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本來流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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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同樣是在北方。L城,隆冬沒有不下雪的,晚自習下了,同學們急匆匆的冒著雪往宿舍趕。

蘇思暾原本也是這人流中的一個,突然一個男生擦肩而過,一個側臉,蘇思暾心裏就是突地一跳,猛的駐步,太像了,簡直太像文君堯了。

可等她再看時,已經找不到那個人了。苦澀一笑,真是魔怔了,他怎麽可能會在這裏。擡頭看那路燈,同樣是橘黃色,同樣周圍纏繞著雪花,看著也似乎同樣美麗。可身邊再也沒有那個人了,盡管那個人從來都不屬於自己。可還是念念不忘,能有什麽辦法,他現在在做什麽呢?他的校園裏可也下著雪,他身邊可有人陪著一起看雪?

東北和西北的距離有多遠?拿什麽去測量?用一生能不能走到他身邊?不能啊,曾經咫尺,依舊天涯。蒹葭之殤,一步之遙。

呵!這執念啊,究竟什麽時候才能放下呀?

卑微到塵埃裏,掙紮輾轉後,你會發現,對於愛情,沒有什麽比求而不得更無能為力。你厚著臉皮糾纏,失去了一切體面,還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越走越遠,除了順其自然還能怎麽辦?

他對你來說,是刻骨銘心的人,你對他來說,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朋友。情竇初開的年紀,就遇見了他,情不知所起,漸成執念,作繭時自困自縛,破繭時傷筋動骨。一場情劫,鐫刻在了豆蔻年華裏。

今天是蘇思暾22歲生日,她站在五樓宿舍的陽臺上接聽媽媽絮絮叨叨叮囑的電話,末了,聽見媽媽在那端問:“文君堯現在怎麽樣了?這你生日到了,他生日也是這幾天吧!”

“他很好,媽,你現在打電話怎麽老是問他呢?我可記得高中的時候我們幾個生日離得近,你允許我參加沈脩淵的生日聚會,卻怎麽也不同意我去參加文君堯的生日聚會!”

“你是我女兒,你的那點心思我還能不知道,那時候是怕影響你們的學習!就那次你還跟我大吵了一次呢!”

“是是是,知女莫若母,不過這時候就不影響學習了啊?”蘇思暾半開著玩笑道。

“你一向懂事,現在也長大了麽,做事也知道分寸了。”

“媽,您這是在誇我吧!不跟你說了啊,我掛了!”掛了後蘇思暾就靜靜的站在陽臺上看向下面的風景,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高中時,就喜歡這樣站在四樓的窗前,看著他匆匆進入視線,又匆匆離去。

如今他過得好麽?沒有我帶給他的那些困擾,應該很好吧。可是,好不好都與我無關了。如今長大了,能喜歡了,卻再也不喜歡了。

如果蘇思暾的青春是個圓,從中一分為二,一邊是同性,一邊是異性,那麽除卻血親,異性的那一半中就只剩那麽三個人。

楚子元在她情竇初開的年紀裏,留下了曇花一現的幽香。最初的悸動,歡喜,期待,燦爛的音容笑貌,朦朧,神秘,美好。

對他,她始終是內疚的,是滿懷歉意的,她始終記得一個女生朝她吼過的那句話:“都怪你,全都怪你!要不是你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墮落,小學時他拿過年級第一的,你知道嗎!”

沈脩淵,這大概是唯一真心待過的異性朋友了吧,嬉笑怒罵的歡喜冤家,卻不關風月,互不相欠。

文君堯,這個男生她不知道怎樣說,似乎關於他的,都是疼痛,是掙紮,是傷痕,是茫然,是吶喊,是絕望,是尋覓,是苦苦追尋。曾經她太年少,年少的似乎都分辨不來那是不是愛情,只是想過千萬種忘記他的方法,越想忘卻越忘不了,放不下。如今,當真是恨不了,亦愛不了。才突然發現,這個人真的是她今生命中的劫,唯一的情劫,幸好,渡劫而生,而非萬劫不覆。

宿舍裏正在追《甄嬛》,比起電視劇,蘇思暾更喜歡文字,所以已經將劇集介紹看完了,便也不在宿舍裏湊熱鬧了。去自習室上自習,文君堯的電話就來了,蘇思暾第一時間接起來,悄悄的說了句:“等等。”便急忙出了自習室:“好了,這下可以說話了!”

—“你剛才在幹嘛呢?”文君堯的聲音隔了千萬裏的電流傳過來,耳邊都似乎都帶有滋滋的電流聲。蘇思暾一瞬間想象著,這聲音一路傳播來,經歷了什麽樣的風霜!

—“剛才在自習室呢,剛出來!”

—“自習室?你確定你去的是自習室,不是食堂?”

—“什麽話嘛,我是那種吃貨嘛?”

—“你不是吃貨,但是你最少不是個主動學習的人!比起自習室,你在食堂的可能性比較大嘛!”

—“你這麽了解我真的好嗎?不過這不是快考英語四級了?我這不是在臨時磨刀嘛!”

—“你今年就報了四級啊?我們學校要求大二才能報!”

