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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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說著抱歉的話語, 但少年赤色的眼底分明沒有一絲歉意。

赤司頭顱微垂,脊背卻是直的,視線不緊不慢, 語氣平和地像是在談論天氣。

妹山塱不甚在意地擺著棋。

“進來。”

赤司坐下,手端正地放在腿上, 姿態矜雅。

妹山塱還沒來得及收回自己往手機上投去的視線, 赤司就冷不丁開口了。

少年語氣淡淡 : “老師的女兒嗎。”

“這種投票的話,我可以略盡綿力。”

赤司家的略盡綿力......

妹山塱只是笑笑不說話。

這樣的教學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赤司早已微妙地發覺, 每次上課前, 妹山塱都會接到家人的電話。

不,準確來講,是對方女兒的電話。

他有些了然。

約摸是因為他似乎占據了妹山塱的許多時間。

來自對父親占有欲強烈的、心存不滿的小女孩, 這種小小的微妙的敵意,赤司不置可否。

兩個連一面都還沒見過的人,就這樣隔著妹山塱所進行的幾個來回, 赤司饒有興致,卻漫不經心。

老師很好……他的女兒也有一點意思。

這是冗長覆雜又枯燥乏味的課程裏能稍微讓人有點興趣的東西了。

有時候, 障子門外, 赤司總會聽見妹山塱耐心哄著女兒的聲音,偶爾, 赤司也能聽見電話那頭的女聲。

陌生、甜蜜,嬌縱, 天真,浸萃著妹山家那含情的滋養。

赤司當時在門外巍然不動, 只是安靜垂眸聽著他們的對話。

後來次數多了, 索性他就避開這段時間, 等他們父女聊的差不多了他再出現。

赤司懂禮的退避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次數多了,對面的女孩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退讓,漸漸地,電話來的少了一些,敵意也減少許多。

但這種家庭電話也不是完全沒有。

因為除去對赤司占據父親的敵意,她確確實實在思念著妹山塱。

傭人上了茶點,妹山塱示意赤司先開始。

男人語調詼諧,對赤司此前的投票提議表示了推辭。

“我女兒很可愛。”

“不管怎麽樣,她都會是第一。”

赤司神態矜和。

“這樣,那就隨便老師了。”

少年果然沒有再對此發表什麽看法。

他指尖撚起將棋,早已拋卻一切,再一次冷靜又置身事外地投入到手裏的棋局中去了。

妹山塱和從前的那些老師,都不一樣。

十六歲就成為國手的妹山塱,在二十多歲的時候,這個男人已經拿遍大滿貫,更是在當年被譽為國民男神。日本國內很多年以來幾乎沒有人能做到像他這樣,妹山塱代表著最高水平的棋手,足以和世界棋手媲美。

他是一個真正的天才,也是真正的國之棋士。

這樣的一個人,原本已經回到神奈川,早早地準備躺平養老了。

而現在,他在赤司老宅的和室裏,西服筆挺,笑意盈盈。

不過,對方的不一樣,並不僅僅體現在這樣豐厚又難得一見的人生履歷上。

茶香裊裊裏,赤司垂眸睇視著棋局,他白皙清俊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不同於從前那些老師,妹山塱從來不會在將棋上對赤司故意放水。

他的棋局詭譎,偶爾坦蕩明亮,風格變幻無常,時常會讓赤司陷入兩難的境地,每次和妹山塱下棋,赤司總能進益。

是在失敗中進益。

就好比現在。

明明上一秒,赤司覺得自己今天或許可以贏過對方了,但——

“承讓。”

妹山塱微微傾身,語氣淡然。

赤司在棋桌下方的手下意識微微一緊,倏而松開。

少年心口微平,原來,剛才那種要勝利的感覺依舊只是錯覺。

他松開手指,語氣沒什麽情緒。

“我輸了。”

妹山塱撐著下巴,端詳著對面姿勢雅正、挑不出一絲瑕疵的少年。

“你輸給我很正常。”

他的話語明明是安慰,卻莫名有點欠揍。

“能在這上面贏過我的,日本目前沒有這種人的存在。”

“所以,以我的水平,我是在欺負你,你能贏才稀奇。”

“……”

謝謝,雖然知道對方是在安慰他,但赤司莫名更不爽了。

“老師...就沒有輸過吧。”

赤司重新將手放置在腿上,姿態端然,一副要話家常的樣子。

然而,對面的男人搖頭。

“沒有輸過的人,是不存在的。”

赤司難得微怔。

盡管知道自己的理念與赤司家族相悖,妹山塱還是繼續了下去。

“赤司少爺為什麽覺得我不會輸呢,就算是我,也是會輸的,沒有人會一次不輸。”

“輸並不是什麽無法原諒的事情。”

“沒有經歷過失敗的棋士,是不存在的。”

是了。

赤司淡淡收回視線。

這就是妹山塱第三個不同的地方。

見赤司又恢覆成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妹山塱心頭嘆氣,他繼續自己的循循善誘。

“你就不好奇誰贏了我嗎。”

赤司語氣淡淡地捧場 : “那是誰贏了老師呢。”

好無趣的小孩,明明他一點都不好奇。

妹山塱笑了笑,語氣惡劣。

“是你師母哦。”

赤司 : “……”

如願欣賞到了赤司征十郎極力忍耐、嘴角崩成直線的表情,妹山塱心頭微微滿意。

沒辦法看到赤司征臣這個樣子,那麽能看看他兒子的,好像也不錯?

