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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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這幾日林嵐倒也沒有真的出門閑逛，畢竟天氣寒冷受不住，只有在正午的時候趁著陽光正媚出去看兩眼，其餘的都在將軍府休息。
中間幾次沐霖微服到訪詢問那些他抄寫下來的建議，甚至到臨走的那一天也喬裝打扮後出去為他送行。兩人面對面坐在車廂裏，在林嵐即將下車時，沐霖開口了。
“小先生贈與我那麽多建議，不怕我日後成為昏君嗎？”
伸出手正準備撩車簾的林嵐頓了一下，垂下手正眼看他，嘴角微微揚起：“怕與不怕與我有何關系，若日後你真的成為那樣的人物，那你對不起的也是你這臣民百姓。”
“不過我覺得你不會，你會是一個好國君。日後必定能國家昌盛，百姓安居樂業。”
話音落，車簾掀起，一絲夾雜著日光的涼風吹進了車廂，順著光沐霖看著那個向陽前進的瘦弱的身影漸行漸遠。
來時四人，回則只剩兩人。沐辰因為身份加上年關瑣事繁忙，便沒有隨他回去。白蘇也是，林嵐不讓他跟回去無非就是那兩點。一是年關將近想讓他留下全家團圓，二是他現在就是靠湯藥調養，倒也無需白蘇時刻跟著。
林嵐偷摸瞧了一眼正在給他暖手的男人，一時有些頭疼，猶豫幾下緩緩開口勸道：“炎哥你真的不準備跟父母一起守歲嗎？你看你今年都出來大半年了，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那你呢？”謝炎垂下的腦袋稍稍擡起，瞥了一眼後又繼續盯著被他包裹住的發涼的雙手，不停地揉搓著這雙手，想要渡點溫度給他。
“我肯定也是跟我家人守歲啊。”對方的力度有些大，蒼白的皮膚漸漸變得紅潤，像是被燙了一下，“再說了等開春後咱倆不是要成婚，那今年沒在一起也不要緊的吧！”
不得不說，林嵐現在撒謊的技術簡直是爐火純青，連他都差點相信自己會好起來，真的會跟謝炎成親了。盡管這樣，他還是在心裏捏了把汗，生怕謝炎看穿他的心思。
其實林嵐的心裏很矛盾，不讓謝炎跟著是想著兩人相隔異地，感情可能會因為距離而變淡也說不定。但他又不想真的因為距離而讓兩人的感情變淡。
快死的人總是很自私的，什麽都想要擁有。
似乎被他說服的謝炎眉心稍稍皺起，眼眸微微瞇起，在他的指尖上輕啄一下，“好，等過完年我就過去找你。”
等到謝炎離開後，車廂裏只剩下林嵐一個人，之前還覺得擁擠的車廂一下就變得空蕩了。外面趕車的馬夫已經被換下，現在的是一直藏於暗處的影衛。縱使謝炎不在身邊，但他還是把一切安排妥當，不讓林嵐出半點差錯。
車輪子碾過積雪咯吱作響，林嵐蓋著厚厚的毛毯倚在車廂上，手裏拿著暖手爐。明明溫度比人的掌心溫度要高上幾分，但他總感覺比謝炎的那雙手還差了些溫度。
林嵐哂然，這才分開不到十分鐘，他就開始想念謝炎了。
回去的路上沒來來時的舒暢，大概是手上沒有事做的原因，林嵐一路上都在昏昏欲睡提不起勁，而且每次打盹時都會夢到現世的事情。
那是撿到謝炎後兩人過的第一個除夕，林嵐正在廚房裏和面準備包餃子，而一直沒人親人尋找的謝炎就在邊上幫忙剁餡。為了讓明年能順順利利，林嵐還在餃子裏放了兩枚洗幹凈的硬幣。
他本意是想看看能不能兩個人都吃到，然而一直以來的好運氣似乎滯停了，兩枚硬幣都讓謝炎吃到了。而謝炎在吃到第二枚的時候竟然也不吐出來，直接拉過他接吻，借著唇舌相交將那枚硬幣渡到他的嘴裏。
這樣，兩人都吃到了硬幣。
每每回想到這個時刻的林嵐都不由的有些羞恥，若是要問為什麽的話，那就是當時謝炎看他的眼神跟一匹餓慘了的狼盯著獵物一樣，簡直是分分鐘要把他拆吃入腹。
“林公子，我們快要到了。”
馬車速度漸緩，回過神的林嵐撩開簾子發現已經進村了。今天天氣不錯，村裏人似乎知道他回來的消息，自打進村就跟了一路。
看著外面聚集越來越多的人，他有些頭疼的開口：“炎哥，等下……”
剛開口，林嵐猛然想起車裏就他一個人。轉頭看著過分空蕩清冷的車廂，他不禁自嘲一笑，果然習慣沒能那麽快就改過來。
到了老宅後，林嵐大概說了一下此次的事情以及謝炎他們的去向，便借著身體不舒服上樓窩著了。
此後身邊一直有個高大男人陪著的林嵐就變成孤單一人，身影看著有些落寞。不過好在林家每到年關都是回到老宅過年守歲，倒也沒讓老宅變得冷清。
