽精妙，他不得不考慮這塊陸地的支配者的態度，畢竟，這塊陸地和突內斯的上層經濟區有著非同一般的關系。“我一直在思考應不應該告訴你我們在突內斯的遭遇。”
威爾思考了一下“我有個建議。你可以不用在這裏告訴我。”他指了指墻角的監視器“幹脆也不要回住宿區，我會申請帶你離開這裏，去我的家吧，那裏沒有監視器沒有錄音，你可以說任何想說的話。只有我可以聽到，你覺得怎麽樣？”
林克趕緊點了點頭。
計劃有變，林克又等了一會兒，直到威爾拿來了允許他在威爾的監視下離開移民局的批準文件。
坐在威爾的副駕駛位上，他又開始擔心，這裏每一個負責警官都會像威爾這樣充滿了善意嗎？他的朋友們會不會受委屈，會不會也在擔心他。還有先一步到達這邊的嬸嬸和喬，他們在哪裏，是不是還安全？
威爾的家位於海邊，是一棟獨立的大房子。外墻貼合著紅色的磚，配有簡單的紋飾，房子前面的花園裏種著漂亮的植物，修剪得很漂亮。房子裏面很簡潔，偶爾能聞到窗外草坪修剪後散發出的清新氣味。
“先生，你的家很漂亮。”林克走過客廳，四處打量。
房子裏面暖氣很足，威爾穿著白色拖鞋，在樓梯上停下來，笑著回頭看他“叫我威爾就好。”隨後他招呼了一聲“琳達。”
一個棕黑色皮膚的女人走出來“哦，少爺，有什麽事情要吩咐嗎。”她一回頭看到林克“天啊，好漂亮的孩子，是您的客人嗎少爺？”她驚嘆著打量林克“看看他黑色的眼睛，真是漂亮啊。”
林克皮笑肉不笑說“不是漂亮，是英俊。”
琳達像是感動得要哭一般“多帥氣的孩子啊，今天晚餐之後我會給他做一個漂亮的布丁。”
林克心想，這裏都把人當小屁孩看的麽。真是肉麻得有點過頭了。
威爾扶著欄桿，笑看著這一切，最後說道“琳達，這是林克。照顧好他。”說完，繼續朝樓上走去。
琳達為林克泡了一杯咖啡，這是今天的第二杯咖啡，說實話，除了一開始被那種久違的暖熱香氣吸引，林克現在並沒有很想喝。
但是捧在手心的感覺還是很棒，很溫暖。
林克坐在沙發上，偏著頭欣賞掛在墻上的畫作。那幅畫很奇怪，線條簡單，但是一定要歪著頭才能看出那是一個被花莖刺穿脖子的女人。否則，只能看到一支從泥土裏長出來的嬌艷花朵。
怪異的畫。林克在心裏想著。
此時威爾正從樓上下來，看到林克歪著頭的樣子，知道他已經找到那幅畫的妙處，但這樣歪著頭欣賞畫作的姿勢，還是讓他忍不住笑起來。
林克聽到笑聲，擡起頭。樓梯上的威爾已經換上了休閑的裝扮，威爾看了看表，對他說道“我現在必須要出去一趟，等會兒回來再來找你好嗎？你現在需要休息，更何況晚餐時間快到了。”
琳達出現在客廳“少爺您要出門嗎？”
“是的。”威爾指了指林克，對琳達道“換成熱牛奶吧。”
“實際上，羅伯特上將打電話通知您今天回去用餐。”琳達說道，並偷偷觀察威爾的反應。
威爾沒有立刻回覆她，他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林克的旁邊，開始換鞋，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會打電話回覆他的。”
“所以少爺還是不願意回去嗎？”琳達問。
威爾沒有回答，摁下鞋筒的暗扣之後，他直起身，湊到林克耳邊輕輕說道“羅伯特是我的父親，一個du裁者。”
聽他如此形容自己的父親，林克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
威爾調皮地眨眨眼“他總是試圖主導我的生活。”
琳達為林克端來牛奶，再一次用擔憂的眼神看了看她的少爺。然而他的少爺義無反顧地出了門。琳達嘆了口氣“少爺穿成這樣，肯定是不會回去了。羅伯特上將不會允許他穿這種辱沒身份的裝扮。”
“威爾和他的父親關系不好嗎？”林克捧著牛奶問。
“不，實際上羅伯特上將很關心少爺，而少爺一直是一個溫柔的人。”琳達指著林克的熱牛奶“你瞧，少爺總是會想到別人需要什麽。”
“那為什麽…”
“少爺不喜歡被羅伯特上將束縛，他喜歡做自己喜歡的工作。”
“自己喜歡的工作？”
“是的，比如現在的這份工作。”
第 81章
此時，威爾正為了這份他喜歡的工作走進酒吧。
燈紅酒綠下面，紮克和約翰趴在吧臺上。
“這裏不是一個適合聊天的地方。”威爾大聲跟他們打招呼。紮克轉過身來，手裏拎了一瓶酒，他看見威爾，誇張地朝他揮手，並推了旁邊的約翰一下。
約翰也站起來朝他揮手。
酒吧裏面音樂聲震天，威爾走近，大聲在二人的耳邊吼道“我說這不是一個適合聊天的地方。”他用了最大的力氣，他的聲音混在嘈雜之中，隱隱約約傳到對方的耳朵裏。
