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當時他們幾個雖然口氣上是勸和，但明裏暗裏的奚諾可是明晃晃的打臉，村長的眼角發紅，四十幾歲的漢子，口氣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黃村長，我們可是來琉霞山莊看琉霞山莊的龍舟賽，不是你們黃家村的。”李村長嘻皮笑臉地回答，事實上他挺郁悶的。

在清江縣，不管是人口還是經濟，李家村靠近縣城，一直是縣裏第一大村，而且李縣令是他家遠親，一向給他幾分面子，各村長也隱約以他為首，黃家村的村長在他眼中還指甲末都懶得彈掉。

年青的時候，黃村長的老婆是四鄉八裏有名的一枝花，當時他也曾經上門求娶，可是這女人嫌他個子長得矮，個子高怎麽了，二十年過去了，黃村長的頭發都快掉光了。

可今天李縣令顧不上領縣裏比賽第一名的龍舟隊去省郡參加比賽，反而要來這裏主持開幕式，他們這些村長能不來嗎？

蒙蒙細雨籠罩整個市集，雖然已經沒有昨晚的喧囂，幹凈的青石板街道上，想像不出昨晚酒桌後的狼藉，兩邊店鋪已經開門營業，胭脂水粉鋪子，看到下雨還掛出幾把油紙傘，姑娘們聚在一起，試用最新出的胭脂，瓷器珠寶店裏的人並不多，來到這裏的人都要去看龍舟賽，自然不會在此時買易碎和貴重的物品，倒是靠河那面的茶樓酒館，繁華而熱鬧。茶樓中，許多富戶後院的女子都包了雅座，少女們伸出頭望著河面，大堂上坐的幾桌文人士子，正在詠詩論詞，偶爾還要爭論一番。

孩子們早就拘不住，由大人或家丁婢女陪著滿河道亂逛，河道邊擺了許多小攤，賣油柑枝糖葫蘆的、甘蔗或小玩具的，最是吸引她們的眼球，綠桃一向喜歡這些，便拉著顧春衣往那裏走。

“小姐，王爺、國師和魏國公他們都站在臺上，等下大家都會說幾句，你做為主人也得去說。”陶總管擦了擦汗，顧春衣個子小，鉆在人群裏根本不顯眼，又象泥鰍一樣，一錯眼又找不到了，他可是花了好大的勁才逮住她。

顧春衣睜大眼睛，卻不是望著陶總管，她和綠桃在橋頭已經排了許久，橋頭這小攤上炸的小點心非常好吃，做炸果的是一中年婦女，手腳十分麻利，只見她拿著一個大湯勺，那湯勺先用油燙過，再放點米糊，米糊旋轉一下，薄薄地貼在湯勺上，接著她挾起一份白蘿蔔絲和蝦米炒過的餡，再放上幾粒稍微炸過的花生米，然後上面再把米糊澆在餡上快速轉一圈，放入油鍋裏炸一下，清香四溢，尤其上面米皮薄脆，裏面餡鹹香，不管路過的還是特意跑來的，都老老實實在排隊。

一聽陶大有的話，顧春衣擺擺手，象趕蒼蠅一樣，“別煩我了，你去叫我哥去應付。”

前世顧春衣也看過幾次賽龍舟，每次未開始，那些領導一個個上臺念了半天的稿子，顧春衣特膩歪此舉，大家都沖著那熱鬧勁，誰有空聽那發音一點也不標準的八股文，還不如在這裏吃點小吃的。

賽龍舟雖然熱鬧，但時間很短，還不如抓鴨子好玩，一根六七米長的圓杉木，固定在橋墩上，露出外面六七米長，杉木尾端掛一長形小竹籠，內放一只活鴨子，籠蓋直豎立一竹棍，使之能一拍即開。參加者保持身體平衡，赤足從船上沿杉木行至尾端，拍開籠蓋，抓住鴨子或鴨子落水，那麽這只鴨子就是”戰利品“了。

清江縣的村民，從小到老，夏天的夜晚，都泡在河裏，他們雖然沒有經過專業的訓練，卻都有一身好水性，但能當龍舟賽手的畢竟很少，倒是這抓鴨子的，誰都可以上去試試。

因此排隊要抓鴨子的人太多，就是臨時加了規定一人要交一個銅板也沒有人退開。抓鴨子看起來容易實際上難，由於身體平衡難度極大，有些人小心翼翼的，結果一滑就下水了，有些人跑快了，結果一腳踩空，也下水了，成功者少，失敗者多。岸上觀者千百人吶喊助威，歡聲雷動，看到認識的人就點評一番，顧春衣和綠桃混在其中聽得津津有味，有一個叫汪老四的，手腳很是麻利，上去第一次就抱著鴨籠一同跌進水中，那鴨子報覆心倒挺強，鴨糞糊在他的臉上，所有人都樂不可吱，笑得前俯後仰。

