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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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毅生的出現,就像往僵持死水裏，倒入熱油。
氣氛詭異沸騰，隨時都能炸裂燃燒,又如斯寧靜，一片寂然。
幾近夜色的海灘,投下瑩白月色輝光。
李毅生穿著簡單白T恤，慵懶閑散得如同恰好路過,渾身暈染著淺淡白霧。
但他站定在不遠處,氣定神閑盯著謝明軒,笑容親切友好,顯然不是路過。
謝明軒笑意深邃,瞥過他夾在領口突兀的隨身監控。
“李總監還有這愛好？”
李毅生走進半步,笑容更是燦爛。
“沒辦法,太受歡迎了，錄節目不帶點設備在身上，容易發生點兒什麽事情,解釋不清楚。”
李毅生有這個習慣,都得感謝綜藝節目一群傲慢的嘉賓。
他擡手輕挑攝像頭，聲音得意。
“現在好了，這不就用上了？”
“如果我把這段錄音錄像，送給謝老先生,他老人家一定會傷心難過吧。”
謝明軒人贓並獲,對甄酥的威脅，對謝老先生的祝福，全被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位優雅紳士的笑容逐???漸消失,神情在暮色昏暗的夜景裏,變得陰沈可怖。
“你想要什麽？”謝明軒的回答簡單易懂。
交易來得幹脆。
李毅生欣賞的說道：“要你永遠不在味真門外建樓。”
他說的不是南濱院,而是味真。
無論是味真四院門外，還是味真未來可能拓展的樓館院墻，都給包含了進去。
謝明軒自然清楚，眸光微動，嗤笑一聲：“可以。”
“哦，還有。”
李毅生挑起眉來，並沒有為這場交易劃上句號。
“我希望謝先生保證不對節目下手，讓《浪漫的法則》平平安安播完。畢竟謝老先生在看的，我想你也不會願意見到他老人家失望。”
“我還希望明心cp牽手走到最後，這可是謝老先生最期待的情侶配對，如果連你們都扛不起戀愛大梁，還叫什麽戀愛綜藝。”
“我也希望謝先生能夠對心雨好一點。”
說著，李毅生看向穆心雨的眼神，充滿關懷擔憂，“現在她自由了，更需要真正的體貼關愛，而不是虛情假意的敷衍。”
穆心雨聞言，仿徨茫然的眼眸驟然被點燃亮光。
她欲言又止，想要說些什麽，身旁經紀人卻狠狠拉扯她一下，似乎在提醒她：等等，在錄像！
跟嘉賓的小心謹慎不同。
李毅生監控錄像在身，說什麽都悠閑愜意。
他笑著端詳謝明軒，感慨道：“哎，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希望而已。謝先生懂的吧？”
謝明軒神色冷漠陰沈，提醒他：“希望李總監懂得什麽叫見好就收。”
李毅生笑出一口白牙，“也希望謝先生懂得什麽叫把柄在手。”
兩個男人之間的對決，簡單果斷。
夜風吹拂的海岸，浪濤嘩嘩的響動都變得吵雜刺耳。
忽然，謝明軒溫柔一笑，似乎想開了，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李毅生擡手鼓掌，聲調裏充滿了對謝明軒的佩服。
“謝先生，有你這句話，我們節目有救了，我代表全體工作人員和觀眾謝謝你。”
說完，他看向穆心雨，表情晦澀難辨。
到底是在一旁，偷聽了穆心雨單方面的訴衷情。
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李毅生，都顯得有些猶豫躊躇，似乎不知道怎麽開口。
兩方凝視，氣氛若有若無的暧昧起來。
再這麽下去，清清白白都要洗不幹凈。
終於，李毅生溫柔的開口：
“心雨，站在我個人的角度、節目的角度、你前途的角度，真誠建議你大局為重。”
“什麽……”
穆心雨沒等到想要的回應，卻被李毅生一句話大局為重，說得神色僵硬。
可李毅生不顧她的抗拒，說得憂慮憂愁：“這臨時的明心cp，暫時不能拆夥啊。”
“我們是戀愛綜藝，總不能節目還沒播完，嘉賓戀愛一個沒成，全都分手了。”
穆心雨心情覆雜。
剛才李毅生要求謝明軒保住明心cp，對她好一點的時候，她就覺得不太對勁。
即使她僅僅想要李毅生當作擋箭牌，脫離謝明軒的魔爪。
也無法揮去心中，逐漸萌芽的情意。
經紀人在一旁瘋狂眼色，要她大局為重。
但穆心雨歷經大起大落，還要什麽大局？
她鼓起勇氣，輕聲問道：“李哥，我之前說的那些，你聽到了嗎？”
李毅生當然聽到了。
然而，他神色茫然，演技超群，眨了眨眼。
“嗯？什麽話？我來的時候，正好聽到謝先生威脅你和甄酥。”
他裝得像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好男人，輕而易舉抹消一場尷尬。
