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說跟著宋將軍的幾個小廝現在都有了出息，心裏早就活動開來。若是能去琉霞陶瓷學院跟了大將軍，即使不是大將軍本人賞識，也比在書院混日子強。可他又不可能攀上這些大人物，苦思許久都沒有辦法，可現在琉霞山莊陶瓷學院招生，他可是聽說了，這學院的山長是宋大將軍的妻子，還是皇上賜婚的，只要山長喜歡小明，吹一下枕頭風，說不定比直接跟著宋大將軍強。

“小明，你要回家嗎？”路過的同窗和夫子看到李小明和他父親兩個卷著行李走，紛紛打招呼。

“是呀，他祖母病重，要看小明最後一面。”小明的父親一臉沈痛，但語音裏還有抑制不住的興奮之意，至於小明同學，早就低著頭不發一言，沒辦法，他年紀小，還學不會父親張嘴就來的謊話，他祖母至今依然健在，身體健康得能拎著小棍子追他三個村莊都不用停下來喘氣。

聽的人感到有點違和，有人實在好奇，“那怎麽還卷著鋪蓋呢？”如果是奔喪，怎麽還收拾那麽多行李，而且沒幾天就回來了，有必要卷鋪蓋嗎？

“他祖母實在疼他，孩子心裏不好受，激動之下打翻水了。”還是小明父親回答。

等到無人處，小明也忍不住，“父親，為什麽我們不稟明書院直接退學呢？”這樣欺騙夫子和同窗，他還是不好受的。

“那學院到底怎麽樣我們並不清楚，我給你請了一旬的假，如果你去學的話覺得合適，我們就留下來，如果不合適，我們就回來。”做為一個走街串巷的搖鼓郎，小明的父親還是有些小智慧的，小明就是很佩服父親這一點，他會占小便宜，但從來不會吃大虧。

看著小明仰望的儒慕眼神，小明的父親滿意極了，他伸手把小明背上的行囊移到擔子上，剛才在書院裏他沒有那麽做，是為了讓小明給夫子和同窗留下好印象，現在走出書院了，盡管孩子壯得象小牛犢一樣，可他還是舍不得他辛苦。

東江縣一條偏僻的小巷子，一個穿得很舊的三十幾歲婦人帶著一個怯生生的小姑娘，正緊張地在後門外的小巷子轉來轉去。

小婦人的二兒子常二牛來這家家俱行當學徒已經一年多了，這家的師傅和師母是刻薄的，不僅不教孩子手藝，對孩子整天都是呼來喝去的，臟活重活要活，吃的是殘羹剩飯，睡的是兩塊硬木板鋪的柴房，好好的孩子來了一年多，瘦成皮包骨，一點也沒長高。

叫人的是木行的另一學徒，他有點羨慕地看著常二牛，他的家人離得遠，每次回家聽他說木行很好就放心了，也不會前來看他，不象常二牛的家人偶爾還會來看他，每次看他的時候都不會空著手，可這次他看到常二牛的母親和妹妹都是空著手的，不知道是有什麽急事。

常二牛正在涮鍋，師傅一家人吃完晚飯剩下的飯菜很少，他吃不飽，就把鍋涮一下，熱湯加入剩飯裏，這樣雖然吃不飽，但也暖肚，雖然每次這樣時師母都會罵他浪費柴火，可那些柴火都是做家俱時的刨花，除了燒火也沒什麽用，因此她罵歸罵，卻也不會阻止。

一聽到母親和妹妹前來，常二牛扔下勺子轉頭就走，邊走邊說：“那個涮鍋水我就不喝了，你喝掉吧。”母親每次來都帶點饅頭包子，足夠他晚上吃了。

進來的師兄晚上本來就不飽，剛才去後門倒垃圾時又有點著涼，雖說是涮鍋水，可也不嫌棄，拿起勺子，裝在一個豁嘴的碗裏仰頭就喝。

等急的婦人顧不上問兒子最近的情形，直接對兒子說了這件事。

“娘，你是說去那邊學習，不用交學費也不被打罵，還能學東西?”常二牛有點不相信，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真的，娘都打聽過了，琉霞山莊連乞丐都收留，何況你這樣的，聽說去了也不是光學習，有些事情還是要做的，不管怎麽樣，也比你在這裏吃不飽穿不暖還被打罵，什麽都學不到強。”冬梅她們幾個的寢衣坊繡活都是外放的，常二牛的娘繡得一手好活，加上她人膽小謹慎，放繡活的管事知道她二兒子的情況後指點她一下。

常二牛還是有點猶豫，今天這一走，他這一年多的苦不就是白吃了嗎，“師傅說過，再過半年就開始教我拉鋸了。”常二牛的娘一聽也有點猶豫了，她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再走一趟，可惜家裏也沒個商量的，孩子他爹和大兒子去跑船了，一年也就只能回來一次，連寄個信都不知道寄去哪裏。

還是常二牛的小妹機靈，“二哥你就別猶豫了，你師傅那句話從去年說到今年了，說不定又會說到明年了，這一聽就是你師傅敷衍你讓你乖乖幹活的，二哥你就不要上當了，再說了，拉鋸有什麽難的，你在家裏不也是有拉過，鋸的木柴比你院子裏面的還齊整。若不是我年紀不夠，我也想去學院了，她們也招收女學生的。不過等我年紀到了，我一定要去學院的，二哥你先去，到時要照顧我。”

常二牛的小妹今年才八歲，但手上的繡活也很靈動，雖說繡不了大件的，但小件的價格交貨時也比其他的女子高出一兩文的，她畫的花樣子連繡莊的管事都欣賞，管事照顧她母親也有她的因素。

她嘴甜，母親知道的消息都是她打聽的，她從小就聽管事和繡娘們說等她大點讓她去琉霞山莊的繡坊幹活，可她不想一輩子象母親這樣，天天幹著繡活，瞪得眼睛不時地流淚，聽說這學院也招女生，她早就心動了。

常二牛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在這木行三四年的師兄都沒辦法出師獨立，再幹下去他也是沒有前途的，於是轉頭告訴母親，“我去和師傅拜別一下。”

常二牛的娘點點頭，“乖孩子，不管怎麽說，你們也師徒一場，做事要有頭有尾，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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