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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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夾雜著雨水撲上來，所以當艾倫走到利威爾跟前時，他的外衣滲透出些許濕氣，利威爾遞給他一張紙巾，然後問道：“幾點了？”
“五點半。”艾倫看著他的腕表回答。
“時間差不多。”利威爾轉過身，並沒有向艾倫解釋任何事情的打算，他直接讓褐發青年跟上他去附近的停車場，“跟我走。”
“我們要去哪？”艾倫攔住他，“事實上，利威爾先生，關於皮克西斯博物館，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您。”
“你會得到解釋的，前提是你現在必須跟我走。”利威爾碰了碰艾倫的外衣，擡起眼睛看著他，“你相信我嗎，艾倫？”
這種令人遐想的問話讓艾倫差點陷進利威爾的藍灰色眼眸裏，“我當然相信你——”接著他回過神來，“但是關於——”
黑發男人得到答案後便推開艾倫往停車場走去，他頭也不回地道：“既然這樣，就跟我走。”
“......”艾倫小聲抱怨了一句和利威爾交流實在是太困難了，他在原地躊躇了一會，還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利威爾把艾倫帶到了皮克西斯博物館門前。
黑發男人下車前一面解開安全帶一面看著副駕駛座上幾次欲言又止的褐發青年，沈聲道：“無論那扇門背後有什麽，只要記住相信你看見的就行了。”
艾倫遲疑地點了點頭。
兩人陸續從車上下來，將近六點鐘的天色已經和夜晚完成交接儀式，陰沈沈一片，路燈的光芒照在褐色的博物館大門上，更添一分莊重。
當鐘盤上的指針對準“6”這個數字發出一聲脆響時，利威爾推開門的動作頓了一頓，他低聲道：“時間到了。”
艾倫覺得他似乎聽見了一絲嘈雜聲，等到利威爾把大門完全打開時，那股聲音轟炸般撲面而來，其中一個蒼勁有力的聲音大聲道：“歡迎來到我的博物館，艾倫耶格爾！”
艾倫被嚇了一跳，然而此刻利威爾已經把門關上了，他只能被迫直視眼前看起來不可思議的場景——
本該在大廳中央傲然跨坐在馬上的司令官蠟像正把他的戰馬拴在一根柱子上，並且摸了摸那匹白馬的鬢毛，“我待會再來接你，乖孩子，現在我得去招呼我們的新朋友。”
說完他扶了扶他胸前的徽章，然後笑著朝艾倫走來，期間還踢了一下一直亂躥的猴子的屁股，“我想你之前也許沒有聽到，那麽我就再說一遍——歡迎你來到我的博物館，孩子。”
他沖艾倫擺出微笑時的背景音聽起來有點恐怖，因為不遠處巨人展館裏的那只龐然大物正留著口水用那雙看起來十分可怕的眼睛往這邊看過來，它不怎麽友好地吼道：“嗷嗷！！”
但是下一瞬它就安靜了，因為利威爾避開幾架人體骷髏後來到展館邊上，用刀片割斷了一股連接進裏面的繩子，接著那只嗷嗷叫著不聽的巨人就被上方墜落而下的鋼刃切掉了一塊後頸肉然後倒地不再發出聲音。
強大的震感使走廊深處巨木森林裏的鳥雀受了驚，呼啦啦地飛出來一片，把艾倫弄的眼花繚亂後又飛走了。
艾倫呆滯了一會後腦海裏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論壇裏說的對，皮克西斯博物館真是糟糕透了。
“皮克西斯博物館真是棒極了，對吧？”司令官等了一會，發現褐發青年並沒有和自己對話的準備，於是用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聲音裏有些得意，他指著倒在地上的巨人說道：“你瞧，它的名字叫做索尼。”
“......”艾倫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幹巴巴道：“我知道，韓吉小姐和我說過。”
“喔，我早該想到的，”皮克西斯有些遺憾，“韓吉做過最多的事就是和人介紹她的寶貝。”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艾倫想了想，還是決定問出口。
利威爾終於察覺到了艾倫無法下決心邁出腳步的處境，他走過來，對皮克西斯道：“把事實都告訴他吧。”
“你不說我還真的差點忘了耶格爾警官還什麽都不知道。”司令官摸了摸自己的後腦，“看來我真的老了。”
利威爾覺得大廳裏是在太吵了，他帶著兩人往休息室裏走去。途中艾倫被一架骷髏攔下來，和那雙空洞的眼窩互相瞪視了好一會，直到利威爾丟給那架骷髏一個有著交疊羽翼圖案的徽章，它才從艾倫面前走開。
直到坐在舒服的沙發墊上，艾倫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他盯著斜對面笑意盈盈看著自己的皮克西斯，心內一片雜亂。
“放輕松，在這間博物館沒有什麽科學至上主義。利威爾不是提醒過你了麽，相信你所看到的一切。”
“好吧。”艾倫雖然這樣回答，卻仍舊沒有收起他滿腦子無法置信的情緒。
“那麽，我們就從輕松點的話題開始。”皮克西斯問他，“你對這間博物館所構造的歷史持有什麽看法？”
艾倫瞄了利威爾一眼，發現對方也在看他，他的情緒似乎穩定了一些，他思考了一陣回答道：“我覺得博物館所敘述的歷史非常的——讓人信服。”他說出了一個奇怪的形容詞後繼續道：“尤其是當我站在這裏的時候——我是指昨天——我甚至覺得這段歷史是真實存在的。”
“你認為博物館就像擁有生命一樣，我可以這麽理解嗎？”
“是的，我就是這麽想的。”
皮克西斯聽到這句話，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那麽正式的話題開始了，艾倫，我要認真地回答你，這間博物館確實被賦予了生命。”
利威爾從沙發上站起來，他拍了拍艾倫的肩膀，然後走向休息室的門口。
皮克西斯也跟著站起來，“你不是想知道萊納布朗想從博物館得到什麽嗎，那就跟著我們去看看吧，那個能賦予博物館生命的東西。”
三人走過的途中並不怎麽平靜，總是會有骷髏昂首挺胸地不肯給艾倫讓路，又或者是從巨木森林裏跑出來的動物旁若無人地擋道，總之他們用了二十多分鐘才停下來。
艾倫看著那扇門，發現他有點眼熟，“這是擺放著一副玻璃冰櫃的那個房間。”
利威爾點點頭，把門打開，他糾正道：“不止是一副冰櫃。”
“兩副？”艾倫的聲音裏帶著詫異，“可是房間根本不可能裝下兩副冰櫃。”
利威爾似乎被褐發青年耿直的思考方式弄得有些好笑，他瞥了對方一眼道：“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說的不是冰櫃？”
被問住了的青年啞聲以對。
目睹完另外兩人整個互動過程的司令官摸了摸他的胡子，露出他慣有的笑容。
利威爾走進房間，按動了一個開關後把冰櫃直豎起來，露出了底下的一枚有一本書那麽大的金色徽章。
皮克西斯對他麻利的動作有些不滿，“別這麽粗暴，利威爾。”
