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1)

關燈
孫明喜會說,鄭太傅心情大好,他本來就滿意粽棕,如今更是哪裏都稱心。

他捋著胡子笑呵呵的說道:“改天,還請孫大人到府上做客,老夫一定好好招待孫大人。”

孫明喜笑道:“鄭太傅這就客氣了,我和錦城可是二十多年的好兄弟,他家得了這麽聰慧漂亮的兒媳婦,晚上做夢都能笑醒,你不說我也得多上門叨擾,直到這兩個孩子成親為止。”

這麽喜慶的日子,大家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楊二妮也是抱著給蕙貴妃拉人頭的目的來的,卻不想進內院後看見了鄭夫人和她的兒媳婦,充滿驚訝的問薛彩櫻:“嫂子,這是怎麽回事?”

薛彩櫻就把今天也是粽棕訂婚宴的事說了。

楊二妮驚得半晌沒說出話來。

薛彩櫻解釋道:“娘早就盼著粽棕早點定親呢,這蘭筠也大了,上門提親的媒人絡繹不絕,娘就擔心她的寶貝孫媳婦被人搶走,我也是沒辦法才拖了媒人,今天一起辦了。”

薛彩櫻和田氏早就說好了,事情都往田氏身上推。

果然楊二妮聽說老太太做主定的親之後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她早就知道兩家的心思,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心裏不高興,難免酸言酸語,“大嫂子也太幹脆了點,這麽大的事也沒說一家人坐一起商量商量,就這麽定了,那粽棕我和他二叔也沒少教養,怎麽事到臨頭了才知道。”

薛彩櫻陪著笑解釋:“這不是為了湊個好事成雙嗎,昨晚才訂下來的,本來想叫你和雨生過來商議,又擔心雨生忙了一天辛苦,就沒好打擾你們。”

今天這麽喜慶的日子,薛彩櫻不想鬧出什麽不愉快,更何況鄭家人還在這呢,如果因為楊二妮生出什麽嫌隙,得不償失。

楊二妮也知道今天日子不一般,她心裏不痛快,嘀咕了兩句也就算了。

畢竟過幾天就是平陽婚期了,得罪了大房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

就這麽,這場訂婚宴辦的非常順利。

鄭家父母以及鄭蘭筠的兄嫂都來了,唯獨鄭蘭筠沒有過來。

一來訂婚宴是父母做主,子女是沒有話語權的,再者鄭蘭筠也不好意思,最主要的是爹娘都不許她去。

鄭蘭筠留在家裏照顧小侄子,心裏不忿的想,明明是她的訂婚宴,竟然不許她去,真是沒道理。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粽棕從小門過來了,還拎了一只特別大的竹籃子。

鄭蘭筠不敢置信的看著他,“你怎麽來了,手裏又是什麽?”

粽棕笑著把籃子遞給她,“這是我娘做的,年年說你肯定沒吃東西,讓我把宴會上的好東西挑些送過來,你看看還喜歡吧。”

鄭蘭筠高高興興的接過籃子,裏邊都是不常見的吃食,聞著香噴噴的。

她還沒吃到嘴,小侄子受不住香味已經伸手搶了,“姑姑,吃,吃。”

“小饞貓,”鄭蘭筠給小侄子分了些,回頭問粽棕,“是年年讓你來的?”

粽棕點頭,底氣十足道:“可不是,我讓她來,她還說得陪客人,她有什麽好陪的。”

鄭蘭筠瞪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想不到這些。

薛彩櫻不知道粽棕出去了,還以為他在外院,讓年年把他叫過來給鄭夫人滿杯茶。

年年悄聲道:“我二哥去鄭家了。”

薛彩櫻一驚,隨即又笑了起來:“這孩子。”

她跟鄭夫人解釋道,“肯定是沒看見蘭筠,怕她吃不上,送吃的去了,人家太傅家裏什麽沒有,也值當他送過去。”