“少爺您再看什麽？”武松松上樓給站在陽臺上的林嵐披上厚實的外衣，換了他手上暖手爐裏的炭火。
“在看雪景。”
此時的外面還在洋洋灑灑飄著雪花，不管是田地還是房子都是被積雪蓋住，白茫茫的一片。偶有不怕冷的幾個小孩子跑到外面打雪仗，在平整的地面留下深一個淺一個的坑印，倒是給這副安靜幽冷的畫面添上幾分童真。
“瑞雪兆豐年，明年的收成一定會很好。”
呼出的白汽模糊了林嵐的視線，他聽到身邊的人說：“是，我也這樣覺得。不過回想這一年，我覺得這一切都是少爺的功勞，有時候我甚至在想少爺是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幫我們渡過一次次難關的。”
“若是真的神仙就好了……”林嵐斂眸喃喃自語，隨後側過頭看著他，眼尾彎起帶著點點笑意：“哪有神仙像我這麽不著調的。”
自他從京城回來就借著身體不好的理由將所有上門拜訪的人都擋了回去，只有許左兩兄弟過來結算分紅的時候才下過樓，不然他現在就跟待字閨中的姑娘一樣輕易不下樓的。
距離過年還有兩天，之前一直上門打擾的人吃了多次放閉門羹後便不再過來拜訪，讓林嵐輕松了不少。這是他第一次在這裏過年，很多習俗甚至沒聽說過。不過也不用他動手，他就負責在樓下跟兩個小侄子玩耍。
熱鬧的氛圍讓林嵐的氣色恢覆了不少，然而在怎麽熱鬧也無法填充內心裏的等待與期盼。
然而等到過完年，林嵐都沒等到謝炎。他原以為在年後的三四天就能見到對方，但是沒有。
越是等待越是失落。
直到元宵佳節，他這才終於等到了想見的人。只是那人騎著快馬，穿著銀灰鎧甲一身戎裝的出現在他面前，林嵐心裏咯噔了一下。
“炎哥，你這是要去……打仗了？”
“對。”謝炎快步上前來到他面前，扯下身後的披風將人裹住隔開冰涼的鎧甲，用力的將人摟進懷裏。他偏過頭用柔軟的唇部與懷裏的人耳鬢廝磨。“西面的敵軍似有死灰覆燃的架勢，陛下讓我前去鎮壓。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應該幾個月就能回來了。”
被全身裹住的林嵐無法伸手去擁抱他，只能將連埋在他胸前，冰涼的鎧甲穿過披風刺痛了他的內心。幾個月後，他大概已經不在了吧。
他的唇瓣微微顫動，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什麽時候啟程？”
“大軍已經開始啟程了，我隨後就要趕過去匯合。”謝炎收緊手上的力氣，似乎想要把林嵐就這樣嵌進他的體內。“走之前想過來再看你一眼，想再抱你一會。”
不知是風雪還是他的話，林嵐感到眼底一陣酸澀。掙紮幾下後終於從披風中伸出手擁抱這個即將離他遠去的愛人，“戰場上刀劍無眼，你要多加小心……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嗯，他日凱旋歸來之時，便是我八擡大轎迎娶你的時候。”謝炎緩緩松開手，將即將滑落的披風蓋在林嵐的頭上，紅色的披風看著就像是洞房時挑起的紅蓋頭。
“紅色果然很襯你。”他伸手撫上林嵐微涼的臉龐，隨後在淺淡的唇上重重親了一下便翻身上馬，扯著馬韁繩看向林嵐，“你要好好調養身子，等我回來。”
“好，你也是，多加保重。”林嵐的眼圈泛紅死死咬住牙根，不讓自己情緒崩潰，努力的露出笑容不讓他擔心。
時間不等人，最後謝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後便掉頭回去，馬蹄踏在積雪上掀起了一陣飛雪。等到看不見那個移動的點後，全身被凍僵的林嵐眼前一黑無力的倒在雪地裏。
謝炎這一走，仿佛帶走了林嵐所有的精力，他開始變得嗜睡，且都是無意識的，甚至都叫不醒。
林嵐看著掛在房間裏的紅色披風，眼神有些空洞，“我這一次睡了多久？”
“足足一天。”白蘇收回手，將他的手放回被子裏，臉色一時有些凝重，“如果再這麽睡下去，你可能會再也醒不過來了。”
林嵐的身體情況被一直守在附近的影衛報了上去，現在戰事未平，沐辰這個王爺不能再像以前那麽隨意出宮，所以此次過來的只有白蘇。
房間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林嵐闔著雙眼，問：“我還能撐到炎哥回來嗎？”
日漸消瘦的病態加上悲涼的嗓音，很難不讓人動容，但白蘇還是選擇實話實說：“難說，你可能連這個月都會撐不下去。”
