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應該擺出什麽表情，說感謝，似乎對於一個女孩來說太過隆重，不說什麽，似乎又顯得很不應該，她僵硬著表情點了點頭

沈睡了三百年，似乎連禮節都忘記了，白發女自嘲的笑了笑

“家裏沒米了……”小女孩窘迫的笑了笑，把那晚稀飯遞給白發女：“就剩下最後一點了，你快喝了吧”說著，眼神卻緊緊的追著那碗，給到了白發女手裏之後，才強迫自己轉移了目光

女孩很瘦，雖然在災荒的時候，像她這樣的人並不少，但是在她那雙神采奕奕的大眼睛之下，這樣的一個身體，卻格外的讓人憐惜。

白發女並沒有胃口吃東西，她重新坐了下來，啞著聲音問：“官兵都走了嗎？”

“嗯，都撤回城裏了”女孩執意要讓白發女把那碗稀飯給喝了：“你受傷了，要吃東西，我爹每次受傷的時候都要吃好多東西才能補回來呢”

白發女閉上眼睛，有些疲憊的問：“那你爹娘呢？”

提到爹娘的時候，女孩那雙大眼睛便失去了原有的色彩：“爹爹去打仗了，娘前幾天說要去找爹爹，然後就沒有回來了”

白發女怔了怔，憐憫的看了女孩一眼，她默不作聲的喝了兩口稀飯，然後遞給女孩，道：“我喝不下了，你喝吧”

女孩咽了咽，看了看白發女，又看了看碗，還是沒忍住接過來三兩下把稀飯給喝光了

白發女看了看這茅屋裏面，才發現這家人到底是貧窮到什麽地步，除了自己坐著的床，就再無一件像樣的東西了

女孩喝完了稀飯之後，眼巴巴的看著這個漂亮的白發女子，眨巴著眼睛道：“我叫丫頭，姐姐你叫什麽？”

白發女沒想到女孩會問自己，想起自己的名字，似乎想了很久很久，她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想起了自己曾經擁有過的一切，輕聲道：“我叫離桑”

離桑，莫為分離黯然，莫為桑葚折腰。

丫頭不知道這個名字有什麽特別，但是她卻覺得這個名字是她聽過的，最好聽的名字了，她在心裏默默的念了一次離桑，然後甜甜的叫道：“桑姐姐”

離桑自嘲似的笑了笑：“還姐姐，我這個活了三百年的妖怪，按年紀來說，不知道是你的哪一輩的祖母了”

說著，離桑目光移到了窗邊，似乎透過了簡陋的窗子看到了外面陰沈的天空，她喃喃自語般的道：“我原以為不過是一宿之間，青絲變白發，然而天竟戲我，時間已過三百年”

二：孩童離素

丫頭所在的村莊，在短短幾天的時間裏面，能跑的都跑了，留下一些老殘病幼無法離開，離桑便聽到那些人臨走之前讓丫頭跟著一起走，丫頭搖了頭

莫名的似乎就有了不該有的牽掛，離桑看著這個努力維護著自己的女孩，一直淡漠的表情，也微有軟化

因為離桑的再次逃脫，整個白沙城似乎都陷入了一種恐慌中，士兵幾乎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巡邏，離桑一直不能出去，幾天來一直是丫頭想辦法照顧她

看著丫頭滿身傷的抱著藥草回來，離桑目光越來越變得覆雜

這幾日充饑的都是從山上摘回來的蘑菇一類，還有野菜，丫頭每天都會上山去給離桑找藥草，據說是因為以前經常做這種事情，所以才會認得什麽草是可以用作藥

離桑不知道她以前經歷過什麽，不過待城裏的防衛一寬松了下來，離桑便進城取藥，並且把吃的帶了回來

第二日丫頭看到家裏居然有吃的，眼睛睜得圓圓的，一臉驚喜和不可置信，看看這又看看離桑，驚喜的叫：“桑姐姐，你哪找來的吃的啊？”

畢竟進城偷盜並不是一件光榮的事情，離桑因為一頭惹眼的白發，白天裏都不敢出門，而就算夜裏出來，也要裹著才敢夜行，她避過了這個話題，道：“快吃吧”

丫頭心裏掛念離桑，道：“你吃過了嗎？”

離桑看她乖巧的樣子，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眉眼也柔順了下來：“已經吃過了”

丫頭很喜歡這樣的離桑，溫柔得讓她的心也跟著暖起來了，那頭標志性的白發，也顯得是那麽的好看

丫頭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離桑卻走到了窗前，看著外面一片蕭條，由於是夜晚進城，她並沒有打聽到任何消息，她只知道時日已過三百年，但是卻不知如今是何年，是誰在位，皇城那裏，怎麽樣了