約翰笑著回吼“這是一個適合喝酒的地方！”
“紮克有沒有告訴你我們找你有事！”威爾吼。
“沒、有。”約翰一字一頓“他就找我喝酒。”他敲了敲紮克的肚子，左右看了看，臉龐被酒精熏得通紅“什麽事？”
“關於突內斯的偷渡者，你們以前是怎麽處理的？”紮克喝了一口酒，在嘈雜的音樂裏扯開嗓子問。
這一嗓子，約翰分明是聽明白了，他臉上的嬉笑頓時僵住。身體裏在狂亂節奏下沸騰起來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凍結。
威爾和紮克看在眼裏，大為吃驚，突然生出不好的預感。
約翰砰地一聲將酒瓶杵在吧臺上“走！”
威爾和紮克對視一眼，跟著約翰走出了酒吧。天色在漸漸暗下來，街道上的霓虹燈光相繼亮起，更多的酒吧開始營業，人流量漸漸大了起來。他們所在的這一間比其他店開門更早，是為了迎合那些下班之後不想回家的人。此刻，裏面熱度正酣。
走上街道，身上帶出來的那一絲熱氣也散盡了。威爾裹了裹衣服，大步跟上約翰的步伐。
約翰此刻已經沒有一絲醉意，他的步子很穩，很急。
“你們看新聞了嗎？”他突然一個急剎轉身，跟在後面的紮克沒有收住腳，差點撞到他的額頭。
“什麽新聞？”
“四天前，巴特加貢的軍隊無情射殺偷渡者的新聞。”約翰奪過紮克手中的酒瓶，一仰頭灌了口酒。他抹掉嘴上溢出的酒液“那就是為什麽你們今天能夠審問來自突內斯的偷渡者的原因。”
“什麽意思？”威爾皺眉，他知道那條新聞，巴特軍隊過度執法，在國際上引起了軒然大波。但是他實在無法理解約翰的話，那條新聞和審問突內斯的偷渡者有什麽聯系。
約翰伸出食指，朝威爾點了點，又朝著紮克點了點，似乎在嘲笑他們的一無所知。“那條新聞是躲在我們國家的馬州人發布出去的，他偷偷拍下了那個過程，通過互聯網將視頻發了出來。”
“這件事情引起了全世界的關註和憤怒，現在，網絡上的人都在紛紛猜測被槍殺的偷渡者來自哪個國家，以及那個國家會有什麽樣的應對措施。”
“實際上，還沒有任何國家出來確認這些偷渡者來自哪裏。”威爾看過這個報道的後續。
“是的，當然，巴特加貢的說辭很簡單，他們說他們射擊的對象為在逃死囚。但那當然不會是真的。”約翰攤手，嘲諷一笑。“其實那些偷渡者就來自突內斯。”
“啊——”對於突內斯，威爾知之甚少，他只知道突內斯因為政治原因被巴特加貢封鎖，除此之外他們一無所知，但是巴特的軍隊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那個島的大部分人都攜帶著一種病毒，是一種可怕的病毒，就像是曾經一度流行的喪屍電影，可以讓整個城市乃至整個國家滅絕。”
威爾和紮克再一次被震驚。
“那突內斯的現狀豈不是相當可怕？”紮克說道。
“對，相當可怕。”
“全城都是喪屍在游蕩嗎？”紮克問，電影裏通常都是這樣演的不是嗎。
“應該不是，至少這次抓到的那四個人是正常的。”威爾想起林克，不相信那個男子來自那樣一個地獄。
“具體情況我就不是特別清楚了。”約翰說。“現在回到正題吧，就像大多數政權會作出的決定，當有來自突內斯的偷渡者，或者我們可以稱其為‘難民’，因為他們在突內斯的處境太可怕了。當有來自突內斯的難民，巴特的軍隊會毫不猶豫截殺他們。我們的政府絕對不會允許那種病毒到達我們的陸地。”
“這個措施很有效，這幾十年來，很少有突內斯人敢逃到巴特加貢。”
“但是就在四天前，軍隊再一次偵測到來自突內斯的難民。”約翰繼續說道，酒瓶在他的手心裏面捏出一圈熱氣“那天射殺行動被馬州人錄制了下來，並傳播到全世界。巴特軍方死不承認，但是現在，有無數雙眼睛盯著這裏，一旦截殺的事情再次發生，巴特軍方恐怕再難以辯解了。這就是為什麽你們能夠有機會接到突內斯偷渡者的案子，如果不是因為軍方改變了策略，你們根本沒有機會接觸他們。”
“軍方和政府會怎麽處置這些人呢？”威爾問，他不相信軍方的態度會有所改變。
“現在，他們會允許突內斯偷渡者上岸，但是必須接受防疫檢查，如果沒有攜帶病毒，便交予移民局當作一般偷渡者處置，如果攜帶病毒…”約翰猶豫了一下“軍方就不可能讓步了。他們的後果會是什麽，我們不可能知道。我猜的話，是秘密處決吧。”
威爾松了口氣，那個可憐的林克，他沒有被檢查出病毒吧。威爾的心底湧出一絲愧意，對那雙黑色眼睛的愧意。他毫不懷疑他的父親羅伯特上將參與了這個決定，至少羅伯特是知情的。
約翰並不知道威爾和羅伯特上將的關系，所以他毫無顧忌地說出了這一切。這些話改變了威爾和紮克心中突內斯的存在。那原本是個在巴特加貢存在爭議的島嶼，巴特加貢的人民不被允許去那個島。
