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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你這個問題沒什麼意義，大叔。”

庫洛洛滑動手指，指尖與泛黃的書頁親密接觸。書頁上有主人拙劣但是認真的筆跡，庫洛洛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看書，還是欣賞字跡。

多麼瘋狂。

病入膏肓。

“本大爺這是關心你好不好！”欲出的話卡在了喉嚨中，面對庫洛洛雷打不動的態度，雷歐力只得幹瞪眼。可惜，把眼睛瞪成電燈泡，庫洛洛也不會退後一步。

“‘黑夜即將降臨。’”

“你說什麼？”

聽到庫洛洛突然說出的話，雷歐力下意識地從座位上彈起。

“我說什麼你自己應該更清楚。”

庫洛洛的語氣尖酸刻薄，讓雷歐力聽著心裏很不是滋味。分開了沒多長時間，他不清楚對方究竟遇到了什麼事情──竟然能讓他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想知道就自己來看。”

雷歐力當然，不敢。

他的眼前有一桶瀕臨著火點的火藥，除非雷歐力的腦袋被門夾了，否則他才不要過去。但是庫洛洛剛才說的那句話又讓他非常在意……之前庫洛洛也說過類似的話，只是還沒解釋，說話的人就不見了。

“大叔你在怕我？”

庫洛洛玩昧地一笑，雷歐力後背一陣寒意。

面對一個上了自己兩次的人，他怎麼敢不怕……當然，那也只是在心裏。

“哼，誰說我怕你了。你不過比我大了七八歲而已。”

“哈哈哈哈……”庫洛洛猛地大笑起來。

這種一驚一乍的表現，還真符合他的特點。

“笑什麼笑，笑死你啊！”

“大叔你還沒有意識到嗎……”庫洛洛一邊克制自己的笑意，一邊詢問雷歐力。

“意識到什麼？”

“我們的時間在這裏是相反的。”

“什麼？”雷歐力沒聽懂。

“簡單點說就是，你的未來是我的過去，我的過去是你的未來。”

“哈？”你確定你簡單了嗎……雷歐力半懂不懂地望著庫洛洛。

“……”後者沒辦法，只好用更通俗的語言向雷歐力解釋，“舉個例子吧。假設時間是一條馬路，我們兩現在就是在馬路的兩端，相對而行──我已經走過的路，是你將來要走的路。明白了嗎？”如果雷歐力再不懂，庫洛洛就不打算給他解釋了。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我將來要發生什麼？”

“沒錯。”庫洛洛有種謝天謝地的感慨。

“所以，你不知道你後來做了什麼？”

“是的。”

雷歐力茫然地糾結著庫洛洛的說明──他唯一在意的是，現在的庫洛洛還不知道他未來（也就是雷歐力過去）對自己所施加的惡行。

也許還有機會改變。

“那我後來怎麼樣了？”

“你告訴我的我就告訴你。”庫洛洛繼續笑著，不懷好意。

“你想得美啊你！”告訴你然後讓你盡早把自己做|了嗎？開玩笑！

“我認為這交易很公平。”

“寧死不屈”這句成語是人都知道，包括雷歐力。

“抱歉，我沒有興趣啊～”

“我第一次見到你，你對我做的事情也沒有興趣嗎？”庫洛洛合上書，雙手交叉托起下巴，饒有意味地看著面色陷入兩極分化的雷歐力。

怎麼辦？

其實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最後對庫洛洛那家夥做了什麼，從對方的表情來看，總覺得是什麼會把他嚇死的事情。就像他在這裏第一次見到庫洛洛，什麼開場白都沒有，對方就把自己生吞活剝了……現在想想，心有餘悸。

“算了，不勉強你，反正到時候也會知道。”

盡管嘴巴上這麼說，但在雷歐力看來，這家夥的表情上分明寫滿了“我已經知道了～”的句子。他竟然忘記了庫洛洛有可怕的智商……短暫的分開，讓雷歐力有所松懈。

“對了，你剛才說的‘黑夜’……”

“啊，那個啊。”庫洛洛不以為意，“是你自己寫在書本上的。”

“我自己？”雷歐力張大的嘴巴都可以吞下一顆蘋果了，“那你為什麼讀出來？”簡直就是欠揍。

“我只是好奇大叔你什麼時候這麼文藝了。”

“怎麼了？不行嗎？”

“你到底還想不想看了？”話題急轉回歸，庫洛洛不耐煩地看著仍然站在原地的雷歐力。

雷歐力又一次被庫洛洛突然轉變的態度嚇到，茫然地走了過去。

這個時候，醫生的直覺使他發現，庫洛洛一直在有意克制看左臂的欲望。這種感覺在第一次見到庫洛洛的時候就產生了。然而那時候雷歐力被庫洛洛的話觸到了怒點，重點轉移，所以沒怎麼在意。

“你的手臂怎麼了？”

雷歐力心直口快──如此唐突的問題，庫洛洛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怎麼？突然問這個？”

大腦幾秒的停滯後，庫洛洛立即反問，表現得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就像上次那樣。

這次，雷歐力不會再放過他。

“你把手伸出來給我看看。”雷歐力用醫生對病人的語氣跟庫洛洛說話，結果當然是──

“我拒絕。”

“我是醫生！”

“你不是。”

