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掉馬！！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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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掉馬！！掉馬！！
常年靜謐的葬劍谷，被劇烈的喧囂打破。
轟隆。
天空烏雲密布， 不斷有雷電砸下來， 試圖驅逐這不為世界所容的力量。
九黎完全不為所動， 一個個爆丹陣朝顧長淩砸過去。
嘭嘭嘭！
場面十分壯觀。
只見， 坍塌的草屋被雷火點燃。
洶洶燃燒的火光中， 一道道閃電追著九黎劈過來，而九黎殺氣騰騰地追著顧長淩砸丹陣， 地面被爆開一個又一個窟窿。
顧長淩狼狽躲閃間，還在試圖和他對話。
“小九！”
“小九你先聽我說！”
“小九——”
“閉嘴！”九黎滿眼猩紅， 氣得理智全無， “你找閻王爺說去吧！王八蛋， 我弄死你！”
轟隆！！！
在這場追逐戰持續了一刻鐘後， 老天爺終於忍無可忍，劈下來的雷變粗了十倍。
但不知道為什麽， 在要砸中九黎之前，雷電又偏開了， 將九黎身邊的古樹劈成兩半，轟然倒地。
——是的，九黎已經一路將顧長淩打出了葬劍谷。
天空中的雲層越來越濃厚， 沈悶的雷響中， 悶熱的風停了下來。
顧長淩也停了下來。
九黎砸過來的丹陣，嘭地在他身上爆開。
看到顧長淩的手被炸傷了，九黎猛地停住。
他臉色難看地看著顧長淩，冷冷道：“怎麽不躲了？準備受死了？”
顧長淩走向他， 俯身說：“要下雨了。”
“所以呢？殺你還怕下雨？！”
九黎瞪著他，臉色忽紅忽白，胸膛劇烈起伏著。
顧長淩生怕他氣壞了，神識掃了一眼還在燒著的木屋，就地放出隨身洞府，拖著輪椅強勢帶九黎進去。
兩人才進去，老天爺像是松了一口氣似得，大雨傾盆而下。
顧長淩蹲在九黎面前，仰頭對他說：“小九，你先聽我說。等我說完，你再打我，想怎麽打都行，好不好？”
九黎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兇狠地盯著顧長淩看了一瞬，突然嘴一癟，大哭起來。
“大哥呢！你把我大哥弄到哪裏去了！顧長淩，你快把大哥還給我，嗚嗚！”
九黎哭著，眼睛裝滿了恐懼。
顧長淩心裏一痛，急忙抱住他，哄道：“大哥在這啊，小九別怕，別怕。”
“嗚！我不要你，我要我大哥！你把我大哥怎麽樣了？顧長淩，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你把我大哥還給我，不然，不然……嗚嗚嗚！”
九黎躲不開他的懷抱，哭著用拳頭砸顧長淩的胸口，情急之下，狠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顧長淩心中一嘆。
他捧住九黎的臉，凝視著他的眼睛，柔聲道：“小九，你看著我，看著我。”
九黎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抽噎著還在追問：“顧長淩，我大哥呢，他在哪裏？”
顧長淩心疼不已，輕聲道：“小九，你真的認不出，我是誰嗎？”
他丟開了屬於顧長淩的情緒，眼神毫無遮掩地看著他，一腔情絲洩露無遺。
九黎勉強冷靜下來，盯住他看了一會兒，突然又別過了眼睛。
“……你等等，等等。”
九黎忍著哭腔，胡亂擦掉模糊視線的眼淚，一雙紅通通的眼睛再次盯住了顧長淩。
他看了兩眼，又捧住顧長淩的臉拉到近前，仔細盯了一會兒。
這雙眼睛他不會認錯的，造不了假。