關於突內斯的流言很多，其中包括可怕的喪屍病毒蔓延，但那僅僅只是流言而已，沒有得到官方的證實。
國際社會將衛星藍圖上的突內斯稱為‘鬼城’。理由是那裏和外界沒有任何聯系，所有關於突內斯的消息都來自大陸巴特加貢官方媒體，然而那些消息真假難辨。從衛星收集到的數據看，那裏的水泥建築幾乎將整個島嶼覆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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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解他們的那幾個男人還等在外面，含著煙，腳尖勾畫著地面石板的形狀打發時間。看到瓦勒出來，忙吐了煙迎上來，迫不及待問“簽了嗎？”
“簽個屁。”瓦勒將檢查報告塞到為首男人手裏，得意地道“一切結果正常，他們是健康的。我想他們不屬於防疫局。你們得帶他們去移民局，移民局才有權利處置他們。”
男人將燃燒的煙頭狠狠踩在腳下“我就知道你們這些人，拿著納稅人的錢卻推三阻四。我能保證，這些檢查結果都是你們虛構的。你們就是在推卸責任！”他將檢查結果揉在手裏，推搡了陸楊一下“押走！”然後罵罵咧咧走在前頭。
身後的幾個男人也開始抱怨“狗屎防疫局，等了半天，還是不能按時下班。”
陸奇悄悄靠近陸楊，嘀咕道“哥哥，我們為什麽要任那些人擺布？剛才那個很兇的醫生紮得我很痛。”
陸楊輕聲安撫“不任他們擺布，怎麽知道嬸嬸和喬的去向。現在我們不知道嬸嬸和喬是不是自由的，如果他們也和我們一樣落入這些人的手中，我們只有照著相同的程序走，才有可能知道他們的下落。”
陸奇恍然大悟，乖順地道：“這倒是，那我們配合他們，一點也不要反抗。就算最後進了監獄，說不定能在監獄裏遇到嬸嬸和喬呢。”
林克在一旁點頭，覺得陸楊考慮得真周到。
身後，瓦勒小姐並沒有立即離去。她目送著他們。片刻後，她回了神，壓低聲音吩咐身後的小跟班“將那個女人的血液標本做進一步的檢查。”
“瓦勒小姐，您是指哪個女人？”接受檢查的有兩個女人。
瓦勒的眼神停留在艾美背上，鏡片後面寒光一閃“個子高胸大的那個。”
她轉身朝辦公室大步走去，邊走邊囑咐道“將那個女人的檢查報告交給我。我要最詳細的報告。”
移民局
櫃臺後面的中年女人頭都沒有擡，懶懶地數了五張表格放到櫃臺上。
“四個人。天啊，你有在看我們嗎？”負責押解的男人朝她比出四根手指，誇張地嚷起來。
中年女人終於擡起頭，數了一遍，抽回去了一張。
男人拿起表格分給陸楊他們，並且吩咐道“據實填寫。”他沖他們示威性地挑挑眉“這張表格的內容決定了你們將會去哪裏，是被遣送回突內斯，還是進移民監獄，或者給予你們難民待遇，這就要看你們的運氣了。”
分發完成，他又洋洋得意地絮叨了幾句。似乎在看著他人陷入窘境的時候能得到某種快意，連剛才嚷嚷著無法按時下班的陰郁都一掃而空了。
中年婦女看到他們已經開始填寫，彎下腰，從櫃臺下抽出另一張表格，推到負責押解的男人面前“這張由你們填寫，誰負責抓捕的，時間，地點，經過，填寫清楚。”
負責押解的男人瞬間變了臉色，啐了一口“媽的又填表格，又填表格，每次到這破地方來都要填那個狗屎表格！”他轉身，在他的夥伴當中隨手一指“這次該你了，你去填，填完了我簽字！”
被選中的男人垂頭喪氣走上前來，趴到櫃臺上，表格壓在胸前，開始咬筆桿。“咬他媽的咬，快給我寫！”屁股上被踢了一腳，男人伸手揉了揉，慢吞吞直起身，開始認真看表格。
林克在心裏斟酌著什麽樣的表格會讓他們獲得難民待遇。至少，不要被遣送回突內斯。就算是移民監獄也勉強可以接受。
還有就是不知道嬸嬸和喬他們在哪裏。會在監獄裏嗎？還是已經順利地融入了這一片大陸？
他看了看表頭，上面寫著‘巴特加貢帝國’等字樣。是這片大陸的名字嗎？
媽的，果然不是他熟悉的‘家鄉’。
他悄悄扭頭去看陸奇的表格，不禁失笑。那個家夥，竟然如實填寫了所有的內容。姓名，年齡，性別，國籍，出生地，居住地，犯罪紀錄，病史，偷渡原因，偷渡方式，偷渡工具是否違法所得，是否需要法律協助…
犯罪紀錄那一欄，她甚至還寫上她在上層經濟區一區的A大樓裏面殺了三個人。
雖然林克很高興他有一個誠實的妹妹，但是在非常時刻，這樣子的‘誠實’可能給他們引來麻煩。
林克用手拐輕輕碰了碰陸奇，小聲提示道“犯罪紀錄填無。”
