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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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忽略的房間。
***
“混蛋！受死吧！”
雷歐力一躍而起，單手劈下，塑料桌一分為二。
庫洛洛冷靜地一手端酒杯一手拿酒瓶，救它們於水火之中。
“一見面就這麼暴力，大叔你還真是本性難移。”迎著密集的雨點，庫洛洛仰頭飲下杯中的酒水。
“你這是在喝雨水還是在喝酒啊……”雷歐力掂量了幾眼庫洛洛手中即將見底的酒瓶，眼角內還有地上的幾個空酒瓶。
“你在這裏呆了多久了？”酒瓶的數量讓雷歐力咋舌。
這個家夥不會從昨天開始就坐在這裏了吧。
“一個晚上。”庫洛洛輕描淡寫地說道，擡頭把瓶中僅剩的酒一飲而盡，因過度淋雨，他的臉色蒼白無色。
“餵！庫洛洛！想找死也不是這樣的！”雷歐力最看不慣那些糟蹋自己生命的人，忙不疊地扔下購物袋，一手拽起庫洛洛，一手給他撐傘，在握住庫洛洛手腕的那一刻，一股涼意透過皮膚傳到雷歐力的感覺中樞。
“真是的，你都凍成這樣了……”
雷歐力本想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庫洛洛身上，卻無奈地發現自己也濕透了──自身難保哪有時間管別人死活？
“因為你沒有來。”
庫洛洛有些醉了，身體的重量毫不顧忌地施加到雷歐力身上，差點把雷歐力昨天吃的晚飯壓出來。
“什麼來不來，喝多了吧你。”
雷歐力背起庫洛洛，一步一朵水花，痛苦地移挪步到家門口。
“餵，醒醒啊……”
雷歐力小幅度地搖了搖庫洛洛，後者喃喃了幾句沒有醒過來──對方的臉頰輕靠在雷歐力寬厚的肩膀上，熱量借著衣服的冷濕氣，不溫不熱，在肩上蔓延。
哎，理解不了富人的思維……
雷歐力替庫洛洛換了衣服，把他安置在原先的房間裏，猶豫了半晌，他才狠下心給這家夥開了暖氣。順便把用掉的電費仔細核算，算進了未來支付的費用中。
房間裏沒有窗，連房子主人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要保留這間屋子，好像很久以前就存在了，又好像……從沒存在過，讓人無暇去思考他的用途，若不是庫洛洛突然住進來，長久以來住在這裏的雷歐力也不會記起它。
不開燈，這間屋子沒有一點亮光，雷歐力坐在床邊，借著客廳的亮光，他看到庫洛洛睡得並不怎麼平穩，會有那麼幾秒，他會突然停止呼吸，似乎在警戒什麼，皺起眉，但大部分時間還算是和諧。
雷歐力木楞楞地註視著那張白皙的臉龐，手指不由自主地探去……如此環境下，雷歐力的心跳不自覺地加速了。
那張臉在不斷放大，那時候，雷歐力只是本能地想靠近那個人。
或許只是看著，都會使他呼吸急促、臉紅失措吧。
“咕──～”
尷尬的聲音響起，雷歐力退出房間去廚房摸索午飯去了。
***
隔了一會，雷歐力端著菜盤子走進房間，無端的冷氣讓他後背寒意騰起。
現在是夏天啊！
把菜盤放在床頭櫃上，庫洛洛還在睡，雷歐力從沒想到他如此能睡，伸手推了推，床上的人沒有反應。
“庫洛洛？”
雷歐力試著加大力度，但是庫洛洛就跟死了一樣，被前者隨意擺弄。
這時候用記號筆在他臉上寫上倆大大的“！！”也不會有事w
不會吧，才離開一會他就……
雷歐力半信半疑地盯著庫洛洛的“屍體”。
“庫洛洛我告訴你，這一點也不好玩！”
沒有反應。
“我……我告訴你！如果你再不醒來我就把你脫光了扔大街上去！”
“……”
“本大爺沒有開玩笑！”
說著，雷歐力卷起袖子就要把庫洛洛從床上拉起來……
“不會吧……”
看著仍然沒有醒來的庫洛洛，後者不敢置信。
因為感冒發燒引起心肌梗塞導致死亡？
“雷歐力，你要冷靜、冷靜，他有可能只是變成植物人了……搞毛啊？植物人？大爺我豈不是要養他一輩子？”雷歐力突然想起自己除了知道他叫“庫洛洛”外，就再無其他信息，“我靠，本大爺居然跟一個沒有來路的人同居了那麼久！