“……謝謝了。”林嵐苦笑著睜開眼，眼底已經蓄滿了淚水，但他還是強撐不讓落下。他側過頭看向稍稍敞開一條縫的窗戶，從他的視線角度看過去剛好能看見外面積雪融化後出現的點點綠色。
春天，要來了。
很神奇的是在開春後，林嵐的身體奇跡般的恢覆了，甚至還能跑能跳。正當所有人都在喜出望外的時候，無人註意的天邊一隅的雲霧漸漸翻騰聚攏。
一開始包括林嵐都沒有人去在意，以為只是多雲天氣而已。直到他打開窗戶看著天邊已經漸漸形成梯形的雲霧後，才猛然想起之前的夢境。
這是他離開這個世界的前兆，他的身體之所以會恢覆大概是回光返照。
原本以為看到希望的林嵐恨恨的關上門窗，又開始像以前那樣抗拒下樓，他怕一下樓就會被那些雲霧帶走。
然而老天似乎察覺到他的想法後，雲霧奔騰成型的速度逐漸加快，已經吸引了不少人的的註意了。甚至還有人去請算命先生算上一卦，看看是不是有什麽大災難要發生。
眼見就要成為恐慌後，林嵐摸著沒有絲毫溫度的紅色披風，閉了閉眼，“炎哥……”
翌日，仔細打扮過的林嵐重新下樓來到屋前，看著已經落在院子裏的雲霧靜默片刻後將林家人都招在一起。他一如往日那樣坐在院子裏的搖椅上，身上蓋著那件紅色披風，看著面前神情各異的林家人，像是放下所有重擔釋然的笑了下。
雖然是笑著，但神情很是淡然，像是看透人世間的冷暖一般。
林家幾人面面相覷，他們能感覺到林嵐的異樣，於是搬來凳子圍坐在他身邊。一家子圍坐在一起的場面吸引到路過的人，為了能看清他們在做什麽都不由的走進了院子。
“其實，我不是你們的兒子林嵐，只不過是個不小心誤入這個世界的異世人，現在時間到了，我該回去了。”以前一直想要宣洩出來的話終於能順利的說出口。
明明是能震驚所有人的話，但林家人並沒有過多的驚訝，像是事情終於大白於天下般如釋重負。
“我們知道的……”林母還沒多說幾句便紅了眼睛。
林嵐：“！”
林父握著林母的手，接過她的話繼續說：“我們家幺兒只會讀書，哪裏能想出那麽多的好點子。”
林嵐掃過每一個人的神情，發現每個人的表情狀態都是一樣的。原來他們早就知道了，怪不得那時候會突然改了稱呼，之前他還以為是在外人面前不好這麽叫出口。
“你們不怕我是妖怪嗎？”
“哪有這麽好心的妖怪。”林峰看著眼前是弟弟又不是弟弟的人，“雖說出事後看開了，但無論怎麽樣性格都不會有如此大的差異。”
林嵐笑了：“是嗎？看來我的演技很差呢！”
“是的。”大概是被他的笑容感染到，林母悲傷的臉龐也掛上笑容，雖然很淺，“你不說，我們也不好問。除此之外還有就是怕說出來後，你會離開，那樣的話我們就再也見不到我們的幺兒了。”
“稍微……有些羨慕林嵐，他能擁有你們這麽溫柔的家人。”林嵐喟嘆一聲，餘光註意到已經漫到腳下的雲霧。之後有了片刻的晃神，腦海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他搖搖頭努力保持清醒，將一直藏在披風下面的信封拿了出來，遞給一旁的白蘇。
“我就要走了，很大可能不會再回來了。這個還要麻煩白兄幫我交給炎哥，跟他說我與他是前世今生的關系，今生是我對他不住未能實現諾言嫁給他，來世必定非君不嫁！”
等到白蘇雙手接過後，信封另一端的手掌漸漸松開無力的垂落下去，搖椅上的人像是進入夢鄉一樣閉著眼沒了氣息。
說到底都相處了這麽久，不可能沒有感情，又帶著林嵐的身影。林嵐沒了氣息的那刻，林母抓著他的手崩潰大哭，林父也紅了眼睛。
院子裏好奇圍觀的人群在知道事實後也跟著跪在林嵐的面前大哭，說到底都是受過林嵐的恩惠，沒了他就沒有現在的他們。
一時間哭聲四起，在這片參差不齊的哭聲中，一個清脆的童聲響起。
“娘親你快看，是神仙哥哥。”林江扯著陳嬌的衣袖不斷搖晃，想要她也擡頭看看。本來是童言無忌，大家都沒怎麽理會，但隨著後面到來的人的驚呼，眾人才紛紛擡頭。
林嵐：“……”
這就尷尬了。
“這段時間打擾了。”林嵐不知道自己從原主身體離開後會被他們看見，只能保持著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也不知是不是周遭雲霧的影響，林嵐在他人眼裏就是一個周身散發著光芒的俊朗青年，說話的聲音如山間的鳥鳴一般空靈，仿佛真的是神仙下凡一般。
“是、是神仙下凡了……”
“真的顯靈下凡……”
“怪不得之前能做那麽多事……”
剛才悲傷的氣氛瞬間被沖散，看著匍匐跪地的眾人，林嵐感覺自己仿佛是個招搖撞騙的妖怪，“我不是神仙，你們別拜我了。”
勸阻無果的他轉向林家人，希望他們能幫忙勸說一下，然而林家人在楞了片刻後也跟那些人一樣跪在地上叩首。