“你不用害怕，謝先生言而有信，以後不會再為難你了。”
炒cp除外！
穆心雨聽完他溫柔安慰，沈默咬唇。
重要的並不是什麽威脅，什麽為難。
“就是……”
就是她很想再說一次喜歡，嘗試開啟《浪漫的法則》之外的戀情。
又礙於場面過於難堪，李毅生隨身攜帶的監控，不知道背後還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她的狼狽。
穆心雨稍稍猶豫，這邊謝明軒就走上前來，打斷她的躊躇。
“就是我也希望心雨，能夠大局為重。”
謝明軒強行伸手，攬住穆心雨肩膀，要將她帶離現場。
這表白訴請的話，要是在監控裏留下痕跡，只會讓李毅生抓住更多把柄，成為送往他爸面前的毒藥。
“我們私下聊聊。”謝明軒對待穆心雨，前所未有的耐心。
穆心雨煩躁的甩開他，“放手！”
“好好好。”謝明軒認命站在一旁，體貼得過分。
兩個人保持著禮貌距離，總算選擇離開。
穆心雨一步三回頭，唯有經紀人伸手牽住她往前，才能阻止她跑回來向李毅生坦白的沖動。
終於，三人走遠，背影消失在視線之中。
李毅生松了一口氣，擡手撐住巖石，用指尖悠閑敲擊著立了大功的堅硬石面。
謝明軒這種人不能逼得太急，穆心雨算是捆綁他的一條軟肋。
李毅生必須要保明心cp。
不為節目，也得為了拿住謝明軒，別讓這位陰險狡詐的謝先生空手而歸。
當然，謝明軒對穆心雨絕不是什麽浪漫的真情實意，而是謝老先生需要這麽一位“準兒媳”。
謝明軒不能隨便放手。
除非……
“準兒媳”換成甄酥。
這樣的可能剛浮現出來，李毅生就克制不住的眉頭緊皺。
太可怕了。
幸好他跟了出來，不然謝明軒目的得逞了怎麽辦？
李毅生為自己的英明決定，驕傲得意。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詢問。
“你什麽時候來的？”
甄酥沒走，她站在一旁，情緒起伏多變，最終是留了下來，要好好問一問神機妙算的李毅生。
李毅生笑容燦爛，理直氣壯，“謝明軒威脅你們的時候。”
甄酥不信，“說老實話。”
“早一點點。”
李毅生擡手，拇指食指捏出一點點距離。
甄酥沈默看他。
李毅生的指縫又稍稍寬了一絲。
“一點點、一點點。”
甄酥仍是不信。
李毅生嘖了一聲，手掌拍在巖石上，撐出屈服的姿勢。
“好吧，我比謝明軒還早一點點，就是那個什麽……穆心雨說什麽什麽來著……”
他想起穆心雨說的那些喜歡他的話，絲毫沒有驕傲得意，全是排斥抗拒。
眉峰一皺，痛苦的解釋道：
“那些都是她們女明星單方面的炒作，跟我沒關系啊！”
清清白白一直男，甄酥眼神卻像看渣男。
這氣氛凝滯了下來，李毅生不知怎麽的，心臟狂跳，竟然升起一絲做賊心虛的覆雜情緒。
“真的跟我沒關系。我一開始邀請穆心雨，是覺得咱們真美味是食品類冠名，怎麽也要找個會做菜的女明星吧。”
“你不知道圈裏能自己動手的女明星多稀有，要不然穆心雨也不會憑借一個甜點女神，拿了那麽多資源熱度。”
“先不說她做得好不好吃，至少是真的會做，大家都說她的甜點不錯，我才同意的。”
李毅生開始狡辯。
結果說完就開始後悔。
穆心雨的甜點名聲在外，他確確實實充滿好奇，懷揣著想要在節目裏以公謀私，嘗嘗著名甜點女神手藝的心思。
然而，穆心雨的甜點，他吃了一兩回，油膩發澀，幹苦難吃。
孟尋句句實話，罵穆心雨罵得鞭辟入裏，李毅生深表讚同。
法式甜點再怎麽精致好看，也比不過甄酥一手絕妙美味，大開大合，香氣四溢，吃一次終生難忘，魂牽夢縈……
李毅生回味著魂牽夢縈的豉汁盤龍鱔，說話都推心置腹。
“我做節目的，對待嘉賓都很溫柔，哪怕穆心雨有些行為氣死我了，我也不可能跳臉過去嘲諷她：你演個什麽玩意兒。”
“我只能安慰她、鼓勵她，叫她再接再厲……”
搞出更多樂子給觀眾瞧瞧。
李毅生長嘆一聲，悔不當初，“可能是我太委婉了，才叫她誤會了。”
說完。
李毅生頓時回神。
穆心雨誤會就誤會，節目做完，直接再見。
什麽炒cp搞新聞，他都懶得多看一眼，就當給《浪漫的法則》帶後續熱度了。
可是——
李毅生眉頭一皺，瞥向甄酥。
“我幹嘛跟你解釋這麽多。”
甄酥也是聽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
“……對啊，你幹嘛跟我解釋這麽多。”
兩個人相視一笑，都被今晚這跌宕起伏的事情，惹得哭笑不得。
本該是味真和《浪漫的法則》幸存cp的最大危機，卻在李毅生樂子人操作之後，變得特別輕松。
海岸回蕩著他們爽朗笑聲，李毅生笑完，終於說出了等待已久的話。
“要散步嗎？一起？”
夜色縈繞的冉遺島海岸，月光明亮動人，映照出兩人清晰的身影。
淺淺腳印留在沙面，又在瑩白光線照耀下，泛出灰黑陰影。
甄酥踩在柔軟沙灘上，緊繃情緒驟然放松。
回想起李毅生所說所做，隨時都想笑出聲來。