……咳咳……其實這人還是不錯的，要怪就怪我自己沒問吧……”
雷歐力煩躁地在房間內來回走動，庫洛洛不慌不忙地睡著，讓人連揍他的心情都沒有了。
“……你這個人啊，明明那麼有錢，到馬路上隨便一喊，姑娘們排著隊嫁給你……放著漂亮姑娘不要，跑到我這裏來跟我說‘喜……’……算了算了，等你醒來再說吧。”
雷歐力癱坐到椅子上，剛剛被他一折騰，庫洛洛身上的被子有些淩亂，雷歐力俯身替他整了整，呢喃著：“其實我也沒有排斥同性……所以，你喜歡的話，本大爺也不介意啦！”
庫洛洛平靜地躺著。
雷歐力嘆了口氣，吃幹凈了盤子裏的菜。
“鬼啊──”
雷歐力一邊這麼喊著一邊躲到沙發背後，聲音不住地顫抖，“你、你不是沒反應了嗎？”庫洛洛扯平了衣角，用看白癡的眼神瞥了一眼雷歐力，開口道。
“我餓了。”
“冰箱裏有，自己去燒。”
雷歐力警惕著庫洛洛的一舉一動。
“大叔，兩個月不見，你不僅把智商丟了，連膽子都沒了。”
庫洛洛對雷歐力的嘲諷不加修飾。
“你三個小時前差點連呼吸都沒了，庫洛洛你又在搞什麼鬼？”
“加個‘又’字多傷感情，大叔，我還沒有向你索取獎勵呢。”庫洛洛在冰箱裏一掃，沒看到什麼現成的食物。
“獎勵？什麼獎勵？”在大致確定對方是人後，雷歐力謹慎地離開了沙發。
“大叔，你不會想賴賬吧？”
庫洛洛裝模作樣地往雷歐力的方向邁了一步，後者立刻被嚇了回去。
“哼。”
雷歐力不屑悶哼了一聲，“抱歉，因為你沒有出現所以我把它們占為己有了。”
“那些是我應得的。”
庫洛洛關上冰箱門，朝雷歐力走去，“那麼，你要怎麼補償？”
“補償你妹地補償，我還沒有找你算賬呢！”雷歐力一邊跟庫洛洛繞著沙發兜圈子，一邊在口頭上據理力爭。
“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後本大爺差點餓死好幾次嗎？”
“那是你自找的。”庫洛洛單手撐住沙發，躍到雷歐力眼前，差點把雷歐力嚇得摔成狗吃屎。
“你以為你國家體操運動員啊？”
雷歐力穩住腳步，當即罵了回去，“你不知道我很擔心你嗎？說好的在家裏等著，等著……你突然不見了，我差點以為你出事了你知道嗎？……”
我出事？
庫洛洛笑而不語。
“你知道嗎？第二天我把整個鎮子都找了一遍！她們還以為我丟媳婦了……我去，大爺我連女朋友都還沒有……”
庫洛洛笑得開懷。
“笑什麼笑！媽的，大爺我關心你你還笑我？”
“這種肉麻的話竟然能從大叔口中說出來，不應該好笑嗎？”
“什麼啊，只準你肉麻我，就不允許本大爺惡心你？真沒想到你還搞專制主義。”雷歐力擺出流氓相，令庫洛洛哭笑不得。
見過無賴，沒見過這種沒內涵的無賴。
說實在，去除雷歐力的理想，這家夥整一個地痞小混混。
“笑笑笑！笑死你算了！”
“我還不想死呢，那麼，晚飯就交給大叔你了。”
“什麼是‘就交給我了’？”
“你還想怎麼樣？”
“抱歉，我家裏不收三無人士，請您出門直走右轉自行解決晚飯。”
庫洛洛似乎早有準備，死皮賴臉地躺到沙發上，一副“我不走你拿我怎麼辦？”的架勢：“大叔，都過了這麼長時間了你才想起問我從哪來到哪去為什麼在這裏。未免太遲鈍了。”
“我遲鈍關你屁事，總之，如果你不告訴我你是誰，別想吃到一頓飯！”
“庫洛洛．魯西魯。”
“我沒問你名字！”
“大叔，我理解能力不太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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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給我說實話，庫洛洛，你到底從哪來的？”雷歐力一手端碗，一手敲筷，儼然一副你不說我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的氣勢，當然最後是誰下場更悲慘，雷歐力心裏比誰都清楚。
“大叔，你的問題就不對。”