顧春衣看到擠著人群過來的顧炯新，一直慫恿他也去抓鴨子，想象著斯斯文文顧少爺爬在杉木上狼狽相，顧春衣笑容滿面，看到顧春衣眼熱的模樣，顧炯新一邊高興她沒有被方山長影響，一邊又氣她的壞心眼，以他的性子是應該哄妹子高興，可一想到眾目睽睽之下爬上杉木，他還是沒辦法答應，可一看顧春衣不依不饒樣子，心疼的他趕緊指了指系在腰帶上的香囊，那個香囊是時隔兩年顧春衣才做的，顧炯新很是寶貝，哪舍得它浸水。卻不知道顧春衣也是在逗他高興而已。

抓鴨子持續到午時結束，還剩下一百多只鴨子沒被人帶走，由於有銅板收入，剩下的鴨子陶總管也不收回，直接放入水裏，那麽多只鴨子在水上原本是悠閑地游著，不時地‘嘎嘎’的叫兩聲。然而陶總管一聲令下，只聽撲通撲通下餃子般，善於泅水的人們爭先恐後地跳下水裏，撲向水中的鴨子。

意尤未盡的顧春衣還想帶顧炯新去吃炸米果，沒想到到橋頭時才發現炸米果那位置一片狼藉，擺攤的大嬸已經不知去向。

“怎麽回事？”顧春衣不解地問旁邊賣油柑枝的，盡管水上活動已經結束，但很多群眾尚未離去，剛才顧春衣離開時也看到旁邊還有兩大桶米糊，大嬸再麻利也不可能這麽快全賣掉，何況細心的顧春衣發現，地上竟然有一些白白的痕跡，應該是米糊桶傾斜導致的。

顧春衣環顧四周，其他地方也是一樣，好象有人在這裏打鬥過，那些還在擺攤的商家臉色都不太好看，一臉的憤恨，聽到顧春衣問話卻沒人出聲，只是垂著頭在收拾貨物。

第一百七十八天 人命關天

賣油柑枝的是一個少年郎，他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脯，深吸一口大氣：“這位小姐你不知道，剛才有幾個來收保護費，誰要來擺攤子要一兩銀子，你也知道我們這種也就是今天才過來，賺的也不過是幾個大錢，哪有錢交呀，還好我就只有一根架子，拎著就跑，這賣米果的大嬸可遭殃了，跑又跑不了，交又交不起，不止攤子被砸了，還被他們潑掉的油燙了好大一塊位置。”

“什麽？”顧春衣氣得渾身發抖，這山莊竟然有這種流氓在，比前世的城管還可惡：“是誰敢如此無法無天？”這集市是多少人的心血，又關系著多少人的生活，大家竭盡全力，好不容易才慢慢繁榮起來，沒想到竟然有這種現象存在了。

賣油柑的少年郎苦笑：“我們第一天過來不知道，聽說是山莊的小姐吩咐的，原本就向市集上那些擺攤的人收保護費了，還根據和山莊的關系打折，有的人交得多，有的人交得少，那些人能擺哪個位置，擺多長時間都有規定。”

“這怎麽可能？山莊從來沒有收過這塊保護費。”顧炯新下意識地反駁，集市建成後，顧春衣從來沒有管過，一開始都是陶總管和顧炯新決定的，後來顧炯新看顧春衣回來後了，陶總管又做得很到位，也就慢慢淡出管理，他今年要參加秋闈，沒有太多精歷管理。

少年郎看了看顧春衣兄妹兩個人問道：“你們也是外地過來玩的吧？”

顧炯新正待回答，卻被顧春衣扯住衣袖。“是呀，我們兄妹今天第一次到琉霞山莊，那山莊的小姐是不是很霸道很讓人討厭？”顧春衣笑瞇瞇地問，低著聲音假裝很好奇的樣子。

顧炯新看著妹妹自黑得很嗨，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任由妹妹套話，他還是第一次知道有人打著妹妹的名頭幹壞事，很是震驚。