她剛剛勾起笑意，身旁傳來不滿的聲音。
“笑什麽？”
“一生一世一心一毅……”
甄酥忽然放聲大笑，“哈哈哈，好般配啊。”
“別笑了，別笑了。”
李???毅生都後悔問她了，平時沒見甄酥笑點那麽低。
“一句隨口的宣傳，只能說明我名字大眾，什麽詞都能組出來用。”
“一生一世是挺大眾的。”
甄酥平時都跟李毅生聊公事，這私事聊起來，想不到也能輕松愉快。
“但穆心雨還是用過心的。”
同樣是八卦緋聞，她從網絡上讀到的，跟親耳聽到的截然不同。
穆心雨字字深情，仿佛李毅生的偏愛確有其事。
甄酥視線輕瞥，端詳李毅生俊朗柔和的側臉，好奇問道：“所以，你喜歡穆心雨嗎？”
“想什麽呢！”
李毅生大聲抗議，對穆心雨避之不及，“她那種演技稀爛，虛有其表的女明星，我見得還少？”
“一天天的不務正業，演戲演不好、綜藝又沒梗，全靠粉絲在後面撐著，撈點曝光熱度，心思還不安寧，總想著要整點大新聞。”
“我會喜歡她們？”
他不敢用詞溫柔委婉了。
再委婉一身清白都得搭進去了。
直接把穆心雨歸類為一般貨色，統統否決。
李毅生明明不需要向甄酥解釋，仍是急切的點了點領口顯眼攝像頭。
“看到沒有，我連出來見你，都得帶上這個，怕的就是風言風語，以訛傳訛。穆心雨喜歡誰，我管不著，但我絕對不可能喜歡她！躲都還來不及！”
這救了命的隨身攝像，始終掛在李毅生的領口，閃爍著微弱紅光。
甄酥一聽，立刻能夠感受到李毅生做節目以來的水深火熱。
忍不住仔細打量身旁這位忙忙碌碌的金牌監制。
李毅生身材高挑，有著常年忙碌工作的沈著氣質。
穿著平實樸素的白T恤，肩寬腰細腿長，雙臂隱約可見遒勁肌肉，隱藏著可靠的力量。
他頭發在海風之中稍顯淩亂，依然不減他的英俊帥氣。
從甄酥見他第一眼起，就能感受到他靈魂收斂不住的慵懶恣意。
比起孟尋尖銳外放的熱情、秦昊然冷漠傷人的絕情、謝明軒虛假克制的溫情，李毅生給甄酥的印象，更多的是真實。
很真實很悠閑很隨心自我活著的一個男人。
在這緊張慌亂的節目裏，如同定海神針，只要坐在場上，都能無聲傳遞出他對一切的掌控。
就像那場猜心。
無論是她的心，還是遠在直播間面前萬千觀眾的心，仿佛都落在李毅生指掌之間，與李毅生共同真實的跳動。
不會受傷，更不會受控。
僅僅是簡單的、舒適的、輕松愜意的隨著李毅生的想法，真實的快樂。
一如他自己享受的快樂。
這種感覺十分奇妙。
奇妙得甄酥與李毅生單獨相處，精神放松，完全忘記了之前的痛苦折磨。
也許，李毅生接觸過的嘉賓，都會與她感同身受。
穆心雨這般柔弱驚慌，會喜歡上可靠沈穩的李毅生，實屬正常。
可甄酥更關心的，不是穆心雨。
她在李毅生抱怨間隙，插話問道：“所以你一開始就跟著我？”
“啊。”
李毅生心思百轉，也沒想到這會暴露了。
“沒有吧。”他慣性狡辯。
甄酥卻恍然大悟，“難怪我總覺得後面有人，轉頭看了好幾次，還以為是我的錯覺。”
狡辯也沒用，李毅生無聲啞然，笑得淳樸靦腆。
“因為我聽你和陶師傅聊天，心情挺好，不想打擾。”
還有他爐火純青的躲藏技巧，實在可以在綜藝界排入前三，絕不謙虛。
“等我想跟你打招呼的時候，穆心雨又來了，開口就說什麽要跟謝明軒分手，要跟我——”
李毅生趕緊止住話頭，眉峰一皺，擡手抓亂了一頭碎發。
“那我還怎麽出來跟你打招呼。”
這一場心血來潮的跟隨，也不全是壞事。
李毅生自我安慰，能幫到甄酥，能穩住明心cp，他就算名譽受到損害，又算得了什麽。
想開了的李毅生，豁然一笑。
“你呢？”
他漆黑眼眸在月色中淺淺發光。
“你說你和秦昊然解除婚約，一直拒絕孟尋，都是為了穆心雨。”
李毅生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
如果說秦昊然和穆心雨的緋聞鋪天蓋地，影響了甄酥對感情的判斷，李毅生還能理解。
但孟尋與穆心雨毫無交集，他們唯一在節目上的相處，都戰火紛飛、吵得不可開交。
孟尋對穆心雨的鄙夷、蔑視、厭惡，從言行舉止看得一清二楚。
這總不能還有舊情，成為了甄酥拒絕孟尋的理由？
甄酥不想回答。
外人看起來浪漫的煙花皇室藍，代表的是孟尋獨屬專情的寵愛。
對她而言，卻是孟尋對穆心雨的一片深情。
可李毅生的眼眸澄澈清亮，是刨根究底的性格。
甄酥不能不回。
她思考片刻，聲音低沈。
“也許是因為兔死狐悲、唇寒齒亡吧。”
甄酥說得模模糊糊，又證據確鑿，“孟尋這麽對待穆心雨，可能哪天不喜歡我了，也會這麽對待我。什麽珍貴的戒指，直接熱情的告白，喜歡我的時候是我的，不喜歡我的時候，就是別人的。”
“就像那個假如？”李毅生舉例。
“就像那個假如。”甄酥笑了笑。
曾經的假如，成為了他們此時心領神會的暗語。
甄酥笑得開心，卻冷不丁聽到李毅生溫柔問詢：
“你的所有害怕，都是因為這個假如嗎？”
甄酥楞了。
轉頭看他。