回想當時，離桑眉目有些感傷。

與君從此不相離

何來哀仇和怨癡

若是此生必分離

不如當初不相識

離桑回神，看見丫頭已經吃完了東西，在一旁安靜乖巧的看著自己，緩了緩神，離桑輕聲道：“我要離開這兒了……”

雖然時間已過三百年，可是她還是想要知道現在的局勢是怎樣，還是想要知道，皇城那邊是怎樣，畢竟，那是生她養她的地方。

丫頭楞了楞，突然間心裏空落落的，就像心裏的某一塊空了出來一樣，她低下頭，小腳踢著地面，低落的應著：“哦”

雖然丫頭很懂事，但是畢竟還是個孩童，就算她覺得自己掩飾了心裏的失落，但是依舊很是明顯。

離桑默不作聲的看著這個女孩，對自己輕嘆一聲，雖然知道帶上她是為不妥，但是她同樣也拋不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裏，最重要的是，她是自己蘇醒之後，唯一見到過的溫暖了。

“你要跟我走嗎？”離桑問

丫頭一楞，然後驚喜的擡起了她的小臉，臟兮兮的臉上那雙大眼睛神采奕奕，水波轉轉，卻是她剛才低頭的時候沒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然而此刻淚水化作驚喜，便盈盈水光了起來，看得離桑也忍不住心生淡淡的歡喜

“我可以跟你走嗎？”丫頭清脆而驚喜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打在了離桑的心上，叮咚作響

離桑伸手揉亂丫頭那猶如稻草般的頭發：“嗯，帶你走，帶你去我家看看”

看看那罪欲之首的皇城，現在怎麽樣了？

當天晚上離桑再一次進城把要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之後，第二日便帶著丫頭離開了這個地方，往和城池相反的方向走去

離桑把一頭白發都裹了起來，露出略尖的下巴，幾天的修養，雖然並沒有上好的膳食和藥物，但是臉色依舊沒有之前的蒼白，那雙略薄的唇此刻有了一絲血色之後，便顯得沒有那麽尖銳薄情，雖然臉上也因為多日來的奔波而有些骯臟，但是也掩蓋不住她的艷麗絕然

丫頭依舊是臟兮兮的樣子，唯有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她有些不舍的回頭看著自己的村莊，然後有些擔憂的問：“桑姐姐……要是我娘回來找我沒找到我怎麽辦？”

丫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離桑卻從村民口中得知，她娘原本就是不太守婦道的人，自從丈夫被官府抓去上戰場之後，就頻頻和別人私通，離開丫頭去找丈夫，只是說給丫頭聽的而已

像她這麽乖巧的孩子，她都忍心拋棄，就算她回來找丫頭，離桑也決然不會答應

“你娘這幾年都回不來了，等你長大了，我帶你去找她吧”離桑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丫頭很聰明，只是不敢往壞裏想而已，她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回不來這裏了，於是她再一次回頭看著這破爛的村莊，然後吸吸鼻子，抱著自己小小的包裹，緊緊的跟在離桑的身後

“桑姐姐，我們這是要去哪啊？”丫頭清脆的聲音響起，叮鈴叮鈴

“先找個地方沐浴一下罷”離桑對自己現在的狀態有些嫌棄

“哦”丫頭對這些事情並沒有什麽概念，她走在離桑身邊，有些跟不上腳步，走兩步落下了，又跑兩步追上，如此重覆著

離桑餘光看到丫頭的舉動，不禁彎了彎嘴角

“丫頭”離桑輕喚她的名字

“啊？”丫頭仰起頭看著離桑，卻因為沒有註意到腳下的路而一腳踢在了石頭上，痛得她“哎呀”一聲，險些摔倒

離桑眼疾手快的把離桑抓了起來，有些無奈的牽起她粗糙的小手，心生憐惜，離桑猶豫了一下，還是道：“丫頭只可以作為小名叫叫罷了，卻始終上不了臺面，我給你取個名字吧”

離桑的手涼涼的，滑滑的，丫頭被她牽著，感覺舒服極了，她不太明白離桑說的話，但是她聽懂了後面一句，她興奮的擡頭看著自己覺得像神仙一樣美的離桑：“桑姐姐要給丫頭取新名字嗎？”

“嗯”離桑見這丫頭歡喜的樣子也有些欣然，問：“丫頭願意隨我姓麽？我叫離桑，你便叫離素，英骨秀氣，灑落毫素。”

丫頭聽不懂後面那句話說的是什麽，但是卻聽懂了前面的，她叫離桑，那麽自己就叫離素，離素。

丫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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