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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曲線救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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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曲線救國 (3)

大夫犯了難,這丫鬟擋著。他不方便給傷者查看傷勢啊。

見狀,宋璟緊皺起眉。冷眼對巧玉使了個眼色,巧玉會意,立即上前,硬生生將哭倒在顧安年身上的青蓮拉了開去。

大夫松了口氣,連忙跪在地上查看起顧安年的傷勢,好一會後,恭聲道:“這位夫人傷勢並不嚴重。沒有傷到致命之處,只是失血過多,一會上了藥,好好將養就是。”

“那你還不快給她上藥!”宋璟橫眉怒喝。

“是是是。小的這就上藥,這就上藥!”大夫嚇出一身冷汗,在宋璟淩冽的目光下,手腳顫抖地取出藥箱中上好的金瘡藥,倒在傷口處。又取出繃帶小心翼翼將傷口綁了起來,做完這一切,大夫的後背都濕透了。

“好、好了。”大夫顫巍巍站起身,宋璟微一點頭,一把抱起顧安年。道:“送大夫出去,重重打賞。”隨後頭也不回抱著人進了裏間。

大夫露出進來後的第一個笑臉,千恩萬謝跟著巧月出去了。

裏間,宋璟動作輕柔地將顧安年安置在寬大柔軟的床上,望著那張蒼白脆弱的精致臉龐,不禁心中一緊,低嘆道:“你怎麽就這麽傻,為什麽要傷害自己……”手指輕撥開她額間的亂發,愛憐地在她頰邊輕撫。

巧玉端著熱水進來,便見宋璟眸中含著柔光,深深凝視著床上之人,心中不禁湧起一陣苦澀。意識到心底的情緒,巧玉慌忙垂下頭,低聲道:“殿下,奴婢來給娘娘擦臉。”

宋璟淡淡應了一聲,自然地收回手,道:“本宮來吧。”

巧玉心中一痛,輕聲應了,將水端到床邊。

宋璟取了帕子,打濕後擰幹,覆上顧安年的臉頰,專心致志地擦拭起來,他動作十分輕柔小心,避開了顧安年額上的傷口,將臉上沾染到的血跡擦得一幹二凈,然當他擦到耳邊時,手中動作一頓,詫異地咦了一聲。

巧玉時刻註意著宋璟的動作,見狀疑惑地出聲喚道:“殿下?”

宋璟目光幽深,探手在盆子裏沾了水,隨後手指在顧安年耳旁輕輕搓弄,不過片刻,那片肌膚竟起了一層皺皮。

“這——!”巧玉大驚。

宋璟眸底結了一層霜,撚住那塊皺皮的一角,一把將那層薄皮撕了開來,床上之人的真正面目瞬間暴露出來。

“是吳婷兒!”巧玉不敢置信地驚呼一聲。

“好——!很好!”宋璟雙拳握得咯吱響,咬牙切齒吐出三個字來,猛然站起身,大喝:“來人!把青蓮給本宮押進來!”

巧玉眸光微轉,似想到了什麽,福身道:“殿下,奴婢帶人到吳婷兒房中看看。”

宋璟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巧玉立即快步出了房間。

青蓮就在屋外,很快就被侍衛押著帶了進來,宋璟氣急敗壞,直接一個耳光扇下去,怒吼:“快說!顧安年在哪!”

青蓮啐出口中的血沫,掃了眼床上躺著的吳婷兒,眸底閃過得逞的光,暢快地大笑起來,高聲道:“哈哈哈——!王妃娘娘早就逃出這裏了!”又咬牙恨聲罵道:“三皇子,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王爺待你不薄,你卻如此算計於他,你的野心很快就會被世人所知,王爺不會放過你的!”

宋璟雙眼微瞇,眸底閃過狠戾,冰冷道:“逃?本宮倒要看看她如何逃!”