所以……
他真的是大哥？
“嗚……”
九黎憋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大哥，你怎麽跟顧長淩長一樣兒了。嗚嗚，沒事，我不會嫌棄你的，就算你長成這樣，還、還是我大哥，嗚嗚嗚……”
顧長淩：“……”
見他哭得這麽傷心，還違心地安慰自己，顧長淩真的不知該哭該笑了。
顧長淩能怎麽辦？
只能抱著九黎，哄著他說：“別哭了，大哥在這兒。”
九黎伸手要抱他，突然哭聲和動作同時停住了。
他退回輪椅裏，噙著眼淚的眼睛戒備地看著顧長淩，說：“不對。”
“我大哥不會說話，顧長淩，你當我是傻子嗎？”
九黎瞇著眼睛，一邊掉眼淚，一邊滿眼兇光地盯著顧長淩，咬牙切齒道：“你說，你是不是對我大哥動了什麽手腳？你抽了他的記憶，假裝是他來騙我是不是？顧長淩，我告訴你，就算你裝成我大哥，我也不會喜歡你的。”
說著，不等顧長淩反應過來，他又哭了。
兇狠的氣勢垮了，九黎抓著顧長淩的手臂，帶著幾分哀求道：“顧長淩，你別想不開。你裝成我大哥有什麽意思，我喜歡的還是我大哥，做替身不會開心的，你什麽都得不到啊。你把我大哥還給我，我保證不生氣，保證不殺你，好不好？”
看他對自己示弱，顧長淩一時心軟又心疼。
無奈地擦擦他的眼淚，抱起他道：“大哥帶你去一個地方，我們慢慢說。”
“嗯？”
九黎沒聽清，剛要再說什麽，就被顧長淩抱出了隨身洞府。
劍意成傘，將雨幕隔絕。
“等——”
九黎回頭看了一眼葬劍谷，心裏有些著急，想攔住顧長淩。他卻已經踏著劍光，帶著他離開了。
老天爺很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看他堂而皇之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用出足以滅世的劍光，想裝看不見都不行。
雨水一路砸過去，以示不滿。
顧長淩沒管這陰魂不散的暴雨。
劍光的速度很快，不多時，他就帶著九黎到了一個地方。
顧長淩取出一個輪椅，放九黎坐下，問他：“小九，你還記得這裏嗎？”
九黎擦了擦眼淚，左右一看，沒好氣道：“你帶我來亂葬崗做什麽，我要去找我大哥——等等，顧長淩，我大哥不會、不會在這裏面吧——”
顧長淩捂住他的嘴，堵住了他驚恐的話。
“沒有，我……不是，你大哥活得好好的呢！”
見他嚇白了臉，顧長淩實在沒辦法，只好將顧長淩與衛三更的等式先放在一邊，順著他的話哄他。
九黎堵在心口的氣一松，拍開他的手，道：“滾開，我要去找我大哥！”
他的輪椅剛驅動，就被顧長淩按了下來。
“你！”
九黎大怒。
剛要罵他，顧長淩突然湊過來，那雙眼睛直直地對著九黎。
九黎：“……”
氣焰一下子就被撲滅了。
他抓了抓膝蓋，慌張道：“你、你要說什麽？”
他像一只收起爪子卻還在齜牙的貓，顧長淩忍不住笑起來，摸了摸九黎的頭。
九黎瞪了他一眼，卻到底沒將他的手揮開。
顧長淩指了指墳堆，也不讓九黎費心猜測了，直言道：“就在這裏，你把我撿了回去。小九，你還記得嗎？”
“……我？”
九黎被問住了。
他看著顧長淩認真的眉眼，抿了抿嘴唇，終於冷靜下來，恢覆了思考能力。
九黎環目四顧，看著雨中的亂葬崗。
這是一個竹林背後的小山溝，若不是刺鼻的獨屬於墳堆的腐臭味道，沒有半分稀奇之處。
九黎隱隱覺得有些熟悉，似乎曾經來過這裏。
而當他透過雨幕，看到遠處最顯眼的那一座山時，他整個人都楞住了。
那是……淩雲山？
一時間，許多記憶湧進九黎的腦海。
淩雲劍派，淩雲山，山腳下的小村莊。
沒有玩伴的小男孩，救了一只受傷的鳥。
他悉心照顧，治好了它，在放生後卻又後悔了，一路追著它跑，想把它抓回來。