妹山塱是一個很喜歡開玩笑的人,赤司在第一天上課的時候,就已經切身體會過了。

據他了解,妹山塱的妻子是個畫家,從不通棋。

這樣一個人...所以,母親讓他來教自己下棋,究竟是為了什麽啊……

六年級的赤司多少有點子絕望。

這個男人,好棘手。

“因為想讓小征更快樂一點,小征喜歡棋,喜歡籃球,媽媽也很高興呢。”

不久前,躺在病床上的母親是這樣對他說的。

“為了什麽來教你下棋?”

妹山塱見赤司主動提起這個問題,男人難得正色起來。

赤司擡眸。

雖然少年一句話沒說,但他明顯是在示意妹山塱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早就已經身價過億的妹山塱笑不露齒,繼續對著赤司胡說八道。

“當然是——為了生活啊!”

“我需要錢哦。”

“……”

赤司終於有點繃不住了。

算了……他就不該對對方抱有什麽期待吧?

見赤司再次被他弄得繃緊嘴角,明明在極力忍耐卻還要作出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妹山塱心裏好笑,見好就收。

“別這麽嚴肅嘛,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哦。”

男人起身,拿起地上的黑色西服,似乎是要打道回府。

赤司垂眸,把手裏的桂馬退回遠處。

“再來一局。”

這種語氣,是不容對方拒絕的姿態。

妹山塱收拾棋子的手指微頓。

對上赤司靜謐又暗沈的紅色眸子,他心頭微嘆。

“……行。”

不知不覺,明明說好的就下一局,等傭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的很徹底了。

妹山塱原本氣定神閑的姿態,在看到手裏催促個不停的電話時,苦惱和無奈終於在他的臉上姍姍來遲。

他看起來不甚在意,實則緊張地接通。

電話裏很快傳來女孩子氣惱委屈的聲音。“——爸爸。”

“你又騙我!現在都已經……”

赤司在對面喝茶,少年姿態優雅地欣賞著老師難得的狼狽。

陌生的女孩子那甜蜜清透但怨氣沖天的聲音透過免提傳了出來,赤司聽的很真切。

因為難得見到妹山塱手忙腳亂的樣子,所以赤司輕輕投去一瞥。

紅發少年嘴角勾起,帶著點淺淡的惡劣。

“好了,好了,我現在就回家!”

妹山塱轉頭就向赤司辭行,看著像風一樣旋出去的男人,赤司低頭玩著棋子,漫不經心。

“現在的話...投票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

會很難哄吧,老師。

剛踏出門的男人聽見身後的赤司那平靜但明明白白是在看戲的語氣,妹山塱似乎趄趔了一下。

赤司勾起嘴角,露出了今天晚上第一個幅度較大的笑,哪怕是這樣,這個笑容也是極淺極淡,稍縱易逝。

月色襯著少年白皙如玉的面容,給他籠上一層揮不去的輕霾。

妹山塱對他的這種縱容……真是溫柔啊。

傭人在一旁垂手。

妹山塱在的時候那種松快和諧的氣氛早已蕩然無存,孤零零端坐在中央的赤司,他身上又緩慢地升騰起一點漠然的凍結。

傭人小聲說 : “這個星期……妹山先生好像已經是第三次回家晚了。”

赤司淡淡地嗯了一聲,不辨喜怒。

但傭人知道,少爺剛才明明就笑了。

“赤司少爺,經濟課的老師已經用過晚飯,現在去嗎。”

何止,對方已經在客廳等待半個小時了。

噠。

是棋子隨意地掉進盒子裏的聲音。

少年的手指泛著瀅白的光澤,他已經變得面無表情。

“馬上。”

神奈川第二小學裏,幽靜清涼的看臺處,一幫男生蹲在地上,手裏搗鼓著手機。

前方的領頭人——切原赤也的小弟一號,在左右逡巡,發號施令。

“大家,都拿到手機了吧?”

男生們不太齊整地應答。

“拿到了拿到了。”

“我把我媽的手機拿來了。”

“我拿的我爸的。”

家裏有礦的同學表示 : “我自己就有三個手機。”

“喲西!太好了!”

“現在,我把投票的步驟發到我們的群裏,大家按照步驟一個一個來。”

一號小弟背著手,嚴謹地在大家低頭搗鼓手機的時候不停地穿梭其中,他面色凝重地履行監督的責任,還時不時發出強調 :

“是一號啊一號,不要投錯了!”

男生們聚在一起討論 :

“不會錯的啦。”

“就是票數最多的那個嘛。”

“いいえ,不止這樣,還是最漂亮的那個…”

“我們要不要給我們學校投一票啊?”

“哈?但是我們學校的不好看啊。”

“為什麽她的眼睛這麽藍啊?”

“她和切原是什麽關系啊?”