陸奇聽到了，用指甲在她填寫的字跡上摳，摳不掉。卻被那櫃臺後的中年女人看到，一把奪了過去“不準改了。”她看了一眼陸奇的表格“很好，你已經填完了。”然後冷著臉給了她另一份卷子“心理評估，請如實回答。”
林克看在眼裏，默默嘆了口氣。他只知道以前在面試的時候會做心理評估題，確保你心理健康。大概也是一種固定的程序吧。
陸楊，林克，艾美相繼填完了表格。內容真真假假，全靠編。因為沒有人知道什麽樣的填法是最好的。
然後他們也拿到了和陸奇一樣的心理問卷。
有一道題是：描述你親身經歷的對你心理影響最大的事。
林克想了半天。特麽這種事太多了。這點空白根本寫不下。
說到‘最’...他想到沈入河裏那一刻，隨後就否定了。怎麽可能真的寫出來，不被當神經病才怪。
他扭頭去看陸奇怎麽寫的，結果看那家夥寫著：附近的夜店發生火災，大哥和二哥看完現場後回家瘋狂地接吻！
臥槽！林克飛撲過去，用手指摳陸奇的答案。最後被櫃臺後面的中年女人用眼神逼回去了。
隨後，四名制服筆挺的警官接管了他們。之前負責押解他們的人如同甩掉了四個燙手山芋，勾肩搭背走出移民局。
“我叫威爾。”一個高個子的年輕警官走向林克，手中拿著林克剛才填寫的表格。威爾朝林克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當然，如果不是以這種方式就更好了。”
對方看起來很友善，林克放下了一點戒心，也伸出手去和他交握。
兩人在一個小的會客室面對面坐下，中間隔著一張大木桌。‘會客室’是林克猜的，也有可能是個審訊室，但是沒有刑具。
其實從尾琦先生的監視燈和打分制度可以看出，這個世界還是以人為本的。
威爾朝他露出一個笑容，他的眼神明亮而且有神，一縷淺棕色頭發搭在額前，發質很好具有光澤。這些特征都使得這個笑容加分，給人一種陽光燦爛的感覺。緊接著，他說道“我剛才看了你填寫的表格，你的字很漂亮。”
“謝謝。”林克說。對面的這個人舉止不凡，溫文有禮…看起來很有修養的樣子…但是這種客氣的局面讓他有點發怵。
“不過…”威爾話鋒一轉，他再次閱讀了一遍那張表格，然後將表格調轉方向推到林克跟前“犯罪紀錄這一欄，你確定是這樣的嗎？在突內斯一區A大樓襲擊了三個護衛兵，並導致他們死亡。”
“是的…”林克偷偷擡眼瞄了一下威爾的臉色，發現他並沒有很相信的樣子，立即改口道“可能是四個，或者五個，我記不清了。”殺死三個人和四個、五個人的結果，應該是一樣的吧。
威爾正好捕捉到林克的小動作，笑了。這一笑，頓時讓林克發懵。
“我不得不懷疑你填寫的內容的真實性。”威爾帶著笑意看著他“你表格的內容，和你旁邊的女孩子一模一樣。連措辭和錯別字都是一樣的。”他翻看了一下手中的紀錄本“她的名字…嗯…陸奇。你的朋友？”
“是的，先生。”林克點頭。他就是照著陸奇的表格寫的，當然陸奇填寫的東西簡直可以用愚蠢來形容，但是在她無法更改的情況下，他只能照著她寫，因為這樣他們最後的結果才可能是一樣，不至於被分開。
只是沒想到，這裏的官員竟然會刨根問底。
“你為什麽要照著她的表格填寫？”威爾依舊溫柔地笑著“就像是課堂上不愛學習卻想要高分的調皮鬼。但是…這張表格可不是考卷。它會影響我的判斷。如果我判斷錯誤，法官大人可能會懲罰你去一個糟糕的地方。”他收回表格，撕成碎片“我建議你重新填寫一份。”
想要高分的調皮鬼？呃...奇奇怪怪的比喻。被一個差不多年齡的男人這麽形容，那感覺還蠻尷尬的。
“陸奇呢？她也可以重新填寫嗎？”
林克目瞪口呆地看著威爾撕毀表格的動作。這是一個性情中人啊。
威爾聳聳肩“她不歸我負責。在發現你們的表格一樣後，我調出了監控，發現是你抄襲了她。我想她的表格應該沒有什麽問題。”
真的是個認真負責到了極點的官員。
第 79章
“她會怎麽樣？”林克焦躁起來，身體微微前傾。他不擔心陸楊，但是擔心陸奇。陸奇還是個小姑娘，雖然論起暴力來自己可能自愧不如，但本領再強的小姑娘獨自一人也會害怕。
“負責她的警官會調查她所說的結果是否屬實，如果屬實，可能會進移民監獄。當然，你也是一樣的，在你重新填寫之後，我也會去調查你填寫的內容是否屬實，如果屬實，並且沒有在國際通緝名單上找到你的名字，那麽我會整理報告交給公訴人。然後，公訴人會提起訴訟，法官大人會最後決定你的去處。”威爾不緊不慢地解釋，整個過程都充滿了耐心“所以你要據實填寫，法官大人在處置你們的時候會充分考慮負責警官的意見。”
“先生，我很感謝您的善意。”林克雙手交握著“但是我希望能和我的夥伴們一起。”
