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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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跡部出現之前, 這裏異常的混亂,卻又涇渭分明。

地上,是幾個衣著光鮮卻在咬牙流淚的女孩, 酒杯和酒瓶碎了一地,她們的手有的都碰到了碎片, 在慢慢地流著血。

有幾個衣冠楚楚的男人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 好整以暇地翹著二郎腿,似乎在洽談商務, 他們對這邊的動靜視而不見, 置若罔聞。

明明裏間的唱片機還在播放著舒緩的、溫暖的異國音樂, 可這裏的一切,卻讓妹山萊如同置身凜冬。

一片狼藉裏,她慢慢垂下眼睫, 漂亮的臉上毫無血色。

因為感受到了冷漠和無力。

對於四周投射過來的或者好奇探究,或者虎視眈眈的貪婪視線,女生恍若未聞。

一個如此美麗、卻異常柔弱的女孩子, 在這樣烏煙瘴氣的、渾濁的空氣裏,就像誤入狼群的潔白羔羊, 她帶著顫抖的這種孤勇, 仿佛是一種讓人感到興奮的佐料。

偏偏她還如此天真。

這天真給她的面容添上了更多的……誘惑。

很可惜,這個圈子——就是這樣的呢。

為首的木光小太郎, 近乎憐憫地看著面前這個,足夠美麗到讓人見之不忘的陌生女孩。

你天真的這樣站出來並不能去改變什麽。

她們還是要去的, 並且是自願地去。

得到了男人的示意,地上的幾個女孩子絕望地被拉了起來。

“好了, 別哭了, 把手包紮一下, 孩子們平時不是最聽話了嗎。”

對她們的順從感到滿意,男人微笑著,這才對上面前這個似乎快要哭出來的陌生女孩。

他覺得心底有點報覆性的舒適。

小孩,覺得很無能為力吧。

這樣的事情還多著呢,天真的小女孩。

“你看起來似乎還小,就讓叔叔給你好好上一課吧。”

他好整以暇地微笑,語氣殘忍。

“不要天真到自以為能夠打破我的規則。”

“她們,都是願意的。”

木光小太郎手底下的藝人太多了。

天真的,愚蠢的,想拼盡一切往上爬的明星女孩子總是這麽多,這樣的事情日久天長,等在圈子裏受盡冷眼,她們總會願意的。

他面前的這個陌生女孩子比其他任何人都要美,一身紫裙美的像花朵,也許是因為四周的一片狼藉,她的美貌反倒愈發奇異又特別。

像開在碎玻璃上的霜花。

因為木光的這些話,她似乎在倔強地忍著眼淚,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這樣的話...不僅不會讓人反感,她美麗的面孔反而愈發生動起來了。

是一個有脾氣的。

男人哂笑,他毫不避諱自己的惡意。

“她們不願意,難道你要替嗎?”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清脆的耳光聲就在原地響起。

幾個垂淚的女愛豆,角落裏被經紀人死死拉著的黃瀨涼太,還是身旁的佐藤,甚至不遠處,那些坐在一起抽煙的男人們都停了下來,他們探究又饒有興致地看向了混亂的人群中央。

哈。

事情怎麽越來越有意思了。

木光小太郎滿臉錯愕地偏著頭。

難以置信——

……他居然被一個小女孩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給打了耳光。

這一巴掌用盡了萊萊渾身的力氣,她渾身顫抖地瞪著他。

眼睛裏明明有眼淚,但是一直都忍著沒有掉下來,表情倔強又憤怒,也許是因為這樣,女生反而愈發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睛了。

“你說什麽?!”

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地對待過。

作為圈裏有頭有臉的經紀人,木光小太郎惡狠狠地吐掉嘴裏的煙。

必須做點什麽了。

他怒極反笑。

“你敢打我?”

“誰給你的膽子,啊?”

不過就是一個小女孩而已,怎麽這麽油鹽不進——

他的手高高揚起。

“餵…她還是個孩子吧?”