男孩跑出下人的屋子，跑出淩雲劍派，跑下山，跑過山腳下的村莊，跑進竹林……不知跑出多遠，他被什麽東西絆住腳，摔了一跤。
等孩子爬起來，鳥已經飛不見了。
而他低頭，看見絆住自己的東西——一個從山溝裏爬出一半身體的人。
九黎眼睫一顫，霍地擡起頭，“你是那個孩子？”
見他想起來了，顧長淩笑了起來。
他蹲在九黎面前，擡手擦了擦他眼角沾著的濕痕，笑著說：“小九，你還記得我說過，我出生的時候，嘴裏咬著劍的事嗎？”
九黎預感到了什麽，心裏一緊。
顧長淩接著道：“那時候，村裏人都將這件事當作一件奇談，沒有放在心上。只是，在我周歲那天，有個道士去淩雲劍派拜訪的時候，路過村子，聽說了這件事。他掐指一算，說我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盡天下人，接近我的人，都要倒黴。”
九黎猛地抓緊法衣，眼中浮現冷光。
顧長淩撫了撫他的鬢角，輕笑道：“他的話很快就應驗了。”
“我的生父好端端的走在路上，卷進江湖高手的廝殺裏，被割了喉嚨，失血而死。
我的生母聽說噩耗流產，沒多久村子又起了火災，燒了好幾戶人家。
村民們嚇壞了，想燒死我這個災星。
結果，小黑劍從我肚子裏鉆出來，砍了他們的手指，鬧得最兇的那兩個還被抹了脖子，死法和我爹一模一樣。”
經此一事，村民們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痛恨這個災星，更害怕這個怪物。
就連顧長淩的母親，都畏他如虎，將他丟棄在村外。
顧長淩那時不過兩歲，但他生而知之，已經明白了許多事。
他避開村民，以野菜和樹根為生，小心地長大。
等他好不容易長到八歲，厄運再次降臨這個村莊。
顧長淩說：“我八歲的時候，有個修煉邪功的家夥從淩雲劍派的地牢逃出來，發狂在村子裏殺了很多人。我本不欲理會，不過，我娘被他改嫁的丈夫推出去擋刀，我不能眼睜睜看她去死，就殺了那人。結果……”
鮮血噴在驚恐的女人臉上。
她看著手握小黑劍的孩子，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都是你！你這個掃把星！你這個害人精！你怎麽還不去死，還不死！”
她面目猙獰，醜陋極了。
瘋了似地打那個孩子，將所有的怨恨和恐懼發洩在他身上。
那樣的厭惡，仿佛不是她將這個孩子帶來人世的一般。
小黑劍要反抗，卻被孩子捏在手心，阻止了。
他受著女人歇斯底裏的打罵，一聲不吭。
那女人的新丈夫見狀，也朝他打來。
之後是那些從驚恐中回過神來，痛失親人的人，還有那些純粹被嚇壞了，急需一個發洩口的人。
拳腳，棍子，紛紛落在瘦小的孩子身上。
……等人們恢覆理智的時候，孩子已經血肉模糊，骨頭盡斷。
“他們敢，他們竟敢！”
九黎嘴唇顫抖，殺意一下子浸透了眼睛。
顧長淩握住他揪著法衣還在顫抖的雙手，溫聲道：“就算那樣，我卻還剩下最後一口氣。”
“他們怕了，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敢殺我，最後推給了我生母的丈夫。那人拿著刀，哆嗦了半天，也沒敢砍下來，就把我推進這個溝裏，將我埋了。我在土裏不知道呆了多久，醒過來，挖開土爬出來，然後……遇見了你。”
說到最後，顧長淩的聲音染上笑意。
“你把我背起來，一路走回山上。你餵我喝水，餵我吃飯，用草藥糊在我傷口上，你跟我說話……小九，你還記得嗎？”
作者有話要說：??心疼顧顧。