粽棕能想到這層,鄭夫人當然高興了,“本來蘭筠也想過來,我想著這事沒有女孩子出面的,就給攔下了,早知道還不如把她帶過來了,省的粽棕跑一趟。”

薛彩櫻笑道:“可不是,今天又沒有外人,咱們又沒那麽多規矩,只要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孩子高高興興的,也就成了。”

屋裏這邊相處的十分溫馨。

外邊也同樣熱鬧。

今天這場宴會,一來是給元宵慶祝,再者給粽棕定親。

雙喜臨門的大好事。

因為元宵是自家人,鄭太傅和他兒子孫子都是女方的親人,趙家自然要敬著些。

再加鄭太傅年紀大了,是長輩,又是朝廷裏的老臣,趙雪窩對著又比常人真誠些。

本來都是平常事,可看在薛大岳眼裏卻沒那麽高興。

他是個鄉下人,沒身份沒地位,還要仰仗趙家才能生存。

如今粽棕得了這麽好一樁親事,他也真心祝福粽棕,可這就顯著元宵和水笙冷清了。

水笙只有他這個父親,最風光的時候也就是侯府的管家,上不了臺面。

在趙家人面前,他和太傅應該同等身份,可他連和鄭太傅喝杯酒的勇氣都沒有。

又想到以後鄭蘭筠有娘家幫襯,可她的水笙只能孤身一人,無依無靠,這顆心啊,仿佛被什麽狠狠攥緊了似得,怎麽都不是滋味。

也不知道當年水笙的爹娘為什麽要丟棄她,沒準不是故意的。

他應該幫水笙找到她的親生父母,萬一他哪天走了,水笙也會有個依靠,不至於被鄭家徹底比下去。

如今侯爺和夫人是喜歡水笙,自然不會讓她受委屈,可時間久了呢……

就連雨生都納了小妾,元宵可是三元及第,那宮裏的娘娘早就惦記了,真能一直守著水笙過下去?

再者侯爺和夫人總有年紀大了那天,遇到什麽事粽棕有妻族商量,水笙卻只能依靠自己。

薛大岳越想越難過,越想越覺得自己應該幫水笙找到親生父母。

酒宴進行到一半,薛大岳端著酒壺出去了,他找了個角落坐下來一邊自斟自飲,一邊琢磨水笙的事。

今天的主角是元宵和粽棕。

當然了,無論什麽時候元宵都是備受矚目,得到讚譽最多的那個。

今天也不例外。

大家把人從頭到腳誇了一頓,然後才轉移到粽棕身上。

雖然今天訂婚了,可他還沒參加科舉,以後必須加倍努力才行。

不過粽棕不在場,這些人也就過過嘴癮。

趙雪窩沒看見粽棕,找人一問才聽說人去鄭家了,猜想他肯定去找鄭蘭筠了,心裏還算寬慰,知道哄媳婦就成。

註意到薛大岳出門了,提醒元宵:“去看看你薛舅舅。”

元宵答應著出了門,找了好一會兒才看見薛大岳坐在青石臺上喝悶酒,挨著他坐下道:“舅舅怎麽出來了?”

薛大岳沒說話,元宵想了想,認真道:“舅舅身體比前幾天好多了,爹說已經選了幾個好日子,就等舅舅做主定一個了,我和水笙以後還要靠著您。”

薛大岳嘆了口氣:“能靠著我什麽啊,不像鄭家,家大業大,能幫上粽棕,我這個樣子還要拖累你們,水笙可憐……”

元宵安慰道:“各人有個人的命,誰也不用羨慕誰,我和水笙兩情相悅,會互相照顧對方,您就放心吧,我保證一輩子對她好,像我爹娘一樣,幸幸福福的過一輩子。”

元宵這話薛大岳信,可心裏還是不踏實。

他猶豫了幾次,想把水笙的身世告訴元宵。

讓他幫忙尋找水笙的親生父母。

可話到嘴邊總也開不了口。

最後只能嘆了口氣,“希望你能記住今天的話,水笙她是個好姑娘,盼你能對得起她。”