不管身邊的經紀人再怎麽三令五申,黃瀨涼太都飛快地站了起來。

圈子裏大概沒有人不知道木光的德行,同行們大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反正與他們無關。

但是這次未免太過分了。

不過,有人比黃瀨涼太的動作更快。

男人高高揚起的的巴掌,並沒有落下來,從旁邊伸來了一只非常有力的手,這只手掣肘住了木光。

木光小太郎錯愕地看了過去。

突然出現的陌生又高大的男孩,他一只手就握住了男人的手臂,穿著冰帝網球服的樺地崇弘正面無表情地看著木光,他早已自發地把妹山萊給護在了身後。

木光難以置信。

他對上樺地的面孔,“你是誰,在幹什麽?誰讓你進來的,放開我,這個小鬼需要一點教訓……”

女生的身體被這個陌生男孩給遮擋的一絲都看不見了。

正是惶然無措的時候,萊萊卻敏銳地聞見了一股凜冽芬芳、清淺又濃烈的玫瑰香氣。

這個香氣,是…

她睫毛輕顫。

恰如她所想的那樣。

萊萊身後,突兀地響起一道陌生卻熟悉,又足夠華麗的嗓音。

“哦?”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裏,穿著灰白運動服、紫灰發色的少年,從門後優雅又昂首闊步而來。

跡部景吾?

少年的聲音並未展露出任何的咄咄逼人、盛氣淩人,甚至他的嗓音裏還有一些散漫的慵懶,但就是無端的讓人覺得無所遁形。

“嗯?告訴我,你想給她什麽教訓。”

真的是跡部。

因為突然出現的矜貴少年,木光小太郎囂張又憤怒的氣焰,這才像被人按下了什麽暫停鍵。他臉上的表情,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難堪和醜陋。

“跡、跡部君?”

跡部並沒有看他。

鉗制住木光的樺地,肩膀上還有兩個人的網球包,看樣子他們似乎剛從網球場趕來。

而跡部,明明只是一身休閑的灰白網球運動服,卻耀眼的讓人不敢直視。

他姿態閑適地站在這裏,又讓所有人都感到了莫名的壓力。

地上的碎片在跡部白色的運動鞋旁反射著冷光。

跡部垂眸。

借著地上反光的、不知道為什麽會被莫名其妙砸碎的鏡面,他瞥見了少女明明快要哭出來但仍然強忍眼淚的臉。

她的肩膀小小的,脆弱柔軟,似乎還因為波動的情緒,在忍耐、顫抖著。

真是……

察覺到少年的視線,妹山萊站在一片狼藉裏對跡部回頭了。

她像雲霧一樣的紫灰色裙擺輕盈地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明明周圍亂糟糟的,酒漬也濺到了她光潔的小腿皮膚上,她看起來在強忍眼淚,如此倔強,又有強撐著氣勢的、孤註一擲的狼狽。

因為勇氣和莫名野性的靈魂,女生的面容煥發出一種奇異的美麗。

她看起來很糟糕。

可是跡部卻心跳如雷,有些難以自抑。

如果他沒有來,女生會怎麽樣……?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跡部漂亮的手指慢慢撫了上去,萊萊柔弱的肩膀被他體貼又輕柔地握在手裏。

跡部的手一寸寸地安撫著她,少年可靠的、醇厚的嗓音也響在她頭頂。

“啊嗯,怎麽都不說話了。”

他的聲音不怒自威,看著一地的狼藉,跡部習慣性地撫了撫自己的淚痣,語氣冰涼、矜貴。

“剛才不是還很厲害嗎。”

坐在沙發上的幾個男人早在對方進來的時候,就下意識熄滅了煙。

此刻他們乖乖垂頭。

“跡部少爺……”