月光溫柔，勾勒出李毅生獨特柔和的側顏，令他眼眸漆黑深邃。
渾身氤氳的溫柔輝光，給他鍍上了一層親切無害的色澤。
他聲音輕柔，說出了一直以來的困惑。
“我發現你害怕很多東西。害怕孟尋毀掉味真聲譽，害怕謝明軒會建出一棟不存在的高樓，還害怕節目熱度不夠影響真美味的未來……”
說著，他微微挑眉補充，“好吧，其實這個我也害怕，怕辜負甄老板對我的信任。”
“不過……”
他神色無奈，仿佛勸說。
“甄酥，你可以多信任我一點。我無法保證孟尋會不會因愛生恨，但我保證謝明軒建不了那棟高樓，你還會感到害怕嗎？”
會。
甄酥心中湧上強烈想要傾訴的欲望，卻害怕得不敢開口。
無法預料的未來，深深紮根她的記憶。
那股抹消不去的害怕，不是那麽容易能夠找人分擔。
李毅生視線平靜，察覺到甄酥的遲疑與動搖，他眼中行事果決的甄酥，在選擇獨自扛起一些難以預料的事情時，顯得格外柔弱。
“你可以告訴我一個假如。”
李毅生善解人意，給了她完美的開場，“你的傾訴可以這樣開始：我有一個朋友——”
甄酥笑出聲。
李毅生果然擁有讓人輕松快樂的本領，驅散全部的沈重傷感，叫她止不住笑意。
“好吧好吧。”
甄酥笑得不行，她眉眼彎彎，心情極好，“假如以後有機會，我就會擁有這樣一位朋友，請你幫幫忙，來解決我這位朋友的煩惱。”
李毅生什麽都沒問出來，回到後臺依然心情很好。
解決了超級麻煩！
控制了謝大公子！
保住了明心cp！
哇，完美的一天！
李毅生輕哼小調，坐在監控之前，絲毫不困。
他擡手開始整理隨身攝像留下的畫面，並且精神奕奕，拿起耳機，親自動手備份整理。
順便小小的剪輯一下。
李毅生戴著耳機，手調內容。
耐心細致的欣賞今晚收獲。
設備收音良好，畫面足夠清晰，謝明軒陰沈慍怒的神色，都在夜視鏡頭裏一清二楚。
穆心雨對於鋼筆的惶恐害怕，也是完整清楚，樂得李毅生打開後臺，調出海岸市場那天的拍攝，要給“錄音筆”即興來一段前世今生。
李毅生享受著爆棚的快樂，絲毫不覺得疲憊。
隨手還粗粗剪出一段專屬謝老先生的錄音錄像，先行做好了緊急預案，以免謝明軒突然發難，措手不及。
“李哥……”
陳明開門進來，聲音遲緩悲壯。
李毅生沒搭理他，視線餘光見到了他的身影，也裝作沒有聽到，全情投入。
沒聽到，也不妨礙陳明走過來，戰戰兢兢，神色凝重憂愁的說大事。
“那個，我們什麽時候去接孟少和林影帝啊？”
嗯？
李毅生忽然反應過來，摘掉耳機，語氣驚訝。
“還有這事兒？”
完全忘了。
已經結束了的《浪漫的法則》，直播間早早亮起了廣告回放，讓觀眾們好好回味這《以畫猜心》的浪漫。
彈幕觀眾都在為能看不能吃的豉汁盤龍鱔長籲短嘆。
“這可能是我看這個節目，最痛苦的一天了，那麽大一條鰻魚，我看著它上岸，看著它進盆，看著它回酒店沖洗花刀上蒸格，怎麽就看不到它被吃呢！”
“看不到吃就算了，直播間居然還播了一晚上的嘉賓晚餐，拜托，我真的不是很關心蕭清清吃什麽牛排烤雞大閘蟹！”
“李毅生過分了，等到現在直接廣告，花絮沒一個，連鰻魚骨頭都沒一跟，他還玩猜心呢，我倒想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心？！”
正罵著呢，直播間畫面一切。
剛剛還是蕭清???清大口吐司蘸醬的白天景色，驟然變成了深邃蔚藍的海洋夜景。
悠閑得意的彈幕，垂死病中驚坐起，洋洋灑灑跑滿了：怎麽了？加播了？晚上出海？
晃晃蕩蕩的鏡頭，在漆黑海夜照出了一片白茫茫。
在這白茫茫的光亮中，隱約可見一艘漂泊的游船。
藍白相間，格外眼熟。
安靜死寂的隨波逐流，連一點兒光亮都沒透出來。
觀眾還沒反應過來，節目組的船已經轟轟烈烈沖了上去。
“孟少，沒事吧。”
“林先生，您受苦了。”
工作人員親切友好，上去就噓寒問暖，毛毯熱水。
林之景冷厲僵硬的憔悴容顏一晃而過，沒等粉絲們聞訊趕來心疼難過，鏡頭驟然猛轉——
“孟少！孟少！”
“別沖動，別沖動！”
“李哥他學過——”
工作人員努力阻止，也攔不住孟尋見到李毅生，瘋了一樣沖過去，擡手就要收拾教訓這個罪魁禍首。
然而，李毅生輕而易舉接招拆招，把怒火上頭的孟尋隨手一摁，砸在船沿，發出巨大一聲，收服得徹底。
“怎麽回事啊。”他把人摁住了，還責怪起這一群工作人員不夠敬業。
“沒跟他說我學過擒拿，不要隨便動手嗎？”
工作人員視線同情，心情覆雜。
說了，還沒說完，孟尋已經沖了。
“孟少。”
李毅生語氣足夠客氣禮貌，將人反剪在船沿死死摁著，還有閑情逸致教育年輕人。
“錄節目這麽久了，你能不能穩重一點？”
明晃晃的鏡頭，夜晚不睡的觀眾，親眼見到李毅生對待嘉賓，跟對待敵人一樣殘酷無情。
甚至充滿痛惜的感慨道：“至少，別在鏡頭前沖動啊。”
