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謊。

“夫人，抱歉了，廖某已盡了全力，卻還是無法救回沈小爺，還望夫人見諒。”

“罷了，罷了。”好半天，穆雪落方才驀地送來廖掌櫃的手，眼睛直直的望向某處，兩行清淚蜿蜒而下。

師傅，這便是你說的我與他們之間的緣分嗎？

既有緣分，卻一個忽然轉變，另一個要我眼睜睜看他死去，卻毫無辦法？

若真得此結局，也只能算作有緣無分！

穆雪落心中淒楚，一時間竟也沒有辦法。

廖掌櫃見她不再說話，便向小二揮了下手，示意他出去，將更多的時間留給二人。

幽暗的室內，一時間只剩下穆雪落和沈睡中的沈書傲。

此刻他的氣息雖已極其低位，但到底還算均勻。

只是臉色灰敗，面頰蕭然，竟已失去生命的活力。

穆雪落不忍看他這副樣子，又擔心痛哭之下，會吵醒沈書傲，便連流淚也要忍著，不敢太過聲張。

夜深人靜，颯颯的風不停的吹，將房間的窗戶吹開，冷風兜頭兜臉的打在穆雪落身上，她也似癡了一般，並不覺冷。

只是穆雪落不知道，就這樣枯坐著是否能等到一個奇跡？

明早自己醒來的時候，會發現一切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沈書傲根本沒有受傷，自己也根本沒有被流放到寧尚郡，也沒有遇到魏如風，所有的事情還和原來一樣，好好地，不曾改變過。

但是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或許人生來就要受苦。或許有些人從你的生命力劃過，即使你伸手去抓，也不可能留住。

她不愛沈書傲，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但不知是不是在這一路上同他建立了類似友情的東西，或是已在不知不覺中被他的癡心所打動，這一刻，面對沈書傲的即將死亡，穆雪落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悲痛。

靜靜坐在那裏，時間慢慢流著，也有一個念頭逐漸占據了穆雪落的腦海……

下手的人，到底是誰？！

究竟是誰和沈書傲有如此深仇大恨，即使是他現在已經這副樣子，那人卻仍不肯放過他，非要再給他一掌，讓他傷上加傷，墻倒眾人推？

是蘇慕白麽？

這個想法出現之後，幾乎立即就被穆雪落否定了。

雖然蘇慕白素來不喜沈書傲，之前又和他發生了極為激烈的口角，但他卻不是那種陰險之人。對於這一點，穆雪落還是深信不疑的。

可不是蘇慕白，又會是誰呢？

魏如風的手下嗎？也不可能，若真是魏如風的手下，他們應該先來取自己性命，斷不會背地裏給沈書傲一掌的！這根本無濟於事。

一時間思緒如潮，一張張面孔從穆雪落眼前劃過，卻盡皆被她快速排除。

直至後來想了半晌，也始終沒有一絲頭緒，穆雪落終於氣餒，楞楞的坐在那裏，似乎失去了所有思索。

便在這時，房門忽而發出一聲輕響。

穆雪落一驚，回過頭去，卻見氤氳的光影下，一男子面如冠玉，長身玉立在門前。

正是蘇慕白。

此刻他的眼神亦有些悲憫，望著穆雪落，又瞧了瞧床.上躺著的沈書傲，欲言又止了一下，終於還是說道：“雪兒，我來看看他……”

穆雪落則是冷笑一聲，偏過頭，用後背冷冷對著蘇慕白，“看？有什麽好看的？你不是一直不喜歡他麽？現下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雪兒，你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我剛剛聽廖掌櫃說沈書傲又挨了一掌，便想過來探看，你又何必再這種時候和我賭氣？”

“賭氣？我何必和你賭氣？蘇慕白，你敢說你心裏並沒有不喜歡他嗎？若沒有，你愛怎麽探看就怎麽探看，我一點質疑也沒有。但你若有不喜之處，又何必假惺惺跑來浪費時間呢？還不如回去陪你的鳳初瑤！”

還能活多久

蘇慕白聽了這話，眼眸卻瞬間深凝。

望著穆雪落，竟有些氣惱，低聲道：“雪兒，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看到昨晚我和鳳初瑤在大堂裏遇見了？”

穆雪落一呆，心裏雖有些奇怪他為何如此說？

他和鳳初瑤已是既定的事實，如今卻為何裝作一副懵懂的樣子裝模作樣？

但她此刻正在氣頭上，到底也沒有多想，只冷笑一聲，覷著他道：“蘇慕白，你何必裝假？……不過既然你問了，我便告訴你，是，我看到了！又怎樣？是你不對在先，難不成如今反倒要向我興師問罪嗎？”