跡部瞥了他們一眼。

因為身後突然靠近的這樣一股凜冽芬芳、淺淡卻又莫名濃烈的玫瑰香氣,它霸道的潛入女生的鼻息,這熟悉的香味大概是華麗大少爺的鐘愛。

明明之前覺得這香味有些張揚,此刻聞見這熟悉的、可靠的氣息,明白這個人似乎是會給她撐腰的,萊萊才終於覺得委屈起來。

她做錯了嗎?沒有。

所以,沒有做錯任何事情的她為什麽要這麽難過呢。

這一點都不公平。

緊繃的情緒...害怕、無措、憤怒,直到現在才像水波一樣姍姍來遲地彌漫全身。

妹山萊垂頭。

“……他剛才要打我。”

男生的手似乎輕輕地放在了她的頭上,他摸了摸萊萊的頭發,力道輕柔的,帶著明晃晃的安撫、偏袒、哄慰。

“嗯,本大爺知道。”

也許是男生的語氣太過溫柔。

妹山萊的眼淚終於掉到了地上。

跡部遮擋住了所有人看她的視線。

少年似乎嘆了一口氣。

“樺地。”

“送她去我的車裏。”

已經不能再讓她待在這裏了。

方才握住木光小太郎手臂的高大男生,對跡部頷首。

“USU。”

木光小太郎變臉的速度之快,讓一旁的佐藤瞠目結舌。

這個點頭哈腰,陪著笑臉的男人,和剛才那個……是同一個人嗎?

“只是幾個小女孩之間鬧脾氣,居然驚動了跡部君,是我們的失禮……”

矜貴的大少爺用腳尖拂開地上的碎腳杯,淡淡挑眉。

“鬧脾氣?”

跡部的姿態依舊優雅、得體,他身姿挺拔,雙手插兜,顯得高貴極了,這愈發襯托出木光小太郎的卑微。

少年微揚下頜,語氣冰冷進行宣判。

“對於這樣的合作對象,跡部財團已經沒有這個必要再對你們繼續考察了。”

“”

明明是在對一個資歷很老的大人講話,少年的語氣卻是居高臨下的。

跡部的視線,有意無意地掃過不遠處幾個女孩,又仿佛透過玻璃窗,看向了外面的黑色車體。

“所謂,你的規則?”

跡部收回視線,低頭,極為輕慢地笑了。

“那算什麽東西。”

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沒有人再敢說話了。

這位大少爺說什麽都是對的。

對他來說這本身就不是什麽棘手的問題。

誰也不知道跡部景吾和剛剛的女孩認識啊...

門口屬於跡部財團的那幾個助理一直惶然不安,果然,紫灰發色的少年那銳利的視線下一秒就掃了過來。

跡部景吾很幹脆。

“你們幾個被撤職了。”

早就猜到會是這樣的幾個助理,面對跡部的決定他們沒有任何怨言。

“但是,”

少年的語氣又和緩了。

“作為補救,又及時打電話把事情告訴了你們的代表,這一點做的很好。”

“我會安排你們去其他公司,繼續從底層做起。”

那幾個人的表情難以置信,又似乎感激地要哭出來了。

“跡部君……”

跡部……之所以會是跡部。

大抵就是如此了。

出來的時候,樺地崇弘正默默守著車外。

紫灰發色的高大少年在安安靜靜的車門前莫名頓住。

“樺地,”

對上樺地的視線,跡部斟酌著詞語。

“她剛才還有哭嗎?”

“……USU。”

女孩子哭...該怎麽哄。

跡部其實不太知道。

打開車門,女生小小的、軟軟的身體正蜷縮在寬敞的沙發裏,裙擺自然的攤開,像一朵花的盛放。

看起來,似乎是哭累了睡著了。

跡部靠著車門,眼睛看著少女,語氣完全不受控制。

“樺地…你說,她到底……”

是什麽啊。

真的是太好奇了。

看起來這麽小,這麽嬌弱。

跡部的聲音裏隱隱有些藏不住的好笑。

“……所以是怎麽打的那個男人,連身體都偏過去了啊。”

剛剛趕過來的時候那個耳光聲,隔著障子門和屏風他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USU。”

不再糾結這個問題,矜貴的大少爺朝不遠處的助理招了招手。

他懶洋洋地靠著車門。

“給本大爺去買衣服,買包,買鞋,買甜品。”

“女孩子會喜歡的東西都給我買過來。”

“要快一點。”

但是,沒等跡部的人回來妹山萊就已經醒了。

她倦怠地躺在寬大的座椅上,不知道是誰給她蓋了薄毯,身後似乎有書頁被靜靜翻閱的聲音。

空氣一時有些沈默。

萊萊垂下眼皮,藍色的眼睛就這樣疲憊茫然地對上了身後的跡部。

“……!”