“我無法對著一副冰櫃輕拿輕放。”利威爾面無表情道。
“那是人類最強與人類的希望的合葬。”他強調道。
“他們為什麽要合葬？”艾倫出聲問出他一直疑惑的問題，“因為材質不夠嗎？”
“警官先生，我想你缺乏浪漫的細胞。”皮克西斯看了他一眼，最後一句話聲音有些小，“說起他們合葬的原因，那可是個偉大的愛情故事。”他瞇著眼，似乎陷入了回憶。
“什麽故事？”艾倫沒怎麽聽清對方的回答。
皮克西斯還要再說兩句，利威爾已經把徽章取出來了，艾倫立刻被吸引過去，“這就是萊納想得到的東西？”
這枚個頭有些大的徽章由三枚分別刻由交疊的羽翼、糾纏的薔薇和獨角的馬頭圖案的徽章鑲嵌而成，在橙色光線下閃動著漂亮的光澤。
“自由之翼、守護薔薇，還有執法獨角，”皮克西斯念出它們的名字，然後道：“這三枚徽章都可以取下來，只有它們都完好地躺在這裏時——”
“博物館就會被賦予生命？”
“你說的並不完全正確，”皮克西斯搖了搖頭，“只有當日暮降臨和第二天太陽升起的這段時間，我們才擁有生命。利威爾昨天把其中一枚小一些的徽章翻動到反面，所以昨天晚上我們並沒有覆活。”
艾倫在驚嘆之餘也沒有忘記那個案子，他問道：“萊納想要這個做什麽？”
“艾倫，”皮克西斯凝視著金色的徽章緩聲道：“它所具有的力量並不是平白賦予我們生命，而是讓時間駐留——它把屬於我們的時間還給了我們，所以我們這些才能活過來。而萊納，他大概是想要長生不老。”
“我還是有些弄不明白，這枚徽章是怎麽出現的，萊納又為什麽會知道它的存在——而皮克西斯博物館，又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艾倫問完這些後，停下來頓了頓，他看向利威爾，“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選上我，我知道這絕不可能是因為我是一名警員這麽簡單。”
從進入博物館開始就盡量保持沈默的利威爾這次在皮克西斯先開口，他的眼神裏不再是艾倫無法看清的情緒，而是帶上了些許讚賞，他朝皮克西斯道：“他觀察得很仔細，也很謹慎，你沒有選錯人。”
皮克西斯爽朗地笑出了聲：“我從來都不會選錯人。”
艾倫雖然沒有聽懂另外兩個人的對話內容是什麽意思，但是他終於知道了利威爾總是對他露出的那種看不清的眼神是什麽——那代表著挑剔與審視。
而現在看起來，他似乎過關了。
皮克西斯博物館與金色徽章的起源沒有人知道，利威爾只接手了這間博物館五年，而皮克西斯——“別這樣看著我，我只是從一家蠟像工廠出來的一件產品”，他說他也不知道。
至於萊納布朗，他在博物館裏工作了好幾年，他在偶然發現這個“午夜覆活”的秘密後起了壞念頭，想要把金色徽章據為己有。但是利威爾並沒有讓這個貪婪的家夥如願以償，他甚至讓萊納付出了失憶的代價並且把他送到了外地。然而萊納卻片段性恢覆記憶後想起了博物館裏的金色徽章，可惜他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這枚神奇的徽章到底屬於哪間博物館，所以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也就是艾倫發現的那家論壇），不動聲色地尋找各個地方的博物館。
“結果還是被他找到了。”利威爾嫌惡地皺起眉，“蘭格納為了保護徽章中了那個豬啰的子彈。”
“但是，蘭格納小姐為什麽可以知道金色徽章的存在，而萊納卻是因為偶爾發現才得知的？”
“博物館裏幾乎所有人，都是經過他挑選的，”利威爾指了指皮克西斯，“除了最初的一批人，剩下的人都會在被選中後由我們引導來到這裏。”
“利威爾說的沒錯。”皮克西斯笑瞇瞇地看著艾倫，“只不過你的情況有些特殊，利威爾和韓吉迫不得已才用了欺騙警方的方式把你帶過來，希望你不要介意。”
“沒、沒有關系。”艾倫回以對方同樣的笑容，得知被欺騙最初的憤怒情緒現在早就消失不見，“我不會介意。”
“是個好孩子，”皮克西斯的目光裏帶著笑意，“三年前我在博物館看見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會給我們帶來很大幫助的，看吧，利威爾，我沒說錯吧。”
“嘖。”利威爾的視線掠過艾倫，點了點頭，“這個小鬼只用了三年就從警員變為組長，還不賴。”
皮克西斯的笑意更深了。
面對兩個人的目光，艾倫破天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揉了揉鼻子想要掩飾自己的情緒，心底那份因為得到利威爾的讚許而出現的雀躍心情卻越來越膨脹。
“韓吉已經和你們警署的人聯系上了，她在竭力攔截萊納叫來的那群人，我們負責對付那些沒被抓住的漏網之魚。”
“不過你得把他們的罪名定為搶劫罪，畢竟金色徽章的事不方便你的同事們知道。”皮克西斯道。
“我明白的。”
利威爾站起身來，“我去把博物館裏這群亂躥的蠢貨關回它們的籠子。”
艾倫也跟著站起身，“我也一起去。”
利威爾走在前面，包裹在墨藍色制度下身形看得艾倫心頭微暖，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對兩人一前一後的身位布排生出莫名的熟悉與親切感來，就好像他們已經以這個方式一起走了很多年一樣。
不過當目睹完利威爾把動物和骷髏士兵關回各自的展館後，艾倫腦子裏只記得韓吉在解釋為什麽博物館手冊被塗抹過也不要緊時說過的話了——“因為他兇。”
艾倫覺得韓吉形容的很貼切，這種兇狠指的並不是肢體暴力，而是利威爾散發出的讓人與生俱來的臣服感，就好像那些骷髏士兵理應服從他的命令一般。
“有時候我覺得您就像一名軍官。”艾倫一邊把最後一只動物關進展館裏一邊說。
“啊。”利威爾應了聲，“因為我兇？”
“不是這個原因。”艾倫認真地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您身上有一種讓人無條件信服的魄力。”
利威爾擡了擡眼皮，“如果是這樣，韓吉那個家夥就不會被我三番五次威脅後還想著把她的索尼放出來了。”
艾倫張了張嘴，卻發現他找不出反駁的話，“......您說的對。”
接著他們走到訓練場，看到三五成群的骷髏士兵在結對做著搏擊練習，艾倫對這種詭異的場面已經免疫了，他冷靜地和利威爾一起把這些士兵帶到它們應該待的地方。
利威爾正要關上展館的門時，艾倫從餘光瞥見有一只落單的骷髏士兵正晃晃悠悠地從拐角處出來，他抓住利威爾的手臂，“等一下，還有一只沒進來。”
斷了兩根肋骨的骷髏士兵向自己跑來的場景讓利威爾忘了抽出自己的手臂，他神色一凜，反手抓住艾倫的手腕快步走上前去。
骷髏士兵在利威爾跟前停下，艾倫從那雙空洞的眼窩裏感受到了它焦慮的情緒，“它怎麽了？”
利威爾撿起士兵掉落在地上的肋骨塞回它手裏，目光死鎖著走廊最盡頭，仿佛那裏有什麽東西似的，“有人闖進博物館了，我們去找皮克西斯。”
艾倫和利威爾在路上碰見了沿途也在尋找他們的司令官，皮克西斯的手摸向他腰間的短刀，“是萊納引來的那群人，他們從韓吉眼皮底下溜進來了。”