“來人,將這賤婢拉下去抽二十馬鞭,關到柴房!”宋璟一甩袖,兩名侍衛立即應聲上前,將大笑不止,口吐咒罵之言的青蓮拖了下去。

另一邊,巧玉帶著一群侍衛,神色匆匆闖進了吳婷兒房中,與吳婷兒同房的丫鬟被這陣仗嚇了一跳,腳下一軟跪倒在地。

巧玉掃視一圈屋內,沒有見到要找的人,一把將地上的小丫鬟拖了起來,厲聲問:“吳婷兒人呢?!”

小丫鬟嚇得哭了,腿肚子直打顫,聞言結結巴巴回道:“奴、奴婢不知……方、方才還、還在房裏的……”

“廢物!”巧玉惱怒地將人推開,大喝:“去稟報殿下,人已經跑了!”帶著人又風風火火沖了出去,在院子裏搜查起來。

宋璟這邊很快就收到了消息,聽到人已經跑了,他一手就捏碎了青花描金茶杯。

“殿下,既然那小丫鬟說逸親王妃方才還在,那逸親王妃定還沒有跑多遠,此時去追還能追上。”巧月在一旁勸道。

宋璟目光深沈,似在思考著什麽,冷聲道:“不急,待巧月回來再說。”他總覺著,顧安年還沒有離開這個宅子。

巧月沒有再說話,安靜退到一邊。

很快,巧玉便回了來,神色凝重福了福身,道:“啟稟殿下,府上已經搜遍了,沒有發現逸親王妃的行蹤。”

宋璟眸光微閃,莫非他猜錯了不成?

旁邊一直沈默的陳三開口道:“殿下,屬下以為,不管逸親王妃如何聰慧穩重,卻終究是個女人,絕大多數的男人在危難之際,尚且會慌了神,不會想太多,更何況是一個女人?殿下,不可再浪費時間了。”

這話的意思,便是說顧安年只會顧著逃跑,不會有別的算計。

宋璟抿了抿唇角,略一沈吟後,最終還是偏向了陳三的說辭,站起身厲聲吩咐道:“馬上集結府上所有侍衛家丁,沿著逸親王府的方向,出府搜找!”

巧月巧玉恭聲應了,立即下去傳令。

很快,一列列舉著火把的侍衛奔出大門,四散開來,沿著去往逸親王府的道路開始搜查。

顧安年屏氣趴在床底,當外面再也傳不出一點動靜,她才移動著僵硬的手腳,艱難地從床底爬了出來。

她已經在床底趴了半個多時辰,期間巧玉帶著人闖進來,又帶著人離開,她始終保持著一個動作,不敢輕舉妄動,甚至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最慢。

長時間繃著全身肌肉維持一個動作,是一件十分難受的事,那感覺宛如有千萬只螞蟻在身上啃噬,直至全身酸麻到失去知覺,但她不能喊痛,因為她知道,青蓮和吳婷兒會比她難受百倍,所有她忍耐了下來,也不得不忍耐下來。

好在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她的計劃成功了。

和吳婷兒同房的小丫鬟因為害怕,已經去了別的丫鬟房裏,顧安年爬出來並沒有休息太久,待到麻木的雙腿恢覆了一點知覺,她立即出了房門,直奔後花園而去。

在那裏,有一個被草叢遮蓋住的洞口,是她無意間發現的,原本只有人頭大小,這幾日吳婷兒每日摸黑去挖掘,現在已經能容她爬過。

與計劃中的一致,宋璟以為她已經逃出這座宅子,是以將所有守衛家丁都遣了出去,如今這宅子裏只剩了丫鬟,她要逃出去,已經易如反掌。

饒是如此,顧安年也不敢大意,她小心翼翼摸進後花園,跑到洞口處,一邊留意觀察周圍的動靜,一邊手腳麻利地撥開草叢,將擋在洞口前的石板搬開。

當黑黝黝的洞口出現在眼前,她的眼底閃過無比耀眼的光芒,沒有絲毫的猶豫,她匍匐在地,縮著肩膀在狹窄的洞口裏艱難地爬行。

此時,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回到宋祁身邊!