元宵中了狀元,上門慶賀的人員很多,有趙家的親戚,也有朝中大臣,還有元宵的同窗好友。

朝中各位皇子因著趙雪窩的關系也都在蠢蠢欲動。

明著慶賀元宵中狀元不合適,三皇子借著雨生的關系親自到了侯府,和趙雪窩打了招呼。

大皇子幹脆找了周衍辰,跟他一起來了侯府。

七皇子找不到借口,不過他和粽棕關系好,聽說粽棕訂婚親自過來慶祝也無可厚非。

他一個人來不行,還帶上了安樂公主。

安樂公主早就到了出嫁的年紀,為了避嫌這兩年很少見外男了。

可今天,她也是豁出去了。

當然了,她也給自己找了個合適的借口。

鄭太傅是皇上的恩師,太傅在大周朝位列三公,卻沒有實權,這幾年一直幫著皇上管教皇子公主。

安樂公主就是以請教鄭太傅為借口來的侯府。

聽說鄭太傅的孫女定親,還送了一份賀禮。

鄭太傅謝過之後,她才去辦自己的事情。

以前元宵隱隱約約的就知道安樂公主的心思,不過他一心讀書,沒細想過這事。

今天倒是多想了一些,可人家公主沒明示,他也不好做什麽。

薛彩櫻看出兒子的心思,把人單獨叫到一旁道:“這件事吧,還得你自己處理,安樂公主是皇家的公主,身份尊貴,咱們得罪不起,但也不能委屈求全,尤其你和水笙的婚期近了,千萬不能委屈了她。

等一會你找個時間和安樂公主說清楚,最好能讓她想明白,但也不要傷了她的顏面。”

元宵表示知道了。

安樂公主本來就在找機會和元宵接近,元宵主動找到她,她當然高興了。

她本來長得美,雖然和水笙沒法比,但笑起來又嬌又俏,比水笙多了幾分靈動。

此刻眼睛亮晶晶的,帶了三分羞澀,“你找我有事嗎?我今天來可不是為了你,鄭太傅的小孫女定親,我作為他的學生,怎麽也得盡一份心意。”

公主這話說的就很有立場,進可攻退可守,元宵反倒沒法開口了。

總不能上來就說公主你不能喜歡我,我心有所屬,那公主還不得給他扣個侮辱皇家公主的罪名。

不過元宵也不是沒辦法,“臣找公主確實有事,臣的父母選了幾個好日子作為成親的日期,臣一時拿不定註意,公主殿下學識淵博,又是鄭太傅的學生,臣想請公主幫忙挑個好日子,不知道臣有沒有這個福氣?”

安樂公主的笑容逐漸僵硬在臉上,她怎麽也沒想到元宵竟然拿這種事問她。

委屈的眼淚上湧,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就那麽傷心又難過的望著元宵。

有那麽一瞬間,元宵仿佛從安樂公主的身上看見了水笙的影子。

水笙難過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元宵懷疑自己昏了頭了,安樂公主多囂張,多霸氣,水笙多乖巧多懂事,這兩個人怎麽可能有共同之處。

可他仔細端詳了安樂公主一會,莫名覺得不光兩個人的氣質,神韻,甚至樣貌還有幾分相似。

比如兩個人的眼睛都屬於桃花眼,不過安樂公主更霸氣,而水笙的更溫柔。

兩個人的鼻子都很挺又很圓潤,只不過安樂公主沒有水笙白,也就沒有水笙的的秀美。

這是元宵第一次這麽仔細的打量一個女孩子,原因無它,確實因為安樂公主和水笙有幾分相像。

沒人發現,大概是沒人往這上想。

畢竟一個是身份低到塵埃裏的農村姑娘,另一個卻是高高在上皇上最疼愛的小公主。

要不是元宵心細,也不會發現這件事。

不過大千世界,樣貌相似的人何其多,也沒什麽可置喙的。

安樂公主被元宵註視著,心裏冒火,“你什麽時候成親,和我什麽相幹,問我幹什麽?”