“哪裏不對了？”雷歐力挑了挑眉，瞪著看起來胸有成竹的人。
“你問我‘從哪裏來？’這句話本身就有很大的歧義……”庫洛洛慢悠悠地反駁，“我可以說我從外面來，從遠方來，從出生的地方來……”
“好了好了！我換個問題。”雷歐力趕緊打斷庫洛洛的前言，防止事態一發不可收拾，“你住哪？”
“你家。”
“……咳。”
雷歐力差點被口中的飯嗆到。
“咳咳……你家鄉在哪？”
“我怎麼知道？”他連他媽是誰都不知道，不過，說起來，如果那位母親知道自己兒子成為了世界聞名的盜賊集團的頭子，不知會是何表情？（謝謝您為解決人口壓力問題做出了如此之大的貢獻，我代表獵x協會及聯x國給您頒發和平獎章，雖然我們不知道你是誰，但地球上的人們還是會銘記您的。）
“你當然要知道！”
“我忘了。”庫洛洛不以為意，在這種小問題上跟雷歐力爭執只是浪費時間，他太餓了……
“好吧，那你父母呢？”
“沒印象了。”庫洛洛正在跟盤中最大的螃蟹做鬥爭，它生前肯定是一名最屢戰屢勝的勇士。
“那你常住哪裏？”
“毛裏求疵。”庫洛洛盛了一碗湯，湯的表面漂浮著一些蛋殼碎片。
“那是哪裏？”
庫洛洛正在用湯匙把蛋殼挑出來，沒有理睬雷歐力，後者突然明白對方只是在糊弄自己罷了。
“餵，無業游民可是會被警察抓起來送進監獄的。”
“我有工作。”庫洛洛喝了一口清湯，面色感慨萬千。
“那你說說，你是幹什麼的？”
“我是……”
“哢啷──哢啷──哢啷”
突然，奇怪的聲音從庫洛洛呆過的房間傳出，打斷了雷歐力無趣的問話。
“你在裏面做了什麼？”
雷歐力一驚，隨即，懷疑的視線在房門與庫洛洛之間徘徊。
庫洛洛無辜地聳聳肩：“我還沒有無聊到做這種事情。”
“不是你做的？”雷歐力懷疑的目光變本加厲，“那剛才的聲音怎麼回事？”
“哢啷──哢啷──哢啷”
同樣的聲音再度響起，與之前的沒有絲毫分差。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庫洛洛提議。
“哼，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雷歐力謹慎地在房門口止步，謹防有什麼東西藏在門後面，“餵，庫洛洛，你走前面。”
“大叔，你老了。”
庫洛洛吃掉最後一口飯，走到門與雷歐力之間。
“哢啷──哢啷──哢啷”
隔著門，奇怪的聲音越發響亮。
“看來真的是從裏面傳出來的。”庫洛洛嚴肅地分析。
“你這不是廢話嗎！”
“雷歐力，在你住到這裏前，這幢房子的主人是誰？”
“當然是我爸媽。”雷歐力不假思索地回答。
“……”
聽到回答，庫洛洛一下子沒了話，似乎在思考什麼。
“有什麼問題嗎？”
雷歐力看著庫洛洛低著頭難得正經的模樣，不免有些擔心。
“既然如此，你的爸媽呢？他們現在在哪裏？為什麼他們不跟你住在一起？”
庫洛洛再次擡頭的時候，目光深邃銳利。
令雷歐力一時語無倫次。
“他們……”
“我……”
氣氛開始詭異。
“現在，我再問你一遍，你為什麼住在這裏？”
“……”
猶如氫彈爆發前的死寂。
“雷歐力？”庫洛洛輕輕喊了一聲突然出神的男子。
“我……我怎麼知道？”後者緩緩回神。
“我怎麼知道！”
雷歐力突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令人很不爽，禁不住朝庫洛洛吼道，“庫洛洛，你怎麼有這麼多問題可以問！少說一句話會死嗎！”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如果你死了，我會很痛心。”
“好啊！痛死你大爺我最開心了！”
“沒關系，慢慢來，應該是長時間影響造成的副作用。”對著聽不進他話的人，庫洛洛像在安慰一條瘋犬一般一字一頓地說道。
“什麼跟什麼！你以為裝深沈就會顯得自己很有深度嗎？本大爺最看不慣你們這種有錢人了！快點給我滾出去！”
雷歐力擺出一張厭惡的表情，擡手就要把庫洛洛轟出去，被庫洛洛輕而易舉地抓住，反手把雷歐力壓制在了地板上。