原本還茫然又疲倦的貓頓時豎起了全身的毛似的,她警覺地看著跡部。

她好像有點緊張。

意識到這個問題,跡部合上金融雜志。

他往前俯身,無比自然地看了看女生的眼皮,因為他這個舉動,又是那一股玫瑰的氣味撲面而來,萊萊不知所措地眨眨眼。

男生的聲線莫名低沈。

“……眼睛,好像腫了。”

“……”

就這…?

妹山萊好像有點生氣的樣子,她把蓋在身上的毯子往上面一拉。

“……跡部君,你可以不用說這句話的。”

跡部盯著女生粉白瑩潤的指甲,他好像無奈地嘆了口氣。

“還是很漂亮,不要一直悶著頭,會呼吸困難。”

萊萊在黑暗裏揪住自己的手指。

“什麽啊……”

為什麽一副哄小孩子的語氣。

看著一動不動的毛毯,跡部在妹山萊面前優雅又鄭重地俯身。

女生柔軟、脆弱的手指,像百合花枝,她流過眼淚的濕潤睫毛,即使現在看不見,但也大概像被雨打濕的、飛不起來的蝴蝶。

哪怕是對著黑漆漆的毛毯,跡部的心口居然也能似漣漪,無聲地開合著。

“妹山。”

對方沒有應答,但是跡部知道,她一定一邊糾結,又一邊忍不住認真地聽他講話。

因為女生此刻可能會有的表情,跡部景吾的嘴角有點上揚。

“今天你做的很好。”

雖然跡部景吾的語氣就如同小學老師在誇讚學生作業完成的很好那樣平淡又模式化,但萊萊鼻子酸了。

跡部的聲音異常磁性。

“因為今天的事情,覺得迷茫、感到難過,這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因為,你沒有做錯。”

是的…

萊萊的視線莫名其妙又開始被眼淚給模糊了。

即使面對著那幾個男人不懷好意的目光、輕佻的視線、傲慢的鄙視,甚至是可怕的耳光……她其實很害怕,非常非常的害怕。

她是一個很怕爭吵、很怕疼痛的人,但是她依然忍不住自己的憤怒去打了對方。

因為她仍然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什麽。

那幾個女孩子,明明只比她大幾歲,可以說,她們還只是一個孩子。

頭頂,跡部的聲音莫名其妙聽起來好溫柔。

“那幾個小模特剛剛給你留了聯系方式和便簽,你應該是要的吧。”

半晌,毛毯下面的人輕輕點了點頭。

跡部輕輕笑了。

真好懂啊,妹山萊。

也真可愛啊。

“不必再難過。”

少年的語氣有些悠然。

“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許多大人他們已經被俗世裹挾著再也無法前進,即使是面對這種事情,多的是人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的。”

“妹山……你很好。”

毛毯下面傳來女生哽咽的聲音。

“那麽……跡部君呢?”

跡部微怔。

“我?”

隨後,他莫名其妙又哈哈大笑起來。

即使頭上蓋著毯子,萊萊也莫名感覺到少年此刻正放在她臉上的視線。

他仿佛十分地悠然自得。

“我和你的選擇自然是一樣的。”

因為我們年輕,並且永遠年輕。

靈魂永遠野性、自由,不被任何東西裹挾。

“今天的事,是我招待不周,怪助理沒有提前安排好...”