“進來了幾個？”利威爾想也沒想便往大廳處走去，他問道：“徽章現在在哪裏？”
“還沒遇上，不清楚有多少人。徽章在我身上。”皮克西斯把徽章取出來，朝艾倫的方向遞過去，“你來保管。”
“我？”艾倫有些遲疑。
“接著。”走在最前方的利威爾頭也不回道。
艾倫乖乖地把徽章接過來放進外衣內部。
“我覺得我們不應該和他們對上，”艾倫想要攔住利威爾的步伐，“那些人也許攜帶了槍支。”
利威爾於是停了下來，他看著艾倫，“你的槍呢？”
“我們只有一把槍，而且子彈不夠。”艾倫搖了搖頭，“不能正面沖突。”
“希望他們來的人不多。”
皮克西斯話音剛落，利威爾突然神色一變，拽過艾倫往旁邊帶去，隨後刺耳的墻壁洞穿聲響了起來。
接下來是連番而來的子彈，還好另外一個拐角處離三人不遠，他們有驚無險地躲過子彈，進了另一條走廊。
利威爾把巨木森林展館的門打開，讓三個人躲進去，這裏的植物枝節粗壯，錯綜覆雜。艾倫挑了一棵身旁雜草就有一米高的巨木躲避，他屏住呼吸，過了一會後聽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走哪條路？”
“左邊。”
接下來腳步聲漸漸遠去，艾倫側過身子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見五六個人離開的身影，他回頭朝利威爾用口型道：“最少有六個人。”
等那些人都離開後，利威爾臉色凝重地走出來，“必須讓那些家夥分開行動。”
“艾倫有槍，可以負責襲擊他們。”皮克西斯開始分工，“我來引開他們的註意力，利威爾掩護艾倫。”
“我來引開註意力。”利威爾沒有順從皮克西斯的意見，“你對付不了他們。”
“我雖然是個老頭子，但也是從戰場上下來的，”皮克西斯瞧了他一眼，“我有應對這種事的經驗。”
“皮克西斯司令，”艾倫出聲道：“我不是懷疑您的能力，但是現在是熱兵器時代，一顆子彈就足以讓人喪命。”
“喪命？”皮克西斯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放心吧，我不會。”說完他丟下兩人率先從展館裏走出去。
艾倫和利威爾面面相覷，最後利威爾沈聲道：“我掩護你。”
艾倫知道現在不去說廢話的時候，但他還是對利威爾說道：“您一定要小心點。”
利威爾從石壁上取下一把鋼刃，他把武器握在手裏揮了揮，“我知道。”
兩人隨後趕到敵人和皮克西斯糾纏的地方時，發現司令官把對方的陣營攪得一團糟。
皮克西斯靈活地躲過沖他飛來的子彈，他看起來像個魯莽的醉漢一樣朝期中幾人撞去。但是再敏捷的動作也還是讓他中彈了，司令官挑了挑眉，把對身上的幾個窟窿視若無睹。
艾倫按了按額頭，他這時才想起來皮克西斯只是蠟像，他掏出槍瞄準一個家夥的腿時嘟囔道：“不過他可真夠胡來的。”
在利威爾的掩護下艾倫成功放倒了兩個男人，他走過去，把那兩個倒地呻吟的家夥用繩子捆起來。
“你們一共來了多少個人？”艾倫用槍口頂著其中一個卷發男人的腦袋，他覺得這個抱著腿傷嘶氣的人更容易被撬開嘴巴。
果然，他不顧同伴的眼色齜牙咧嘴道：“拿穩你的槍，千萬別亂扣——我們一共來了七個人。”
艾倫取走這兩人的槍支，分別遞給利威爾和皮克西斯。
司令官倒是滿意地接過了，利威爾卻臨時潔癖發作，晾著艾倫拿槍的手從身上尋找白手套，但是沒有找到，但是迫於現在的形式，黑發男人不大樂意地伸出他的手想要握住槍柄。
“如果實在不行，”艾倫及時把槍支收回來，看著利威爾提議道：“換您來用我的槍，怎麽樣？”
利威爾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些。
艾倫把他的槍支放在利威爾手心讓，“還剩四發子彈。”
交換完武器後，皮克西斯用布把那兩個人的嘴堵起來，艾倫站在邊上看了一會，蹲下來重新系過了一次繩子，做完這件事後他站起來，“我以前在軍校學習過怎麽打出掙不開的結，現在這兩個家夥跑不掉了。”
接下來他們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把這兩個家夥關進不同的房間，以免他們串通一氣。
三個人從房間裏出來，艾倫突然道：“你沒有沒有覺得現在太安靜了？”
利威爾和他對視一眼，道：“保持謹慎。”
皮克西斯正在鼓搗腰側的子彈窟窿，艾倫有些擔憂地問他：“這樣不要緊嗎？”
“除了不美觀這一點，還是沒什麽大礙的。”皮克西斯道：“修覆的時候我想試試柏林的蠟油。”最後一句他是朝利威爾說的，“據說聞起來還不錯。”
“好了，孩子們，”七十多歲的司令官以長輩的口吻動員道：“現在讓那群家夥瞧瞧我們的厲害吧”
接下來的事情進行地意外順利，剩下的五個人或是撞開展館的門時被布置好的陷阱砸暈；或是被艾倫一槍打中腿部當場哀嚎；而僥幸逃過槍子的人剛要逃開，就被迅速躥到他們身後的利威爾一腳踹倒。
一個半小時後，艾倫把七個人都拎到大廳裏，他想掏出手機通知警署來領人，卻發現電池早就耗盡了。艾倫有些遺憾地朝那些人道：“你們的運氣不錯，好好享受這一晚吧，從明天開始你們就要在牢裏度過了，先生們。”
有個黃發男人朝艾倫啐了一口，“別得意太早，你這個愚蠢的——唔！”
利威爾收起踩在男人臉上的腳，瞥了他一眼，不耐道：“吵死了，閉嘴。”
黃發男人立刻吃痛地噤聲。
剩下的時間有些無聊，皮克西斯吹了一聲口哨喚來他的戰馬後便開始專心逗弄它，利威爾因為在抓住這些人的過程中弄得身上有些臟亂而面色低沈，艾倫則從走廊上的石壁縫隙裏取出他昨天沒有看完的書繼續讀起來。
不過從褐發青年時不時往利威爾身上看去的目光裏看得出來，他的心思並不在書上。
“啊呀。”皮克西斯突然出聲道，“我的袖章不見了。”
艾倫尋聲望去，看見皮克西斯擡起他的胳膊道：“守護薔薇的袖章，應該是之前在博物館裏掉落了。”說著他便要起身去找。
“明天會派人來清掃博物館，如果有人看到了，我會讓他交給我的。”艾倫想勸他沒有必要那麽緊張。
皮克西斯卻拒絕道：“艾倫，在我的時代，袖章就代表著士兵自己，戰場上犧牲的士兵都是靠著自己的袖章被家人認出的。”
“我幫您去找吧。”艾倫合上書道，他看著皮克西斯身上花花綠綠的子彈窟窿，有些不忍看到七十多歲的司令官再跑一趟——盡管他只是一家蠟像館的一件產品。
“我和你一起去。”利威爾附聲道，他實在有些受不了大廳裏一群豬啰散發出來的惡心氣息。
兩人轉身離開的瞬間都沒有註意到倒在地上狼狽不堪的黃發男人眸光閃動了一瞬。
但他們很快就因此付出代價了。
當他們走到骷髏士兵的那個展館時，博物館的廣播突然響了起來，最開始是一陣嘈雜的噪音，隨後出現了一個粗獷的男聲：“別著急，游戲還沒結束。”
艾倫和利威爾的身子都僵住了，他們面色沈郁地望向墻上的播音器。
那個男人的聲音裏帶著嘲諷，“是誰告訴你們我們只有七個人？不過說實話，我為你們的愚蠢感到欣慰，不然也不會讓我有機會抓住你們的司令官。”
艾倫這才意識到他們被那個卷發男人欺騙了。
廣播裏傳來一聲輕笑，聽的艾倫怒氣上湧，“我想偉大的皮克西斯可能不怕子彈，但是換成火，你們猜會怎麽樣？”