當她終於從洞口爬出來,身上已經因為強行硬擠而被擦大大小小數不清的傷口,然而她沒有在意,而是趁著月光,將身後的高墻甩在身後,向著與逸親王府相反的方向奔跑。

ps:

感謝草帽和斑波親的打賞,麽麽噠~~~

第一卷 一百零七 否認

京中最繁華的地段,莫過於城東仙鶴街,當初逸親王府選址時,永成帝便看中了這條街上的一塊地,然而宋祁喜靜,永成帝拗不過他,便在城南選了一處僻靜的地界,修建了逸親王府,而如今仙鶴街的那塊地,矗立著的是陸方伯的驍勇將軍府。

天邊泛起魚肚皮的時候,將軍府大門緩緩開啟,打著哈欠的門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出門外,當看到微弱的晨光中那坐在門檻邊昏睡的女子時,雙眼頓時清明了過來。

那女子面色蒼白,呼吸微弱,衣衫襤褸帶著血跡,看似遭了大難,心善的門童趕緊上前,搖了搖女子的肩膀,擔憂地詢問:“這位姐姐,你怎麽了?”

朦朧中,顧安年聽得一陣陌生的呼喚,她使出最後一絲力氣,掙紮著睜開雙眼,看到了一張掛著關切的少年臉龐。

看到女子醒來,門童喜上眉梢,問道:“這位姐姐,你從哪裏來?到將軍府來有何事?”

顧安年模糊地看到少年的嘴開開合合,她卻聽不到半點聲音,她費勁地擡起手,抓住少年的手臂,一手從懷裏摸出一張紙條遞到少年面前,拼盡全力說出一句話:“我……要見……陸將軍……”

隨即,陷入了黑暗中。

打完最後一套拳法,陸方伯定氣收勢,剛取過一旁的帕子準備擦汗,便見管家鐘伯匆忙走來,他微微詫異,問:“鐘伯,發生何事了?”

鐘伯雙眉緊皺,行了個禮,低聲道:“將軍,小六子在門口撿到了一個昏迷的丫鬟。也不知是哪個府上的,道是要見您。”

小六子便是那門童的名字。

“丫鬟?”陸方伯微驚,鐘伯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道:“小六子說。這是那名丫鬟昏倒前拿出來的。”

陸方伯不解地接過紙條,展開一看,頓時腦中一片轟鳴。



紙條上只有這一個字,然那熟悉的字跡,陸方伯一眼就認出了是出自誰人之手。

腦中忽地憶起那日在城北偏院時,遠遠見到的跟在顧安年身邊的丫鬟,陸方伯急切問道:“那丫鬟現在何處?”

鐘伯不解這一向沈穩的主子。為何會突然這般焦急,忙恭敬回道:“安置到在西廂房裏了,已經請大夫瞧過了。”話音將落,眼前已不見人影。

陸方伯匆忙趕到西廂房。問清是在哪個房間後,迫不及待地推門而入,裏面被叫來照顧的丫鬟被嚇了一跳,忙起身行禮:“將軍安。”

陸方伯擺了擺手,望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見並不是那日所見的那個,不禁皺了皺眉,心中疑惑更甚。他問道:“大夫可說了何時會醒?”

