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本來應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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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不知道哪位偉人說的,他這話大概是要激勵人心的。蘇思暾卻覺得這句話適合說時光走的太快了,讓那些拖拖拉拉的人還沒適應冬季,就被迫開始了春季。

蘇思暾還沒收拾好情緒,春季已經來了,高一第二學期也就開始了。

第一周周末,季言凝找上蘇思暾,告訴她文君堯和沈脩淵在外面和租了房子的事情,並且帶蘇思暾去看看。是一個大院子裏的一間平房,一張大床,一個沙發,一張桌子配一個椅子。

老城中二層的樓都不多,大多數都是一個大院子,裏面並排建了許多平房,然後租給一中的學生。有許多院子環境幹凈,安靜,門禁也嚴,被一中和政府聯合頒發了優秀租戶等牌子。

蘇思暾認了路以後,就有事沒事兒都往文君堯他們的房子裏跑。一時間和文君堯、沈脩淵的關系拉近了許多,甚至比初中同桌時更甚,因為這時候摻雜了除了學習外,一些生活上的東西。

比如說,媽媽也在的時候,但凡做了好吃的,或者家裏拿來的水果什麽的,蘇思暾都會給文君堯和沈脩淵送一些。比如說,媽媽回家了,蘇思暾自己做飯時,包了餃子會給文君堯送一盒。

這周末,蘇思暾又來了文君堯他們的房子,沈脩淵不在,文君堯在收拾房子。他收拾好了,在蘇思暾身邊坐下來,問道:“我好久都沒有理過那個女生了,是不是很過分?”

蘇思暾驚愕的道:“那個女生?”

“你知道的啊,就是張初涵!”文君堯理所當然的挑眉道。

蘇思暾睜大眼睛看著他,我知道的,我該知道嗎,你從來都沒給我說過,我怎麽知道?原來張初涵不是不來找自己了,而是不在通過自己來找文君堯了。

終究,你還是沒拒絕嗎?心中千回百轉,壓下澀意。盡量平靜中假裝八卦的問道:“你們在一起了?”

“恩!就在前不久,我們就見了幾面而已,大多都是她來找我。最近吧,不知道怎麽了,好像在生氣,沒來。我也沒理,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去找她?”

“要是在一起了,你是男生,就該對人家好些,主動些,不要這樣吊著,不上不下的!”蘇思暾語氣格外柔和,放在身側緊握著的拳頭卻在微微顫抖,可是面上卻沒有任何變化,平靜的說著言不由衷的言語。

口是心非這種東西從來都不用學,女生更是與生俱來都會的一樣。這是第一次,他就這樣突兀的說出來了。自己也就是才知道,原來自以為是的人是自己啊,呵!

“好吧,我聽你的!”文君堯認真的道。

蘇思暾的拳頭一緊再緊,“恩,那你待著,我先走了!”

“再待一會兒啊,這周就不去四中找她了!下周再去!”

“我還要去學校一趟,順便來的你這裏,看看你在幹嘛!”

“周末了還去學校幹嘛?”

“有個朋友周末來學校上自習,說好的一起!”

“哦,那你還是快去吧!”

“那走了啊,拜拜!”

蘇思暾出了門,只覺得心中憋著一團火,快要將自己灼傷的熊熊烈火。

猶如一頭受傷的小獸一般,一口氣沖進校園,進了校門右邊一個園子,四周圍著一米多寬,兩米高,修剪整齊的柏樹墻。

推開一個隱蔽的小木門,裏面一個人都沒有,靜悄悄的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

蘇思暾走到一顆常坐的柳樹下,擡起腳狠狠的踹那棵柳樹,約兩人合抱的垂柳紋絲不動,仿佛一位慈祥的老人,縱容的看著那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一口氣連踹的十幾腳才停,淚眼模糊的喘息著。直到呼吸漸漸平穩,心中那團快要噴發的熾熱的火焰也跟著平息下來。

蘇思暾轉身無力的背靠著這顆垂柳,身體脫力般的滑下,坐在冒出地面的粗壯的根枝上。

正對夕陽,陽光依舊很耀眼,透過柔軟搖曳的柳枝,星星點點,地面上光陰斑駁。蘇思暾抱緊自己,伏在膝蓋上,懵懵的發呆,唯獨淚珠不受控制,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滴落。

原來是自己太自以為是,原來自作多情的是自己,哈,太可笑了,自己怎麽可以這麽蠢?篤定人家張初涵會被拒絕。只是這種事情為什麽問我,他到底拿我當什麽,朋友,哥們,知己,還是什麽都不是?

蘇思暾這幾天都過的渾渾噩噩,這天早晨,她看見前排的寇娜拿著一本小說在看,借過來看了兩眼,便是沙漠中迷路的行者找到了出路,饑渴的乞丐看見了面包和牛奶。

從此迷失在網絡小說的泥潭裏,不可自拔。上課看,自習看,吃飯看,走路看,熬夜看。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麽一件事可以讓自己聚精會神,不用再去翻那些讓人苦惱的回憶,不用在去想那個人在幹什麽。蘇思暾似乎找到了懶以生存的法道,從此一走不歸。

男生女生的金版銀版每期必看,饒雪漫的青春疼痛小說翻了一本又一本,翻了一遍又一遍。憂郁,蘇思暾終於找到了一個形容自己現在心情的、極富詩意的詞。只要心情低落那麽一點點,眼神郁郁不得志那麽一點點,然後常常對著天空成45度角的仰望,發呆,就可以把憂郁二字裝的很形象。

周五下午放學,不用上晚自習,蘇思暾拿著一本小說邊走邊翻開最後幾頁。看完了打算去租借的書店還書,順便再借幾本。

快到校門口的時候就看完了,剛合上小說,眼角餘光就看見文君堯從那邊路上轉過來,還沒看見她。她瞬間翻開書,放慢了腳步往前挪。等文君堯追上來的時候,她已經挪出校門口了。

文君堯從她身後伸出手,抽走了她手中的小說,“看什麽呢,這麽專註?”