男人冷笑了一聲道：“從現在開始，我只給你們十分鐘，如果十分鐘以後沒有見到金色徽章，就讓你們的司令官見鬼去吧。當然，我不會忘了博物館裏其他蠟像的——偉大的司令官需要的陪葬品可不少。”
這之後廣播裏的雜音逐漸取代男人的聲音，最後陷入寂靜。
艾倫看著身邊努力隱忍住戾氣的黑發男人，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交出金色徽章是絕對不可能的，皮克西斯也不一定不會讚成他們這麽做。到底該怎麽辦才能在短短十分鐘救出皮克西斯，艾倫想到後來，情緒愈發焦慮，導致他此刻腦子一片空白，什麽辦法也想不到。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艾倫發現他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這期間他和利威爾誰也沒有說一句話，然而就是這樣的寂靜讓人愈發聽得清表盤上指針轉動的聲音。
“嘀嗒。”
“嘀嗒。”
艾倫覺得他快要瘋了，他甚至生出了直接抓著槍沖出去和廣播裏那個男人決一死戰的念頭。
直到利威爾突然叫出他的名字。
透過利威爾那雙清明的眼眸裏艾倫發現他此刻的神色糟糕透了，就像隨時會爆發一樣。
利威爾的眼神讓他漸漸冷靜下來，他喘了一口氣，“我好像失態了。”
利威爾伸出手，扯著艾倫的領子往下拽，直到他們的筆尖貼在一起。
那雙近在咫尺的藍灰色眼眸讓艾倫顯些失神。
“聽著，小鬼。”
艾倫從未想過有一天利威爾的清冷的聲調會這麽清晰地縈繞在耳畔。
“你和韓吉、蘭格納她們不一樣，皮克西斯選中你不是為了讓你成為博物館的工作人員，三年前他跟我說我們總有一天會需要你的幫助。我承認我最初對於你這樣的小鬼很不屑，但是事實證明我錯了，你做的很好。皮克西斯博物館需要你——”
“而我，相信你。”
在利威爾話音落下的那一瞬，艾倫仿佛陷入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世界，周邊是高大的樹木，雨水順著葉子落下來，好像在模糊了視野的同時把怪物的吼叫聲也一並抹去了，他只記得隱約有一個身著背後印有自由之翼圖案褐色軍裝的男人，用他那獨有的令自己心悸的清冷嗓音說——“小鬼，我相信你。”
艾倫想要努力辨認這個男人的面貌，當他極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時，利威爾的面容清晰地出現在他眼前。
“我知道——該怎麽辦了。”
當利威爾聽見艾倫讓自己套上從骷髏士兵身上扒下來的褐發軍裝時，他有一瞬的疑惑，但最終他還是妥協了。
兩人用了最快的速度各自換上一套完整的軍裝，艾倫看著利威爾問道：“您有領巾嗎？”
“什麽？”
“領巾。”艾倫重覆了一遍，認真道：“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看著褐發青年眼睛裏的執著，利威爾抿了抿嘴，快步走到擺放著玻璃冰櫃的那個房間。
當他彎下身去拿裏面的白色領巾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也伸下來握住了冰櫃裏的那枚鑰匙——利威爾這才發現艾倫一直跟著他進了這個房間。
“戴上它。”
艾倫把鑰匙掛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後幫利威爾撫平因為粗暴戴上領巾而弄出的褶皺。
這一幕看起來有些荒謬，但利威爾卻破天荒什麽也沒有說。
當利威爾和艾倫一前一後回到骷髏展館時，所有的骷髏士兵都突然沈默，轉過頭望向他們倆。
艾倫也看向利威爾，“您知道該怎麽做的——順從您的感覺。”
艾倫讓利威爾站在所有骷髏士兵的面前。黑發男人本想皺眉說他沒有弄懂艾倫到底想做什麽，但是當他轉過頭，看著一排排的褐色軍裝，突然怔了怔。
他下意識地揚起下巴——就像他重覆過這個動作無數遍一樣，然後他只是微微張了張嘴，所有的話都像是被演習過一遍不假思索地蹦出來——就連那聽起來傲慢的語氣也顯得輕車熟路。
“把隊伍排好。”
骷髏士兵們忙不疊地迅速排成一個整齊的隊伍，這時艾倫才發現它們大概有一個團那麽多人。
“給我認真聽著，我要你們用最快的速度沖出去，把大廳裏那群惡心的豬啰一個不剩地——驅逐幹凈。”
骷髏士兵們陷入了幾秒的寂靜，但這一點也沒讓利威爾感到尷尬，他側頭看了一眼艾倫，像在提醒什麽。褐發青年沖他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然後走到隊伍面前，左手置於背後，讓右手握拳後有力貼近左胸膛——他擺出了一個非常標準的軍禮。
接下來所有的骷髏士兵都整齊劃一地做出和艾倫相同的動作，骨骼碰撞發出的脆響如同點燃的煙火，鳴放出今夜的禮炮。
所有的骷髏士兵傾巢而出，如同覆壓而過的凱旋軍隊，把大廳裏的一群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皮克西斯在亂七八糟的痛呼聲、咒罵聲與撞擊聲裏緩緩地扯出一個笑容，他笑瞇瞇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投給艾倫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利威爾來給他松綁的時候，他看都沒看自己的狼狽形象得意道：“我是怎麽說的——我從來不會看錯人。”
利威爾的動作一頓，他看了一眼大廳中央身形高挑的褐發青年，敷衍般隨口應了句，“啊，知道了。”但眼睛裏的暖意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了。
天近晨曦時宛如經歷了一場鬧劇般的博物館終於逐漸靜謐下來，皮克西斯踢開一路被捆著手腳躺在地上的幾個家夥，傲然地跨坐在他的戰馬上，颯颯生風。
艾倫快步跑過去，他躊躇了一會，還是決定開口：“皮克西斯司令，巨人時代是真實存在的，對嗎？您說過金色徽章並不能賜予博物館生命，但是它能讓屬於你們的時間倒流——”
皮克西斯只是笑著看他，沒有給予艾倫肯定的答案——但是他也沒有再說自己只是一件從一家蠟像館裏出來的產品。
艾倫見他不願回答，便沒有繼續追問：“那那場最後的戰役呢，人類最終是不是真的戰勝了巨人？”
“當然是真的，”皮克西斯的身體逐漸沐浴在晨光裏，他看著艾倫認真道：“因為我們有人類最強和人類希望。”
“就像今天一樣——我們有你和利威爾。”
皮克西斯說完這句話，晨光已經完全照進了博物館，司令官又恢覆成神色堅毅的模樣，迎接屬於他的曙光。
艾倫朝著徹底變成蠟像的司令官行了一個軍禮，然後走到正用紙巾一絲不茍地擦拭紙巾的黑發男人面前，“您打算接下來做什麽？”
“不知道，也許是睡一覺。”
“我也和您想的差不多，”褐發青年頓了頓，“那麽，晚上見？”
利威爾擡眼瞧了他一眼。