“回將軍的話,大夫說最遲申時會醒。”丫鬟答道。

陸方伯面無表情點了點頭,吩咐了一句:“好好照顧她。”隨後轉身離開了。

人還未醒。他留在這裏也是浪費時間,倒不如去三皇子府探探消息。

陸方伯自然沒有探到消息,宋璟直接避而不見,他只得打道回府,不過根據宋璟這態度,他知曉城北的院子裏定是出事了。

顧安年是在未時醒過來的,比大夫預計的早了一個多時辰,她一醒過來,照顧她的丫鬟便立即去傳了話,很快,陸方伯便趕了過來。

望著出現在視野中的堅毅臉龐,顧安年有些怔楞出神,似乎還沒有從脫險的驚險過程中回過神來。

一夜的擔驚受怕,連夜的奔跑,耗費了她所有的精力,即便在休息了幾個時辰後,依舊沒有得到補充,現在的她只覺全身酸痛,就連呼吸都覺得吃力。

陸方伯深深望著眼前頗為眼熟的人,這才想起這是寧秋霜身邊的丫鬟,只是寧秋霜身邊的丫鬟,為何會拿著念兒所寫的紙條,跑到他的將軍府來?

心中疑惑重重,陸方伯開口問道:“本將軍記得你是三皇子側妃身邊的丫鬟,你到將軍府來所為何事。”

他沒有提紙張的事,是等著眼前人自己開口。在確定眼前人與念兒有關之前,他不會貿然開口,以免旁生枝節。

聞言,顧安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她沒有開口,而是直接撕下了臉上的面具,淡淡笑道:“陸將軍可還認得本王妃?”

陸方伯看到她的動作先是一怔,眼中生出戒備,然而在看清面具下的面容後,他驚得猛然站起了身,因為太過激動,而絆倒了桌上的茶杯。

他怔怔望著眼前熟悉的面容,雙目迷茫,仿如處在夢中。

顧安年並不知曉沈千已將她的身份告訴陸方伯,見狀心中微驚,還以為他是因震怒才會如此,不禁解釋道:“陸將軍,本王妃……”

然而她的話還未說完,一雙強而有力的雙臂突然將她緊緊擁進了陌生的懷抱,帶著喜悅與不敢置信的低沈聲音喃喃道:“真的是你……念兒……真的是你……”

心中一緊,顧安年瞬間明白過來。

眸中微暗,顧安年抿緊唇角,擡手推拒身前的懷抱,冷然道:“陸將軍,請自重。”

沈浸在喜悅中的陸方伯一怔,宛如一盆冰水當頭潑下,將他火熱的心澆了個透心涼。

掩住眼底的失落,陸方伯緩緩松開雙手,退開到一邊,苦笑道:“我失禮了,念兒你……”

“本王妃不是她,不是你口中的念兒。”顧安年開口,擲地有聲。

陸方伯一怔,眸中隱晦莫名,沈沈道:“你不是?”

“對,本王妃不是。”顧安年神色清冷,眸中平靜無波。

“不可能!”陸方伯大吼一聲,眥目欲裂,“師傅不會騙我!你就是念兒!”

“本王妃不是!”顧安年絲毫沒有被他的反應嚇到,同樣大喝一聲,毫不畏懼地迎視他赤紅的雙目,面不改色,冷靜道:“沈先生是本王妃的義父,他是為了讓你救我,才編出了這個謊言。”

陸方伯不敢置信地搖頭,無意識地後退一步,取出懷中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緊緊盯著顧安年的雙眼,問:“那這張紙條你要如何解釋?”

顧安年抿了抿唇角,冷然道:“這是本王妃模仿念兒姐姐的筆跡寫的……”

“你胡說!”不等顧安年把話說完,陸方伯低吼一聲,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扶著額頭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我知道了,你是在騙我,你又騙我,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騙我!這麽多年你一直都在騙我!”

他歇斯底裏地大笑,赤紅的雙眼卻不斷溢出淚水。

顧安年望著眼前大笑著流淚,狀若癲狂的俊朗男子,眸中閃過一絲不忍,蓋在薄被下的雙手緊緊攥住身下的床單。

“陸將軍,本王妃……”她嘗試著開口,陸方伯卻一口打斷她的話,捂著耳朵大喊:“我不想聽,我什麽都不想聽!”隨即,跌跌撞撞沖出了房門。

顧安年望著門外燦爛的眼光,緩緩閉上了酸澀的眼。

那之後的兩日,顧安年都沒有見到陸方伯,她身上的擦傷已經痊愈,精力也已經完全恢覆,她想回逸親王府去,卻苦於沒有辦法回去。

她不知道外面有沒有宋璟的人在找她,她不敢貿然出去,而唯一能夠幫她的陸方伯,卻對她避而不見,這讓她十分焦躁。

又等了兩日,她終是等不下去了,她找到將軍府的管家鐘伯,直言道:“鐘伯,還請您向陸將軍轉告一聲,若是他著實事務繁忙,我就不叨擾了,今日便離開。”