所以說，有沒有理由的喜歡，但絕對沒有，沒有理由的愛。就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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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靜謐的葬劍谷，被劇烈的喧囂打破。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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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黎完全不為所動， 一個個爆丹陣朝顧長淩砸過去。
嘭嘭嘭！
場面十分壯觀。
只見， 坍塌的草屋被雷火點燃。
洶洶燃燒的火光中， 一道道閃電追著九黎劈過來，而九黎殺氣騰騰地追著顧長淩砸丹陣， 地面被爆開一個又一個窟窿。
顧長淩狼狽躲閃間，還在試圖和他對話。
“小九！”
“小九你先聽我說！”
“小九——”
“閉嘴！”九黎滿眼猩紅， 氣得理智全無， “你找閻王爺說去吧！王八蛋， 我弄死你！”
轟隆！！！
在這場追逐戰持續了一刻鐘後， 老天爺終於忍無可忍，劈下來的雷變粗了十倍。
但不知道為什麽， 在要砸中九黎之前，雷電又偏開了， 將九黎身邊的古樹劈成兩半，轟然倒地。
——是的，九黎已經一路將顧長淩打出了葬劍谷。
天空中的雲層越來越濃厚， 沈悶的雷響中， 悶熱的風停了下來。
顧長淩也停了下來。
九黎砸過來的丹陣，嘭地在他身上爆開。
看到顧長淩的手被炸傷了，九黎猛地停住。
他臉色難看地看著顧長淩，冷冷道：“怎麽不躲了？準備受死了？”
顧長淩走向他， 俯身說：“要下雨了。”
“所以呢？殺你還怕下雨？！”
九黎瞪著他，臉色忽紅忽白，胸膛劇烈起伏著。
顧長淩生怕他氣壞了，神識掃了一眼還在燒著的木屋，就地放出隨身洞府，拖著輪椅強勢帶九黎進去。
兩人才進去，老天爺像是松了一口氣似得，大雨傾盆而下。
顧長淩蹲在九黎面前，仰頭對他說：“小九，你先聽我說。等我說完，你再打我，想怎麽打都行，好不好？”
九黎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兇狠地盯著顧長淩看了一瞬，突然嘴一癟，大哭起來。
“大哥呢！你把我大哥弄到哪裏去了！顧長淩，你快把大哥還給我，嗚嗚！”
九黎哭著，眼睛裝滿了恐懼。
顧長淩心裏一痛，急忙抱住他，哄道：“大哥在這啊，小九別怕，別怕。”
“嗚！我不要你，我要我大哥！你把我大哥怎麽樣了？顧長淩，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你把我大哥還給我，不然，不然……嗚嗚嗚！”
九黎躲不開他的懷抱，哭著用拳頭砸顧長淩的胸口，情急之下，狠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顧長淩心中一嘆。
他捧住九黎的臉，凝視著他的眼睛，柔聲道：“小九，你看著我，看著我。”
九黎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抽噎著還在追問：“顧長淩，我大哥呢，他在哪裏？”
顧長淩心疼不已，輕聲道：“小九，你真的認不出，我是誰嗎？”
他丟開了屬於顧長淩的情緒，眼神毫無遮掩地看著他，一腔情絲洩露無遺。
九黎勉強冷靜下來，盯住他看了一會兒，突然又別過了眼睛。
“……你等等，等等。”
九黎忍著哭腔，胡亂擦掉模糊視線的眼淚，一雙紅通通的眼睛再次盯住了顧長淩。
他看了兩眼，又捧住顧長淩的臉拉到近前，仔細盯了一會兒。
這雙眼睛他不會認錯的，造不了假。
所以……
他真的是大哥？
“嗚……”