元宵反應過來,笑道:“那微臣就自己定了,不過到時候還請公主賞臉,喝杯喜酒。”

安樂公主險些氣死,她怒視著元宵,質問道:“你就那麽喜歡她?”

元宵毫不遲疑的回道:“是。”

安樂公主不服氣:“她不過一個鄉下丫頭,有什麽好的,你要喜歡,就留在身邊做個妾室不行嗎?”

這可是安樂公主做出的最大讓步。

元宵卻毫不領情:“凝燁心儀的姑娘,舍不得讓她受到半點委屈,今生今世,有她一個足以。”

安樂公主步步緊逼,目露兇光:“那我殺了她呢?”

元宵眉目微斂,目光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危險:“那微臣會先報仇,然後一輩子青燈古佛,餘生全部用來祈禱,求她來世可以平安喜樂。”

“你,真是無可救藥!”安樂公主留下這麽一句話甩袖子走了。

一個不識擡舉的鄉下小子,她還不稀罕呢!

安樂公主走後,元宵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這關應該過去了吧。

元宵慶功宴過後,沒幾天就到了平陽出嫁的日子。

皇子娶親,舉國歡慶,那排場自然不一般。

雨生紅光滿面的坐在大學士府迎接客人,楊二妮臉上也是掛著笑,逢人就說平陽好命,竟然嫁給了三皇子,兩個人情比金堅,她這個做母親的都羨慕。

三皇子長得周正,人也聰明好學,否則皇上也不會想著立他為太子。

平陽貌美,性子也說的過去,這些年雨生不光給她請了教書先生,還從宮裏借了教養嬤嬤,平陽學的很好。

如今兩個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不知道羨煞了多少人。

一開始三皇子確實是奔著雨生的身份才求娶的平陽,不過後來兩個人相處多了,對她動了真心,雖然不像趙雪窩對薛彩櫻那般,倒也比平常夫妻珍視。

田氏和趙老二都來了大學士府送平陽,本以為元宵是長孫,會第一個成親,沒想到平陽竟然早了一步。

從小丟失,才回來兩年就出嫁了,田氏心裏不是滋味,握著平陽的手不停的囑咐,“嫁出去就是人家的人了,過日子沒有不磕碰的,不要小心眼,要互相體諒。”

平陽一一的答應著。

趙雪窩和薛彩櫻也早早的來到了大學士府幫忙應酬著,薛彩櫻一直強撐著,謝庭蘊病重,大夫說就在這一兩天了,她本來沒心思過來,可她作為大伯母不出席,肯定會被人胡亂猜測。

楊二妮如果不高興,肯定會連累公婆跟著操心。

薛彩櫻心裏打算著,等平陽的轎子一出門,她就想辦法回去了。

趙雪窩作為大伯父肯定要等喜宴結束,元宵是長兄,需要親自送平陽出嫁,一時半會也閑不下來。

薛彩櫻囑咐粽棕,讓他等元宵一結束就把人帶回去。

謝庭蘊今年七十八歲,在他們這個大周朝算是正經八本的高壽了。

薛彩櫻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可這天真的來了,還是讓她無法接受。

她握著外公枯瘦的手指舍不得松開,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明明再有兩年就可以舉辦八十大壽了,可誰知道……

謝庭蘊今天難得清醒,他努力伸手拿起一塊手帕遞到薛彩櫻面前,笑著說道:“傻孩子,外公這輩子足夠了,游遍大江南北,還有你這麽貼心的一個外孫女,享受了很多人都沒享過的福氣,元宵和粽棕又出息,元宵三元及第,那可是我教的,粽棕功夫好,今年秋天武考,肯定也不會差。水笙又懂事,蘭筠也是個有福氣的,以後他們兩個的日子肯定錯不了。