“即使是進移民監獄？”威爾明顯吃了一驚，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緊接著，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擔心，他認為眼前的人顯然還沒有清晰地了解自己的處境。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勸說道：“林克，你的選擇讓我欽佩。你想保護那個女孩，我明白的。但是你可能還不了解移民監獄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像你這樣的人絕對不會想去那裏。”
在說出‘你這樣的人’的時候，威爾想到‘幹凈’一詞，這個詞足以形容眼前的男人。
“如果你之前沒有任何犯罪紀錄，你只是會被遣送回突內斯而已。”
林克身體一僵，立刻說道“我絕對不回那個地方。我們四個中的任何一人都不能回去，我們會被殺掉的。”
威爾皺起眉，不可置信道“會被殺掉？會被誰殺掉？”
“查利，亞伯，阿曼達，突內斯的掌權者，他們會殺掉我們的。”
“亞伯？查利？”威爾再次笑了起來“怎麽會呢？掌權者為什麽要對無辜的居民下手。”
“因為我們發現了他們的秘密，他們犯下的罪行。”林克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激動的心情加上眼前的人看起來正義感爆棚，他完全失去了戒心。
照理說他這個時候不應該如此沈不住氣。
但是這種類似於前世的文明讓剛剛逃離了突內斯的他很想信任和依靠。這種感覺很難描述。反正最後的結果就是他比如實答題的陸奇還愚蠢地如實回答了這個男人的問話。
他的手按在桌面的金屬圓扣上。那個圓扣原本是用來對付兇悍的嫌疑犯的，兇悍的嫌疑犯通常戴著手銬，被帶進來坐下之後會直接鎖在桌面的圓扣上，避免其突然沖動傷人。
但是此刻那個圓扣卻在林克的手套下面慢慢變形。林克立即意識到了，他直起身體，手掌猛地離開桌面。
這樣的動作讓人自然地將註意力放到桌面他手掌彈開的地方。
威爾看了一眼那個圓扣，隨後移開眼睛，似乎沒有覺察圓扣上些微的變化。他又說道“你詳細說給我聽。對於突內斯的掌權者，你處於弱勢，如果你的情況屬實，我會向法官大人申請給你提供庇護。”
聽了威爾的話，林克反倒冷靜下來。在這片大陸上，有著他們嚴格的秩序，有著解決各種問題的嚴謹的流程。眼前的這個人，眼前的這片大陸，這裏的規則，真的值得信賴嗎？值得他告訴所有的遭遇嗎？事實上，在剛才的沖動過後他又一時間拿不定主意了。
“你不相信我？”威爾不放過林克每一絲情緒波動“沒有關系。”他柔聲道“我理解。”他站起來，為林克倒了一杯咖啡，香濃的味道頓時充盈在不大的空間裏“你可以考慮一下。”他把咖啡推到林克面前，有趣地發現林克不太明顯的喉結滑動了一下。
“加了奶，嘗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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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和威爾一樣制服的警官探進頭來。那是負責艾美的警官。威爾迎了上去，和那個警官耳語了幾句，最後從那個警官的手中接過一份記錄。
那警官離開之後，威爾坐了回來，看到林克忐忑不安，安慰道“別害怕，在這裏你會得到我的保護。”
這句話讓林克安心了一些，他不由感激地看了一眼威爾。
明明是個大男人，卻被當做孩子一樣關懷，認誰都會輕易卸下防備。
“我為你安排了今晚住宿的地方，喝完這杯咖啡就帶你過去休息。”說完，便開始翻看剛才得來的那份記錄。
林克細細地品味著咖啡香濃的味道，媽啊，人間美味。他以前怎麽就不知道這玩意兒這麽好喝呢。
喝著咖啡，他不時擡眼看對面的男人。那份記錄不知道是寫的什麽，威爾一邊看，一邊不由自主皺起眉頭。看得林克都禁不住為艾美擔心。
“你朋友艾美的責任警官，也就是剛才那位，給出的意見是遣送回突內斯。”
什麽？林克放下咖啡杯。這是他們四個最不想得到的結果，一旦回去，面對的就是查利的武器，他們還有屁的個活路。
“你們有ID或者護照嗎？”威爾邊翻看著文件，邊問。
林克茫然地搖頭。他就不用說了，先不提管不管用，當初提著鋼管出去拼命的時候也沒想著帶身份證或護照啊。至於陸楊他們，更沒聽他們提到過這種玩意兒。