“……”
林嵐：感覺是我死的方式不對。
腳下的雲霧漸漸收攏開始往回退，而林嵐被這些雲霧帶著也跟著往後退，在別人眼裏就是他即將升天，於是拜的更虔誠了。
感覺這些人已經瘋魔的林嵐無奈的搖搖頭，朝他們拱手，“我走了，你們多保重。”
如之前的夢境一般，謝炎不在這些人當中，此時應該在戰場上奮勇抗敵。之前沒夢到什麽不好的夢境，想來應該會是一場勝仗。但心有所系的他仍是不死心的往前邁步，阻攔雲霧上升的速度，想著拖延時間看看最後能不能見到謝炎。
可直到天際，都沒能見到那個人。
“果然，真的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呢！”林嵐垂眸，喃喃自語，最後消失隨著雲霧消失在天際。
另一邊，騎在馬上的謝炎突然感到一陣胸悶，不知道想到什麽後猛地擡頭看著天邊的雲霧，然而除了雲還是雲，並沒有什麽異常。可是這種莫名的心慌讓他覺得難受，無論再怎麽難受他都必須打贏這場仗然後馬上回去，不能讓林嵐等的太久。
兩個月後，將敵軍打壓得潰不成軍的謝炎終於能帶領大軍班師回朝，一心著急的他在吩咐給其他將軍後就快馬加鞭趕回京城，準備借此機會讓沐霖下旨賜婚，他想給林嵐一場難以忘懷的婚禮。
可還未到京城就在一個歇腳點碰到了沐辰與白蘇，兩人神情莊重且都穿著一身白衣。對於他倆的到來，謝炎最先想到的就是林嵐，他翻身下馬看著他們的身後追問道：“你們怎麽來了？林嵐是不是也跟著你們過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後，最後還是由沐辰來講述這件事。他看著對方的臉色斟酌語氣開口，並把林嵐臨走前留下的信封雙手奉上，“謝炎，這是林嵐留給你的，你……先做好心理準備。”
“什麽意思？”兩人的狀態看著不對，謝炎沒由來的開始之前的那種心慌，指尖有些微顫地接過信封。
信封很薄，好像就裝了一張紙的樣子。
隨著信封的傾斜，最先掉落在掌心的是林嵐一直戴在身上的戒指。看到這枚戒指後，謝炎的瞳孔瑟縮了一下，飛快拿出裏面的紙張，那是林嵐一直貼身保管的照片。
之前蓋住所有內容的血跡像是雲霧被撥開了，被掩蓋在下面的內容終於浮現出來。那是他在夢裏見過的青年以及跟自己長相一樣的人。
胸口如同被重石壓住，謝炎大口喘著氣一時間竟啞了嗓子，說不出話來。緩慢的翻過照片，照片背後的一行字映入眼簾，那是林嵐的筆跡。
【炎哥，記得下輩子等我，等我嫁給你。】
“林嵐說他與你是前世今生的關系……”
“噗——”
謝炎的胸膛起伏過快，最終因為承受不了這種刺激，體內的氣血湧上心口直接吐出一口鮮血，跪倒在地。嗡嗡作響的腦海裏還能依稀記得分別那天林嵐說的話，照片因為手上的力度被攥的變形了。
“謝炎、謝炎你怎麽樣？”兩人都被嚇到了，連忙著他坐起來。
“他……他人呢？”謝炎用力扯著沐辰的袖子，額上的青筋暴起，“我問你，他人呢？”
眼圈微紅的沐辰別過頭，等情緒稍稍恢覆才緩緩開口，用最輕的聲音說著最殘忍的話：“林嵐在兩個月前離世了。”
“不可能，他說會等我回來娶他的，他不會騙我的……”不曾落淚的男人此時正緊緊攥著林嵐的遺物，哭得像個被人拋棄的小孩。
又是一個月後，因為林嵐離世的場景太過震撼，又加上生前做的一系列善舉，身為國君的沐霖下旨給林嵐修建了一間祠堂，名為水雲君祠，以供後人時時祭拜。
而謝炎在處理所有事情後便辭去了官職，孤身一人守著林家老宅，守著水雲君祠。昔日意氣風發的青年此時就跟個日落黃黃的老人，再也沒有任何事物能讓他空洞無神的眼睛激起一絲波瀾。
兩個月後，接到消息的沐辰與白蘇連夜趕往林家村，等到熟悉的林家老宅後，他們看到宛如林嵐離世當天的情景，只是這次搖椅上躺著的人是謝炎而已。
他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左手的無名指上帶著兩個戒指，有一個因為尺寸問題只能卡在指關節上，雙手交握拿著微皺的照片放於胸前。
“謝炎？”沐辰不敢相信的走過去，然而觸手的卻是一片冰冷，錐心的涼意仿佛在無聲的告訴他這個人早就已經沒了氣息。