“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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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詭異沸騰，隨時都能炸裂燃燒,又如斯寧靜，一片寂然。
幾近夜色的海灘,投下瑩白月色輝光。
李毅生穿著簡單白T恤，慵懶閑散得如同恰好路過,渾身暈染著淺淡白霧。
但他站定在不遠處,氣定神閑盯著謝明軒,笑容親切友好,顯然不是路過。
謝明軒笑意深邃,瞥過他夾在領口突兀的隨身監控。
“李總監還有這愛好？”
李毅生走進半步,笑容更是燦爛。
“沒辦法,太受歡迎了，錄節目不帶點設備在身上，容易發生點兒什麽事情,解釋不清楚。”
李毅生有這個習慣,都得感謝綜藝節目一群傲慢的嘉賓。
他擡手輕挑攝像頭，聲音得意。
“現在好了，這不就用上了？”
“如果我把這段錄音錄像，送給謝老先生,他老人家一定會傷心難過吧。”
謝明軒人贓並獲,對甄酥的威脅，對謝老先生的祝福，全被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位優雅紳士的笑容逐???漸消失,神情在暮色昏暗的夜景裏,變得陰沈可怖。
“你想要什麽？”謝明軒的回答簡單易懂。
交易來得幹脆。
李毅生欣賞的說道：“要你永遠不在味真門外建樓。”
他說的不是南濱院,而是味真。
無論是味真四院門外，還是味真未來可能拓展的樓館院墻，都給包含了進去。
謝明軒自然清楚，眸光微動，嗤笑一聲：“可以。”
“哦，還有。”
李毅生挑起眉來，並沒有為這場交易劃上句號。
“我希望謝先生保證不對節目下手，讓《浪漫的法則》平平安安播完。畢竟謝老先生在看的，我想你也不會願意見到他老人家失望。”
“我還希望明心cp牽手走到最後，這可是謝老先生最期待的情侶配對，如果連你們都扛不起戀愛大梁，還叫什麽戀愛綜藝。”
“我也希望謝先生能夠對心雨好一點。”
說著，李毅生看向穆心雨的眼神，充滿關懷擔憂，“現在她自由了，更需要真正的體貼關愛，而不是虛情假意的敷衍。”
穆心雨聞言，仿徨茫然的眼眸驟然被點燃亮光。
她欲言又止，想要說些什麽，身旁經紀人卻狠狠拉扯她一下，似乎在提醒她：等等，在錄像！
跟嘉賓的小心謹慎不同。
李毅生監控錄像在身，說什麽都悠閑愜意。
他笑著端詳謝明軒，感慨道：“哎，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希望而已。謝先生懂的吧？”
謝明軒神色冷漠陰沈，提醒他：“希望李總監懂得什麽叫見好就收。”
李毅生笑出一口白牙，“也希望謝先生懂得什麽叫把柄在手。”
兩個男人之間的對決，簡單果斷。
夜風吹拂的海岸，浪濤嘩嘩的響動都變得吵雜刺耳。
忽然，謝明軒溫柔一笑，似乎想開了，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李毅生擡手鼓掌，聲調裏充滿了對謝明軒的佩服。
“謝先生，有你這句話，我們節目有救了，我代表全體工作人員和觀眾謝謝你。”
說完，他看向穆心雨，表情晦澀難辨。
到底是在一旁，偷聽了穆心雨單方面的訴衷情。
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李毅生，都顯得有些猶豫躊躇，似乎不知道怎麽開口。
兩方凝視，氣氛若有若無的暧昧起來。
再這麽下去，清清白白都要洗不幹凈。
終於，李毅生溫柔的開口：
“心雨，站在我個人的角度、節目的角度、你前途的角度，真誠建議你大局為重。”
“什麽……”
穆心雨沒等到想要的回應，卻被李毅生一句話大局為重，說得神色僵硬。
可李毅生不顧她的抗拒，說得憂慮憂愁：“這臨時的明心cp，暫時不能拆夥啊。”
“我們是戀愛綜藝，總不能節目還沒播完，嘉賓戀愛一個沒成，全都分手了。”
穆心雨心情覆雜。
剛才李毅生要求謝明軒保住明心cp，對她好一點的時候，她就覺得不太對勁。
即使她僅僅想要李毅生當作擋箭牌，脫離謝明軒的魔爪。
也無法揮去心中，逐漸萌芽的情意。
經紀人在一旁瘋狂眼色，要她大局為重。
但穆心雨歷經大起大落，還要什麽大局？
她鼓起勇氣，輕聲問道：“李哥，我之前說的那些，你聽到了嗎？”
李毅生當然聽到了。
然而，他神色茫然，演技超群，眨了眨眼。
“嗯？什麽話？我來的時候，正好聽到謝先生威脅你和甄酥。”
他裝得像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好男人，輕而易舉抹消一場尷尬。
“你不用害怕，謝先生言而有信，以後不會再為難你了。”
炒cp除外！
穆心雨聽完他溫柔安慰，沈默咬唇。
重要的並不是什麽威脅，什麽為難。