九黎憋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大哥，你怎麽跟顧長淩長一樣兒了。嗚嗚，沒事，我不會嫌棄你的，就算你長成這樣，還、還是我大哥，嗚嗚嗚……”
顧長淩：“……”
見他哭得這麽傷心，還違心地安慰自己，顧長淩真的不知該哭該笑了。
顧長淩能怎麽辦？
只能抱著九黎，哄著他說：“別哭了，大哥在這兒。”
九黎伸手要抱他，突然哭聲和動作同時停住了。
他退回輪椅裏，噙著眼淚的眼睛戒備地看著顧長淩，說：“不對。”
“我大哥不會說話，顧長淩，你當我是傻子嗎？”
九黎瞇著眼睛，一邊掉眼淚，一邊滿眼兇光地盯著顧長淩，咬牙切齒道：“你說，你是不是對我大哥動了什麽手腳？你抽了他的記憶，假裝是他來騙我是不是？顧長淩，我告訴你，就算你裝成我大哥，我也不會喜歡你的。”
說著，不等顧長淩反應過來，他又哭了。
兇狠的氣勢垮了，九黎抓著顧長淩的手臂，帶著幾分哀求道：“顧長淩，你別想不開。你裝成我大哥有什麽意思，我喜歡的還是我大哥，做替身不會開心的，你什麽都得不到啊。你把我大哥還給我，我保證不生氣，保證不殺你，好不好？”
看他對自己示弱，顧長淩一時心軟又心疼。
無奈地擦擦他的眼淚，抱起他道：“大哥帶你去一個地方，我們慢慢說。”
“嗯？”
九黎沒聽清，剛要再說什麽，就被顧長淩抱出了隨身洞府。
劍意成傘，將雨幕隔絕。
“等——”
九黎回頭看了一眼葬劍谷，心裏有些著急，想攔住顧長淩。他卻已經踏著劍光，帶著他離開了。
老天爺很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看他堂而皇之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用出足以滅世的劍光，想裝看不見都不行。
雨水一路砸過去，以示不滿。
顧長淩沒管這陰魂不散的暴雨。
劍光的速度很快，不多時，他就帶著九黎到了一個地方。
顧長淩取出一個輪椅，放九黎坐下，問他：“小九，你還記得這裏嗎？”
九黎擦了擦眼淚，左右一看，沒好氣道：“你帶我來亂葬崗做什麽，我要去找我大哥——等等，顧長淩，我大哥不會、不會在這裏面吧——”
顧長淩捂住他的嘴，堵住了他驚恐的話。
“沒有，我……不是，你大哥活得好好的呢！”
見他嚇白了臉，顧長淩實在沒辦法，只好將顧長淩與衛三更的等式先放在一邊，順著他的話哄他。
九黎堵在心口的氣一松，拍開他的手，道：“滾開，我要去找我大哥！”
他的輪椅剛驅動，就被顧長淩按了下來。
“你！”
九黎大怒。
剛要罵他，顧長淩突然湊過來，那雙眼睛直直地對著九黎。
九黎：“……”
氣焰一下子就被撲滅了。
他抓了抓膝蓋，慌張道：“你、你要說什麽？”
他像一只收起爪子卻還在齜牙的貓，顧長淩忍不住笑起來，摸了摸九黎的頭。
九黎瞪了他一眼，卻到底沒將他的手揮開。
顧長淩指了指墳堆，也不讓九黎費心猜測了，直言道：“就在這裏，你把我撿了回去。小九，你還記得嗎？”
“……我？”
九黎被問住了。
他看著顧長淩認真的眉眼，抿了抿嘴唇，終於冷靜下來，恢覆了思考能力。
九黎環目四顧，看著雨中的亂葬崗。
這是一個竹林背後的小山溝，若不是刺鼻的獨屬於墳堆的腐臭味道，沒有半分稀奇之處。
九黎隱隱覺得有些熟悉，似乎曾經來過這裏。
而當他透過雨幕，看到遠處最顯眼的那一座山時，他整個人都楞住了。
那是……淩雲山？
一時間，許多記憶湧進九黎的腦海。
淩雲劍派，淩雲山，山腳下的小村莊。
沒有玩伴的小男孩，救了一只受傷的鳥。
他悉心照顧，治好了它，在放生後卻又後悔了，一路追著它跑，想把它抓回來。
男孩跑出下人的屋子，跑出淩雲劍派，跑下山，跑過山腳下的村莊，跑進竹林……不知跑出多遠，他被什麽東西絆住腳，摔了一跤。