“總之，在醫院裏你得聽我的！”雷歐力頭一次顯示出男兒霸氣，一把拽起庫洛洛，要把他的袖子拉開。

被拉起純屬意料之外，論力氣雷歐力怎敵得過庫洛洛。

結果，雷歐力雖然力量不如庫洛洛，但他有恒心有毅力（不拋棄、不放棄），兩人在拉扯中不幸失去了平衡──那是對雷歐力而言，在沒有雷歐力的情況下，庫洛洛完全可以避免這種低級的失誤……

沈重的撞擊聲。

雷歐力不幸當了人肉墊。

也就在這時，布料撕裂的聲音劃破房間冰冷的帶消毒水氣味的空氣，令人心驚。

雷歐力勉強擡起頭，在他抓著的地方，失去了布料遮蔽的地方，庫洛洛的手臂處，有一圈綠褐色的疑似淤青的東西。

雷歐力當然清楚那是什麼。

庫洛洛同樣心知肚明。

***

雷歐力的表情既充斥了憤怒，又夾雜著擔心，多虧不是同情。

身為一個醫生更不能嫌棄病人。

“恭喜你，從現在開始你也成為這家醫院的病人了。”

雷歐力像是在發表什麼重大講話般對庫洛洛說道，後者只得自認倒黴，遇到這麼一個負責任的醫生。

庫洛洛對躺在病床上這種事情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興趣。若不是雷歐力答應他會對這位高要求的病人負責──讓庫洛洛穿上病人服，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但對於雷歐力而言，就是角色互換。

“餵，大叔，這是什麼病？”

雷歐力白了一眼庫洛洛，“會讓你死翹的病。”

“哦～那還真是令人期待～”

“期待你個頭啊！”雷歐力當時就想在庫洛洛的脖子上來那麼一下，讓他早死早超生。然而這樣做對病人的狀況不好。

雷歐力默默忍下那口氣。

“只要本大爺在一天，你就絕對不會死！”

“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庫洛洛笑著，心底無比冷靜。

“真是……我先給你去配藥，乖乖呆著！”

“是～”

可能是從沒有被人照顧的原因，庫洛洛竟然對這種生活產生了一絲興趣。

不知是好是壞。

“嗨，你喜歡那個人吧？”

病房裏，除了庫洛洛之外，同樣躺在病床上的還有一位全身纏滿繃帶的男人，他的形象讓庫洛洛想到了自己的其中一位團員，當然，他們不是同一個人。

“是個很不錯的醫生～可惜你們不可能在一起。”

“話不能這麼絕對。”庫洛洛下意識脫口而出。

“不，不對，你是個聰明人，所以你肯定知道一盆熱水澆在一塊磐石上的結果。”病人的臉部也完全被繃帶遮蔽，連眼睛也看不到，聲音通過繃帶的過濾傳入庫洛洛耳中，“愚蠢的人世界上有很多，聰明人卻少得可憐。

“因為人的笨沒有底線。

“心思縝密，就要不斷、……不斷地思考，估計下一步要怎麼處理，感情這種東西也會被算進未來，熱情還燃燒，何時冷卻就被算入行程。每天就跟數著一分一秒過日子，期待有人能夠打破自己的預算，那就跟流星砸到自己頭頂一樣渺茫。幾率比在漢堡裏吃到青蟲還要低……”

男子滔滔不絕地解釋自己的理論，庫洛洛一字不落地聽了下來。如果沒有雷歐力親自推著小車進入病房，這兩個人可能會繼續保持“一個講一個聽”的詭異狀態，一直持續到感到饑餓。

“真不簡單，你這麼快就跟‘室友’混熟了？”雷歐力一邊把藥水掛在鐵鉤上，一邊調侃庫洛洛。繃帶男在雷歐力進房後就閉口不說一句話，似乎有意避之，這讓雷歐力有些小小的失落──為什麼庫洛洛可以跟那個奇怪的病人相處好，而他這個身經百戰的醫生卻做不到？身為一個醫生，除了重要的醫術外，還需要能夠與病人交流的能力。

針頭就紮在庫洛洛淤青的那只手上，藥水流經手腕時，會引起陣陣疼痛，如同被無數只螞蟻從裏往外啃食，什麼也做不了，總不能把表皮抓破從肉體內部去抓癢？

“最近又來了一批病人，我晚點來找你。”

庫洛洛用空閑的手朝雷歐力揮手再見，後者的擔心反而令他心情愉悅。

“下次就是別的地方了。”

雷歐力剛走，繃帶男立即開口，但只說了一句話，有種預謀已久的意味。

“說不明白的話，說出來有什麼意義？”

“說明白了，也做不到……”繃帶男故意針對庫洛洛似的。

“你為什麼會在這裏？”

“因為戰爭……”

“炮彈？”

“不是，因為逃跑失敗，被長官捆起來殺一儆百。後來下雨了，就燒成了這幅德性。”男人舉手一只手，動作看起來有些勉強，他原本想扯下臉上的繃帶，嘗試了幾下，放棄了，“就是這樣～”

“他們會放過你？”

“如果那個時候子彈很廉價，我現在就不會躺在這裏了。”繃帶男頓了幾秒，“躺在醫院裏也是一種樂趣～尤其是當你知道自己快死的時候。”

“肯定很久沒人跟你說話了。”

“啊，呃……沒錯，大概，他們不知道怎麼跟我說話。啊！對了，你知道預言書嗎？你一定會有興趣的。我想對你一定很有用。”

“那是什麼？”

“這個世界的真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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