“這……”鐘伯為難地皺起眉,道:“王妃娘娘,您請稍安勿躁,老奴這就去稟報將軍一聲。”

“勞煩鐘伯了,我在沁心園等您的消息。”顧安年淡淡頷首。

鐘伯低聲應了,轉身就急匆匆尋自家主子去了。

書房裏,聽了鐘伯的稟告,陸方伯放下手中的書,問道:“逸親王妃現在在哪?”

“王妃娘娘說在沁心園等消息。”鐘伯擡眼瞧了眼自家主子的神色,恭聲回道。

“我明白了,你退下吧。”陸方伯點了點頭,揮手示意鐘伯退下。

待鐘伯離開,陸方伯無奈嘆出口氣,起身出了書房。

該面對的,始終是要面對的。

沁心園是個觀賞園,其中亭臺樓閣,假山水榭無一不缺,更有引了活水的寬廣人工湖泊,湖邊一片草地綠意盎然,是專供人休息之地,草地後便是一片花圃,每到春夏之際,園中百花齊放,襯著湖水澄澈,景致十分迷人。

陸方伯沿著碎石鋪就的小路,緩步過了月亮門,進了沁心園,擡眼遠遠便瞧見了坐在湖邊石桌旁的顧安年,嬌小的背影,讓人不由心生憐惜。

他一步步走近,待距離石桌十步之遙時,背對著他的人忽地轉過身來,澄澈明亮的眸子無波無瀾地望著他,淡淡道:“你來了。”

陸方伯有一瞬間的怔楞,在她回眸的剎那,那雙在日光下宛如瑪瑙般晶瑩剔透的雙眸,幾乎奪去了他的呼吸。

那般美好,卻那麽遙遠。

心中苦笑,他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道:“你要離開?”

“我不屬於這裏,自然要離開。”顧安年勾起一抹笑。

第一卷 一百零八 求而不得

不屬於這裏……

聽到這句話,陸方伯眼中閃過落寞,低低笑道:“對,你不屬於這裏,因為在這裏的,不是你心裏的那個人,念兒,如今你的心中是否只有逸親王?”

顧安年抿了抿唇角,側目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輕聲道:“我不是她。”

“你若不是她,你為何不敢看我?”陸方伯苦笑一聲。

深吸口氣,壓下心底的苦澀,他指著自己的心口,一字一頓道:“你不必否認,我的眼,我的心,都會教我如何判斷,你騙不了我。”

雙眸微斂,顧安年低低道:“是又如何,不是又當如何?陸將軍,你又何必執著於心底的一個幻念?這世上的女子千千萬萬,終有一個會伴你到老,你……”

“這世上的女子千千萬萬,卻都不是念兒!”陸方伯高聲打斷顧安年的話,沈聲道:“你當年既要招惹我,如今就應付出代價!”

“代價?”顧安年終於望向他,眸底清冷,“若我真是念兒,難道你要如三皇子那般,將我囚禁起來,逼迫於我嗎?”

心中一凜,陸方伯從激動的情緒中恢覆幾分神智,緊握雙拳急聲解釋:“我不會!”