“這些話應該是你內心真實的想法，雖然有點刻薄，不過聽你親口說出來我還是很開心。可惜再怎麼失去理智，你還是打不過我……”
“從我身上滾開！──”
雷歐力突然暴怒，還未發覺的念力爭相從他的體力爆發出來，硬生生地把庫洛洛撞飛了。
“咳……”
一口血從他肺部湧出：“哎呀，看來我要收回剛才那句話了。”自嘲的笑意。
庫洛洛坐在地上，看著帶有強烈殺氣的雷歐力向他走來，如果任憑那股念力攻擊，他可能真的會落敗，不過……
“！！”
雷歐力在距離庫洛洛只有兩三步的時候，突然像洩了氣的皮球般，摔倒在地板上，“不省人事”。
“雷歐力沒有接受過任何念能力的訓練，沒有資本去維持百分之百的潛力，強行引出他的力量只會產生反效果。”……還會因為超負荷的壓力對身體和精神造成傷害。
庫洛洛像是特意在對什麼東西解釋，音調提高了幾分。
“記住了，你剛才怎麼傷害他，我會讓你承受加倍的痛苦。”
庫洛洛以不容抗拒的語氣如此宣言。
“哢啷──哢啷──哢啷”
至於有沒有人聽到，就不得而知了。
***
對於此事，當事者一頭霧水。
***
有時候，潛力爆發是一件非常愉悅的事情；有時候，痛快一時，痛苦卻是無止境的。
雷歐力不明不白地全身酸痛了半個月，當然，這還算好了，如果沒有庫洛洛每天用念力幫他恢覆，這位衰運連連的大叔，躺半年都不見的會有好轉。
但是……更沈重的代價──
“庫洛洛，你快從我床上滾下去！”
雷歐力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床鋪前，對著霸占了別人床還沒有絲毫愧疚之情的人，他現在也只能大眼瞪小眼……
“在摸清那間房間的底細之前，我不會再住進去的。”這就是庫洛洛使用的借口。
“那你讓我睡哪？”
“地上、沙發……隨便你選。”
“餵餵！我可是傷患！”
“大叔，我是內傷。”這是庫洛洛使用的第二個借口，“作為內傷的始作俑者，你不應該有所表示嗎？”
“我受的傷難道就不是傷了嗎？”雷歐力顫抖的手指不知該往哪擺，如果給他一個機會能回溯過去，他一定要親眼看自己怎麼把庫洛洛打傷，然後在以後大肆嘲笑他一番。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雷歐力怒吼：“而且，你現在跟平時根本差不多嘛！”哪裏有傷患的樣子？！
“所以說是內傷。”
此話猶如一盆混合著世界上一切邪惡汙穢的水，潑在雷歐力身上。
“我不介意跟你睡一張床。”庫洛洛慷慨大方地說道。
“謝謝啊……我還是去睡沙發吧。”
雷歐力轉身去開門。
“對了，如果你睡沙發，我不保證那聲音在你快睡著的時候響起。”
“你以為我還是三歲小孩子嗎？”雷歐力只是把手握在門把上。
“你以為門後面只是騙小孩子的東西嗎？指不定是什麼吃人的魔獸。”庫洛洛有意恐嚇雷歐力，“如果你在睡夢中被吃掉了，我會替你祈禱。”
“你的嘴裏就沒有一句好話嗎？”
雷歐力聽著門外詭異的聲音，又看了幾眼霸占了大半張床庫洛洛，一臉下了什麼重大決定的表情：“既然你這麼誠心的邀請，大爺我就湊合湊合跟你躺一張床吧。”
“我不會勉強你。”
庫洛洛伸手扯走了大部分被子。
“餵！你不知道一張床塞兩個大男人很擠嗎？”
雷歐力扯著嗓子吼出一句沒有意義的話。
愛睡不睡，不睡拉倒。
反正，兩個選項就擺在雷歐力眼前，選不選都得每天看著庫洛洛，只是時間長短問題罷了。
庫洛洛長期生存在野外，雷歐力一直都是獨居，由此得知，兩個人的睡姿都不好，再加上雷歐力身負重傷，每天醒來都免不了一場戰爭。
“把你的手從我肩上拿開！”
後者沒理他。
“很痛誒！”就算是這樣說。
“……”
後者也無動於衷。
“信不信我把你踹下去！”雷歐力的腿不能進行大幅度動作。
“要抱怨就怪你的床太小吧。”
“庫洛洛！這張床是我的啊！──”
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屋主這個事實的雷歐力，小宇宙爆發了，幾天來的怨念、仇恨、忍耐……都在那一刻噴湧而出──可惜，拳頭揮出一半，強烈的疼痛感不得不使他蜷縮起身體。