威爾站起來，追出門去。林克不知道他要去哪裏，也跟到了門口。
“紮克，請等一等。”
前方的警官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拿著記錄追上來的威爾。
威爾在他面前停住“我認為，艾美小姐的處理意見不太合適。”
叫紮克的人無所謂地笑了一下“那些人的去處有這麽重要嗎？”他所說的‘那些人’當然就是指林克他們幾個了。
林克默默喝了一口咖啡。
“如果按照程序，首先，艾美必須出示她的護照，我們才有權利將她遣送回她原本的國家。可是很顯然，她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
“他們一開始就承認了自己來自突內斯，口供足以證明。”紮克爭辯，隨後，無奈地垮下肩膀“威爾，你到底怎麽了？”
“我只是想，這種缺乏調查的意見，或許法官大人不會滿意。”威爾想拖延一些時間。他已經相信了那個男子的話，雖然那個男子還沒有全盤托出。而且他的話固然離譜，但是那張真誠的臉取得了他百分之百的信任。
“我希望能在查清楚真相之後再決定是為他們爭取難民資格還是直接遣送回突內斯。”他補充道。
“威爾，”紮克皺著眉看著他,然後攤了攤手“說實話，也許你是對的。但是我希望能夠自己做決定。”
這已經是很明白的拒絕了。
威爾沒有權力要求紮克按照他的意願做事。威爾失望地嘆了口氣“但願你的決定是對的。”
“什麽意思？”紮克不太高興。“如果你覺得我的做法有問題，我們為什麽不參考之前的案例呢，看看前輩們是怎麽處理突內斯的案子。”
“以前也有從突內斯偷渡過來的人嗎？”威爾問道。
紮克抓了抓頭“是…吧…或許是吧…”
“都是怎麽處置的？”
“我想我們可以搜索一下他們的記錄。”
第 80章
兩人談論著，走進了資料存儲室，林克一點不把自己當外人，也跟在後面進去了。
這裏有數以百萬計的檔案。
威爾在資料室的電腦裏面輸入關鍵詞，但是找不到任何有關於突內斯偷渡者的記錄。二人有點摸不著頭腦。紮克問“你在這裏工作六年了，你從來沒有處理過突內斯偷渡者的案件嗎？”
“沒有。”威爾回答道，又問“你也沒有嗎？”
“我也沒有。”紮克在塵封的檔案架上漫無目的地翻找起來，連他自己都不相信這樣能找到他想要的東西。“這本身就很奇怪，突內斯就在對面，然而那裏沒有一個人在我們國家的留下案底，這真是一件相當奇怪的事情。”
“我們可以去問問約翰。”威爾提議。他不僅沒有指責擅自跟進來的林克，反而跟他解釋“老約翰是我們的老師，我們從學校畢業之後，就是老約翰教會我們如何在這裏工作。”
“這個主意太棒了，我也很好奇這是為什麽。等會兒我打電話給約翰，約他去對面的酒吧喝酒，轉角那一家，就在下班之後。”紮克興奮地對威爾說道，看起來他對這件事的興趣比威爾還來得濃烈。
威爾做了個OK的手勢，然後他們走出資料室。
回會客室的途中。威爾笑著勾頭看了一眼林克手中的咖啡杯，松了口氣一般“真是萬幸你還沒喝完它，我答應過你，等你喝完這杯咖啡就帶你去休息。”
林克反應過來，有點不好意思。這人暖得有點太過了吧，他一個糙爺們實在感覺怪怪的。
“別客氣，請坐。”回到會客室，威爾示意他坐下，隨後正色道“抱歉，剛才耽誤了一下。”
“沒關系，沒關系的。”
威爾正在將那份記錄放進文件袋，看起來，做完這些之後他就會帶自己離開這裏了。坐下後，林克想了想，說道“先生，我可以說實話嗎？”
“當然。”威爾停下手中的動作，認真註視著林克“那正是我需要的。”
林克道“直覺告訴我你是可以幫助我的人。”
威爾放下文件袋，將雙手放在桌面，手心朝上，這是一個象征袒露內心的動作“真的，我很高興你這樣想。”
“可是除了你，這裏的一切我都不敢相信。”不管這裏的工作程序多麽精妙，他不得不考慮這塊陸地的支配者的態度，畢竟，這塊陸地和突內斯的上層經濟區有著非同一般的關系。“我一直在思考應不應該告訴你我們在突內斯的遭遇。”
威爾思考了一下“我有個建議。你可以不用在這裏告訴我。”他指了指墻角的監視器“幹脆也不要回住宿區，我會申請帶你離開這裏，去我的家吧，那裏沒有監視器沒有錄音，你可以說任何想說的話。只有我可以聽到，你覺得怎麽樣？”
林克趕緊點了點頭。
計劃有變，林克又等了一會兒，直到威爾拿來了允許他在威爾的監視下離開移民局的批準文件。
坐在威爾的副駕駛位上，他又開始擔心，這裏每一個負責警官都會像威爾這樣充滿了善意嗎？他的朋友們會不會受委屈，會不會也在擔心他。還有先一步到達這邊的嬸嬸和喬，他們在哪裏，是不是還安全？