“就是……”
就是她很想再說一次喜歡，嘗試開啟《浪漫的法則》之外的戀情。
又礙於場面過於難堪，李毅生隨身攜帶的監控，不知道背後還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她的狼狽。
穆心雨稍稍猶豫，這邊謝明軒就走上前來，打斷她的躊躇。
“就是我也希望心雨，能夠大局為重。”
謝明軒強行伸手，攬住穆心雨肩膀，要將她帶離現場。
這表白訴請的話，要是在監控裏留下痕跡，只會讓李毅生抓住更多把柄，成為送往他爸面前的毒藥。
“我們私下聊聊。”謝明軒對待穆心雨，前所未有的耐心。
穆心雨煩躁的甩開他，“放手！”
“好好好。”謝明軒認命站在一旁，體貼得過分。
兩個人保持著禮貌距離，總算選擇離開。
穆心雨一步三回頭，唯有經紀人伸手牽住她往前，才能阻止她跑回來向李毅生坦白的沖動。
終於，三人走遠，背影消失在視線之中。
李毅生松了一口氣，擡手撐住巖石，用指尖悠閑敲擊著立了大功的堅硬石面。
謝明軒這種人不能逼得太急，穆心雨算是捆綁他的一條軟肋。
李毅生必須要保明心cp。
不為節目，也得為了拿住謝明軒，別讓這位陰險狡詐的謝先生空手而歸。
當然，謝明軒對穆心雨絕不是什麽浪漫的真情實意，而是謝老先生需要這麽一位“準兒媳”。
謝明軒不能隨便放手。
除非……
“準兒媳”換成甄酥。
這樣的可能剛浮現出來，李毅生就克制不住的眉頭緊皺。
太可怕了。
幸好他跟了出來，不然謝明軒目的得逞了怎麽辦？
李毅生為自己的英明決定，驕傲得意。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詢問。
“你什麽時候來的？”
甄酥沒走，她站在一旁，情緒起伏多變，最終是留了下來，要好好問一問神機妙算的李毅生。
李毅生笑容燦爛，理直氣壯，“謝明軒威脅你們的時候。”
甄酥不信，“說老實話。”
“早一點點。”
李毅生擡手，拇指食指捏出一點點距離。
甄酥沈默看他。
李毅生的指縫又稍稍寬了一絲。
“一點點、一點點。”
甄酥仍是不信。
李毅生嘖了一聲，手掌拍在巖石上，撐出屈服的姿勢。
“好吧，我比謝明軒還早一點點，就是那個什麽……穆心雨說什麽什麽來著……”
他想起穆心雨說的那些喜歡他的話，絲毫沒有驕傲得意，全是排斥抗拒。
眉峰一皺，痛苦的解釋道：
“那些都是她們女明星單方面的炒作，跟我沒關系啊！”
清清白白一直男，甄酥眼神卻像看渣男。
這氣氛凝滯了下來，李毅生不知怎麽的，心臟狂跳，竟然升起一絲做賊心虛的覆雜情緒。
“真的跟我沒關系。我一開始邀請穆心雨，是覺得咱們真美味是食品類冠名，怎麽也要找個會做菜的女明星吧。”
“你不知道圈裏能自己動手的女明星多稀有，要不然穆心雨也不會憑借一個甜點女神，拿了那麽多資源熱度。”
“先不說她做得好不好吃，至少是真的會做，大家都說她的甜點不錯，我才同意的。”
李毅生開始狡辯。
結果說完就開始後悔。
穆心雨的甜點名聲在外，他確確實實充滿好奇，懷揣著想要在節目裏以公謀私，嘗嘗著名甜點女神手藝的心思。
然而，穆心雨的甜點，他吃了一兩回，油膩發澀，幹苦難吃。
孟尋句句實話，罵穆心雨罵得鞭辟入裏，李毅生深表讚同。
法式甜點再怎麽精致好看，也比不過甄酥一手絕妙美味，大開大合，香氣四溢，吃一次終生難忘，魂牽夢縈……
李毅生回味著魂牽夢縈的豉汁盤龍鱔，說話都推心置腹。
“我做節目的，對待嘉賓都很溫柔，哪怕穆心雨有些行為氣死我了，我也不可能跳臉過去嘲諷她：你演個什麽玩意兒。”
“我只能安慰她、鼓勵她，叫她再接再厲……”
搞出更多樂子給觀眾瞧瞧。
李毅生長嘆一聲，悔不當初，“可能是我太委婉了，才叫她誤會了。”
說完。
李毅生頓時回神。
穆心雨誤會就誤會，節目做完，直接再見。
什麽炒cp搞新聞，他都懶得多看一眼，就當給《浪漫的法則》帶後續熱度了。
可是——
李毅生眉頭一皺，瞥向甄酥。
“我幹嘛跟你解釋這麽多。”
甄酥也是聽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
“……對啊，你幹嘛跟我解釋這麽多。”
兩個人相視一笑，都被今晚這跌宕起伏的事情，惹得哭笑不得。
本該是味真和《浪漫的法則》幸存cp的最大危機，卻在李毅生樂子人操作之後，變得特別輕松。
海岸回蕩著他們爽朗笑聲，李毅生笑完，終於說出了等待已久的話。
“要散步嗎？一起？”
夜色縈繞的冉遺島海岸，月光明亮動人，映照出兩人清晰的身影。
淺淺腳印留在沙面，又在瑩白光線照耀下，泛出灰黑陰影。
甄酥踩在柔軟沙灘上，緊繃情緒驟然放松。
回想起李毅生所說所做，隨時都想笑出聲來。
她剛剛勾起笑意，身旁傳來不滿的聲音。
“笑什麽？”
“一生一世一心一毅……”
甄酥忽然放聲大笑，“哈哈哈，好般配啊。”