進攻還未開始，就失敗了。
“太可惡了！”
“放棄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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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受死吧！”
雷歐力一躍而起，單手劈下，塑料桌一分為二。
庫洛洛冷靜地一手端酒杯一手拿酒瓶，救它們於水火之中。
“一見面就這麼暴力，大叔你還真是本性難移。”迎著密集的雨點，庫洛洛仰頭飲下杯中的酒水。
“你這是在喝雨水還是在喝酒啊……”雷歐力掂量了幾眼庫洛洛手中即將見底的酒瓶，眼角內還有地上的幾個空酒瓶。
“你在這裏呆了多久了？”酒瓶的數量讓雷歐力咋舌。
這個家夥不會從昨天開始就坐在這裏了吧。
“一個晚上。”庫洛洛輕描淡寫地說道，擡頭把瓶中僅剩的酒一飲而盡，因過度淋雨，他的臉色蒼白無色。
“餵！庫洛洛！想找死也不是這樣的！”雷歐力最看不慣那些糟蹋自己生命的人，忙不疊地扔下購物袋，一手拽起庫洛洛，一手給他撐傘，在握住庫洛洛手腕的那一刻，一股涼意透過皮膚傳到雷歐力的感覺中樞。
“真是的，你都凍成這樣了……”
雷歐力本想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庫洛洛身上，卻無奈地發現自己也濕透了──自身難保哪有時間管別人死活？
“因為你沒有來。”
庫洛洛有些醉了，身體的重量毫不顧忌地施加到雷歐力身上，差點把雷歐力昨天吃的晚飯壓出來。
“什麼來不來，喝多了吧你。”
雷歐力背起庫洛洛，一步一朵水花，痛苦地移挪步到家門口。
“餵，醒醒啊……”
雷歐力小幅度地搖了搖庫洛洛，後者喃喃了幾句沒有醒過來──對方的臉頰輕靠在雷歐力寬厚的肩膀上，熱量借著衣服的冷濕氣，不溫不熱，在肩上蔓延。
哎，理解不了富人的思維……
雷歐力替庫洛洛換了衣服，把他安置在原先的房間裏，猶豫了半晌，他才狠下心給這家夥開了暖氣。順便把用掉的電費仔細核算，算進了未來支付的費用中。
房間裏沒有窗，連房子主人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要保留這間屋子，好像很久以前就存在了，又好像……從沒存在過，讓人無暇去思考他的用途，若不是庫洛洛突然住進來，長久以來住在這裏的雷歐力也不會記起它。
不開燈，這間屋子沒有一點亮光，雷歐力坐在床邊，借著客廳的亮光，他看到庫洛洛睡得並不怎麼平穩，會有那麼幾秒，他會突然停止呼吸，似乎在警戒什麼，皺起眉，但大部分時間還算是和諧。
雷歐力木楞楞地註視著那張白皙的臉龐，手指不由自主地探去……如此環境下，雷歐力的心跳不自覺地加速了。
那張臉在不斷放大，那時候，雷歐力只是本能地想靠近那個人。
或許只是看著，都會使他呼吸急促、臉紅失措吧。
“咕──～”
尷尬的聲音響起，雷歐力退出房間去廚房摸索午飯去了。
***
隔了一會，雷歐力端著菜盤子走進房間，無端的冷氣讓他後背寒意騰起。
現在是夏天啊！
把菜盤放在床頭櫃上，庫洛洛還在睡，雷歐力從沒想到他如此能睡，伸手推了推，床上的人沒有反應。
“庫洛洛？”
雷歐力試著加大力度，但是庫洛洛就跟死了一樣，被前者隨意擺弄。
這時候用記號筆在他臉上寫上倆大大的“！！”也不會有事w
不會吧，才離開一會他就……
雷歐力半信半疑地盯著庫洛洛的“屍體”。
“庫洛洛我告訴你，這一點也不好玩！”
沒有反應。
“我……我告訴你！如果你再不醒來我就把你脫光了扔大街上去！”
“……”
“本大爺沒有開玩笑！”
說著，雷歐力卷起袖子就要把庫洛洛從床上拉起來……
“不會吧……”
看著仍然沒有醒來的庫洛洛，後者不敢置信。
因為感冒發燒引起心肌梗塞導致死亡？
“雷歐力，你要冷靜、冷靜，他有可能只是變成植物人了……搞毛啊？植物人？大爺我豈不是要養他一輩子？”雷歐力突然想起自己除了知道他叫“庫洛洛”外，就再無其他信息，“我靠，本大爺居然跟一個沒有來路的人同居了那麼久！