就是年年……

她還是小,外公沒這個福氣看她出嫁了,不過年年也是個有福的,肯定會找個如意郎君。

想到你們都好好的,我死也瞑目了。

……”

謝庭蘊斷斷續續的說了很多,想到什麽說什麽,不過都是關於孫女和幾個重孫子重孫女的事。

最後還不忘囑咐,“彩櫻啊,我死後不要給我守孝,如果非要守,七天也足夠了,元宵成親的事一定要抓緊辦,也不知道是我老糊塗了,還是算的不靈了,總覺得元宵這婚事上半年辦不了,下半年……算了,你就當我胡說吧,元宵和水笙那麽好,怎麽會辦不了,對了,元宵回來了嗎?”

薛彩櫻往外看了眼太陽,這個時候送親的隊伍應該已經到了三皇子府,那元宵也該回來了。

“快了,快了……”

謝庭蘊點了點頭,滿是疲憊的閉上了眼睛,很快又睜開了,總怕他這一閉就是長眠。

元宵回來的時候,謝庭蘊只剩下一口氣在強撐,元宵還穿著送親的服飾沒來得及換,他跪在床前看著行將就木的外祖,沒忍住落了淚。

“外祖,元宵回來晚了。”

“不晚,不晚,”謝庭蘊用力握住元宵的手,用盡力氣說道:“你爹娘的災星早就過了,粽棕和年年雖然有點波折,可也都不是什麽大事,唯有你……外祖不放心,聽外祖的話,不管遇到什麽事,萬不可鉆牛角尖,一定要有份開闊的胸懷,也不要過分執拗,該放手的時候就放手,水到渠自然成,記住了嗎?”

元宵淚眼模糊的點頭道:“記住了,記住了。”

謝庭蘊最後看了一眼元宵,初入侯府的情景重新浮上腦海,他仿佛又看見了身穿錦緞的外孫女在陽光下沖他微笑,兩個八九歲的小男孩跟著他背書的情景,一個永遠那麽專註,一個找奶奶告狀,可都那麽聰明可愛。

還有個小不點,抓著他的胡子問他外祖是什麽意思。

……

平陽出嫁的當天晚上,侯府掛起了白幡,升起了靈堂。

趙雪窩負責京城的禁軍,只能抽空回家看看,家裏的一應事務都交給了元宵和管家。

薛彩櫻作為外嫁女,外公出靈,她是不能去的。

扶靈回趙家鎮的任務便落在了元宵身上。

不過下葬那天,趙雪窩還是快馬加鞭趕回去了。

之後元宵留在趙家鎮守靈,粽棕跟趙雪窩一起回了京城,他今年年底還有武試,為了不讓外祖失望,誓要考出個好成績來。

雖然謝庭蘊有遺言,守靈七天就好,可現實中沒有只守七天的。

元宵一來想讓母親盡可能的得到安慰,再者也確實舍不得外祖,便打算守滿一個月。

趙雪窩很滿意他這個決定,按理守靈這種事該是他這個外孫女婿,可皇上不給假他沒辦法,只能把這個重任交給元宵了。

好在元宵行事穩妥,他沒什麽不放心的。

謝庭蘊臨終交代過薛彩櫻,讓她盡快給元宵辦婚禮,遲則生變,公婆也是這個意思,他們年紀大了,就想盡快看見孫子成家。

薛彩櫻計劃著,六月中旬把婚禮辦了。

薛大岳最近身體恢覆了很多,眼看著女兒婚事將近,心情好了,這精神也就回來了。

每天幫女兒張羅出嫁的事情。

不過兩個孩子都住在侯府,一應事務都是薛彩櫻準備的,肯定差不了,他不過閑不住,總想張羅張羅。

水笙不想讓他管,薛彩櫻笑道:“你不讓他管,他還不願意呢。”

水笙沒辦法,只能囑咐他別累著。

薛彩櫻重生後,半輩子順風順水,很少生病,眼看著兒子婚期將近,這精神卻遠不如從前了。

之前還能撐到中午,現在吃過早飯就變得昏昏欲睡。

水笙註意到她的情況,難免擔心:“娘,您是不是覺得哪裏不舒服?”

