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歡喜？

數日之後，科舉終於結束了，離桑混在人群之中，終於退出了皇城之外，此外，天下之大，任憑當今天子只手遮天，也管不到了

離桑帶著離素便離開了，數日之後，待得準備轉側進林裏，卻在轉進小道之時被人攔了下來

來者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他面容激動的看著離桑，顫抖的雙手無不顯示他的緊張和期望

他抓住自己的雙手，那雙瘦骨嶙嶙的手被捏得緊緊的，他蹣跚著又不敢上前，只好在原地站著欲言又止

“老人家，您有事麽？”離桑不解的問道

只是離桑的聲音一出，那老人家竟然淚流滿面，反倒是咳嗽了起來：“咳咳……我……我盼了多少年了……”

離桑不明所以，和離素兩人面面相覷，離桑便問道：“您是……？”

“桑妹……三百年了……三百年了啊，怪不得你不認得我了……”老者一口道出了離桑的名字，哭著唏噓著道：“誰能想到，我們兄妹二人，百年後還能再見啊！”

離桑猶如當場被一道雷劈中了般楞在了原地，素來淡漠的臉上也充滿了各種驚疑不定的神色，甚至有些花容失色，只聽得她不由自主的提高了音調，失聲喊了出來：“你是皇兄？！”

十三：前因後果（完）

事情似乎往一個出乎意料的方向發展而去，離桑再怎麽想，也不會想到會遇到自己的皇兄，前朝太子吧？

離素蹲在一家茅屋的門口，看似百般無賴的玩著泥沙，實際上卻是豎起了耳朵聽裏面的動靜

一個老人家竟然說是離桑的皇兄，也就是哥哥，離素自然也是覺得不可思議，但是與之同時，離桑卻好像相信了這件事，那麽離素自然也不會懷疑，所以她此刻就在門口幫忙看著

當然，離素也是非常好奇裏面在談些什麽……

此時在一家簡陋的房子裏，老人家正要倒茶，離桑連忙奪過他手中茶壺，道：“斟茶倒水之事，一向不是皇兄要做的事情，只是……”離桑的聲音似乎有些哽咽，問道：“這些年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皇兄你還活著，又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離桑的目光看著老人家那皺巴巴的皮膚，還能勉強看出那人耳垂曾受過傷，那是離桑小時候貪玩不小心把他的耳朵給扯出了一道口子，到日後再長，也掩飾不了

老人家聽罷嘿嘿一笑，卻有一絲悲涼：“我也以為我會死掉，可是我還是活下來了”他眉目之間再難見到當年的意氣風發，他坐在椅子上，喝著離桑給他倒的茶，緩緩道來：“還記得當年大軍壓城，父皇棄宮而逃嗎？”

“父皇就算是寧願不要整個國家，還是要保住他所謂的靈丹妙藥，於是懷裏揣著尚未出爐的丹藥，帶著幾個死忠掏出了皇宮”

“而我作為這個國家的太子，斷然是不可能像父皇這樣棄之不顧，我做不到看著自己整個國家淪陷，於是我帶著我的手下，死死守在皇城之中，那時候皇妹你和上官緞已經逃離在外，並不知情”

離桑似乎想到了當年的場景，一下子哽咽了，她咬著嘴唇，道：“我並不知道皇城已經到了如此田地，不然我一定不會和緞兒一走了之”

“不，你是走得好，走得好啊！”皇兄又是嘿嘿一笑：“父皇聽信國師讒言，竟然認為上官緞兒的血是純陰之血，丹藥只需要這最後一點印子，便能成型，於是想要殘害上官緞兒，他又不是不知道，上官緞兒是你的愛人”

說到這兒，皇兄頓了一下，想起以前，渾濁的目光又變得懷舊了起來，好消片刻，他才笑道：“還是皇妹當年英勇無雙，為了一個上官緞兒，把整個皇城攪得天翻地覆，而我最為你的皇兄，卻不敢立自己心愛的女子為後”

那時候離桑雖然性子淡雅，但是心裏卻始終有著心愛之人，那年上官緞兒的父親想要把上官緞兒許配於人，離桑作為公主，大婚之日，公然搶親，轟動天下

離桑也想起了當年為愛人的不顧一切，神色黯然了下來：“皇兄，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她也已經死了三百年了，連她的墓地，我都找不到了”