“別說這個!不是說是男女朋友嗎,異校戀啦!”

“誒——”

正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他們的身後突然投下一片陰影。

男生們紛紛回頭,對上了扛著網球拍的切原赤也。

“老、老大!”

切原赤也綠瞳微睜,他用網球拍點了點他們的手機。

“喲,挺勤快。”

小弟一號狗腿地遞上毛巾和水,積極地對切原赤也匯報進度。

“今天也是第一!”

“啊……喲西!”

切原赤也環視了一圈 : “今天,去肯德基吧。”

“好耶!”

“請客,請客!!”

“可是我想吃麥當勞!”

切原赤也瞪著他 : “不行!”

少年接著慢悠悠地磨著球拍,語氣懶洋洋又不容反駁 : “今天肯德基,瘋狂星期四。”

正屏息等待老大發話的大家 : ……?

與此同時,幸村宅。

“這是……什麽。”

真田看了看幸村,他的表情有點一言難盡。

“小學生選美大賽?”

幸村放下畫筆,莫名有點在意地糾正。

“是神奈川選美大賽。”

“初中生也可以參加的。”

“……”

真田的表情有點抽搐,又滿是震驚。

“幸村,你……”

沒錯,幸村微笑。

他確實投票了。

隨後,他正準備進行下一步——也就是“脅迫”自己的發小幫忙拉票,可幸村還沒動作,就看見自己的幼馴染臉色突然僵硬看著他。

真田有些難以置信。

“……你,你不會報名參加了吧。”

“……”

幸村嘴角的徐徐笑意僵住了。

冷風徐徐吹過,仿佛有枯葉飄落下來,整個畫室陡然陷入靜的要死、又冷的要命的危險氛圍裏。

真田 : …!!

……直覺告訴他,他好像說錯話了。

等真田了解清楚狀況後,他臉色相當的不自然,在沙發上坐立不安。

頂著幸村那如有實質的冷嗖嗖的視線,帽子少年相當尷尬,真田終於放棄掙紮。

“這個,好的。”

“……我投就是了。”

幸村這才收回眼神,藍紫發色的少年扭過頭,看起來似乎在繼續專註著手裏的畫作似的。

真田呼出一口氣。

但隨後,前方的幸村語氣含笑,卻沒什麽情緒,聽起來莫名涼嗖嗖的。

“真田很希望看到我參加?”

“不……”

過於了解發小的真田莫名頭皮一緊。

“沒有這回事。”

帽子少年冷峻卻尷尬的臉朝前方投去一瞥,帽檐也遮擋不住他此刻探究的視線。

真田有些微怔。

幸村……在畫妹山萊。

當著他的面,幸村袒露直白,毫不遮掩。

真田莫名覺得有些躁動。

幸村輕輕塗抹著顏料,畫紙上,恰然是妹山萊那張海報的側臉。

少年眉目溫軟,仿佛含著綿綿情意。

但他的嘴裏吐露出來的話,卻讓真田虎軀一震。

“真田,我們是不是很久沒有對打了。”

真田滴汗 : ……

他能說不是嗎!!!

幸村含笑 : “那等一下,還請多多指教了。”

真田 : 不……他並不想要啊!!

深知禍從口出,他拉拉帽子,從心底裏洩氣又無力地答應了發小。

真田覺得自己也很奇怪。

他竟然……莫名想跟幸村打一場。

“可以。”

幸村奈奈子從幼稚園回來,英語老師布置的作業她都還沒寫,女孩子就蹬蹬蹬地跑到哥哥的畫室裏了。

她不顧室內此刻莫名對峙的氣氛,只是覺得真田哥哥的臉色似乎比往日更黑了。

奈奈子朝悠哉悠哉作畫的老哥伸出小手。

“給我手機。”

在學校裏,奈奈子看到了同學們的投票,她似乎對一個人一見鐘情了。

她要給那個叫妹山萊的人投票!

幸村奈奈子把從好朋友那裏學到的步驟一個個操作下來,她熟練地打開界面,正準備點進去,才發現點不動。

啊?

系統溫馨提示 : 【您今天已經投過了,請明天再來!】

哈?

投過了?老哥你......?

幸村奈奈子難以置信地回頭,她對上了自家老哥那一臉笑瞇瞇的表情。

哥哥伸出手,比以往要溫柔十倍地摸了摸她的頭。

“奈奈子,想見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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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 : 我從不知敗北為何物

妹山父女 : 不,你知道

赤司詩織好像是五年級去世的(我也不太清楚),這裏改成六年級。

哈哈!我來了!(叉腰)。評論給你們發紅包吧~我弄不來抽獎,回頭再研究吧!今天工作很忙,疫情爆發我又被拉去做核酸了,晚上盡量再更一章,沒有就周六補上(捂嘴痛哭)

and,這篇文明明這麽糊,為什麽好多人來挑刺啊啊啊,心累(躺平)

謝謝大噶的營養液~

感謝在2022-11-29 19:30:53~2022-11-30 13:02:5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作者給我日更十萬 62瓶;賈圓圓 45瓶;月詠歌唄 15瓶;櫻桃、56548955、安笙涼城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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