顧安年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淡然道:“陸將軍,我請你過來,不是為了和你爭執這些無關緊要之事的。”

“不是無關緊要。”陸方伯沈下臉,“對於我來說,這件事比任何事都重要。”

頓了頓。他癡癡望著顧安年的側臉,語氣輕柔地道:“你知道嗎,當寧秋霜說她就是念兒的時候,我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因為那簡直是對念兒的一種褻瀆!但是她那般信誓旦旦,我只能任由她將我心中的念兒殺死,那時候,我幾乎要斬斷埋藏了七年的感情。”

“後來。師傅告訴我,他說你是念兒,你知道嗎,我甚至沒有懷疑,就相信了……”

“我是個狠毒無情的女人,名聲並不比寧秋霜好幾分,你不相信寧秋霜是念兒。那為何會認為我是念兒?”顧安年不等他說話,出聲打斷。

“我心中的念兒從來都不是善良的。”陸方伯給了她答案,深深凝視著她的雙眸,認真道:“你可以否認你不是念兒,但你不可以拿自己去與寧秋霜比。”

那雙認真幽深的眸子讓顧安年倍感無力,她閉眼嘆了一聲,喚道:“陸將軍……”

“你聽我說。”陸方伯不給她說下去的機會。低聲道:“在知道你就是念兒的剎那,我沒有懷疑,但心中卻有恨意,我恨你欺騙了我,恨你利用了我,你設了一個局,套住了我的一生,我如何能不恨你?”

“但我已經恨了你七年,我已經習慣了去恨你,因為恨。可以讓我牢牢地記住你。如今,我越是恨你,便越是愛你,我所有的感情,都給了你,也只會給你。”

心底微微顫動,顧安年不敢去看他深情溫柔的雙眼,只能微垂著雙眸。望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

她並不怕陸方伯恨她怨她,卻怕他這份不該有的感情。

她設下了局,並借此達到了自己的目的,陸方伯也因此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這本是一場公平的交易,然感情的砝碼參雜了進來,天平已經傾斜,而她是虧欠的一方。

這個世上,她不怕任何東西,卻獨獨怕虧欠別人的情。

因為情之一字最是傷人,最是惱人,是金錢和權勢都無法彌補的東西。

但她偏偏卻欠了許多……

陸方伯又說了什麽,顧安年沒有聽清,她的心裏只有“離開”兩個字。她不想再在這裏多待一刻,她怕愧疚會將她淹沒,她怕自己會狠不下心去拒絕。

然而陸方伯並不願放過她。

“不要走……”帶著哀求的聲音在背後低喃,手腕被緊緊握住,她不得不停下腳步。

忍住眼中的酸澀,她擡頭望向碧藍的天空,盡量不讓聲音顫抖,低聲道:“我不是她。”掙開身後人的手,她決絕地邁出腳步。

“念兒!”身後傳來困獸般的低吼,她的腳步沒有停頓。

“顧安年!”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叫喊,有力的臂膀緊緊圈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帶進寬厚卻陌生的胸膛,肩上一陣濕潤,傳達著燙人的炙熱。

“現在,我寧可寧秋霜就是念兒,那樣的話,起碼我可以因失望而放下,而不是像現在這般,抱著滿心的期待,卻窮盡一生,也求而不得……”

“我寧可心中所愛就那般死去,也不想一生一世,求而不得……”

落寞而悲涼的話語響在耳旁,顧安年攥緊垂落在身側的雙手,用力到指甲刺破了手心。

“我不是她。”終究,還是只能說出這句話。

掙開環在肩上的手,她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挽留的手緩緩垂下,陸方伯望著決絕離去的背影,疲憊地閉上雙眼,喃喃:“顧安年,我恨你,這一生……都將恨你……”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陸方伯終究還是準備了馬車,親自將顧安年送到了逸親王府門前,臨別前,顧安年真摯道:“陸將軍,只要逸親王府一日不倒,日後,你便可在朝中一日無敵。”