在那個兵荒馬亂的時代，一切變遷，到了現在，找不到墓地，是正常的了，離桑這幾年，又何嘗沒有嘗試過去找呢

“是啊，都過去了”皇兄頓了一下，繼續道：“唉，後來，我雖然奮力抵擋，但是始終抵不過敵軍的三萬大軍，很快，他們就殺進了皇宮城內，我誓死不走，但是卻被身邊的親信打暈，然後逃離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國破家亡了，我悲痛欲絕，勢要與國家共存亡，但是那時候，父皇卻出現在了我面前，並且已經瘋掉了，我不知道父皇發生了什麽事，只知道他抱著他的靈丹妙藥，一個勁的瘋喊：‘朕一定會長生不老的！朕是九五之尊，誰都不能攔朕！'要不是父皇一心沈迷無上之道，國家又怎麽會變成這樣？所以我恨極了那所謂的丹藥，所以我把父皇的丹藥搶了過來”

“但是父皇雖然瘋癲，但是對那丹藥卻十分在意，拼了命來搶奪，我也紅了眼，怎麽也不肯給他，我們在爭執之下，丹藥打碎在地，而父皇也在爭搶的過程中，摔倒在地，撞到了石頭，再也沒有醒過來了”

離桑似乎看出了皇兄的愧疚，禁不住抱住了這個從小疼她愛她的哥哥，道：“這不關你的事，是命該如此”

“是啊，我也覺得是命該如此，所以我反而冷靜了下來，我把那葫蘆裏僅有的兩顆丹藥撿了起來，然後想到了你，我在想，皇妹還沒有任何的聲息，不知道什麽情況，我一定不能就這樣倒下”

“後來，我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你，可是當時你不知道被誰在心口上刺了一刀，奄奄一息，那時候哪裏還有郎中，我只好把你擡進山洞裏，可是你快沒有呼吸了，我只要死馬當做活馬醫，把丹藥直接給你灌了下去，這就是你為什麽能夠活了三百年的緣故了”

“可是當時，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效，萬念俱灰之下，我幹脆也讓自己也吃了另一顆，然後躺在你身邊，想著我們兄妹二人，黃泉作伴也好，只是沒想到，我累極之下竟然睡了過去，一覺醒來，身上的傷口都好了，而且，我感覺到了你有呼吸，只是，不能醒過來”

“想不到父皇心心念念一輩子的丹藥竟然是有效的，只是父皇臨死前，都沒有服用到，我意識到我和你還活著，便動了心思把你藏好之後，重新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只是剛出去，就被人當做是怪物，我才發現，我竟然白了發，少年白發啊！”

“這個樣子，我又怎麽敢繼續出現？我於是只好繼續隱藏起來，只是後來聽說我們離家竟然並沒有趕盡殺絕，所以我才偷偷的回了皇城，想不到竟然會在那時候，還能遇到國師，也是那時候，我才終於見到了國師的真面目，原來……原來國師竟然是個女子，她之所以多年來一直為父皇煉制丹藥，實際上是為了報答父皇曾經的救命之恩，只是父皇癡於長生不老，卻又不相信國師，到了最後，都不敢吃了那丹藥”

“而國師自己，也並不知道那丹藥會有這樣副作用，她坦言說，這藥是有解藥的，她也並不相信是不是真的有效，所以準備了相對應的解藥，那一天，她把解藥給了我之後，便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了”

“我知道我能恢覆正常了，可是我並不急著吃下解藥，畢竟，能夠長生不老，我又怎麽會選擇自然死亡？”皇兄道出了一個所有人都無法避免的貪念：“我好不容易活了下來，又怎麽會想去死？所以那解藥我藏了起來，把白發全部都剪掉了，冒充一個和尚，然後想辦法想要推翻

朝政，可是我卻發現，這個新的帝皇，比起父皇在位的時候，好上無數倍，他勤政愛民，我自嘆不如，慢慢的，我就放下了覆位的心思，於是我雲游四海”

“可是，日子再灑脫，一個人游歷的地方越多，越是見識到了更多的事物，時間過了五十年，一百年，兩百年，我才發現，原來長生不老是如此的痛苦，自己的愛人，友人，都死去了，留你一個人，容顏依舊，恍若妖怪，我渾渾噩噩的又過了五十年，在深山裏面獨自生活，白發不知道多少次的長了出來，一個獵戶無意中看到我，竟然大喊妖怪，我就知道，我受夠了，真的受夠了，什麽長生不老，讓它去死吧，我要做一個正常人，成親生子慢慢老去”

說到這裏，皇兄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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