等孩子爬起來，鳥已經飛不見了。
而他低頭，看見絆住自己的東西——一個從山溝裏爬出一半身體的人。
九黎眼睫一顫，霍地擡起頭，“你是那個孩子？”
見他想起來了，顧長淩笑了起來。
他蹲在九黎面前，擡手擦了擦他眼角沾著的濕痕，笑著說：“小九，你還記得我說過，我出生的時候，嘴裏咬著劍的事嗎？”
九黎預感到了什麽，心裏一緊。
顧長淩接著道：“那時候，村裏人都將這件事當作一件奇談，沒有放在心上。只是，在我周歲那天，有個道士去淩雲劍派拜訪的時候，路過村子，聽說了這件事。他掐指一算，說我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盡天下人，接近我的人，都要倒黴。”
九黎猛地抓緊法衣，眼中浮現冷光。
顧長淩撫了撫他的鬢角，輕笑道：“他的話很快就應驗了。”
“我的生父好端端的走在路上，卷進江湖高手的廝殺裏，被割了喉嚨，失血而死。
我的生母聽說噩耗流產，沒多久村子又起了火災，燒了好幾戶人家。
村民們嚇壞了，想燒死我這個災星。
結果，小黑劍從我肚子裏鉆出來，砍了他們的手指，鬧得最兇的那兩個還被抹了脖子，死法和我爹一模一樣。”
經此一事，村民們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痛恨這個災星，更害怕這個怪物。
就連顧長淩的母親，都畏他如虎，將他丟棄在村外。
顧長淩那時不過兩歲，但他生而知之，已經明白了許多事。
他避開村民，以野菜和樹根為生，小心地長大。
等他好不容易長到八歲，厄運再次降臨這個村莊。
顧長淩說：“我八歲的時候，有個修煉邪功的家夥從淩雲劍派的地牢逃出來，發狂在村子裏殺了很多人。我本不欲理會，不過，我娘被他改嫁的丈夫推出去擋刀，我不能眼睜睜看她去死，就殺了那人。結果……”
鮮血噴在驚恐的女人臉上。
她看著手握小黑劍的孩子，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都是你！你這個掃把星！你這個害人精！你怎麽還不去死，還不死！”
她面目猙獰，醜陋極了。
瘋了似地打那個孩子，將所有的怨恨和恐懼發洩在他身上。
那樣的厭惡，仿佛不是她將這個孩子帶來人世的一般。
小黑劍要反抗，卻被孩子捏在手心，阻止了。
他受著女人歇斯底裏的打罵，一聲不吭。
那女人的新丈夫見狀，也朝他打來。
之後是那些從驚恐中回過神來，痛失親人的人，還有那些純粹被嚇壞了，急需一個發洩口的人。
拳腳，棍子，紛紛落在瘦小的孩子身上。
……等人們恢覆理智的時候，孩子已經血肉模糊，骨頭盡斷。
“他們敢，他們竟敢！”
九黎嘴唇顫抖，殺意一下子浸透了眼睛。
顧長淩握住他揪著法衣還在顫抖的雙手，溫聲道：“就算那樣，我卻還剩下最後一口氣。”
“他們怕了，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敢殺我，最後推給了我生母的丈夫。那人拿著刀，哆嗦了半天，也沒敢砍下來，就把我推進這個溝裏，將我埋了。我在土裏不知道呆了多久，醒過來，挖開土爬出來，然後……遇見了你。”
說到最後，顧長淩的聲音染上笑意。
“你把我背起來，一路走回山上。你餵我喝水，餵我吃飯，用草藥糊在我傷口上，你跟我說話……小九，你還記得嗎？”
作者有話要說：??心疼顧顧。
所以說，有沒有理由的喜歡，但絕對沒有，沒有理由的愛。就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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