—“我們沒有這個限制,宿舍裏的女生都報了,我也就跟著報了,不過我是沒有考過的希望了。你知道我英語一向最差,考過的幾率太小了。”

—“你總是不怎麽學習,遇到考場,不論大小,臨時磨那麽,還沒有三分快的刀,導致你的成績總是差分數線那麽幾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你平時多學學能死人麽?”文君堯的語氣無奈,卻說的是為了蘇思暾好的話。

—“不能死人,但是我有好好學的,好不好?”

—“嘿嘿,得了吧。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清楚,初中中考的最後一段時間,你是徹底放飛自我了呀,筆都沒有怎麽拿起過吧,你能考出,差一分就500的成績,我簡直不敢相信。高三的最後一學期,倒是聽說你學了一段時間的數學。同樣是快考試的時候,我在底下的花園裏見過你好多次端著相機拍照。你的成績距離二本線又差了那麽幾分吧,你說你就甘心?”

—“嘿嘿,沒有什麽不甘心的,我其實一直都不是個上進的人,日子得過且過,何苦為難自己?”

—“你呀你,還是好好學學吧,大學畢業了也好找工作!”

—“好吧,我好像確實不能混日子了。話說,你打電話可是有什麽事兒?”

—“沒事不能打啊?”

—“嘖,我說錯話了行不行?”

—“確實也有點事兒!”

—“什麽事兒,要我幫忙?”

—“那,我就直接說了哦?”

—“說吧,這麽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

—“任雅薇,記得吧,就是初中坐在咱們後面的那個女生?”

—“嗯,還有點影響,不是去上了衛校?她怎麽了?”

—“嗯,是她。我想和她分說,卻不好直說......”

—“她是你女朋友?”蘇思暾驚訝的打斷了文君堯的話,她從初中畢業就沒有見過這個女生了,感覺已經是上一世紀的事情了。

—“嗯,我們兩個是平安夜那天在一起的,我就想寫一封分手信,今年平安夜就結束吧!”

—“哦?所以,意思是這分手信,我來寫?”

—“嗯嗯!”

—“親,你和她在一起時間也不短了吧,隨便發點感慨,說清分手的原因,都比我寫的好吧?”

—“你知道的我文采不好!”

—“不是大哥,你寫的是分手寫哎,人家傷心都不知道成什麽樣子了,哪裏還看心思你的文采這種事兒啊!”

—“所以說啊,你們女生不是了解女生嗎,寫的委婉一點,盡量把對她的傷害降低一點。”

—“......你怎麽不幹脆不分手了,那樣就沒有傷害了,你這多餘的體貼一點兒用都沒有!”

—“分手肯定是要分的,我們現在已經矛盾重重,她在電話裏哭了好幾次,說我不在乎她。再繼續下去對她傷害更大,我不想再耽擱她了!”

—“所以,分手信是寫定了?而且你還不打算自己寫?”

—“嗯,寫信正式一點,你就幫幫我?”

—“......內容寫什麽呢,走大眾路線?”

—“主要的就說是我配不上她,不是個會照顧人的,是我對不起她。”

—“......我就知道,是這種大眾的不能再大眾的路線!”

—“怎麽了嘛,這本來就是事實,她一哭吧,我就害怕,根本不知道怎麽哄她!”

“......”蘇思暾最後很無語答應了這個有些無厘頭的請求。回到自習室,拿著手機點開郵箱,腦洞大開,十幾分鐘後,一封800字的詞藻華麗的分手信就發過去了。

她本來就不慎喜歡的蝌蚪文,這時候也就沒有心思看了。莫名覺得這替文君堯給他女朋友寫分手信這種橋段,有些熟悉。好像,恩,好像小說中,古代那種大戶人家。自己像極了正妻,先是張初涵,文君堯先交代清楚了這是個對自己有心思的通房丫頭,然後張初涵找了來,自己就“賢惠”的領到文君堯面前,表示到,妹妹對你情深義重,你就收了罷,於是文君堯半推半就的收了。過了幾天,文君堯問自己這個正妻,這兩天他沒有去張初涵的院子裏,是不是有些過分,要不要去看看?於是,自己口是心非,大方的表示,你既然收了這位妹妹,就多上上心。後來是任雅薇,文君堯直接領回來了。結果才過來一段時間,文君堯對這位哭哭啼啼的美人就沒有興趣了,對正妻說,你想想說辭,打發了吧。至於對她這個正妻,尊敬愛護有餘,卻從不關風月,從來都是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想到了這些後,蘇思暾就笑的樂不可支,笑過了後,心裏卻莫名的發酸,因為從來就不關自己什麽事。從確定自己的心思後,她就沒有羨慕嫉妒過張初涵和任雅薇之流的,但其實是她沒有見過他和她們相處,僅僅見了那麽一次,便痛徹心扉。

文君堯偶爾在她面前提起她們,字裏行間透出了的那種漫不經心,隨口而出的那種敷衍,半點也沒有熱戀的那種感覺。都給了蘇思暾一種錯覺,讓她感覺不到他對她們的那種喜歡,甚至比不上對她自己的好。

大約是他把蘇思暾定義在朋友的位置上,出於義氣的關照,又因為蘇思暾畢竟是女生,於義氣的關照中有多了點兒體貼。這點兒體貼,足以讓本來就有綺念的人心生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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