……咳咳……其實這人還是不錯的，要怪就怪我自己沒問吧……”
雷歐力煩躁地在房間內來回走動，庫洛洛不慌不忙地睡著，讓人連揍他的心情都沒有了。
“……你這個人啊，明明那麼有錢，到馬路上隨便一喊，姑娘們排著隊嫁給你……放著漂亮姑娘不要，跑到我這裏來跟我說‘喜……’……算了算了，等你醒來再說吧。”
雷歐力癱坐到椅子上，剛剛被他一折騰，庫洛洛身上的被子有些淩亂，雷歐力俯身替他整了整，呢喃著：“其實我也沒有排斥同性……所以，你喜歡的話，本大爺也不介意啦！”
庫洛洛平靜地躺著。
雷歐力嘆了口氣，吃幹凈了盤子裏的菜。
“鬼啊──”
雷歐力一邊這麼喊著一邊躲到沙發背後，聲音不住地顫抖，“你、你不是沒反應了嗎？”庫洛洛扯平了衣角，用看白癡的眼神瞥了一眼雷歐力，開口道。
“我餓了。”
“冰箱裏有，自己去燒。”
雷歐力警惕著庫洛洛的一舉一動。
“大叔，兩個月不見，你不僅把智商丟了，連膽子都沒了。”
庫洛洛對雷歐力的嘲諷不加修飾。
“你三個小時前差點連呼吸都沒了，庫洛洛你又在搞什麼鬼？”
“加個‘又’字多傷感情，大叔，我還沒有向你索取獎勵呢。”庫洛洛在冰箱裏一掃，沒看到什麼現成的食物。
“獎勵？什麼獎勵？”在大致確定對方是人後，雷歐力謹慎地離開了沙發。
“大叔，你不會想賴賬吧？”
庫洛洛裝模作樣地往雷歐力的方向邁了一步，後者立刻被嚇了回去。
“哼。”
雷歐力不屑悶哼了一聲，“抱歉，因為你沒有出現所以我把它們占為己有了。”
“那些是我應得的。”
庫洛洛關上冰箱門，朝雷歐力走去，“那麼，你要怎麼補償？”
“補償你妹地補償，我還沒有找你算賬呢！”雷歐力一邊跟庫洛洛繞著沙發兜圈子，一邊在口頭上據理力爭。
“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後本大爺差點餓死好幾次嗎？”
“那是你自找的。”庫洛洛單手撐住沙發，躍到雷歐力眼前，差點把雷歐力嚇得摔成狗吃屎。
“你以為你國家體操運動員啊？”
雷歐力穩住腳步，當即罵了回去，“你不知道我很擔心你嗎？說好的在家裏等著，等著……你突然不見了，我差點以為你出事了你知道嗎？……”
我出事？
庫洛洛笑而不語。
“你知道嗎？第二天我把整個鎮子都找了一遍！她們還以為我丟媳婦了……我去，大爺我連女朋友都還沒有……”
庫洛洛笑得開懷。
“笑什麼笑！媽的，大爺我關心你你還笑我？”
“這種肉麻的話竟然能從大叔口中說出來，不應該好笑嗎？”
“什麼啊，只準你肉麻我，就不允許本大爺惡心你？真沒想到你還搞專制主義。”雷歐力擺出流氓相，令庫洛洛哭笑不得。
見過無賴，沒見過這種沒內涵的無賴。
說實在，去除雷歐力的理想，這家夥整一個地痞小混混。
“笑笑笑！笑死你算了！”
“我還不想死呢，那麼，晚飯就交給大叔你了。”
“什麼是‘就交給我了’？”
“你還想怎麼樣？”
“抱歉，我家裏不收三無人士，請您出門直走右轉自行解決晚飯。”
庫洛洛似乎早有準備，死皮賴臉地躺到沙發上，一副“我不走你拿我怎麼辦？”的架勢：“大叔，都過了這麼長時間了你才想起問我從哪來到哪去為什麼在這裏。未免太遲鈍了。”
“我遲鈍關你屁事，總之，如果你不告訴我你是誰，別想吃到一頓飯！”
“庫洛洛．魯西魯。”
“我沒問你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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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你的問題就不對。”
“哪裏不對了？”雷歐力挑了挑眉，瞪著看起來胸有成竹的人。
“你問我‘從哪裏來？’這句話本身就有很大的歧義……”庫洛洛慢悠悠地反駁，“我可以說我從外面來，從遠方來，從出生的地方來……”
“好了好了！我換個問題。”雷歐力趕緊打斷庫洛洛的前言，防止事態一發不可收拾，“你住哪？”