林嵐與謝炎，兩個人終其一生，從未再見過面。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不是結局，會he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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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林嵐倒也沒有真的出門閑逛，畢竟天氣寒冷受不住，只有在正午的時候趁著陽光正媚出去看兩眼，其餘的都在將軍府休息。
中間幾次沐霖微服到訪詢問那些他抄寫下來的建議，甚至到臨走的那一天也喬裝打扮後出去為他送行。兩人面對面坐在車廂裏，在林嵐即將下車時，沐霖開口了。
“小先生贈與我那麽多建議，不怕我日後成為昏君嗎？”
伸出手正準備撩車簾的林嵐頓了一下，垂下手正眼看他，嘴角微微揚起：“怕與不怕與我有何關系，若日後你真的成為那樣的人物，那你對不起的也是你這臣民百姓。”
“不過我覺得你不會，你會是一個好國君。日後必定能國家昌盛，百姓安居樂業。”
話音落，車簾掀起，一絲夾雜著日光的涼風吹進了車廂，順著光沐霖看著那個向陽前進的瘦弱的身影漸行漸遠。
來時四人，回則只剩兩人。沐辰因為身份加上年關瑣事繁忙，便沒有隨他回去。白蘇也是，林嵐不讓他跟回去無非就是那兩點。一是年關將近想讓他留下全家團圓，二是他現在就是靠湯藥調養，倒也無需白蘇時刻跟著。
林嵐偷摸瞧了一眼正在給他暖手的男人，一時有些頭疼，猶豫幾下緩緩開口勸道：“炎哥你真的不準備跟父母一起守歲嗎？你看你今年都出來大半年了，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那你呢？”謝炎垂下的腦袋稍稍擡起，瞥了一眼後又繼續盯著被他包裹住的發涼的雙手，不停地揉搓著這雙手，想要渡點溫度給他。
“我肯定也是跟我家人守歲啊。”對方的力度有些大，蒼白的皮膚漸漸變得紅潤，像是被燙了一下，“再說了等開春後咱倆不是要成婚，那今年沒在一起也不要緊的吧！”
不得不說，林嵐現在撒謊的技術簡直是爐火純青，連他都差點相信自己會好起來，真的會跟謝炎成親了。盡管這樣，他還是在心裏捏了把汗，生怕謝炎看穿他的心思。
其實林嵐的心裏很矛盾，不讓謝炎跟著是想著兩人相隔異地，感情可能會因為距離而變淡也說不定。但他又不想真的因為距離而讓兩人的感情變淡。
快死的人總是很自私的，什麽都想要擁有。
似乎被他說服的謝炎眉心稍稍皺起，眼眸微微瞇起，在他的指尖上輕啄一下，“好，等過完年我就過去找你。”
等到謝炎離開後，車廂裏只剩下林嵐一個人，之前還覺得擁擠的車廂一下就變得空蕩了。外面趕車的馬夫已經被換下，現在的是一直藏於暗處的影衛。縱使謝炎不在身邊，但他還是把一切安排妥當，不讓林嵐出半點差錯。
車輪子碾過積雪咯吱作響，林嵐蓋著厚厚的毛毯倚在車廂上，手裏拿著暖手爐。明明溫度比人的掌心溫度要高上幾分，但他總感覺比謝炎的那雙手還差了些溫度。
林嵐哂然，這才分開不到十分鐘，他就開始想念謝炎了。
回去的路上沒來來時的舒暢，大概是手上沒有事做的原因，林嵐一路上都在昏昏欲睡提不起勁，而且每次打盹時都會夢到現世的事情。
那是撿到謝炎後兩人過的第一個除夕，林嵐正在廚房裏和面準備包餃子，而一直沒人親人尋找的謝炎就在邊上幫忙剁餡。為了讓明年能順順利利，林嵐還在餃子裏放了兩枚洗幹凈的硬幣。
他本意是想看看能不能兩個人都吃到，然而一直以來的好運氣似乎滯停了，兩枚硬幣都讓謝炎吃到了。而謝炎在吃到第二枚的時候竟然也不吐出來，直接拉過他接吻，借著唇舌相交將那枚硬幣渡到他的嘴裏。
這樣，兩人都吃到了硬幣。
每每回想到這個時刻的林嵐都不由的有些羞恥，若是要問為什麽的話，那就是當時謝炎看他的眼神跟一匹餓慘了的狼盯著獵物一樣，簡直是分分鐘要把他拆吃入腹。
“林公子，我們快要到了。”
馬車速度漸緩，回過神的林嵐撩開簾子發現已經進村了。今天天氣不錯，村裏人似乎知道他回來的消息，自打進村就跟了一路。
看著外面聚集越來越多的人，他有些頭疼的開口：“炎哥，等下……”
剛開口，林嵐猛然想起車裏就他一個人。轉頭看著過分空蕩清冷的車廂，他不禁自嘲一笑，果然習慣沒能那麽快就改過來。
到了老宅後，林嵐大概說了一下此次的事情以及謝炎他們的去向，便借著身體不舒服上樓窩著了。
此後身邊一直有個高大男人陪著的林嵐就變成孤單一人，身影看著有些落寞。不過好在林家每到年關都是回到老宅過年守歲，倒也沒讓老宅變得冷清。
“少爺您再看什麽？”武松松上樓給站在陽臺上的林嵐披上厚實的外衣，換了他手上暖手爐裏的炭火。
“在看雪景。”