少年郎走街竄巷賣油柑枝，哪有熱鬧和八卦他比誰都知道，看見眼前這對兄妹一副不譜世事，又好奇得很的樣子，眼巴巴的眼神讓他虛榮心很是滿足，但他還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深怕還有其他人也在偷聽，他又招了招手，讓顧春衣兄妹靠近一些：“你們不知道，收保護費的領頭的母親是服侍山莊小姐的，你們說不是山莊弄的也有可能，聽說那山莊的小姐是顧家養女，顧老爺也不當真，就當養了一只貓呀狗呀也不只那點銀兩，再說顧老爺新娶的妻子年青漂亮，要孩子還不容易，那小姐本身也窮，也就是顧少爺和宋將軍給錢才建這個山莊，那小姐可虛榮了，對外說都是小姐的，她肯定偷偷賺錢的，讓乳母的親戚來收保護費也正常......那顧少爺.......那宋將軍......”

賣油柑枝的少年郎唾液橫飛，一朵靠著可憐的身世騙過顧少爺又靠著姿色得到宋將軍的寵愛的有心計的白蓮花橫空出世。

顧炯新很是憤怒，從方山長還有一些同窗那，他知道有些人對自己妹妹很多偏見。但他不知道竟然還有這種謠言這麽離譜。

相比較下，顧春衣倒是很歡樂，第一次從外人那知道自己是騙財騙色的壞女人，甚至可稱得上禍國殃民的壞水了，顧春衣才知道原來自己竟然有如此的稟賦。

“那顧家養女是不是很漂亮？比我如何？”顧春衣依著那少年郎神秘的語氣問。

“就你這模樣？”賣油柑的少年郎看著挺著胸脯的顧春衣，雖說眼前的少女挺漂亮的，圓圓的眼睛象黑葡萄一樣，一笑還有兩個小旋渦，可是看起來很是正氣，根本沒有什麽狐媚相，再說那扁扁的身材，一副沒長開的模樣。賣油柑枝的少年郎搖了搖頭，鄙視的眼神實在明顯。顧春衣興高采烈的神情馬上跨了下來。

好吧，理想和現實果真有距離，傳說果然靠不住，這裏也沒相機視頻什麽的，要不，學學前世的偉人，畫幾幅自畫像掛在市集上，免得傳說那麽有名氣的人物卻沒人知道真面目，顧春衣憤憤地想。

望著腦回路明顯不對的妹妹，顧炯新不解地問：“妹妹你不生氣嗎？”

顧春衣眨了眨眼，我該生氣嗎？

這可憐的妹妹，無依無靠到連下人都不敢責怪，顧炯新腦補了很多章節，從此往寵妹無度無怨無悔的路上疾走，其實有時候雞鴨不同頻道也挺好的，至少這一世，即使後來有了性命之憂，顧春衣從來沒有後悔過有這麽一個哥哥。

“你原來知道這件事？”顧春衣望著陶大有，驚訝得連手上的茶壺都忘了放下，等到水燙到手上才下意識地扔掉。

得，又得麻煩包神醫了，這老頭又有話說了，想起他振振有詞說顧春衣剝削，顧春衣就就氣得直磨牙，這詞還是她教會他呢，沒想到最大的用處就是在自己身上，剝削你個毛線呀，你這老頭白吃白喝白住的，幹點事哪裏不應該了？

未等顧春衣和陶大有商量好怎麽處理這件事，卻有人找上門來。

“你說什麽？那大嬸過世了？”這下不止顧春衣顧炯新掛心了，連陶大有都嚇呆了，

馮媽媽的兒子葉以全雖然有點貪財，但看起來有點分寸，並不象心狠手辣的，怎麽會一下子要了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呢。

難道他將整鍋油潑到那個大嬸的身上？顧春衣驚疑地望著顧炯新，兩兄妹第一次碰到這種事情，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

立馬叫來葉以全，他也嚇得半嗆，但賭咒發誓沒打沒用油潑她，只是在拉扯中被他們倒掉的油濺到幾滴，不止那位大嬸，他們幾個豬朋狗友都濺到了，有兩個更嚴重的，也只是紅腫一片，起了幾個小泡。

顧春衣讓人把他們幾個暫且看著，等事情清楚了再處理。

原本顧炯新不放心顧春衣前來，但顧春衣堅持不讓他陪同，他現在得以學業為重，而且處事有陶大有，醫術有包神醫，顧春衣並非一個人前來。

再說還不知道真實情況，沒必要兩兄妹都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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