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四章——有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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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有縫

傅言晨跑的第三天,梵向一開始給他增加搏鬥技巧課程,傅言還戲稱梵向一真變成“專業健身教練”了。

梵向一很快發現,傅言的體術方面也不是全無亮點,至少他的反應很快、很靈活。反映在實際的訓練中,就是他很會投機取巧。

“不要這樣。”梵向一捏住傅言的手腕,稍一用力,傅言的匕首就被他捏得脫了手,他的另一手輕松一接,“不要形成這個甩過來的習慣,以後實戰中容易武器脫手。”

“……我手酸。”傅言道,“肌肉疲勞,沒力氣了。”

“那就休息一下。”梵向一抓著他手腕的手變成了輕揉,另一手把匕首上的冰融掉,然後把匕首回到傅言腰上的鞘裏。傅言受不了太久的怨鬼戾氣,梵向一就用特殊的寒冰將其凍起薄薄一層,阻止匕首拔出時冒出黑煙。同時冰還能給傅言帶來一些寒冷的感覺,也是讓他適應用這個匕首的感覺。

傅言覺得他捏得酸酸麻麻的,一時間沒馬上抽回手:“你還會這個?”

“很難?”梵向一不用上手,看幾眼都能知道他的哪裏肌肉僵硬了,“你的基礎體力也太差了。”

傅言抽回手:“我知道我差,要你說這麽多遍?”

“還說生氣了?”梵向一道,“那我說點別的。你的反應很靈敏,像是專門練過一樣。我只是覺得你的身體反應要是能跟上你的腦子,你會進步很大。”

“難為你絞盡腦汁來表揚我了,老師。”傅言又累又熱,不想跟他辯論,索性轉身走了,“不練了。”

梵向一道:“第一次技巧訓練就想逃課?”

“再練下去我就要手抖了。”傅言頭也不回,“我晚點還要簽約,不想在簽名的時候丟臉。”

梵向一道:“那你晚上要把後半節課補上。”

傅言根本不吱聲。

眼看他的手已經握上了門把手,梵向一大步流星走去,雙手扶住他肩膀將他轉過來:“好吧,我道歉,我以後不輕易說這些了。”

傅言很意外,這個暴君居然這麽容易就為了一點小事道歉了。

雖然傅言確實是有點情緒,但這其中也有相當一部分原因是練習讓他煩躁,梵向一的那些話,最多算點導火索。傅言不想和他糾結這些事,所以就想著脫離這個環境,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梵向一竟然真的為了幾句話道歉。傅言其實是知道的,他這是對人不對事,只有極少的人能享受到這個待遇。

或者說,只有一個人。

“……不用道歉,你也沒說錯。”傅言理性回應道,“這是我的問題,我和我自己生氣,不用為了這件事搞成這樣。”

“那我們各退一步。”梵向一望著他,“如果你以後覺得什麽讓你不高興了,那就直說,不要轉身就跑。如果我確實過分,我跟你道歉,這件事就解決,可以吧?”

理論上,梵向一這些話沒什麽問題。

可傅言有著海量的、和梵向一相關的記憶,十分明白這位向來“能動手就不逼逼”的陛下,能提出這種理智的人際交往方案,有多難能可貴。

傅言不由道:“你好像真的變了很多……”

“不然?你當我適應那些管理工作這麽久,是假的?”梵向一看著他的眼睛,“而且你特別一些,當然特別對待。”

傅言腦海裏竄過一個想法:這種“特別”,又能持續多久呢?

他沒敢直接這麽問,畢竟經驗來看,梵向一不會喜歡這種問題,傅言不想這麽直接地刺激他。他只是道:“我只是個普通人,你把這些心思放在我這裏,希望你不要忽然覺得不值得。”

“你這說的什麽話?值不值得,我自己不知道?”梵向一挑眉,“怎麽,你都考慮到這麽後面的事了,所以是在考慮接受我了?”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傅言讓自己鎮定,“我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會是什麽結果。但我希望你不要想起來就覺得太不值,並且拿我撒氣。我再怎麽鍛煉,也經受不了你一指頭。”

梵向一覺得不對勁,單手摁在傅言背後的門板上,瞇了瞇眼道:“希望你不是在為拒絕我而鋪墊。”

傅言:“……”

“不過我也不差這一次拒絕,我拒絕你的拒絕。”梵向一垂眼嗤笑一聲,再看向傅言,徐徐道,“行,你要這個保證,我就給你這個保證。我自己做事自己負責,不因為自己的失敗或者無能,就拿別人撒氣。我向來沒有這種破習慣,你從記憶裏應該能明確這點。”

頓了頓,他又道:“另外,你不要總是想這些,我不希望你怕我。現在就很好。我說你‘體力差’之類的,也是在對等相處的基礎上,隨口說的無心之語。你不喜歡,我就不說、少說。你用不著多想,我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而給你記一筆。”

傅言無話可說。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說著說著話題就到了這裏。

梵向一扯了一下他的耳朵:“回神,聽見沒?”

傅言拍開他的手:“……聽見了。”

“你總說要躺平當‘鹹魚’,腦子裏想得比誰都多,猜你的心思也是個大工程。”梵向一道,“總之,你記住,我對你怎麽樣你就安心受著。我不給你記賬,你也不要老琢磨我最後會給你落個什麽下場,明白嗎?”

