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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穆妍05 越野車駛出東山區,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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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車駛出東山區, 駛下省際高速燕都東路段,道路兩旁的燈光漸漸稀少,夜空中偶爾閃耀著幾點星辰, 這在市中心是看不到的。

鞠成澤介紹了穆妍的家庭情況。

“穆妍的父親穆景和, 是燕都地質大學資源學院的教授。穆妍的母親常綺妍, 藝名羽霜, 燕都市歌劇舞劇院的首席歌唱家, 你也許在文藝界聚會上見過她。”

周咿默默聽著,胸口的憋悶感愈發加重。

鞠成澤說對了一半,她見過常綺妍, 接受過這位歌唱家的指導,但是地點是在燕都戲劇學院的6F音樂教室。

大學二年級, 周咿和寇堇奚學有餘力, 一起選修了音樂劇專業的課程。當時, 燕都戲劇學院邀請了三位全國著名的歌唱家擔任客座教授,其中就包括常綺妍。

常綺妍教《視唱練耳》和《音樂劇表演基礎》兩門課程。她性情爽利,發現學生的錯誤一針見血地指出,半點情面不留,期末考試也是出了名的嚴苛,被音樂劇本專業的學生暗地裏稱作“常鐵嘴”。

寇堇奚的絕對音感沒有周咿好, 幾乎每堂視唱練耳課上都會被常綺妍叫起來, 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出糗。

咬牙忍了一個學期,寇堇奚選擇放棄雙學位。

任周咿軟硬兼施,任學費和教材費打了水漂,寇堇奚堅決不回音樂劇專業的課堂。

常綺妍從不垂青任何一位學生。

作為輔修雙學位堅持到最後的周咿,未能從常綺妍那裏得到一絲一毫的優待。

不過,周咿能感覺到常綺妍嚴苛背後的良苦用心。燕都市戲劇學院音樂劇專業, 培養了許多優秀人才——這些學生在校期間熱愛舞臺,充滿激情和創意,可是到了就業環節,他們中的大多數要麽改行出演影視劇或網大網劇,要麽幹脆遠離了演藝圈。

國內的音樂劇行業發展滯後,人才斷層嚴重,真正能撐起舞臺表演的音樂劇演員青黃不接。

畢業前夕,周咿收到了一張明信片,正面的照片是冰島大冰洞,背面有一句祝福語,但沒有落款。

祝福語內容是:“你為舞臺而生,你是臺上最亮眼的那一個!”

周咿搜索了郵戳圖案,確定明信片是從雷克雅未克寄出的。

按照郵戳上的日期,周咿查遍師長、同學、朋友和熟人的行程,沒有一個人能對號入座。

畢業典禮上,戲劇學院各個院系的客座教授列席參加。

常綺妍與其他院系的師生聊天,周咿恰好聽到一句:“還是燕都的氣候舒服,雖說夏天悶熱、冬天刮小刀風,但四季分明,飲食也合口味。冰島夏天短冬天長,社會福利再好也不能吸引我定居。”

拍完畢業合照,周咿學士服都不換,立即拿出手機搜索。常綺妍沒有微博,周咿只能瀏覽燕都市歌劇舞劇院的官方公眾號和官網主頁,查詢演出日歷表。

果然,六月初常綺妍帶隊,一行十九人去冰島演出,地點是雷克雅未克的哈帕音樂廳。

那張印著冰島大冰洞攝影作品的明信片,周咿珍藏於行李箱箱底。

與明信片一齊珍藏的,有盛鴻飛在她10歲時為她挑選的白底紅色梅花圖案連衣裙,有舒穎送她的紅色短風衣和玉石吊墜,有寇堇奚送她的首飾套裝,還有覃野前不久送她的左手半指手套。

生命中重要的人,送她重要的禮物,她惟有珍藏,才不辜負他們對她的愛。

“我曾是常綺妍教授的學生。”

周咿的回答,令鞠成澤大吃一驚:“這麽巧?”

“不僅僅是巧合的問題。”周咿眼中蒙上一層陰影,“我們畢業典禮的時候,常教授帶來一個女孩,眼睛很大,高高瘦瘦的,十一二歲的樣子。典禮結束的自助餐會,我和女孩同時選中一盤蛋卷,我想,那是我第一次和穆妍見面。”

鞠成澤說:“熟人不一定好辦事。”

周咿搖了搖頭:“我和穆妍只見過一次,算不上熟人。”

“覃野這麽晚和他們見面,肯定有他的原因。你回去好好休息,早上聽他結果,省得你兩頭跑。”鞠成澤問,“要不我送你回兒藝單身公寓吧?”

“我不回去!”周咿態度堅決。

“可是我答應覃野,不讓你介入這件事。”鞠成澤為難地說。

“覃野沒問過我是怎麽想的,他不能替我拿主意。”周咿說,“在我印象裏,常教授對待學生嚴厲,但她不是那種一言不合就把學生往死裏整的人。我不太相信,穆妍是被她親手送去戒網癮中心的。”

鞠成澤反過來問:“你不太相信?這麽說,你的想法裏還是有懷疑的成分?”