“嗯...我是說，我還有很多事想向皮克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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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半。”艾倫看著他的腕表回答。
“時間差不多。”利威爾轉過身，並沒有向艾倫解釋任何事情的打算，他直接讓褐發青年跟上他去附近的停車場，“跟我走。”
“我們要去哪？”艾倫攔住他，“事實上，利威爾先生，關於皮克西斯博物館，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您。”
“你會得到解釋的，前提是你現在必須跟我走。”利威爾碰了碰艾倫的外衣，擡起眼睛看著他，“你相信我嗎，艾倫？”
這種令人遐想的問話讓艾倫差點陷進利威爾的藍灰色眼眸裏，“我當然相信你——”接著他回過神來，“但是關於——”
黑發男人得到答案後便推開艾倫往停車場走去，他頭也不回地道：“既然這樣，就跟我走。”
“......”艾倫小聲抱怨了一句和利威爾交流實在是太困難了，他在原地躊躇了一會，還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利威爾把艾倫帶到了皮克西斯博物館門前。
黑發男人下車前一面解開安全帶一面看著副駕駛座上幾次欲言又止的褐發青年，沈聲道：“無論那扇門背後有什麽，只要記住相信你看見的就行了。”
艾倫遲疑地點了點頭。
兩人陸續從車上下來，將近六點鐘的天色已經和夜晚完成交接儀式，陰沈沈一片，路燈的光芒照在褐色的博物館大門上，更添一分莊重。
當鐘盤上的指針對準“6”這個數字發出一聲脆響時，利威爾推開門的動作頓了一頓，他低聲道：“時間到了。”
艾倫覺得他似乎聽見了一絲嘈雜聲，等到利威爾把大門完全打開時，那股聲音轟炸般撲面而來，其中一個蒼勁有力的聲音大聲道：“歡迎來到我的博物館，艾倫耶格爾！”
艾倫被嚇了一跳，然而此刻利威爾已經把門關上了，他只能被迫直視眼前看起來不可思議的場景——
本該在大廳中央傲然跨坐在馬上的司令官蠟像正把他的戰馬拴在一根柱子上，並且摸了摸那匹白馬的鬢毛，“我待會再來接你，乖孩子，現在我得去招呼我們的新朋友。”
說完他扶了扶他胸前的徽章，然後笑著朝艾倫走來，期間還踢了一下一直亂躥的猴子的屁股，“我想你之前也許沒有聽到，那麽我就再說一遍——歡迎你來到我的博物館，孩子。”
他沖艾倫擺出微笑時的背景音聽起來有點恐怖，因為不遠處巨人展館裏的那只龐然大物正留著口水用那雙看起來十分可怕的眼睛往這邊看過來，它不怎麽友好地吼道：“嗷嗷！！”
但是下一瞬它就安靜了，因為利威爾避開幾架人體骷髏後來到展館邊上，用刀片割斷了一股連接進裏面的繩子，接著那只嗷嗷叫著不聽的巨人就被上方墜落而下的鋼刃切掉了一塊後頸肉然後倒地不再發出聲音。
強大的震感使走廊深處巨木森林裏的鳥雀受了驚，呼啦啦地飛出來一片，把艾倫弄的眼花繚亂後又飛走了。
艾倫呆滯了一會後腦海裏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論壇裏說的對，皮克西斯博物館真是糟糕透了。
“皮克西斯博物館真是棒極了，對吧？”司令官等了一會，發現褐發青年並沒有和自己對話的準備，於是用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聲音裏有些得意，他指著倒在地上的巨人說道：“你瞧，它的名字叫做索尼。”
“......”艾倫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幹巴巴道：“我知道，韓吉小姐和我說過。”
“喔，我早該想到的，”皮克西斯有些遺憾，“韓吉做過最多的事就是和人介紹她的寶貝。”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艾倫想了想，還是決定問出口。
利威爾終於察覺到了艾倫無法下決心邁出腳步的處境，他走過來，對皮克西斯道：“把事實都告訴他吧。”
“你不說我還真的差點忘了耶格爾警官還什麽都不知道。”司令官摸了摸自己的後腦，“看來我真的老了。”
利威爾覺得大廳裏是在太吵了，他帶著兩人往休息室裏走去。途中艾倫被一架骷髏攔下來，和那雙空洞的眼窩互相瞪視了好一會，直到利威爾丟給那架骷髏一個有著交疊羽翼圖案的徽章，它才從艾倫面前走開。
直到坐在舒服的沙發墊上，艾倫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他盯著斜對面笑意盈盈看著自己的皮克西斯，心內一片雜亂。
“放輕松，在這間博物館沒有什麽科學至上主義。利威爾不是提醒過你了麽，相信你所看到的一切。”
“好吧。”艾倫雖然這樣回答，卻仍舊沒有收起他滿腦子無法置信的情緒。
“那麽，我們就從輕松點的話題開始。”皮克西斯問他，“你對這間博物館所構造的歷史持有什麽看法？”
艾倫瞄了利威爾一眼，發現對方也在看他，他的情緒似乎穩定了一些，他思考了一陣回答道：“我覺得博物館所敘述的歷史非常的——讓人信服。”他說出了一個奇怪的形容詞後繼續道：“尤其是當我站在這裏的時候——我是指昨天——我甚至覺得這段歷史是真實存在的。”
“你認為博物館就像擁有生命一樣，我可以這麽理解嗎？”
“是的，我就是這麽想的。”
皮克西斯聽到這句話，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那麽正式的話題開始了，艾倫，我要認真地回答你，這間博物館確實被賦予了生命。”
利威爾從沙發上站起來，他拍了拍艾倫的肩膀，然後走向休息室的門口。
皮克西斯也跟著站起來，“你不是想知道萊納布朗想從博物館得到什麽嗎，那就跟著我們去看看吧，那個能賦予博物館生命的東西。”
三人走過的途中並不怎麽平靜，總是會有骷髏昂首挺胸地不肯給艾倫讓路，又或者是從巨木森林裏跑出來的動物旁若無人地擋道，總之他們用了二十多分鐘才停下來。
艾倫看著那扇門，發現他有點眼熟，“這是擺放著一副玻璃冰櫃的那個房間。”
利威爾點點頭，把門打開，他糾正道：“不止是一副冰櫃。”
“兩副？”艾倫的聲音裏帶著詫異，“可是房間根本不可能裝下兩副冰櫃。”
利威爾似乎被褐發青年耿直的思考方式弄得有些好笑，他瞥了對方一眼道：“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說的不是冰櫃？”
被問住了的青年啞聲以對。
目睹完另外兩人整個互動過程的司令官摸了摸他的胡子，露出他慣有的笑容。
利威爾走進房間，按動了一個開關後把冰櫃直豎起來，露出了底下的一枚有一本書那麽大的金色徽章。
皮克西斯對他麻利的動作有些不滿，“別這麽粗暴，利威爾。”
“我無法對著一副冰櫃輕拿輕放。”利威爾面無表情道。
“那是人類最強與人類的希望的合葬。”他強調道。
“他們為什麽要合葬？”艾倫出聲問出他一直疑惑的問題，“因為材質不夠嗎？”