此時的外面還在洋洋灑灑飄著雪花，不管是田地還是房子都是被積雪蓋住，白茫茫的一片。偶有不怕冷的幾個小孩子跑到外面打雪仗，在平整的地面留下深一個淺一個的坑印，倒是給這副安靜幽冷的畫面添上幾分童真。
“瑞雪兆豐年，明年的收成一定會很好。”
呼出的白汽模糊了林嵐的視線，他聽到身邊的人說：“是，我也這樣覺得。不過回想這一年，我覺得這一切都是少爺的功勞，有時候我甚至在想少爺是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幫我們渡過一次次難關的。”
“若是真的神仙就好了……”林嵐斂眸喃喃自語，隨後側過頭看著他，眼尾彎起帶著點點笑意：“哪有神仙像我這麽不著調的。”
自他從京城回來就借著身體不好的理由將所有上門拜訪的人都擋了回去，只有許左兩兄弟過來結算分紅的時候才下過樓，不然他現在就跟待字閨中的姑娘一樣輕易不下樓的。
距離過年還有兩天，之前一直上門打擾的人吃了多次放閉門羹後便不再過來拜訪，讓林嵐輕松了不少。這是他第一次在這裏過年，很多習俗甚至沒聽說過。不過也不用他動手，他就負責在樓下跟兩個小侄子玩耍。
熱鬧的氛圍讓林嵐的氣色恢覆了不少，然而在怎麽熱鬧也無法填充內心裏的等待與期盼。
然而等到過完年，林嵐都沒等到謝炎。他原以為在年後的三四天就能見到對方，但是沒有。
越是等待越是失落。
直到元宵佳節，他這才終於等到了想見的人。只是那人騎著快馬，穿著銀灰鎧甲一身戎裝的出現在他面前，林嵐心裏咯噔了一下。
“炎哥，你這是要去……打仗了？”
“對。”謝炎快步上前來到他面前，扯下身後的披風將人裹住隔開冰涼的鎧甲，用力的將人摟進懷裏。他偏過頭用柔軟的唇部與懷裏的人耳鬢廝磨。“西面的敵軍似有死灰覆燃的架勢，陛下讓我前去鎮壓。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應該幾個月就能回來了。”
被全身裹住的林嵐無法伸手去擁抱他，只能將連埋在他胸前，冰涼的鎧甲穿過披風刺痛了他的內心。幾個月後，他大概已經不在了吧。
他的唇瓣微微顫動，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什麽時候啟程？”
“大軍已經開始啟程了，我隨後就要趕過去匯合。”謝炎收緊手上的力氣，似乎想要把林嵐就這樣嵌進他的體內。“走之前想過來再看你一眼，想再抱你一會。”
不知是風雪還是他的話，林嵐感到眼底一陣酸澀。掙紮幾下後終於從披風中伸出手擁抱這個即將離他遠去的愛人，“戰場上刀劍無眼，你要多加小心……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嗯，他日凱旋歸來之時，便是我八擡大轎迎娶你的時候。”謝炎緩緩松開手，將即將滑落的披風蓋在林嵐的頭上，紅色的披風看著就像是洞房時挑起的紅蓋頭。
“紅色果然很襯你。”他伸手撫上林嵐微涼的臉龐，隨後在淺淡的唇上重重親了一下便翻身上馬，扯著馬韁繩看向林嵐，“你要好好調養身子，等我回來。”
“好，你也是，多加保重。”林嵐的眼圈泛紅死死咬住牙根，不讓自己情緒崩潰，努力的露出笑容不讓他擔心。
時間不等人，最後謝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後便掉頭回去，馬蹄踏在積雪上掀起了一陣飛雪。等到看不見那個移動的點後，全身被凍僵的林嵐眼前一黑無力的倒在雪地裏。
謝炎這一走，仿佛帶走了林嵐所有的精力，他開始變得嗜睡，且都是無意識的，甚至都叫不醒。
林嵐看著掛在房間裏的紅色披風，眼神有些空洞，“我這一次睡了多久？”
“足足一天。”白蘇收回手，將他的手放回被子裏，臉色一時有些凝重，“如果再這麽睡下去，你可能會再也醒不過來了。”
林嵐的身體情況被一直守在附近的影衛報了上去，現在戰事未平，沐辰這個王爺不能再像以前那麽隨意出宮，所以此次過來的只有白蘇。
房間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林嵐闔著雙眼，問：“我還能撐到炎哥回來嗎？”
日漸消瘦的病態加上悲涼的嗓音，很難不讓人動容，但白蘇還是選擇實話實說：“難說，你可能連這個月都會撐不下去。”
“……謝謝了。”林嵐苦笑著睜開眼，眼底已經蓄滿了淚水，但他還是強撐不讓落下。他側過頭看向稍稍敞開一條縫的窗戶，從他的視線角度看過去剛好能看見外面積雪融化後出現的點點綠色。