“雪兒，我沒有那個意思！”蘇慕白急急的道，隨即垂了眸，聲音如微風般吹來……

“我承認我的確是在大堂裏和她說了幾句話，可是那又代表什麽？也不至於你如此生氣啊！”

“你……”穆雪落當即氣惱之極！

心中暗道，蘇慕白，你也太假了吧！我為何生氣，你又豈會不知？今晚發生的所有，難道這麽快你便忘了嗎？就算你腦子壞了，忘記了，可是我穆雪落卻是忘不了！

穆雪落氣得不輕，但此時卻見沈書傲的身子動了動。

他原本便身體不好，好容易睡著了，穆雪落生怕吵醒他，適才是因為氣憤過了頭，才會不管不顧的聲音大了些。

如今見他睡得極不安穩，本想和蘇慕白出去理論，卻又擔心他醒來之後不見自己，心裏會難過。

況且蘇慕白和鳳初瑤的事是自己親眼所見的，難不成還會有假？

當即便再不想他理論，也不想看他那惹人惱怒的臉孔，一擺手對著門口道：“你走吧！沒什麽可說的了。沈書傲身子不行，你先下也算看過了，便不要進來吵他了！”

說完便在床邊坐下，靜靜凝著沈書傲，再也不理蘇慕白。

蘇慕白見她如此，心中卻是不明白她為何突然之間便轉變成這個樣子。

就算他昨天因為擔心她會答應和他有孩子，而跑進來同沈書傲吵了幾句，但終究還是為她考慮。可是為何她卻不懂自己的心，先下反倒這樣對他呢？難不成真是她的心變了？因為沈書傲為她險些喪命，便將她徹底虜獲了嗎？

一陣陣的失望，頃刻間如潮水般湧來，沖擊著蘇慕白的心，讓他的心情瞬間跌落至極點。

他還想再說什麽，想要問清楚穆雪落的心意，可是在門口站了半晌，穆雪落卻始終也不曾理他，甚至連頭也不曾回一下。

從側面看去，她只是一味專心致志的關註著沈書傲的情況。

眼中雖不似從前望著自己那般柔情蜜意，卻也滿是關註。

他不禁有些羨慕起沈書傲來。

雪兒啊，雪兒，如今你只看到沈書傲為你險些丟了性命，可是我為了你，又何嘗不是如此？……

陰暗的天光中，男子終於失望起來。

戀戀不舍的望著她背影，心中雖是淒楚，雖是痛苦，但終究還是忍痛轉身離去。

雪兒，我為你放棄了那麽多，可是為何你這麽快就變了？

難不成這便是世人口中說的“天下女子皆薄情”麽？我雖然只是個男人，但自小便只想愛著一個人，一生一世與她廝守。你可知，和你在一起，我心裏曾是多麽痛苦？

不是因為不愛你，只是愛上了一個人，竟讓我將自己原有的想法盡數拋棄了，我還是我嗎？

然而，當我終於沖破自己，來到你身邊時，等待我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蘇慕白一走，穆雪落的心也似沈到了最低點。

他和沈書傲要吵，她其實並不如何生氣，她真正氣的是，蘇慕白竟有何鳳初瑤……

她想到這裏，內裏是一陣揪心的痛。

一陣陣的冷風吹過，她卻渾然不覺。

又不知過了多久，沈書傲竟緩緩醒了過來。

彼時穆雪落已在懵懂中慢慢睡了過去。但她睡得並不沈，是以沈書傲一抓她的手，她便醒了過來。

“書傲……”穆雪落一驚，隨即歡喜的露出了笑容，“你醒了！餓不餓？我去給你拿些吃的來！”她關切的說道。

沈書傲聞言，卻是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只見東方微吐清明，還剛剛接近黎明，便搖了搖頭。

他眉目深鎖，見穆雪落竟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心裏是一陣驚顫，隨即又是一陣感動。

微微垂了眸，沈書傲雖是心痛，卻還是忍不住問道：“雪兒，和我說實話，我到底還能活多久？……”

他說著話，氣息一驚雕糜無力，他便知自己的身子是真的不行了。

夜裏的時候，他原本睡著。因著身子的關系，警覺自也低了許多。

饒是如此，睡夢中的沈書傲卻還是忽而感到一陣颯風襲來。他一驚，連忙睜眼，卻什麽也沒看到，便以為是自己多心了。誰想到，剛睡了不過一會兒，身子便重重挨了一掌。

閉上雙眼的瞬間，映入沈書傲眼中的是一個模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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