“警官先生，我想你缺乏浪漫的細胞。”皮克西斯看了他一眼，最後一句話聲音有些小，“說起他們合葬的原因，那可是個偉大的愛情故事。”他瞇著眼，似乎陷入了回憶。
“什麽故事？”艾倫沒怎麽聽清對方的回答。
皮克西斯還要再說兩句，利威爾已經把徽章取出來了，艾倫立刻被吸引過去，“這就是萊納想得到的東西？”
這枚個頭有些大的徽章由三枚分別刻由交疊的羽翼、糾纏的薔薇和獨角的馬頭圖案的徽章鑲嵌而成，在橙色光線下閃動著漂亮的光澤。
“自由之翼、守護薔薇，還有執法獨角，”皮克西斯念出它們的名字，然後道：“這三枚徽章都可以取下來，只有它們都完好地躺在這裏時——”
“博物館就會被賦予生命？”
“你說的並不完全正確，”皮克西斯搖了搖頭，“只有當日暮降臨和第二天太陽升起的這段時間，我們才擁有生命。利威爾昨天把其中一枚小一些的徽章翻動到反面，所以昨天晚上我們並沒有覆活。”
艾倫在驚嘆之餘也沒有忘記那個案子，他問道：“萊納想要這個做什麽？”
“艾倫，”皮克西斯凝視著金色的徽章緩聲道：“它所具有的力量並不是平白賦予我們生命，而是讓時間駐留——它把屬於我們的時間還給了我們，所以我們這些才能活過來。而萊納，他大概是想要長生不老。”
“我還是有些弄不明白，這枚徽章是怎麽出現的，萊納又為什麽會知道它的存在——而皮克西斯博物館，又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艾倫問完這些後，停下來頓了頓，他看向利威爾，“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選上我，我知道這絕不可能是因為我是一名警員這麽簡單。”
從進入博物館開始就盡量保持沈默的利威爾這次在皮克西斯先開口，他的眼神裏不再是艾倫無法看清的情緒，而是帶上了些許讚賞，他朝皮克西斯道：“他觀察得很仔細，也很謹慎，你沒有選錯人。”
皮克西斯爽朗地笑出了聲：“我從來都不會選錯人。”
艾倫雖然沒有聽懂另外兩個人的對話內容是什麽意思，但是他終於知道了利威爾總是對他露出的那種看不清的眼神是什麽——那代表著挑剔與審視。
而現在看起來，他似乎過關了。
皮克西斯博物館與金色徽章的起源沒有人知道，利威爾只接手了這間博物館五年，而皮克西斯——“別這樣看著我，我只是從一家蠟像工廠出來的一件產品”，他說他也不知道。
至於萊納布朗，他在博物館裏工作了好幾年，他在偶然發現這個“午夜覆活”的秘密後起了壞念頭，想要把金色徽章據為己有。但是利威爾並沒有讓這個貪婪的家夥如願以償，他甚至讓萊納付出了失憶的代價並且把他送到了外地。然而萊納卻片段性恢覆記憶後想起了博物館裏的金色徽章，可惜他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這枚神奇的徽章到底屬於哪間博物館，所以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也就是艾倫發現的那家論壇），不動聲色地尋找各個地方的博物館。
“結果還是被他找到了。”利威爾嫌惡地皺起眉，“蘭格納為了保護徽章中了那個豬啰的子彈。”
“但是，蘭格納小姐為什麽可以知道金色徽章的存在，而萊納卻是因為偶爾發現才得知的？”
“博物館裏幾乎所有人，都是經過他挑選的，”利威爾指了指皮克西斯，“除了最初的一批人，剩下的人都會在被選中後由我們引導來到這裏。”
“利威爾說的沒錯。”皮克西斯笑瞇瞇地看著艾倫，“只不過你的情況有些特殊，利威爾和韓吉迫不得已才用了欺騙警方的方式把你帶過來，希望你不要介意。”
“沒、沒有關系。”艾倫回以對方同樣的笑容，得知被欺騙最初的憤怒情緒現在早就消失不見，“我不會介意。”
“是個好孩子，”皮克西斯的目光裏帶著笑意，“三年前我在博物館看見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會給我們帶來很大幫助的，看吧，利威爾，我沒說錯吧。”
“嘖。”利威爾的視線掠過艾倫，點了點頭，“這個小鬼只用了三年就從警員變為組長，還不賴。”
皮克西斯的笑意更深了。
面對兩個人的目光，艾倫破天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揉了揉鼻子想要掩飾自己的情緒，心底那份因為得到利威爾的讚許而出現的雀躍心情卻越來越膨脹。
“韓吉已經和你們警署的人聯系上了，她在竭力攔截萊納叫來的那群人，我們負責對付那些沒被抓住的漏網之魚。”
“不過你得把他們的罪名定為搶劫罪，畢竟金色徽章的事不方便你的同事們知道。”皮克西斯道。
“我明白的。”
利威爾站起身來，“我去把博物館裏這群亂躥的蠢貨關回它們的籠子。”
艾倫也跟著站起身，“我也一起去。”
利威爾走在前面，包裹在墨藍色制度下身形看得艾倫心頭微暖，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對兩人一前一後的身位布排生出莫名的熟悉與親切感來，就好像他們已經以這個方式一起走了很多年一樣。
不過當目睹完利威爾把動物和骷髏士兵關回各自的展館後，艾倫腦子裏只記得韓吉在解釋為什麽博物館手冊被塗抹過也不要緊時說過的話了——“因為他兇。”
艾倫覺得韓吉形容的很貼切，這種兇狠指的並不是肢體暴力，而是利威爾散發出的讓人與生俱來的臣服感，就好像那些骷髏士兵理應服從他的命令一般。
“有時候我覺得您就像一名軍官。”艾倫一邊把最後一只動物關進展館裏一邊說。
“啊。”利威爾應了聲，“因為我兇？”
“不是這個原因。”艾倫認真地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您身上有一種讓人無條件信服的魄力。”
利威爾擡了擡眼皮，“如果是這樣，韓吉那個家夥就不會被我三番五次威脅後還想著把她的索尼放出來了。”
艾倫張了張嘴，卻發現他找不出反駁的話，“......您說的對。”
接著他們走到訓練場，看到三五成群的骷髏士兵在結對做著搏擊練習，艾倫對這種詭異的場面已經免疫了，他冷靜地和利威爾一起把這些士兵帶到它們應該待的地方。
利威爾正要關上展館的門時，艾倫從餘光瞥見有一只落單的骷髏士兵正晃晃悠悠地從拐角處出來，他抓住利威爾的手臂，“等一下，還有一只沒進來。”
斷了兩根肋骨的骷髏士兵向自己跑來的場景讓利威爾忘了抽出自己的手臂，他神色一凜，反手抓住艾倫的手腕快步走上前去。
骷髏士兵在利威爾跟前停下，艾倫從那雙空洞的眼窩裏感受到了它焦慮的情緒，“它怎麽了？”
利威爾撿起士兵掉落在地上的肋骨塞回它手裏，目光死鎖著走廊最盡頭，仿佛那裏有什麽東西似的，“有人闖進博物館了，我們去找皮克西斯。”
艾倫和利威爾在路上碰見了沿途也在尋找他們的司令官，皮克西斯的手摸向他腰間的短刀，“是萊納引來的那群人，他們從韓吉眼皮底下溜進來了。”
“進來了幾個？”利威爾想也沒想便往大廳處走去，他問道：“徽章現在在哪裏？”
“還沒遇上，不清楚有多少人。徽章在我身上。”皮克西斯把徽章取出來，朝艾倫的方向遞過去，“你來保管。”