威爾的家位於海邊，是一棟獨立的大房子。外墻貼合著紅色的磚，配有簡單的紋飾，房子前面的花園裏種著漂亮的植物，修剪得很漂亮。房子裏面很簡潔，偶爾能聞到窗外草坪修剪後散發出的清新氣味。
“先生，你的家很漂亮。”林克走過客廳，四處打量。
房子裏面暖氣很足，威爾穿著白色拖鞋，在樓梯上停下來，笑著回頭看他“叫我威爾就好。”隨後他招呼了一聲“琳達。”
一個棕黑色皮膚的女人走出來“哦，少爺，有什麽事情要吩咐嗎。”她一回頭看到林克“天啊，好漂亮的孩子，是您的客人嗎少爺？”她驚嘆著打量林克“看看他黑色的眼睛，真是漂亮啊。”
林克皮笑肉不笑說“不是漂亮，是英俊。”
琳達像是感動得要哭一般“多帥氣的孩子啊，今天晚餐之後我會給他做一個漂亮的布丁。”
林克心想，這裏都把人當小屁孩看的麽。真是肉麻得有點過頭了。
威爾扶著欄桿，笑看著這一切，最後說道“琳達，這是林克。照顧好他。”說完，繼續朝樓上走去。
琳達為林克泡了一杯咖啡，這是今天的第二杯咖啡，說實話，除了一開始被那種久違的暖熱香氣吸引，林克現在並沒有很想喝。
但是捧在手心的感覺還是很棒，很溫暖。
林克坐在沙發上，偏著頭欣賞掛在墻上的畫作。那幅畫很奇怪，線條簡單，但是一定要歪著頭才能看出那是一個被花莖刺穿脖子的女人。否則，只能看到一支從泥土裏長出來的嬌艷花朵。
怪異的畫。林克在心裏想著。
此時威爾正從樓上下來，看到林克歪著頭的樣子，知道他已經找到那幅畫的妙處，但這樣歪著頭欣賞畫作的姿勢，還是讓他忍不住笑起來。
林克聽到笑聲，擡起頭。樓梯上的威爾已經換上了休閑的裝扮，威爾看了看表，對他說道“我現在必須要出去一趟，等會兒回來再來找你好嗎？你現在需要休息，更何況晚餐時間快到了。”
琳達出現在客廳“少爺您要出門嗎？”
“是的。”威爾指了指林克，對琳達道“換成熱牛奶吧。”
“實際上，羅伯特上將打電話通知您今天回去用餐。”琳達說道，並偷偷觀察威爾的反應。
威爾沒有立刻回覆她，他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林克的旁邊，開始換鞋，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會打電話回覆他的。”
“所以少爺還是不願意回去嗎？”琳達問。
威爾沒有回答，摁下鞋筒的暗扣之後，他直起身，湊到林克耳邊輕輕說道“羅伯特是我的父親，一個du裁者。”
聽他如此形容自己的父親，林克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
威爾調皮地眨眨眼“他總是試圖主導我的生活。”
琳達為林克端來牛奶，再一次用擔憂的眼神看了看她的少爺。然而他的少爺義無反顧地出了門。琳達嘆了口氣“少爺穿成這樣，肯定是不會回去了。羅伯特上將不會允許他穿這種辱沒身份的裝扮。”
“威爾和他的父親關系不好嗎？”林克捧著牛奶問。
“不，實際上羅伯特上將很關心少爺，而少爺一直是一個溫柔的人。”琳達指著林克的熱牛奶“你瞧，少爺總是會想到別人需要什麽。”
“那為什麽…”
“少爺不喜歡被羅伯特上將束縛，他喜歡做自己喜歡的工作。”
“自己喜歡的工作？”
“是的，比如現在的這份工作。”
第 81章
此時，威爾正為了這份他喜歡的工作走進酒吧。
燈紅酒綠下面，紮克和約翰趴在吧臺上。
“這裏不是一個適合聊天的地方。”威爾大聲跟他們打招呼。紮克轉過身來，手裏拎了一瓶酒，他看見威爾，誇張地朝他揮手，並推了旁邊的約翰一下。
約翰也站起來朝他揮手。
酒吧裏面音樂聲震天，威爾走近，大聲在二人的耳邊吼道“我說這不是一個適合聊天的地方。”他用了最大的力氣，他的聲音混在嘈雜之中，隱隱約約傳到對方的耳朵裏。
約翰笑著回吼“這是一個適合喝酒的地方！”
“紮克有沒有告訴你我們找你有事！”威爾吼。
“沒、有。”約翰一字一頓“他就找我喝酒。”他敲了敲紮克的肚子，左右看了看，臉龐被酒精熏得通紅“什麽事？”
“關於突內斯的偷渡者，你們以前是怎麽處理的？”紮克喝了一口酒，在嘈雜的音樂裏扯開嗓子問。
這一嗓子，約翰分明是聽明白了，他臉上的嬉笑頓時僵住。身體裏在狂亂節奏下沸騰起來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凍結。
威爾和紮克看在眼裏，大為吃驚，突然生出不好的預感。
約翰砰地一聲將酒瓶杵在吧臺上“走！”