“明白。”

“但願你是真明白。道個歉你都琢磨這麽多,我是怕了你了。”梵向一把傅言的後腰一撈,讓他貼到自己懷裏。傅言怔了一下,卻發現梵向一只是把他帶遠一點好開門。

梵向一摟著人開了門,然後把傅言推出去:“行了,不練就去洗澡。”

傅言停在門口,下意識轉頭看他。梵向一道:“怎麽,還想抱?我很歡迎。”

傅言扭頭走了。

梵向一靠在門口看他快步離開,無聲笑了笑。

他的直覺向來準確——有個雞蛋好像開始有縫了。

***

這天的晚飯,是沈修遠做東,請了傅言、梵向一以及岑氏姐弟倆吃飯。

其實這次碰頭主要是為了簽約,沈總等於有了一筆固定收入,所以是他做東。而梵向一當合約監督方這點,沈修遠也同意了。雖然梵向一一看就是站在傅言那邊的,但沈修遠又不是真要一個監督方,只是覺得和這條線搭上關系也不錯罷了。

至於岑怡和岑意,他們是受邀來當見證者的。

“關於你在彈珠聯賽的獎金,這點我是得了便宜了。”沈修遠道,“我去和競技場接觸的時候,競技場那邊表示彈珠聯賽背後有南穆派的支持,給你的獎金都是南穆派親自關照過的,絕不會耍花樣。所以我可能大部分工作只是核查就行,不太用討價還價。”

傅言疑惑:“南穆派不是搞什麽修真、修道的?他們搞彈珠聯賽?”

“畢竟賭博當莊的收益大,投什麽項目不是投?”沈修遠笑了笑,“你想弄點這方面的項目嗎?”

“你到時候開整體方案吧,現在不用想起一個問一個。”傅言道,“順便打聽一下,那個小偷的財產是誰在繼承收繳。如果充公就算了,如果是他人瓜分,給岑意找點賠償。”

沈修遠還沒說話,戴博文就道:“我覺得可以,追究賠償嘛。而且要是能分到,‘曙光’給我的咨詢費不就能覆蓋了?沒人吃虧,很好。”

他都這麽說了,沈修遠就捏了一下他的手指:“行,我去想想辦法。”

說著話,合約就擺好了。一式三份,乙方沈修遠、甲方傅言和丙方梵向一各一份,內容包括整體的財務管理運營,以及這次單獨的獎金商議。沈修遠拿了一支看起來挺有格調的鋼筆簽約,傅言拿的則是柯馨雅的筆。

沈修遠還好心問了句:“用我的筆來簽嗎?”

傅言搖頭說不用,岑意和岑怡則在旁邊提醒:“那是筆仙的筆,勘破一切虛假的……”

沈修遠聞言道:“冒犯了。”

“沒事。”傅言簽下了自己的大名。他已經很久沒單純靠名字來簽約了,在他生活的年代,所有合約是電子生成的,簽約通過指紋和虹膜確定,落上去的文字是名字,但實際簽約的是個人信用。現在只寫個名字,傅言覺得這能代表的信用度令人存疑。

不過在這個合約都不一定具有多少約束力的世界,還擔心簽名的約束力,是有點多餘了。再說,不是還有梵向一嗎?

梵向一的簽名……不用筆。

他的印記是用厲鬼怨氣打上去的,用肉眼看,就是幾縷黑煙在紙頁上形成了一個圖樣標記。沈修遠沒多想,感覺這跟個人章差不多。傅言則是一看就明白了,這是梵向一的“君主印記”。

簡單來說,就是向全鬼域傳達這位陛下的命令時,特有的標記。

它代表著此項命令是梵向一的意志,所有治下必須執行,違反命令,就是對暴君的挑釁和宣戰。

傅言的前世一開始用過不少這些印記,但後來梵向一懶得一個個給他印,就找來了聖書給執政官,還給執政官強行提升了實力。如果聖書都搞不定的命令,梵向一才會親自出馬。

現在梵向一在合約上印了自己的標記,相當於這份合約一旦出現問題,他將親手處理一切。

沈修遠不知道這個標記的厲害,但他知道梵向一用的黑煙,就是恐怖游戲世界裏常見的厲鬼怨氣。基地合並後,所有組織的高層都在傳,梵向一一定是“治安隊”的成員。現在沈修遠親眼所見,能確定梵向一至少是個厲鬼。

不過這都是沈修遠的內心所想,面上並不顯露。簽約完後收拾一番,這就開始上菜了。要說新並過來的基地確實物資豐富一些,連做飯的花樣也多。傅言嘗了一回鮮,又夾了蝦子開始剝蝦了。

與此同時,梵向一也夾了蝦子開始剝。

傅言有點好奇地看了一眼。上次梵向一就沒吃這東西,這次是有興趣了?

說起來,傅言還不清楚梵向一到底喜歡什麽口味。每次梵向一都只是隨意陪吃,食量並不多,或許他對吃根本沒想法也說不定。這次梵向一居然主動碰蝦了,搞得傅言忍不住總是看他。

等梵向一難得略顯笨拙地剝好一個蝦,一偏頭對上傅言的視線,就把這個蝦扔到了他碗裏。

傅言:“……等等,我不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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