“我？”艾倫有些遲疑。
“接著。”走在最前方的利威爾頭也不回道。
艾倫乖乖地把徽章接過來放進外衣內部。
“我覺得我們不應該和他們對上，”艾倫想要攔住利威爾的步伐，“那些人也許攜帶了槍支。”
利威爾於是停了下來，他看著艾倫，“你的槍呢？”
“我們只有一把槍，而且子彈不夠。”艾倫搖了搖頭，“不能正面沖突。”
“希望他們來的人不多。”
皮克西斯話音剛落，利威爾突然神色一變，拽過艾倫往旁邊帶去，隨後刺耳的墻壁洞穿聲響了起來。
接下來是連番而來的子彈，還好另外一個拐角處離三人不遠，他們有驚無險地躲過子彈，進了另一條走廊。
利威爾把巨木森林展館的門打開，讓三個人躲進去，這裏的植物枝節粗壯，錯綜覆雜。艾倫挑了一棵身旁雜草就有一米高的巨木躲避，他屏住呼吸，過了一會後聽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走哪條路？”
“左邊。”
接下來腳步聲漸漸遠去，艾倫側過身子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見五六個人離開的身影，他回頭朝利威爾用口型道：“最少有六個人。”
等那些人都離開後，利威爾臉色凝重地走出來，“必須讓那些家夥分開行動。”
“艾倫有槍，可以負責襲擊他們。”皮克西斯開始分工，“我來引開他們的註意力，利威爾掩護艾倫。”
“我來引開註意力。”利威爾沒有順從皮克西斯的意見，“你對付不了他們。”
“我雖然是個老頭子，但也是從戰場上下來的，”皮克西斯瞧了他一眼，“我有應對這種事的經驗。”
“皮克西斯司令，”艾倫出聲道：“我不是懷疑您的能力，但是現在是熱兵器時代，一顆子彈就足以讓人喪命。”
“喪命？”皮克西斯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放心吧，我不會。”說完他丟下兩人率先從展館裏走出去。
艾倫和利威爾面面相覷，最後利威爾沈聲道：“我掩護你。”
艾倫知道現在不去說廢話的時候，但他還是對利威爾說道：“您一定要小心點。”
利威爾從石壁上取下一把鋼刃，他把武器握在手裏揮了揮，“我知道。”
兩人隨後趕到敵人和皮克西斯糾纏的地方時，發現司令官把對方的陣營攪得一團糟。
皮克西斯靈活地躲過沖他飛來的子彈，他看起來像個魯莽的醉漢一樣朝期中幾人撞去。但是再敏捷的動作也還是讓他中彈了，司令官挑了挑眉，把對身上的幾個窟窿視若無睹。
艾倫按了按額頭，他這時才想起來皮克西斯只是蠟像，他掏出槍瞄準一個家夥的腿時嘟囔道：“不過他可真夠胡來的。”
在利威爾的掩護下艾倫成功放倒了兩個男人，他走過去，把那兩個倒地呻吟的家夥用繩子捆起來。
“你們一共來了多少個人？”艾倫用槍口頂著其中一個卷發男人的腦袋，他覺得這個抱著腿傷嘶氣的人更容易被撬開嘴巴。
果然，他不顧同伴的眼色齜牙咧嘴道：“拿穩你的槍，千萬別亂扣——我們一共來了七個人。”
艾倫取走這兩人的槍支，分別遞給利威爾和皮克西斯。
司令官倒是滿意地接過了，利威爾卻臨時潔癖發作，晾著艾倫拿槍的手從身上尋找白手套，但是沒有找到，但是迫於現在的形式，黑發男人不大樂意地伸出他的手想要握住槍柄。
“如果實在不行，”艾倫及時把槍支收回來，看著利威爾提議道：“換您來用我的槍，怎麽樣？”
利威爾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些。
艾倫把他的槍支放在利威爾手心讓，“還剩四發子彈。”
交換完武器後，皮克西斯用布把那兩個人的嘴堵起來，艾倫站在邊上看了一會，蹲下來重新系過了一次繩子，做完這件事後他站起來，“我以前在軍校學習過怎麽打出掙不開的結，現在這兩個家夥跑不掉了。”
接下來他們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把這兩個家夥關進不同的房間，以免他們串通一氣。
三個人從房間裏出來，艾倫突然道：“你沒有沒有覺得現在太安靜了？”
利威爾和他對視一眼，道：“保持謹慎。”
皮克西斯正在鼓搗腰側的子彈窟窿，艾倫有些擔憂地問他：“這樣不要緊嗎？”
“除了不美觀這一點，還是沒什麽大礙的。”皮克西斯道：“修覆的時候我想試試柏林的蠟油。”最後一句他是朝利威爾說的，“據說聞起來還不錯。”
“好了，孩子們，”七十多歲的司令官以長輩的口吻動員道：“現在讓那群家夥瞧瞧我們的厲害吧”
接下來的事情進行地意外順利，剩下的五個人或是撞開展館的門時被布置好的陷阱砸暈；或是被艾倫一槍打中腿部當場哀嚎；而僥幸逃過槍子的人剛要逃開，就被迅速躥到他們身後的利威爾一腳踹倒。
一個半小時後，艾倫把七個人都拎到大廳裏，他想掏出手機通知警署來領人，卻發現電池早就耗盡了。艾倫有些遺憾地朝那些人道：“你們的運氣不錯，好好享受這一晚吧，從明天開始你們就要在牢裏度過了，先生們。”
有個黃發男人朝艾倫啐了一口，“別得意太早，你這個愚蠢的——唔！”
利威爾收起踩在男人臉上的腳，瞥了他一眼，不耐道：“吵死了，閉嘴。”
黃發男人立刻吃痛地噤聲。
剩下的時間有些無聊，皮克西斯吹了一聲口哨喚來他的戰馬後便開始專心逗弄它，利威爾因為在抓住這些人的過程中弄得身上有些臟亂而面色低沈，艾倫則從走廊上的石壁縫隙裏取出他昨天沒有看完的書繼續讀起來。
不過從褐發青年時不時往利威爾身上看去的目光裏看得出來，他的心思並不在書上。
“啊呀。”皮克西斯突然出聲道，“我的袖章不見了。”
艾倫尋聲望去，看見皮克西斯擡起他的胳膊道：“守護薔薇的袖章，應該是之前在博物館裏掉落了。”說著他便要起身去找。
“明天會派人來清掃博物館，如果有人看到了，我會讓他交給我的。”艾倫想勸他沒有必要那麽緊張。
皮克西斯卻拒絕道：“艾倫，在我的時代，袖章就代表著士兵自己，戰場上犧牲的士兵都是靠著自己的袖章被家人認出的。”
“我幫您去找吧。”艾倫合上書道，他看著皮克西斯身上花花綠綠的子彈窟窿，有些不忍看到七十多歲的司令官再跑一趟——盡管他只是一家蠟像館的一件產品。
“我和你一起去。”利威爾附聲道，他實在有些受不了大廳裏一群豬啰散發出來的惡心氣息。
兩人轉身離開的瞬間都沒有註意到倒在地上狼狽不堪的黃發男人眸光閃動了一瞬。
但他們很快就因此付出代價了。
當他們走到骷髏士兵的那個展館時，博物館的廣播突然響了起來，最開始是一陣嘈雜的噪音，隨後出現了一個粗獷的男聲：“別著急，游戲還沒結束。”
艾倫和利威爾的身子都僵住了，他們面色沈郁地望向墻上的播音器。
那個男人的聲音裏帶著嘲諷，“是誰告訴你們我們只有七個人？不過說實話，我為你們的愚蠢感到欣慰，不然也不會讓我有機會抓住你們的司令官。”
艾倫這才意識到他們被那個卷發男人欺騙了。
廣播裏傳來一聲輕笑，聽的艾倫怒氣上湧，“我想偉大的皮克西斯可能不怕子彈，但是換成火，你們猜會怎麽樣？”
男人冷笑了一聲道：“從現在開始，我只給你們十分鐘，如果十分鐘以後沒有見到金色徽章，就讓你們的司令官見鬼去吧。當然，我不會忘了博物館裏其他蠟像的——偉大的司令官需要的陪葬品可不少。”