春天，要來了。
很神奇的是在開春後，林嵐的身體奇跡般的恢覆了，甚至還能跑能跳。正當所有人都在喜出望外的時候，無人註意的天邊一隅的雲霧漸漸翻騰聚攏。
一開始包括林嵐都沒有人去在意，以為只是多雲天氣而已。直到他打開窗戶看著天邊已經漸漸形成梯形的雲霧後，才猛然想起之前的夢境。
這是他離開這個世界的前兆，他的身體之所以會恢覆大概是回光返照。
原本以為看到希望的林嵐恨恨的關上門窗，又開始像以前那樣抗拒下樓，他怕一下樓就會被那些雲霧帶走。
然而老天似乎察覺到他的想法後，雲霧奔騰成型的速度逐漸加快，已經吸引了不少人的的註意了。甚至還有人去請算命先生算上一卦，看看是不是有什麽大災難要發生。
眼見就要成為恐慌後，林嵐摸著沒有絲毫溫度的紅色披風，閉了閉眼，“炎哥……”
翌日，仔細打扮過的林嵐重新下樓來到屋前，看著已經落在院子裏的雲霧靜默片刻後將林家人都招在一起。他一如往日那樣坐在院子裏的搖椅上，身上蓋著那件紅色披風，看著面前神情各異的林家人，像是放下所有重擔釋然的笑了下。
雖然是笑著，但神情很是淡然，像是看透人世間的冷暖一般。
林家幾人面面相覷，他們能感覺到林嵐的異樣，於是搬來凳子圍坐在他身邊。一家子圍坐在一起的場面吸引到路過的人，為了能看清他們在做什麽都不由的走進了院子。
“其實，我不是你們的兒子林嵐，只不過是個不小心誤入這個世界的異世人，現在時間到了，我該回去了。”以前一直想要宣洩出來的話終於能順利的說出口。
明明是能震驚所有人的話，但林家人並沒有過多的驚訝，像是事情終於大白於天下般如釋重負。
“我們知道的……”林母還沒多說幾句便紅了眼睛。
林嵐：“！”
林父握著林母的手，接過她的話繼續說：“我們家幺兒只會讀書，哪裏能想出那麽多的好點子。”
林嵐掃過每一個人的神情，發現每個人的表情狀態都是一樣的。原來他們早就知道了，怪不得那時候會突然改了稱呼，之前他還以為是在外人面前不好這麽叫出口。
“你們不怕我是妖怪嗎？”
“哪有這麽好心的妖怪。”林峰看著眼前是弟弟又不是弟弟的人，“雖說出事後看開了，但無論怎麽樣性格都不會有如此大的差異。”
林嵐笑了：“是嗎？看來我的演技很差呢！”
“是的。”大概是被他的笑容感染到，林母悲傷的臉龐也掛上笑容，雖然很淺，“你不說，我們也不好問。除此之外還有就是怕說出來後，你會離開，那樣的話我們就再也見不到我們的幺兒了。”
“稍微……有些羨慕林嵐，他能擁有你們這麽溫柔的家人。”林嵐喟嘆一聲，餘光註意到已經漫到腳下的雲霧。之後有了片刻的晃神，腦海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他搖搖頭努力保持清醒，將一直藏在披風下面的信封拿了出來，遞給一旁的白蘇。
“我就要走了，很大可能不會再回來了。這個還要麻煩白兄幫我交給炎哥，跟他說我與他是前世今生的關系，今生是我對他不住未能實現諾言嫁給他，來世必定非君不嫁！”
等到白蘇雙手接過後，信封另一端的手掌漸漸松開無力的垂落下去，搖椅上的人像是進入夢鄉一樣閉著眼沒了氣息。
說到底都相處了這麽久，不可能沒有感情，又帶著林嵐的身影。林嵐沒了氣息的那刻，林母抓著他的手崩潰大哭，林父也紅了眼睛。
院子裏好奇圍觀的人群在知道事實後也跟著跪在林嵐的面前大哭，說到底都是受過林嵐的恩惠，沒了他就沒有現在的他們。
一時間哭聲四起，在這片參差不齊的哭聲中，一個清脆的童聲響起。
“娘親你快看，是神仙哥哥。”林江扯著陳嬌的衣袖不斷搖晃，想要她也擡頭看看。本來是童言無忌，大家都沒怎麽理會，但隨著後面到來的人的驚呼，眾人才紛紛擡頭。
林嵐：“……”
這就尷尬了。
“這段時間打擾了。”林嵐不知道自己從原主身體離開後會被他們看見，只能保持著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也不知是不是周遭雲霧的影響，林嵐在他人眼裏就是一個周身散發著光芒的俊朗青年，說話的聲音如山間的鳥鳴一般空靈，仿佛真的是神仙下凡一般。
“是、是神仙下凡了……”
“真的顯靈下凡……”
“怪不得之前能做那麽多事……”
剛才悲傷的氣氛瞬間被沖散，看著匍匐跪地的眾人，林嵐感覺自己仿佛是個招搖撞騙的妖怪，“我不是神仙，你們別拜我了。”
勸阻無果的他轉向林家人，希望他們能幫忙勸說一下，然而林家人在楞了片刻後也跟那些人一樣跪在地上叩首。
“……”
林嵐：感覺是我死的方式不對。