薛彩櫻沒有哪裏不舒服,就是困了點,“沒事,讓我瞇一會兒。”

薛彩櫻這一睡到了下午才醒,一睜眼就看見趙雪窩滿臉著急的坐在身邊,撐著身體坐了起來,“你怎麽回來了,什麽時辰了?”

趙雪窩檢查了一下她的體溫,沒有什麽不正常,可這讓他更加擔心,“沒覺得哪裏不舒服?”

薛彩櫻笑道:“我能哪裏不舒服,就是困了點。”

剛才趙雪窩已經請大夫給薛彩櫻檢查過了,可大夫也沒查出什麽,只道:“可能是夫人最近操心思慮過甚,應該沒什麽大礙。”

最近元宵中狀元,粽棕定親,平陽出嫁,外公又過世,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件不是操心的事。

趙雪窩倒是能理解大夫的話,可這心裏還是空落落的,總怕有什麽問題沒查出來。

趙雪窩不放心,又請了禦醫過來,說法和之前的大夫沒什麽區別。

可薛彩櫻醒來的時間越來越短,這兩天一整天醒來的時候都不到一個時辰了。

趙雪窩沒心思管理禁軍的事,幹脆跟皇上告了假。

其實他是打算辭官不做的,可皇上不許,只給了他假期。

讓他等夫人好了再回禁軍。

趙雪窩將禁軍的事都交給了副統領,留在家裏陪著薛彩櫻。

元宵在趙家鎮守孝還沒回來,粽棕忙著準備武考,家裏人也沒告訴他。

倒是楚遂每天都回來看望,他如今在禁軍任職,膽大心細又忠心,還挺得上司的喜歡,已經提拔了小隊長。

前幾天平陽出嫁,他心裏難過,沒敢去大學士府,只在角落看著平陽的花轎從大學士府裏擡出去,他隱沒在人群裏,一直到轎子進了三皇子府。

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海誓山盟時常在耳畔響起,可如今她已經成了別人的妻子。

楚遂心裏難過,可也只能把這份難過壓在心裏。

自從薛彩櫻病了,年年和水笙就一直守在床前,小心翼翼的照顧著。

他們兩個沒趙雪窩那麽平靜,時常表現出慌亂來。

水笙還能忍住,只在沒人的時候偷偷的抹淚,年年忍不住,當著薛彩櫻的面哭了好幾回。

薛彩櫻醒來看見女兒掉水珠子,心疼的揉著她的小臉說:“娘沒事,哭花了臉都不漂亮了。”

年年就把眼淚抹掉,擠出一絲笑來:“娘,你肯定會沒事的,太醫都說了,你這是思慮過甚,過幾天就好了。”

薛彩櫻沒看見元宵,只見水笙端著碗站在一旁,心裏難免有些失落,“還有幾天到一個月?”

水笙如實回道:“七天。”

薛彩櫻心裏盤算著,她只怕撐不到六月中旬了,抓住趙雪窩的手道:“雪窩大哥,元宵的婚期也別等六月了,等他回來第二天就辦吧,外公走的時候最擔心的就是元宵了,還說他今年上半年辦不了,下半年多半就辦不了了,我這心裏空的很,就想早點看他們成親。”

趙雪窩嗓子發緊,哽咽著點了點頭;“好。”

“水笙,你帶年年出去吧,”薛彩櫻有話想和趙雪窩說。

水笙很聽話,可年年不肯出去,趙雪窩安撫道:“有爹在呢,肯定不會讓你娘有事的。”