對某件事情沒有把握時,周咿一般選擇沈默。

車窗外,建築物的密度越來越低。

近處的綠植,遠處的燕山,全都籠罩上了一層薄薄的面紗。

夜的黑色是有層次的,像山水畫那樣,濃淡相宜。

在周咿心裏,常綺妍教授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恩師。從感情層面上講,她不希望這位德藝雙馨的歌唱家身上有瑕疵,但是人無完人,誰也不能保證常綺妍對女兒穆妍做過什麽。

周咿心底的焦慮,仿若冰面的裂紋,一點點、悄無聲息地裂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冰面底下藏著怎樣的洶湧。

見她不說話,鞠成澤問:“穆妍的家快到了。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真的決定了,要和覃野一起面對?”

周咿望著道路正前方,語氣平靜:“我決定了。”

鞠成澤側過臉,深深地看了周咿一眼,隨後他轉頭,微微揚起下巴:“穆妍父母的房子就在前面那片別墅區。待會兒我把你送到大門口,再把樓號告訴你,你自己進去。”

“好。”周咿感激道,“辛苦你了,成澤。”

“覃野說過,你和他是一家人,所以順帶著我也是你的家人。”鞠成澤笑了笑,“把你送到,我會找個地方停車。如果發生你們處理不了的狀況,立刻打我手機。”

周咿想不出會有什麽突發事件。

不過,她還是連連點頭,接受了鞠成澤的建議。

周咿在別墅區門口做了來客登記,值班保安聯系了48棟的業主穆景和。一番輾轉,周咿與常綺妍通了電話。

常綺妍猶豫了很久,最終和值班保安打聲招呼,讓他為周咿放行。

搭乘物業公司夜間巡邏的擺渡車,周咿順利抵達48棟。

獨棟三層白色小樓,佇立於一片山色湖景之中,遠看像是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環樓體外側,開放商修了一條“護城河”。水流聲伴著草叢的蟲鳴,演奏出一段舒緩清幽的小夜曲。

周咿走過木橋,摁下門鈴,常綺妍已經早早地等在對講可視門禁另一端了。

“常教授,我……”

“先進門吧!”常綺妍按下院門開啟鍵,“進來再聊。”

周咿推門而入,一位盤著發髻、身穿米色上衣灰色長褲的家政人員迎上來。說明來意,家政人員把周咿領到白色小樓客廳朝東的落地窗前。

覃野的摩托車,停在鵝卵石路邊,緊鄰草坪和游泳池。

“麻煩您在這裏稍等,常姐很快下樓。”

周咿道謝,目送家政人員拐進白色小樓南邊的一扇漆成藍色的門。她盯著覆古樣式的獅頭門環看了好一會兒,直至常綺妍的身影出現在落地窗邊。

三年過去,常綺妍衰老了許多。

再加上室內照明不佳,常綺妍的臉一半被光線照射一半隱入黑暗,眼角的魚尾紋和嘴唇兩側的法令紋,深如刀刻,十分醒目。

周咿上前,隔窗問候曾經的恩師:“好久不見,常教授,您還好嗎?”

常綺妍表情僵硬,只略微點點頭,伸手拔掉落地窗內側的插銷,將窗戶拉開一米多寬的縫隙,讓周咿進來。

長這麽大,周咿不論去誰家做客,從未享受過爬窗的待遇。

看著常綺妍的臉色,她沒多問。

常綺妍“噓”了一聲,示意周咿放輕腳步:“除了幫你開門的瞿阿姨,沒人知道有人來看望我。你走路輕一點,跟我上樓。”

走進客廳,周咿繞過沙發,險些被散落在地的沙發巾絆倒。

常綺妍扶了周咿一把,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小心腳下。”

兩人走走停停,一路緩步上樓。

二樓和三樓之間的轉角平臺,裝飾用的黃銅花瓶倒地不起,水漫了一地,原本插在花瓶裏的紅色郁金香和滿天星的莖葉攔腰折斷,被人胡亂扔在通往三樓的臺階上。

“地上有水,當心滑倒。”常綺妍小聲提醒,“今天有朋友來家裏做客,他們都睡下了,你跟我去書房說話吧!”

眼前這副場景,簡直是家庭大戰之後的殘局。

常綺妍說朋友睡在客房,又特意強調了“他們”,難道不止覃野一人來訪?

周咿抿緊嘴唇,緊跟在常綺妍身後。

三樓走廊燈光明亮,每個房間的門或敞開或虛掩,看上去不像有人在裏面。

常綺妍收住腳步,推開靠近天臺的房間的門:“周咿,來吧,書房安靜,方便我們敘舊。”

周咿沒有過去。

心底的疑團如雪球般越滾越大,她看著常綺妍陰晴不定的臉色、閃躲的目光,意識到事情不像想象中那麽簡單。

忽然,常綺妍開口說道:“我教了你三年,你沒到我家裏做過客。今天你第一次來,我沒準備,不知拿什麽招待你。廚房有下午做好的小蛋糕,還有瞿阿姨削的一碟蘋果,待會兒我端上來。這麽晚了,你肯定不喝咖啡。花草茶怎麽樣?茉莉舒緩焦慮,竹葉清熱除煩。我看你一臉著急的樣子,兒藝的工作不順利嗎?是不是遇見麻煩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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