腳下的雲霧漸漸收攏開始往回退，而林嵐被這些雲霧帶著也跟著往後退，在別人眼裏就是他即將升天，於是拜的更虔誠了。
感覺這些人已經瘋魔的林嵐無奈的搖搖頭，朝他們拱手，“我走了，你們多保重。”
如之前的夢境一般，謝炎不在這些人當中，此時應該在戰場上奮勇抗敵。之前沒夢到什麽不好的夢境，想來應該會是一場勝仗。但心有所系的他仍是不死心的往前邁步，阻攔雲霧上升的速度，想著拖延時間看看最後能不能見到謝炎。
可直到天際，都沒能見到那個人。
“果然，真的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呢！”林嵐垂眸，喃喃自語，最後消失隨著雲霧消失在天際。
另一邊，騎在馬上的謝炎突然感到一陣胸悶，不知道想到什麽後猛地擡頭看著天邊的雲霧，然而除了雲還是雲，並沒有什麽異常。可是這種莫名的心慌讓他覺得難受，無論再怎麽難受他都必須打贏這場仗然後馬上回去，不能讓林嵐等的太久。
兩個月後，將敵軍打壓得潰不成軍的謝炎終於能帶領大軍班師回朝，一心著急的他在吩咐給其他將軍後就快馬加鞭趕回京城，準備借此機會讓沐霖下旨賜婚，他想給林嵐一場難以忘懷的婚禮。
可還未到京城就在一個歇腳點碰到了沐辰與白蘇，兩人神情莊重且都穿著一身白衣。對於他倆的到來，謝炎最先想到的就是林嵐，他翻身下馬看著他們的身後追問道：“你們怎麽來了？林嵐是不是也跟著你們過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後，最後還是由沐辰來講述這件事。他看著對方的臉色斟酌語氣開口，並把林嵐臨走前留下的信封雙手奉上，“謝炎，這是林嵐留給你的，你……先做好心理準備。”
“什麽意思？”兩人的狀態看著不對，謝炎沒由來的開始之前的那種心慌，指尖有些微顫地接過信封。
信封很薄，好像就裝了一張紙的樣子。
隨著信封的傾斜，最先掉落在掌心的是林嵐一直戴在身上的戒指。看到這枚戒指後，謝炎的瞳孔瑟縮了一下，飛快拿出裏面的紙張，那是林嵐一直貼身保管的照片。
之前蓋住所有內容的血跡像是雲霧被撥開了，被掩蓋在下面的內容終於浮現出來。那是他在夢裏見過的青年以及跟自己長相一樣的人。
胸口如同被重石壓住，謝炎大口喘著氣一時間竟啞了嗓子，說不出話來。緩慢的翻過照片，照片背後的一行字映入眼簾，那是林嵐的筆跡。
【炎哥，記得下輩子等我，等我嫁給你。】
“林嵐說他與你是前世今生的關系……”
“噗——”
謝炎的胸膛起伏過快，最終因為承受不了這種刺激，體內的氣血湧上心口直接吐出一口鮮血，跪倒在地。嗡嗡作響的腦海裏還能依稀記得分別那天林嵐說的話，照片因為手上的力度被攥的變形了。
“謝炎、謝炎你怎麽樣？”兩人都被嚇到了，連忙著他坐起來。
“他……他人呢？”謝炎用力扯著沐辰的袖子，額上的青筋暴起，“我問你，他人呢？”
眼圈微紅的沐辰別過頭，等情緒稍稍恢覆才緩緩開口，用最輕的聲音說著最殘忍的話：“林嵐在兩個月前離世了。”
“不可能，他說會等我回來娶他的，他不會騙我的……”不曾落淚的男人此時正緊緊攥著林嵐的遺物，哭得像個被人拋棄的小孩。
又是一個月後，因為林嵐離世的場景太過震撼，又加上生前做的一系列善舉，身為國君的沐霖下旨給林嵐修建了一間祠堂，名為水雲君祠，以供後人時時祭拜。
而謝炎在處理所有事情後便辭去了官職，孤身一人守著林家老宅，守著水雲君祠。昔日意氣風發的青年此時就跟個日落黃黃的老人，再也沒有任何事物能讓他空洞無神的眼睛激起一絲波瀾。
兩個月後，接到消息的沐辰與白蘇連夜趕往林家村，等到熟悉的林家老宅後，他們看到宛如林嵐離世當天的情景，只是這次搖椅上躺著的人是謝炎而已。
他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左手的無名指上帶著兩個戒指，有一個因為尺寸問題只能卡在指關節上，雙手交握拿著微皺的照片放於胸前。
“謝炎？”沐辰不敢相信的走過去，然而觸手的卻是一片冰冷，錐心的涼意仿佛在無聲的告訴他這個人早就已經沒了氣息。
林嵐與謝炎，兩個人終其一生，從未再見過面。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不是結局，會he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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