“你家。”
“……咳。”
雷歐力差點被口中的飯嗆到。
“咳咳……你家鄉在哪？”
“我怎麼知道？”他連他媽是誰都不知道，不過，說起來，如果那位母親知道自己兒子成為了世界聞名的盜賊集團的頭子，不知會是何表情？（謝謝您為解決人口壓力問題做出了如此之大的貢獻，我代表獵x協會及聯x國給您頒發和平獎章，雖然我們不知道你是誰，但地球上的人們還是會銘記您的。）
“你當然要知道！”
“我忘了。”庫洛洛不以為意，在這種小問題上跟雷歐力爭執只是浪費時間，他太餓了……
“好吧，那你父母呢？”
“沒印象了。”庫洛洛正在跟盤中最大的螃蟹做鬥爭，它生前肯定是一名最屢戰屢勝的勇士。
“那你常住哪裏？”
“毛裏求疵。”庫洛洛盛了一碗湯，湯的表面漂浮著一些蛋殼碎片。
“那是哪裏？”
庫洛洛正在用湯匙把蛋殼挑出來，沒有理睬雷歐力，後者突然明白對方只是在糊弄自己罷了。
“餵，無業游民可是會被警察抓起來送進監獄的。”
“我有工作。”庫洛洛喝了一口清湯，面色感慨萬千。
“那你說說，你是幹什麼的？”
“我是……”
“哢啷──哢啷──哢啷”
突然，奇怪的聲音從庫洛洛呆過的房間傳出，打斷了雷歐力無趣的問話。
“你在裏面做了什麼？”
雷歐力一驚，隨即，懷疑的視線在房門與庫洛洛之間徘徊。
庫洛洛無辜地聳聳肩：“我還沒有無聊到做這種事情。”
“不是你做的？”雷歐力懷疑的目光變本加厲，“那剛才的聲音怎麼回事？”
“哢啷──哢啷──哢啷”
同樣的聲音再度響起，與之前的沒有絲毫分差。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庫洛洛提議。
“哼，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雷歐力謹慎地在房門口止步，謹防有什麼東西藏在門後面，“餵，庫洛洛，你走前面。”
“大叔，你老了。”
庫洛洛吃掉最後一口飯，走到門與雷歐力之間。
“哢啷──哢啷──哢啷”
隔著門，奇怪的聲音越發響亮。
“看來真的是從裏面傳出來的。”庫洛洛嚴肅地分析。
“你這不是廢話嗎！”
“雷歐力，在你住到這裏前，這幢房子的主人是誰？”
“當然是我爸媽。”雷歐力不假思索地回答。
“……”
聽到回答，庫洛洛一下子沒了話，似乎在思考什麼。
“有什麼問題嗎？”
雷歐力看著庫洛洛低著頭難得正經的模樣，不免有些擔心。
“既然如此，你的爸媽呢？他們現在在哪裏？為什麼他們不跟你住在一起？”
庫洛洛再次擡頭的時候，目光深邃銳利。
令雷歐力一時語無倫次。
“他們……”
“我……”
氣氛開始詭異。
“現在，我再問你一遍，你為什麼住在這裏？”
“……”
猶如氫彈爆發前的死寂。
“雷歐力？”庫洛洛輕輕喊了一聲突然出神的男子。
“我……我怎麼知道？”後者緩緩回神。
“我怎麼知道！”
雷歐力突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令人很不爽，禁不住朝庫洛洛吼道，“庫洛洛，你怎麼有這麼多問題可以問！少說一句話會死嗎！”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如果你死了，我會很痛心。”
“好啊！痛死你大爺我最開心了！”
“沒關系，慢慢來，應該是長時間影響造成的副作用。”對著聽不進他話的人，庫洛洛像在安慰一條瘋犬一般一字一頓地說道。
“什麼跟什麼！你以為裝深沈就會顯得自己很有深度嗎？本大爺最看不慣你們這種有錢人了！快點給我滾出去！”
雷歐力擺出一張厭惡的表情，擡手就要把庫洛洛轟出去，被庫洛洛輕而易舉地抓住，反手把雷歐力壓制在了地板上。
“這些話應該是你內心真實的想法，雖然有點刻薄，不過聽你親口說出來我還是很開心。可惜再怎麼失去理智，你還是打不過我……”
“從我身上滾開！──”
雷歐力突然暴怒，還未發覺的念力爭相從他的體力爆發出來，硬生生地把庫洛洛撞飛了。
“咳……”
一口血從他肺部湧出：“哎呀，看來我要收回剛才那句話了。”自嘲的笑意。