“小說啊!”蘇思暾勾起唇角笑的歡,理所當然的道。這是從知道文君堯和張初涵在一起後第一次見面,還好沒有生疏。

“《左耳》?沒聽過,講什麽的?”文君堯看了看書名問道。

“關於青春成長的故事,怎麽?感興趣?”

“沒有,我對看這些不怎麽熱衷。你愛看這個?就算愛看,也不要走路看,太陽光還這麽強,眼睛不要了麽?”文君堯又翻了幾頁看了看,還給了蘇思暾。

“趕著去書店還書呢,平時路上不看!”

“嗯。你最近怎麽都不來我房子裏了?”

“這兩天迷上這個了不是,有空肯定會來打擾你的!”蘇思暾晃了晃手裏的小說道。

“說什麽呢?打擾什麽,幾天不見,你就變得這麽客氣了?”

“沒有,沒有啦。有時間會去的,你一直在房子裏麽?”

“下午放學後,或者周末,基本上都在的!”

“哦哦......”蘇思暾把到口的:“你不去約會麽?”給咽了下去。

“周末沈脩淵就回家,我一個人待著也無聊的很呢!”文君堯笑著道。所以無聊也不去找女朋友麽?

“那我有時間就來了哦,別到時候人不在?”

“不會,不會!”

到了十字路口分開,有了文君堯的這個邀請,蘇思暾雖然有了理由,卻也沒有打算常去。

周六蘇思暾糾結了好一番,只磨蹭到夜幕降臨,才去了文君堯的房子。房門半開著,文君堯著靠著床坐著,卻歪著頭睡著了。垂在床上的手裏還拿著本物理冊子。

蘇思暾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推開門進去,悄悄的在沙發上坐下來,支著下巴看文君堯的睡顏。

額前的碎發有些長了,遮住了粗黑的眉毛,雙眼皮現下正無縫合起,你能想象到這雙眼睛睜開時是什麽樣子的,含笑時多情,沈靜時睿智。下巴尖尖的,臉龐刀削般冷峻。初中時那些此起彼伏的痘痘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臉頰也瘦削成現在這個樣子。當初那個長得一般一般的男生,如今已經蛻變的如此引人註目了。

蘇思暾看了好一會兒,支著下顎的胳膊都有些麻,文君堯還一動不動,睡的很熟。是走還是叫醒他,沒有糾結多久,蘇思暾選擇喚醒他,很輕聲的喚了兩聲:“文君堯,文君堯?”。

“嗯?”文君堯迷迷糊糊的聲音帶著電流一樣,微微睜眼看著蘇思暾,一樣不知所以的迷蒙樣。

“流口水啦!”蘇思暾好笑的大聲開玩笑。

文君堯不知道是還沒有徹底醒轉,還是識破了蘇思暾的玩笑,沒有上當。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清明了,揉了揉額頭,低沈沙啞的聲音道:“唔,不小心睡著了!你什麽時候來的?”

“來了有一會兒了,看你睡得熟,猶豫著要不要回去,後面還是決定叫醒你!”

“嗯,都八點多了啊,我也睡了好一會了。”文君堯拿起床頭的手機看了看。

“你不會還沒有吃飯吧?”

“吃過了,吃完飯後,想做會兒題來著,結果睡著了。”文君堯正說著,手裏的手機鈴聲響起了,便看著蘇思暾道:“等一下,我接個電話”。

蘇思暾點點頭,文君堯就接了:“餵?”

沙發就緊挨著床擺放,所以蘇思暾還能聽得清楚是個女生,就猜到是張初涵。那邊大概是問了文君堯在哪裏,文君堯很平淡的說:“外面!”

大約是又問了在幹什麽,文君堯皺了皺眉,仍然言簡意賅:“和朋友一起!”

後面又說了什麽,文君堯輕描淡寫的敷衍了兩句,語氣便很不耐煩的道:“我還有事兒,掛了!”說完也不等對方回應,就掛了對話。對蘇思暾說:“是張初涵,叫我下去,懶得去!”

其實文君堯要是不說,蘇思暾也不會問的。只是文君堯說了,蘇思暾也不知道說什麽好,腦袋一抽就問道:“你還有事兒嗎?”

文君堯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攤了攤雙手,笑道:“你這麽天真可怎麽好,你看我像是有事的人麽?”

蘇思暾不滿,撅撅嘴巴,還踢了踢床腿,“還不是你,說的那麽認真!”

“哈哈哈”大約是蘇思暾的樣子逗樂他,大聲笑的很愉快。

蘇思暾心裏卻很覆雜,原來一個男生隔著電話,對著女生謊話會說的這麽簡潔有力,只要一個“有事要忙”的借口就可以拒絕你所有的期盼。假如我是張初涵,不,不,我不是她,文君堯要是這樣冷言冷語的對我,那就,那就不要再見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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