得到如此承諾,若是以往,陸方伯定會滿心歡喜,只是如今,他已毫無感覺。

“多謝逸親王妃擡愛。”面無表情抱了抱拳,陸方伯調轉馬頭,沿著來時的路策馬離去。

透過鬥笠垂下來的輕紗,顧安年愧疚地望著他落寞的高大背影,咬了咬下唇,轉身跑向王府大門。

“來者何人,竟敢擅闖王府!”王府的守將將她攔了下來。

“是我!”顧安年將頭上鬥笠取下扔到一邊。

“王妃娘娘!”守將大驚,顧安年推開攔在面前的大刀,提裙跨進了大門,向著墨軒閣的方向奔跑。

“快去稟報王爺!”守將終於回過神來,提著刀匆匆跑去稟告。

半月不到的時間,卻已恍若隔世,在這個給了自己安心和快樂的宅子裏,顧安年迎著夏日熏風,奔跑著流淚,只為奔向心底的人。

日光喧嘩,灑滿心房。

ps:

感謝淺櫻親的粉紅,麽麽噠~~~

原本是打算這一章碼三千的,但是實在灌不出水來,又不想把小七和企鵝相見的場面和陸方伯難過的情節寫到一章裏,因為會不好取章節名,所以最後就只能兩千了,親們見諒,麽麽噠~~~~

第一卷 一百零九 你的身邊

迎面吹來的風有些大,奔跑中,頭上的發髻散落開來,金釵落了一地,顧安年的腳步卻絲毫沒有停歇。

輕柔如綢的青絲拂過眼前,將視野中的世界切割成碎片,她努力地將之拼湊成記憶中最熟悉的場景,然後向著那個地方,竭盡全力地飛奔。

就這樣逆風而行。

穿過前庭,穿過游廊,在跨入墨軒閣院門的瞬間,她怔怔停下了腳步。

庭院裏還是那般熱鬧。

自己親手移植過來的芍藥和木棉在日光下開得正盛,嬌嫩的花朵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瑩瑩的微光,朦朧而美好;空氣中飄蕩著梔子花的清香,淡雅的香氣沁人心脾,想來前些日子結成的花苞已經開了大半,閉上眼,她似乎親眼看到了那白色花瓣層層疊疊綻放的模樣;墻角的爬山虎還是那麽茂盛,綠油油手掌大小的葉片爬滿了圍墻,像一堵綠色的墻,在風中搖擺招展,翻滾起綠色的波浪;墻角的劍蘭,依舊那般挺拔茁壯……

腦中一陣恍惚,心底升騰起一種時間與空間的錯位感,仿佛自己從來未曾離開過。

就這樣怔楞地站在花叢中,有些不知所措。

顧安年腳下的速度,自然比不上王府的守將,是以在她進入墨軒閣的院門前,宋祁就已經得到了消息,丟下一眾下屬,欣喜若狂地奔出了書房。

從疾走,到小跑,再到狂奔。幾乎想就這般化作一陣風,去到她的身邊,見見那朝思暮念的容顏,擁抱那嬌小柔軟的身體,聽聽那熟悉輕巧的心跳,感受那溫暖的體溫,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撫平心底幾欲噴發思念和焦躁。

然而當看到那佇立在庭院中的清瘦身影時。他卻再也邁不動雙腳。

心底是酸澀的,眼中也是酸澀的,即便視線變得模糊,他也貪戀地望著,但心底的自責,讓他突然沒有勇氣去到她的身邊。

小七回來了,卻並不是他尋回了她……

從來沒有哪一刻。他如此憎恨自己對宋璟的心軟……

明明已經承諾過,在往後的日子裏,不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的,言猶在耳,他卻已經失信,甚至在她陷入危難後,他竟還顧念著那點微薄的叔侄情分。放任宋璟的隱瞞,事到如今,他還有何顏面去面對她……