少年聲線華麗醇雅。

“讓你受驚了,本大爺很抱歉。”

不…

聽的出來這份道歉的真心實意,即使精神再不濟,妹山萊還是勉強擡起頭來。

毛毯下面的她明明沒有再哭了,可聲音卻依舊哽咽。

“跡部君為什麽要道歉…做錯事情的不是跡部君。”

“跡部君明明這樣的好…”

毯子下,女生的嗓音柔軟細膩卻鄭重。

跡部一怔,隨後少年俊挺的眉眼舒展。

他露出一個稍微真心實意的笑來。

“啊嗯。”

赤司宅燈火通明。

剛剛放學,穿著藍白校服的紅發少年端然地走在回廊上。

盡管如此,但管家卻知道,少爺的心情很糟糕。

“她有吃飯嗎。”

紅發少年語氣平靜,頭也不回,只留一個俊氣的後腦勺給身後的仆從。

管家嘆氣。

“沒有。”

“妹山小姐沒有胃口,一從外面回來就沒有從房間裏面出來過。”

看清赤司行走的方向,管家想了一會,還是決定閉嘴。

“少爺您稍後還有課程”的這種話,即使他說出來,也不會讓赤司少爺改變他此刻的路徑。

妹山萊在赤司家的房間在二樓,赤司繞過廊柱,負手在門邊等了很久,女仆遞來鑰匙,又悄無聲息地退下。

赤司聲線清雅。

“我進來了。”

隨後,是鑰匙插進孔裏禮貌轉動的聲音。

妹山萊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感覺到對方推門進來,隨後坐在了床邊,萊萊揪了揪身下的床單。

“怎麽不吃飯?”

赤司語氣平和,絲毫聽不出一點情緒。

但是,自以為自己的情緒已經恢覆了的萊萊,一聽見對方的聲音,鼻子又開始泛酸了。

感覺又有奇怪的東西從眼睛裏流出來了,她自己都有點無語。

她的淚腺怎麽就這麽發達…

赤司沒有介意她的不作聲,少年自顧自地接著說了下去,像從前每一次那樣,他回來後就會給女孩分享自己的校園生活。

“今天學校的食堂有你喜歡的紅豆薏米茶。”

“我嘗了一下還是不太喜歡。”

“學生會最近要舉辦校園祭,我有些忙,有的時候沒辦法及時回覆你的消息。”

“你大概會對學園祭感興趣的,不是說想看貓耳娘嗎,有註意到這次個別班級的活動是這個。”

少年的輪廓在晦暗的光線裏模糊不清。

“我的隊友們都很想見一見你,等下次比賽……”

話還沒說完,赤司的腿就被萊萊給趴住了,女孩把臉貼著他的大腿,頭發披散開來,肩膀一抖一抖的。

妹山萊灼熱的眼淚全流在了赤司的校服西褲上。

無聲地撫摸著萊萊伏在他大腿上的那顆毛茸茸的頭,赤司面容冷峻,聲音卻放輕了。

“哭多了就不漂亮了哦。”

女孩哽咽著,聲音異常委屈。

“……如果我能變醜就好了。”

“我討厭那些男人…”

赤司手指微頓。

“如果是這樣的話……”

“笨蛋嗎?”

少年微笑,在妹山萊看不見的地方,他柔和的面容卻過於冷酷。

“只要是你想要的。”

“都會實現。”

不同於在跡部面前的克制和自矜,在赤司懷裏,萊萊的忐忑不安像是被人完完全全地扯出來了一樣。

女孩的哭聲漸漸大了起來。

“我其實,很,害怕的……”

她怕疼,也怕那些人的目光,其實光是站在那裏,妹山萊就已經透支掉了所有的勇氣。

懷裏的人在對他委屈地哭訴。

“我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我好討厭他,好討厭好討厭!!”