年年到底跟著水笙出去了。

可她實在無法理解,“娘到底得了什麽病,為什麽連太醫都檢查不出來。”

水笙給她把臉上的淚珠擦掉,安慰道:“娘肯定會沒事的,就是外祖過世娘太傷心了,等過幾天元宵回來,娘肯定會好起來的。”

兩個孩子出去後,薛彩櫻靠在趙雪窩懷裏吃了一碗粥。

粥是水笙熬的,味道很好,薛彩櫻很喜歡,不過她多日沒有行動,實在吃不下太多。

有些遺憾的看了眼碗底,“水笙心靈手巧,可真是個好姑娘。”

趙雪窩聽著的話,有些苦澀的笑了:“所以,你就別擔心了,她和元宵肯定會幸福的。”

薛彩櫻想到水笙的身世,嘆了口氣:“你說水笙到底是誰家的孩子?外公擔心的事情,會不會和水笙的家人有關?我看她身上帶那塊手絹,該是皇家的東西,那她娘是宮女還是……或者是哪位王爺家的?”

趙雪窩哪裏知道:“別想了,反正她是咱們養大的,和親生的也沒差別。”

薛彩櫻搖了搖頭:“我就是擔心,如果真是哪位宮女,那你說宮女能和誰接觸?侍衛?禦醫?皇上?”

想到皇上,薛彩櫻心裏大駭,“你說水笙不會是位公主吧?”

趙雪窩以前沒往這上想過,如今聽了夫人的話,還真覺得水笙和皇上有相似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

“不能吧,”趙雪窩心虛道,“宮女怎麽可能生下孩子,就算生了孩子,那皇上能不認嗎?皇上不一定重視宮女,可自己的女兒總不舍得拋棄吧。”

薛彩櫻也覺得自己想多了,“算了,這事不提了,我是想著最近身體不好,可能……”

趙雪窩緊張道:“可能什麽?你感覺到什麽了?”

薛彩櫻什麽都沒感覺到,這才奇怪,“之前你們不都覺得我身上帶了什麽運勢嗎,你說會不會時辰到了,我該走了?”

這話說的趙雪窩心口發涼,他緊緊的抱著薛彩櫻不肯松開,“不管什麽,我都不許你走,你也不能走。”

薛彩櫻笑著撫摸起他的臉,眼裏充滿了珍視,“傻子,是人都會有那天,怎麽會不走,那不成妖精了。”

趙雪窩嗓子酸澀難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使勁的搖了搖頭。

薛彩櫻又道:“如今我也算是圓滿了,享受了常人都沒享受過的福氣,從一個人人嫌棄的鄉下丫頭,一躍成為了侯夫人,如今還成了狀元娘,就是可惜沒看見元宵成親。

粽棕我倒不擔心,有鄭太傅一家,他又不是莽撞的孩子,和蘭筠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至於年年……

年年還小,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只希望年年以後不要嫁進皇室,能夠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

楚遂如今在禁軍,他自己知道上進,也懂分寸,平陽出嫁,我看得出來他很難過,可也沒做什麽,以後你幫他張羅一門好親事,也算是我們趙家報答他的。

爹娘年紀大了,身體倒還算硬朗,以後你和雨生盡量不要鬧矛盾,免得他們傷心。

至於雨生和二妮,他們現在和以前大不一樣了,雨生功利心太重,你們盡量保持距離,二妮這人倒也不壞,可小心眼太多,十五有點像他,囑咐兩個孩子和他別走太近,不過畢竟是一家人,有什麽事還是要互相幫助。

至於平陽,她的命運和三皇子是綁在一起的,皇家的事咱們管不了,也不要管,這樣就行了。

……”

薛彩櫻絮絮叨叨的講了大半個時辰,直到口幹舌燥。

她喝了半杯水,忍不住回憶起這些年的事情來。

趙雪窩聽來聽去也沒聽到自己,吃味的問道:“你說了那麽多人,怎麽沒說我?”