指尖刺破了手心,他終究邁不出那一步。

似心有所感般,顧安年驀然回首,透過重重花影,一眼便瞧見了回廊下挺拔的身影,依舊那般俊逸,卻清減了許多。

直到這一刻,顧安年才真正體會到——自己離開過。

“墨規。”淚水沾濕了雙眼。透過模糊的視線,她朝著那個人伸出雙手,這一刻,她只想深埋進那寬廣溫柔的懷抱,將委屈恐懼的淚水全部發洩出來。

“小七……”形狀姣好的薄唇微啟,顫抖著吐出極輕的兩個字,下一刻,雙腳先意識一步。飛奔到了那嬌小的人兒身邊。

“小七!”緊緊抱住失而覆得的人兒,什麽自責,什麽內疚,什麽慚愧。通通都不重要了,只有這個人,只要這個人還願意向自己伸出手,他就擁有了全世界。

那一年的七夕,當摘下面具,當伸出的手落空,當她轉身離去,他便知曉,這個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已經比不上她。

“小七……我想你……”伴隨著這句樸實無華的思念,淚水奪眶而出,緊緊圈住那細瘦的腰,將人平舉到與自己同高,胡亂地親吻著她的眼,她的眉,她的額,她的頰,她的唇,輕柔地觸碰,像是確認般,感受她的存在。

“我也想你,墨規……”緊緊回抱住眼前哭的像個孩子般的高大男人,替他拭去淚水,顧安年笑著流出喜悅的淚,抵著他的額頭,嘆息般呢喃。

如何能不思念……

被囚禁的日子,除了想辦法逃走,想的最多的便是他,念的最多的也是他,夢的最多的還是他,心裏眼裏都是他的影子,再不回到他的身邊,她怕自己就要撐不下去。

好在,她回來了,回到了他的身邊,完整地回到了他的身邊。

深深望了眼庭院中相擁而泣的兩人,福祿抹了抹濕潤的眼角,領著一群聽到動靜跑過來的下人悄然退下。

纏綿的一吻後,宋祁將顧安年打橫抱起,一步一步堅定地往正房的方向走,在她耳邊低喃:“我想要你。”

雙臂纏繞住他的頸項,顧安年遞上雙唇,緊緊偎進他的胸膛,嘴角含著滿足的笑,低嘆:“我也是。”

想要感受對方的存在,兩人的心情是一樣的,而此時此刻,唯有將自己完全地交與對方,才能安撫浮動的心。

房內的一切都沒有變化,甚至是窗臺擺放著的蝴蝶蘭。

被輕放在床榻上,顧安年淡淡一笑,任由那雙熟悉的修長大手將衣帶解開,將她帶入炙熱的極樂天堂。

當四肢糾纏,肌膚相疊,不安的心隨著輕吟低喘,漸漸平和。

雲雨過後,宋祁輕覆在顧安年身上,以一種霸道的姿態,雙臂緊緊環著她盈盈一握的腰,頭埋在她的頸項,深深呼吸著屬於她的味道。

顧安年輕撫著他一頭青絲,體會著情事的餘韻,因放松而有些昏昏欲睡。

“小七……你有沒有怨過我?”宋祁甕聲甕氣的聲音響起,顧安年腦中的瞌睡蟲一下全部跑光,彈了他的額頭一記,嗔道:“我要是怨你,就直接不回來了。”

她自然明白宋祁的心結何在,只是如今說這些都沒有意義。

她不怨他,即便心裏有過不舒坦,卻還是不怨,因為她知道,她的墨規就是這樣,霸道又溫柔,強勢又任性,他可以對任何人狠心,卻獨獨放不下血緣親情,這就是她的墨規,強大,卻始終保留著心底這一份的脆弱,即便被傷的遍體鱗傷,讓人無奈又心疼。

宋祁鼻子一酸,手臂收的更緊,往她懷裏蹭了蹭,悶聲道:“你不怨我,我反而不好受……”

“嗯……”顧安年往下縮了縮,從抱著他的姿勢改成縮在他懷裏的姿勢,閉著眼嘟囔:“你要是實在不好受,那就把我再送到宋璟手裏,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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