“別笑了，別笑了。”
李???毅生都後悔問她了，平時沒見甄酥笑點那麽低。
“一句隨口的宣傳，只能說明我名字大眾，什麽詞都能組出來用。”
“一生一世是挺大眾的。”
甄酥平時都跟李毅生聊公事，這私事聊起來，想不到也能輕松愉快。
“但穆心雨還是用過心的。”
同樣是八卦緋聞，她從網絡上讀到的，跟親耳聽到的截然不同。
穆心雨字字深情，仿佛李毅生的偏愛確有其事。
甄酥視線輕瞥，端詳李毅生俊朗柔和的側臉，好奇問道：“所以，你喜歡穆心雨嗎？”
“想什麽呢！”
李毅生大聲抗議，對穆心雨避之不及，“她那種演技稀爛，虛有其表的女明星，我見得還少？”
“一天天的不務正業，演戲演不好、綜藝又沒梗，全靠粉絲在後面撐著，撈點曝光熱度，心思還不安寧，總想著要整點大新聞。”
“我會喜歡她們？”
他不敢用詞溫柔委婉了。
再委婉一身清白都得搭進去了。
直接把穆心雨歸類為一般貨色，統統否決。
李毅生明明不需要向甄酥解釋，仍是急切的點了點領口顯眼攝像頭。
“看到沒有，我連出來見你，都得帶上這個，怕的就是風言風語，以訛傳訛。穆心雨喜歡誰，我管不著，但我絕對不可能喜歡她！躲都還來不及！”
這救了命的隨身攝像，始終掛在李毅生的領口，閃爍著微弱紅光。
甄酥一聽，立刻能夠感受到李毅生做節目以來的水深火熱。
忍不住仔細打量身旁這位忙忙碌碌的金牌監制。
李毅生身材高挑，有著常年忙碌工作的沈著氣質。
穿著平實樸素的白T恤，肩寬腰細腿長，雙臂隱約可見遒勁肌肉，隱藏著可靠的力量。
他頭發在海風之中稍顯淩亂，依然不減他的英俊帥氣。
從甄酥見他第一眼起，就能感受到他靈魂收斂不住的慵懶恣意。
比起孟尋尖銳外放的熱情、秦昊然冷漠傷人的絕情、謝明軒虛假克制的溫情，李毅生給甄酥的印象，更多的是真實。
很真實很悠閑很隨心自我活著的一個男人。
在這緊張慌亂的節目裏，如同定海神針，只要坐在場上，都能無聲傳遞出他對一切的掌控。
就像那場猜心。
無論是她的心，還是遠在直播間面前萬千觀眾的心，仿佛都落在李毅生指掌之間，與李毅生共同真實的跳動。
不會受傷，更不會受控。
僅僅是簡單的、舒適的、輕松愜意的隨著李毅生的想法，真實的快樂。
一如他自己享受的快樂。
這種感覺十分奇妙。
奇妙得甄酥與李毅生單獨相處，精神放松，完全忘記了之前的痛苦折磨。
也許，李毅生接觸過的嘉賓，都會與她感同身受。
穆心雨這般柔弱驚慌，會喜歡上可靠沈穩的李毅生，實屬正常。
可甄酥更關心的，不是穆心雨。
她在李毅生抱怨間隙，插話問道：“所以你一開始就跟著我？”
“啊。”
李毅生心思百轉，也沒想到這會暴露了。
“沒有吧。”他慣性狡辯。
甄酥卻恍然大悟，“難怪我總覺得後面有人，轉頭看了好幾次，還以為是我的錯覺。”
狡辯也沒用，李毅生無聲啞然，笑得淳樸靦腆。
“因為我聽你和陶師傅聊天，心情挺好，不想打擾。”
還有他爐火純青的躲藏技巧，實在可以在綜藝界排入前三，絕不謙虛。
“等我想跟你打招呼的時候，穆心雨又來了，開口就說什麽要跟謝明軒分手，要跟我——”
李毅生趕緊止住話頭，眉峰一皺，擡手抓亂了一頭碎發。
“那我還怎麽出來跟你打招呼。”
這一場心血來潮的跟隨，也不全是壞事。
李毅生自我安慰，能幫到甄酥，能穩住明心cp，他就算名譽受到損害，又算得了什麽。
想開了的李毅生，豁然一笑。
“你呢？”
他漆黑眼眸在月色中淺淺發光。
“你說你和秦昊然解除婚約，一直拒絕孟尋，都是為了穆心雨。”
李毅生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
如果說秦昊然和穆心雨的緋聞鋪天蓋地，影響了甄酥對感情的判斷，李毅生還能理解。
但孟尋與穆心雨毫無交集，他們唯一在節目上的相處，都戰火紛飛、吵得不可開交。
孟尋對穆心雨的鄙夷、蔑視、厭惡，從言行舉止看得一清二楚。
這總不能還有舊情，成為了甄酥拒絕孟尋的理由？
甄酥不想回答。
外人看起來浪漫的煙花皇室藍，代表的是孟尋獨屬專情的寵愛。
對她而言，卻是孟尋對穆心雨的一片深情。
可李毅生的眼眸澄澈清亮，是刨根究底的性格。
甄酥不能不回。
她思考片刻，聲音低沈。
“也許是因為兔死狐悲、唇寒齒亡吧。”
甄酥說得模模糊糊，又證據確鑿，“孟尋這麽對待穆心雨，可能哪天不喜歡我了，也會這麽對待我。什麽珍貴的戒指，直接熱情的告白，喜歡我的時候是我的，不喜歡我的時候，就是別人的。”
“就像那個假如？”李毅生舉例。
“就像那個假如。”甄酥笑了笑。
曾經的假如，成為了他們此時心領神會的暗語。
甄酥笑得開心，卻冷不丁聽到李毅生溫柔問詢：
“你的所有害怕，都是因為這個假如嗎？”
甄酥楞了。
轉頭看他。
月光溫柔，勾勒出李毅生獨特柔和的側顏，令他眼眸漆黑深邃。
渾身氤氳的溫柔輝光，給他鍍上了一層親切無害的色澤。