一直被養在溫室裏的花枝,倏然被室外的黑色灼傷了。

赤司溫和地撫摸著女生的臉,語氣柔和。

因為她在身邊,所以少年在克制著自己胸腔裏的怒火。

“上次說想拍雜志的想法…已經聯系的團隊,要推掉嗎。”

萊萊已經對這種事敬謝不敏。

“我不拍了,不要…”

明明前幾天還是那樣的期待,現在卻哭成了這樣,這樣的轉變讓赤司心口的火焰緘默的擴大了。

赤司摸了摸女生亂蓬蓬但依舊手感很好的頭發。

他語氣十分溫柔。

“好。”

“累了嗎,要不要睡一下。”

一個人即使再有精力,哪怕是妹山萊也禁不住這樣的大動幹戈。

今天的情緒大概已經耗盡,她哭了很久,又哭累了,少女靜靜趴在赤司的腿上睡著了。

少年把她輕輕挪到了床上。

萊萊漂亮的臉全是淚痕,以往可愛的眼眸也緊緊閉著。

出神地這樣看了一會,赤司心頭的怒火沒有熄滅,反倒平靜地燃燒著,越來越旺。

門被敲響,仆人提醒赤司。

“少爺,社會課的老師已經等了您十五分鐘了。”

看著女生睡得並不安穩的模樣,赤司想也沒想就推辭了。

“今天算了。”

“替我向老師表達歉意,明天繼續。”

很少會這樣中斷課程的赤司,即使是詩織生病,因為無法看望母親、心情煩悶失落的時候,也都沒有缺席過一節課。

所以,仆人有些不安。

看著門口躊躇的仆從,赤司低頭,無聲地解著自己的袖扣。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仆人果然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半夜的時候,萊萊莫名其妙地醒了,她朦朦朧朧地感覺自己身邊似乎睡了一個人。

她眨眨茫然疲憊的藍眼睛。

“征十郎?”

赤司似乎根本就沒有睡熟,被她這樣輕輕地、試探性地一喊,萊萊身側果然響起了那道清雅的聲線。

“怎麽醒了。”

“……我也不知道。”

其實更應該問,他怎麽睡在了這裏,萊萊有點茫然、羞澀。

赤司像是完全忽略過了這個問題似的。

“眼睛還好嗎。”

“……”

啊,本來不覺得有什麽的,被他這樣一問......

萊萊摸摸自己腫腫的眼皮。

“我的眼睛,嗚嗚...突然好疼……”

赤司有些無奈。

“這種事情還要我提醒。”

也許是因為兩個人這樣照常講話,女生心裏莫名不再緊張了。

她語氣認真。

“那...那我明天一天都要帶著墨鏡。”

赤司仿佛無聲地笑了一下。

“……隨你。”

萊萊有點不高興。

“你是不是在笑我…”

“沒有。”

赤司語氣一頓,“你現在不想睡覺了嗎?”

萊萊警覺起來。

“……怎麽了。”

她後知後覺地想,赤司大概就是因為擔心她,所以才一直沒走。

越想越覺得是這樣。

女生的語氣突然變得很感動,

“征十郎,你真好。”

剛準備起身的赤司征十郎被她的語氣給蠱惑到,他又微微躺下了。

他似乎很受用。

“嗯。”

萊萊又恢覆了嘰嘰喳喳的樣子,赤司靜靜聽著她講話,黑暗裏,妹山萊的手被身側平躺的赤司輕輕握住了。

男生聲線優雅。

“看看窗外,今天的月亮很不錯。”

妹山萊果然昂著脖子去看。

“也還好吧…星星好像很多。”

赤司捏捏她亂動的手。

“明天天氣大概不錯。”

“上次不是想學高爾夫嗎?明天去吧。”

妹山萊有點懊惱。

“嗚,可是人家的眼睛……”

赤司這下真的笑出來了。

“帶墨鏡咯。”

過於活潑的妹山萊似乎在床上跺了幾下腿。

“可惡……你果然在笑我。”

赤司看向窗外。

明明就是月亮比較美。

“先來握桿。”

赤司無疑是一個很優秀的老師,萊萊被他指導了幾下,對高爾夫的興趣倒是比之前更多了些。

“我怎麽做不好呢……”