庫洛洛坐在地上，看著帶有強烈殺氣的雷歐力向他走來，如果任憑那股念力攻擊，他可能真的會落敗，不過……
“！！”
雷歐力在距離庫洛洛只有兩三步的時候，突然像洩了氣的皮球般，摔倒在地板上，“不省人事”。
“雷歐力沒有接受過任何念能力的訓練，沒有資本去維持百分之百的潛力，強行引出他的力量只會產生反效果。”……還會因為超負荷的壓力對身體和精神造成傷害。
庫洛洛像是特意在對什麼東西解釋，音調提高了幾分。
“記住了，你剛才怎麼傷害他，我會讓你承受加倍的痛苦。”
庫洛洛以不容抗拒的語氣如此宣言。
“哢啷──哢啷──哢啷”
至於有沒有人聽到，就不得而知了。
***
對於此事，當事者一頭霧水。
***
有時候，潛力爆發是一件非常愉悅的事情；有時候，痛快一時，痛苦卻是無止境的。
雷歐力不明不白地全身酸痛了半個月，當然，這還算好了，如果沒有庫洛洛每天用念力幫他恢覆，這位衰運連連的大叔，躺半年都不見的會有好轉。
但是……更沈重的代價──
“庫洛洛，你快從我床上滾下去！”
雷歐力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床鋪前，對著霸占了別人床還沒有絲毫愧疚之情的人，他現在也只能大眼瞪小眼……
“在摸清那間房間的底細之前，我不會再住進去的。”這就是庫洛洛使用的借口。
“那你讓我睡哪？”
“地上、沙發……隨便你選。”
“餵餵！我可是傷患！”
“大叔，我是內傷。”這是庫洛洛使用的第二個借口，“作為內傷的始作俑者，你不應該有所表示嗎？”
“我受的傷難道就不是傷了嗎？”雷歐力顫抖的手指不知該往哪擺，如果給他一個機會能回溯過去，他一定要親眼看自己怎麼把庫洛洛打傷，然後在以後大肆嘲笑他一番。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雷歐力怒吼：“而且，你現在跟平時根本差不多嘛！”哪裏有傷患的樣子？！
“所以說是內傷。”
此話猶如一盆混合著世界上一切邪惡汙穢的水，潑在雷歐力身上。
“我不介意跟你睡一張床。”庫洛洛慷慨大方地說道。
“謝謝啊……我還是去睡沙發吧。”
雷歐力轉身去開門。
“對了，如果你睡沙發，我不保證那聲音在你快睡著的時候響起。”
“你以為我還是三歲小孩子嗎？”雷歐力只是把手握在門把上。
“你以為門後面只是騙小孩子的東西嗎？指不定是什麼吃人的魔獸。”庫洛洛有意恐嚇雷歐力，“如果你在睡夢中被吃掉了，我會替你祈禱。”
“你的嘴裏就沒有一句好話嗎？”
雷歐力聽著門外詭異的聲音，又看了幾眼霸占了大半張床庫洛洛，一臉下了什麼重大決定的表情：“既然你這麼誠心的邀請，大爺我就湊合湊合跟你躺一張床吧。”
“我不會勉強你。”
庫洛洛伸手扯走了大部分被子。
“餵！你不知道一張床塞兩個大男人很擠嗎？”
雷歐力扯著嗓子吼出一句沒有意義的話。
愛睡不睡，不睡拉倒。
反正，兩個選項就擺在雷歐力眼前，選不選都得每天看著庫洛洛，只是時間長短問題罷了。
庫洛洛長期生存在野外，雷歐力一直都是獨居，由此得知，兩個人的睡姿都不好，再加上雷歐力身負重傷，每天醒來都免不了一場戰爭。
“把你的手從我肩上拿開！”
後者沒理他。
“很痛誒！”就算是這樣說。
“……”
後者也無動於衷。
“信不信我把你踹下去！”雷歐力的腿不能進行大幅度動作。
“要抱怨就怪你的床太小吧。”
“庫洛洛！這張床是我的啊！──”
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屋主這個事實的雷歐力，小宇宙爆發了，幾天來的怨念、仇恨、忍耐……都在那一刻噴湧而出──可惜，拳頭揮出一半，強烈的疼痛感不得不使他蜷縮起身體。
進攻還未開始，就失敗了。
“太可惡了！”
“放棄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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