他聲音輕柔，說出了一直以來的困惑。
“我發現你害怕很多東西。害怕孟尋毀掉味真聲譽，害怕謝明軒會建出一棟不存在的高樓，還害怕節目熱度不夠影響真美味的未來……”
說著，他微微挑眉補充，“好吧，其實這個我也害怕，怕辜負甄老板對我的信任。”
“不過……”
他神色無奈，仿佛勸說。
“甄酥，你可以多信任我一點。我無法保證孟尋會不會因愛生恨，但我保證謝明軒建不了那棟高樓，你還會感到害怕嗎？”
會。
甄酥心中湧上強烈想要傾訴的欲望，卻害怕得不敢開口。
無法預料的未來，深深紮根她的記憶。
那股抹消不去的害怕，不是那麽容易能夠找人分擔。
李毅生視線平靜，察覺到甄酥的遲疑與動搖，他眼中行事果決的甄酥，在選擇獨自扛起一些難以預料的事情時，顯得格外柔弱。
“你可以告訴我一個假如。”
李毅生善解人意，給了她完美的開場，“你的傾訴可以這樣開始：我有一個朋友——”
甄酥笑出聲。
李毅生果然擁有讓人輕松快樂的本領，驅散全部的沈重傷感，叫她止不住笑意。
“好吧好吧。”
甄酥笑得不行，她眉眼彎彎，心情極好，“假如以後有機會，我就會擁有這樣一位朋友，請你幫幫忙，來解決我這位朋友的煩惱。”
李毅生什麽都沒問出來，回到後臺依然心情很好。
解決了超級麻煩！
控制了謝大公子！
保住了明心cp！
哇，完美的一天！
李毅生輕哼小調，坐在監控之前，絲毫不困。
他擡手開始整理隨身攝像留下的畫面，並且精神奕奕，拿起耳機，親自動手備份整理。
順便小小的剪輯一下。
李毅生戴著耳機，手調內容。
耐心細致的欣賞今晚收獲。
設備收音良好，畫面足夠清晰，謝明軒陰沈慍怒的神色，都在夜視鏡頭裏一清二楚。
穆心雨對於鋼筆的惶恐害怕，也是完整清楚，樂得李毅生打開後臺，調出海岸市場那天的拍攝，要給“錄音筆”即興來一段前世今生。
李毅生享受著爆棚的快樂，絲毫不覺得疲憊。
隨手還粗粗剪出一段專屬謝老先生的錄音錄像，先行做好了緊急預案，以免謝明軒突然發難，措手不及。
“李哥……”
陳明開門進來，聲音遲緩悲壯。
李毅生沒搭理他，視線餘光見到了他的身影，也裝作沒有聽到，全情投入。
沒聽到，也不妨礙陳明走過來，戰戰兢兢，神色凝重憂愁的說大事。
“那個，我們什麽時候去接孟少和林影帝啊？”
嗯？
李毅生忽然反應過來，摘掉耳機，語氣驚訝。
“還有這事兒？”
完全忘了。
已經結束了的《浪漫的法則》，直播間早早亮起了廣告回放，讓觀眾們好好回味這《以畫猜心》的浪漫。
彈幕觀眾都在為能看不能吃的豉汁盤龍鱔長籲短嘆。
“這可能是我看這個節目，最痛苦的一天了，那麽大一條鰻魚，我看著它上岸，看著它進盆，看著它回酒店沖洗花刀上蒸格，怎麽就看不到它被吃呢！”
“看不到吃就算了，直播間居然還播了一晚上的嘉賓晚餐，拜托，我真的不是很關心蕭清清吃什麽牛排烤雞大閘蟹！”
“李毅生過分了，等到現在直接廣告，花絮沒一個，連鰻魚骨頭都沒一跟，他還玩猜心呢，我倒想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心？！”
正罵著呢，直播間畫面一切。
剛剛還是蕭清???清大口吐司蘸醬的白天景色，驟然變成了深邃蔚藍的海洋夜景。
悠閑得意的彈幕，垂死病中驚坐起，洋洋灑灑跑滿了：怎麽了？加播了？晚上出海？
晃晃蕩蕩的鏡頭，在漆黑海夜照出了一片白茫茫。
在這白茫茫的光亮中，隱約可見一艘漂泊的游船。
藍白相間，格外眼熟。
安靜死寂的隨波逐流，連一點兒光亮都沒透出來。
觀眾還沒反應過來，節目組的船已經轟轟烈烈沖了上去。
“孟少，沒事吧。”
“林先生，您受苦了。”
工作人員親切友好，上去就噓寒問暖，毛毯熱水。
林之景冷厲僵硬的憔悴容顏一晃而過，沒等粉絲們聞訊趕來心疼難過，鏡頭驟然猛轉——
“孟少！孟少！”
“別沖動，別沖動！”
“李哥他學過——”
工作人員努力阻止，也攔不住孟尋見到李毅生，瘋了一樣沖過去，擡手就要收拾教訓這個罪魁禍首。
然而，李毅生輕而易舉接招拆招，把怒火上頭的孟尋隨手一摁，砸在船沿，發出巨大一聲，收服得徹底。
“怎麽回事啊。”他把人摁住了，還責怪起這一群工作人員不夠敬業。
“沒跟他說我學過擒拿，不要隨便動手嗎？”
工作人員視線同情，心情覆雜。
說了，還沒說完，孟尋已經沖了。
“孟少。”
李毅生語氣足夠客氣禮貌，將人反剪在船沿死死摁著，還有閑情逸致教育年輕人。
“錄節目這麽久了，你能不能穩重一點？”
明晃晃的鏡頭，夜晚不睡的觀眾，親眼見到李毅生對待嘉賓，跟對待敵人一樣殘酷無情。
甚至充滿痛惜的感慨道：“至少，別在鏡頭前沖動啊。”
“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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