威爾和紮克對視一眼，跟著約翰走出了酒吧。天色在漸漸暗下來，街道上的霓虹燈光相繼亮起，更多的酒吧開始營業，人流量漸漸大了起來。他們所在的這一間比其他店開門更早，是為了迎合那些下班之後不想回家的人。此刻，裏面熱度正酣。
走上街道，身上帶出來的那一絲熱氣也散盡了。威爾裹了裹衣服，大步跟上約翰的步伐。
約翰此刻已經沒有一絲醉意，他的步子很穩，很急。
“你們看新聞了嗎？”他突然一個急剎轉身，跟在後面的紮克沒有收住腳，差點撞到他的額頭。
“什麽新聞？”
“四天前，巴特加貢的軍隊無情射殺偷渡者的新聞。”約翰奪過紮克手中的酒瓶，一仰頭灌了口酒。他抹掉嘴上溢出的酒液“那就是為什麽你們今天能夠審問來自突內斯的偷渡者的原因。”
“什麽意思？”威爾皺眉，他知道那條新聞，巴特軍隊過度執法，在國際上引起了軒然大波。但是他實在無法理解約翰的話，那條新聞和審問突內斯的偷渡者有什麽聯系。
約翰伸出食指，朝威爾點了點，又朝著紮克點了點，似乎在嘲笑他們的一無所知。“那條新聞是躲在我們國家的馬州人發布出去的，他偷偷拍下了那個過程，通過互聯網將視頻發了出來。”
“這件事情引起了全世界的關註和憤怒，現在，網絡上的人都在紛紛猜測被槍殺的偷渡者來自哪個國家，以及那個國家會有什麽樣的應對措施。”
“實際上，還沒有任何國家出來確認這些偷渡者來自哪裏。”威爾看過這個報道的後續。
“是的，當然，巴特加貢的說辭很簡單，他們說他們射擊的對象為在逃死囚。但那當然不會是真的。”約翰攤手，嘲諷一笑。“其實那些偷渡者就來自突內斯。”
“啊——”對於突內斯，威爾知之甚少，他只知道突內斯因為政治原因被巴特加貢封鎖，除此之外他們一無所知，但是巴特的軍隊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那個島的大部分人都攜帶著一種病毒，是一種可怕的病毒，就像是曾經一度流行的喪屍電影，可以讓整個城市乃至整個國家滅絕。”
威爾和紮克再一次被震驚。
“那突內斯的現狀豈不是相當可怕？”紮克說道。
“對，相當可怕。”
“全城都是喪屍在游蕩嗎？”紮克問，電影裏通常都是這樣演的不是嗎。
“應該不是，至少這次抓到的那四個人是正常的。”威爾想起林克，不相信那個男子來自那樣一個地獄。
“具體情況我就不是特別清楚了。”約翰說。“現在回到正題吧，就像大多數政權會作出的決定，當有來自突內斯的偷渡者，或者我們可以稱其為‘難民’，因為他們在突內斯的處境太可怕了。當有來自突內斯的難民，巴特的軍隊會毫不猶豫截殺他們。我們的政府絕對不會允許那種病毒到達我們的陸地。”
“這個措施很有效，這幾十年來，很少有突內斯人敢逃到巴特加貢。”
“但是就在四天前，軍隊再一次偵測到來自突內斯的難民。”約翰繼續說道，酒瓶在他的手心裏面捏出一圈熱氣“那天射殺行動被馬州人錄制了下來，並傳播到全世界。巴特軍方死不承認，但是現在，有無數雙眼睛盯著這裏，一旦截殺的事情再次發生，巴特軍方恐怕再難以辯解了。這就是為什麽你們能夠有機會接到突內斯偷渡者的案子，如果不是因為軍方改變了策略，你們根本沒有機會接觸他們。”
“軍方和政府會怎麽處置這些人呢？”威爾問，他不相信軍方的態度會有所改變。
“現在，他們會允許突內斯偷渡者上岸，但是必須接受防疫檢查，如果沒有攜帶病毒，便交予移民局當作一般偷渡者處置，如果攜帶病毒…”約翰猶豫了一下“軍方就不可能讓步了。他們的後果會是什麽，我們不可能知道。我猜的話，是秘密處決吧。”
威爾松了口氣，那個可憐的林克，他沒有被檢查出病毒吧。威爾的心底湧出一絲愧意，對那雙黑色眼睛的愧意。他毫不懷疑他的父親羅伯特上將參與了這個決定，至少羅伯特是知情的。
約翰並不知道威爾和羅伯特上將的關系，所以他毫無顧忌地說出了這一切。這些話改變了威爾和紮克心中突內斯的存在。那原本是個在巴特加貢存在爭議的島嶼，巴特加貢的人民不被允許去那個島。
關於突內斯的流言很多，其中包括可怕的喪屍病毒蔓延，但那僅僅只是流言而已，沒有得到官方的證實。
國際社會將衛星藍圖上的突內斯稱為‘鬼城’。理由是那裏和外界沒有任何聯系，所有關於突內斯的消息都來自大陸巴特加貢官方媒體，然而那些消息真假難辨。從衛星收集到的數據看，那裏的水泥建築幾乎將整個島嶼覆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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