這之後廣播裏的雜音逐漸取代男人的聲音，最後陷入寂靜。
艾倫看著身邊努力隱忍住戾氣的黑發男人，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交出金色徽章是絕對不可能的，皮克西斯也不一定不會讚成他們這麽做。到底該怎麽辦才能在短短十分鐘救出皮克西斯，艾倫想到後來，情緒愈發焦慮，導致他此刻腦子一片空白，什麽辦法也想不到。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艾倫發現他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這期間他和利威爾誰也沒有說一句話，然而就是這樣的寂靜讓人愈發聽得清表盤上指針轉動的聲音。
“嘀嗒。”
“嘀嗒。”
艾倫覺得他快要瘋了，他甚至生出了直接抓著槍沖出去和廣播裏那個男人決一死戰的念頭。
直到利威爾突然叫出他的名字。
透過利威爾那雙清明的眼眸裏艾倫發現他此刻的神色糟糕透了，就像隨時會爆發一樣。
利威爾的眼神讓他漸漸冷靜下來，他喘了一口氣，“我好像失態了。”
利威爾伸出手，扯著艾倫的領子往下拽，直到他們的筆尖貼在一起。
那雙近在咫尺的藍灰色眼眸讓艾倫顯些失神。
“聽著，小鬼。”
艾倫從未想過有一天利威爾的清冷的聲調會這麽清晰地縈繞在耳畔。
“你和韓吉、蘭格納她們不一樣，皮克西斯選中你不是為了讓你成為博物館的工作人員，三年前他跟我說我們總有一天會需要你的幫助。我承認我最初對於你這樣的小鬼很不屑，但是事實證明我錯了，你做的很好。皮克西斯博物館需要你——”
“而我，相信你。”
在利威爾話音落下的那一瞬，艾倫仿佛陷入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世界，周邊是高大的樹木，雨水順著葉子落下來，好像在模糊了視野的同時把怪物的吼叫聲也一並抹去了，他只記得隱約有一個身著背後印有自由之翼圖案褐色軍裝的男人，用他那獨有的令自己心悸的清冷嗓音說——“小鬼，我相信你。”
艾倫想要努力辨認這個男人的面貌，當他極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時，利威爾的面容清晰地出現在他眼前。
“我知道——該怎麽辦了。”
當利威爾聽見艾倫讓自己套上從骷髏士兵身上扒下來的褐發軍裝時，他有一瞬的疑惑，但最終他還是妥協了。
兩人用了最快的速度各自換上一套完整的軍裝，艾倫看著利威爾問道：“您有領巾嗎？”
“什麽？”
“領巾。”艾倫重覆了一遍，認真道：“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看著褐發青年眼睛裏的執著，利威爾抿了抿嘴，快步走到擺放著玻璃冰櫃的那個房間。
當他彎下身去拿裏面的白色領巾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也伸下來握住了冰櫃裏的那枚鑰匙——利威爾這才發現艾倫一直跟著他進了這個房間。
“戴上它。”
艾倫把鑰匙掛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後幫利威爾撫平因為粗暴戴上領巾而弄出的褶皺。
這一幕看起來有些荒謬，但利威爾卻破天荒什麽也沒有說。
當利威爾和艾倫一前一後回到骷髏展館時，所有的骷髏士兵都突然沈默，轉過頭望向他們倆。
艾倫也看向利威爾，“您知道該怎麽做的——順從您的感覺。”
艾倫讓利威爾站在所有骷髏士兵的面前。黑發男人本想皺眉說他沒有弄懂艾倫到底想做什麽，但是當他轉過頭，看著一排排的褐色軍裝，突然怔了怔。
他下意識地揚起下巴——就像他重覆過這個動作無數遍一樣，然後他只是微微張了張嘴，所有的話都像是被演習過一遍不假思索地蹦出來——就連那聽起來傲慢的語氣也顯得輕車熟路。
“把隊伍排好。”
骷髏士兵們忙不疊地迅速排成一個整齊的隊伍，這時艾倫才發現它們大概有一個團那麽多人。
“給我認真聽著，我要你們用最快的速度沖出去，把大廳裏那群惡心的豬啰一個不剩地——驅逐幹凈。”
骷髏士兵們陷入了幾秒的寂靜，但這一點也沒讓利威爾感到尷尬，他側頭看了一眼艾倫，像在提醒什麽。褐發青年沖他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然後走到隊伍面前，左手置於背後，讓右手握拳後有力貼近左胸膛——他擺出了一個非常標準的軍禮。
接下來所有的骷髏士兵都整齊劃一地做出和艾倫相同的動作，骨骼碰撞發出的脆響如同點燃的煙火，鳴放出今夜的禮炮。
所有的骷髏士兵傾巢而出，如同覆壓而過的凱旋軍隊，把大廳裏的一群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皮克西斯在亂七八糟的痛呼聲、咒罵聲與撞擊聲裏緩緩地扯出一個笑容，他笑瞇瞇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投給艾倫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利威爾來給他松綁的時候，他看都沒看自己的狼狽形象得意道：“我是怎麽說的——我從來不會看錯人。”
利威爾的動作一頓，他看了一眼大廳中央身形高挑的褐發青年，敷衍般隨口應了句，“啊，知道了。”但眼睛裏的暖意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了。
天近晨曦時宛如經歷了一場鬧劇般的博物館終於逐漸靜謐下來，皮克西斯踢開一路被捆著手腳躺在地上的幾個家夥，傲然地跨坐在他的戰馬上，颯颯生風。
艾倫快步跑過去，他躊躇了一會，還是決定開口：“皮克西斯司令，巨人時代是真實存在的，對嗎？您說過金色徽章並不能賜予博物館生命，但是它能讓屬於你們的時間倒流——”
皮克西斯只是笑著看他，沒有給予艾倫肯定的答案——但是他也沒有再說自己只是一件從一家蠟像館裏出來的產品。
艾倫見他不願回答，便沒有繼續追問：“那那場最後的戰役呢，人類最終是不是真的戰勝了巨人？”
“當然是真的，”皮克西斯的身體逐漸沐浴在晨光裏，他看著艾倫認真道：“因為我們有人類最強和人類希望。”
“就像今天一樣——我們有你和利威爾。”
皮克西斯說完這句話，晨光已經完全照進了博物館，司令官又恢覆成神色堅毅的模樣，迎接屬於他的曙光。
艾倫朝著徹底變成蠟像的司令官行了一個軍禮，然後走到正用紙巾一絲不茍地擦拭紙巾的黑發男人面前，“您打算接下來做什麽？”
“不知道，也許是睡一覺。”
“我也和您想的差不多，”褐發青年頓了頓，“那麽，晚上見？”
利威爾擡眼瞧了他一眼。
“嗯...我是說，我還有很多事想向皮克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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