女生歪著頭,棒球帽下的頭發微微垂下肩膀,潔白的下巴流麗漂亮。

赤司微微笑了一下。

他握過女生的手,兩個人手指交疊,掌心貼合,因為教學,赤司的胸膛貼著女生的後背,兩個人之間幾乎沒有距離。

“像這樣,右手小指嵌入左手食指與中指間,雙手部分重疊。”

赤司的聲音在她耳畔低語。

“身體自然站立,兩腳自然分開,要註視桿頭。雙膝可以稍彎曲,保持適當的角度,我們的身體重心,應該要平均落在兩腳上。”

萊萊 : ……

這都什麽跟什麽。

“好難啊……”

赤司看著她。

女生可愛的臉上似乎有點洩氣,卻沒有慣常地擺爛,也沒有說不想學了之類的話。

看著依舊姿勢不太規範,卻仍然認真的妹山萊,赤司站在她身後,確實有些不解。

“為什麽對高爾夫這樣感興趣。”

她並不是一個喜歡運動的人。

萊萊低頭糾正自己的姿勢,語氣隨意。

“沒什麽呀,因為覺得征十郎打高爾夫的樣子很好看,所以我也想學呢。”

身後半天沒有人作聲,萊萊皺著眉回頭。

身後的紅發少年戴著手套的雙手正撐著草地上的桿,明明他整個人看起來凜然不可侵犯,但註視著她的這雙紅色眼睛裏,卻是微不可察的柔和笑意,赤司的嘴角也微微有點弧度。

被這樣註視著,萊萊有點臉熱。

她不自然極了。

赤司白皙的下巴像玉一樣,萊萊盯著看了半天。兩種氣質交和在一起的紅發少年莫名的讓妹山萊移不開眼睛。

“……怎麽了嗎?”

赤司笑了。

“沒什麽。”

眼睛不經意地瞄到了對面的草地上緩緩被管家帶來的人,赤司的面容頗有些冷淡了下來。

對上一無所覺的女生,他似乎有些興味,“要不要來打一球。”

萊萊 : 啊?

“我不會呀……”

“沒關系。”

赤司把桿遞給身邊的球童,一身白衣的紅發少年悠然地走上前,他握住了萊萊捏著球桿的手,把女生整個人納進了懷裏。

“我手把手帶你打一次。”

被男生這樣貼身抱進懷裏也一無所覺的萊萊...她的眼裏似乎只有球桿,不見半點羞澀。

赤司有些想笑,又有點想嘆氣。

有的時候她未免過於遲鈍了。

他握住了女生的手,嬌小的萊萊被他徹底抱進懷裏。

“像這樣。”

赤司貼著她的耳朵,

“對,兩手握桿,”

“要做出正確的擊球姿勢,我們的肩部旋轉力度就要大一點,隱藏肘部。”

女生被他帶著,逐漸興奮起來。

“我感覺好簡單。”

赤司笑了一下。

“嗯,萊...很聰明。”

怎麽又這樣喊她…

女生莫名其妙有點臉紅。

赤司的聲音愈發愉悅起來。

“雙腿也很重要,是力量的來源。”

“像這樣…”

被赤司帶著,兩個人揮出了一桿。

看著飛起的球,妹山萊激動地想在原地蹦跶,但是因為被赤司抱在懷裏,她動不了。

女生好像有點姍姍來遲的羞澀。

“……征十郎,放開我。”

赤司只是笑了笑,沒有很快就照做。

球飛的很遠,但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不遠處,卻突然冒出個人影。

萊萊緊張地捏著桿。

“怎麽會……”

球體朝著對方飛去,不偏不倚地,仿佛一種捉弄和報覆,它落在了突然出現在球場上的木光小太郎身側的球洞裏。

也就是昨天那位氣焰囂張的經紀人。

男人已經嚇得魂不附體了。

妹山萊有些驚愕,少女楞在原地。

赤司的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語氣悠然。

“看,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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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頭是上一章結尾的擴寫。

謝謝你們的評論,地雷和營養液!!!被這麽多人喜歡真的敲開心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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