薛彩櫻笑了,她人到中年,笑起來還是那麽好看,趙雪窩永遠都看不夠。

薛彩櫻想也沒想的說道:“我就想讓你陪著我,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有你在身邊我就踏實,看不見你,我就覺得慌,萬一我真走了……”

“別說了,”趙雪窩控制不住了,他貼著薛彩櫻的額頭吸了吸鼻子,讓還未溢出眼眶的淚水退回去。

薛彩櫻卻沒忍住,還是把話說完了,“我不想你續弦,也不想你納妾,我知道這麽說很沒道理,我都走了還要管你以後的事,可我我想萬一你走在我前邊,我肯定也會這麽做。

而且等我們兩個都百年之後,總要在地下相見,我不想我們之間還有其他人。”

沒有薛彩櫻,趙雪窩誰都不要。

年輕的時候他都沒別的想法,如今兒子都要成親了,他怎麽會想那些。

不管生老病死,他都會老老實實的陪在夫人身邊。

“這是什麽傻話,夫人肯定會長命百歲。”

薛彩櫻不依:“我想聽你答應我。”

趙雪窩忍著心裏的難過點了點頭:“你不提我也會這麽做,除了你我誰都不要,不管是什麽時候。”

薛彩櫻笑著癟了癟嘴:“騙人,難道上輩子你沒娶別人?”

趙雪窩不記得上輩子的事,“可我總覺得,只要我見過你,我就不會娶別人。”

薛彩櫻不過隨口一說,這輩子已經很知足了,哪能再糾結上輩子。

只不過心裏還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上輩子她被老屠戶虐待死,而他戰功赫赫,很得皇上信賴肯定會有個大好的前程。

只是想不到他會娶誰家的小姐?

日子又過的如何?

這輩子兩個人有沒有遇見過?

薛彩櫻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莫名其妙的想起這些。

她今天醒來的時間很長,吃了很多東西,也說了很多話,可這一覺睡過去,兩天都沒醒。

趙雪窩請遍了宮裏宮外的名醫,可都沒有任何說法。

到了第三天,他命人去把元宵和粽棕接回來,萬一夫人有什麽事,他不想夫人和孩子有什麽遺憾。

粽棕最近日夜苦練,武功突飛猛進。

看見管家去找他,還不太想回去,直到聽說母親病了,跌跌撞撞的便往山下跑。

跑了幾步,嫌棄兩腳太慢,想回去借匹快馬,管家趕緊拉住他:“你的馬我帶來了,就在山下。”

粽棕一聽,拔腿就往山下跑。

元宵一直留在趙家鎮給外祖守靈,還有三天日子就滿了,他也準備回去了。

爺爺奶奶年紀大了,一心盼著他回去成親,外祖也留了話,讓他上半年把親事辦了。

想到嬌嬌柔柔的水笙在家裏等著他,這顆心就變得火燙。

看見家裏派人接他,有些納悶:“還有三天才到日子,我再陪外祖幾天。”

雖然京城離趙家鎮不遠,可要回來一次也不是那麽容易。

這次回京,他就得進翰林院了,想著和他同場參加科舉的進士早都進了,他這晚了一步還不知道會不會被落下。

以後他也是有官職的人了,無旨不能隨意出京。

家丁有口難言,只能說實話:“是夫人……”

元宵以為是他娘想他了,道:“我也想娘了,不過也不差這幾天。”

家丁這才說出口:“是夫人病了。”

元宵一驚,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家丁,眼底仿佛滲出了血,“你說什麽?我娘什麽病,怎麽病的?很嚴重?”

元宵嘴上這麽問,其實心底明白。

如果不是很嚴重,不可能差這麽幾天讓他回去。

家丁如實回道:“謝老爺過世不久夫人就病了,只是不讓大家告訴你,這兩天一直昏迷不醒,侯爺才……”

一向穩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