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哥

關燈
第47章哥

天色已經暗下去了。

蘇藹伸手摸了摸垂在身後的翅膀, 嘀咕道:“一只翅膀好奇怪。”

走在他旁邊的蔣婷手握銀色鋼叉,咧開嘴一笑,一排紅色的牙齒, 看著有些驚悚。

“不奇怪啊,墮天使就是這樣的,墮天使是蘇醒的惡魔呢。”

蔣婷其他幾個室友沒有搶到邀請函,所以只有她一個人去。

她發誓,今天絕對是她十九年人生以來的最高光時刻, 她從來沒有受到過如此多路人的註視。

這也絕對與她的紅色牙齒和銀色鋼叉無關。

蔣婷偷偷看了走在她身邊的蘇藹一眼,對方好像已經習慣了,他只是對自己背後的翅膀感到怪怪的, 時不時會將手伸到背後扯扯羽毛。

影影綽綽的路燈落在他紅色的眸子裏,那只眼睛,像浸在了血色裏。

蘇藹真的像從天上墜落,行至人間, 墮入地獄的天使。

“我咋覺得,我他媽像個藍精靈呢?”嚴長戟扯了扯自己的假耳朵,看看自己, 再看看蘇藹, 越發地覺得自己像個襯托。

“不是, 為啥蘇藹是天使,我是個藍精靈啊?!”

蔣婷舉起鋼叉戳了戳嚴長戟的肩膀, “你對我的設計是有什麽不滿嗎?”

“……”嚴長戟攏了攏自己的夾克,覺得陰風陣陣,“沒……沒有。”

蓉大藝術學院的門口,被圍上了橫幅,因為這是眾所周知也是被幾所學校的學生都接受了的大型活動, 因此並沒有其他學生對此產生不滿,他們只為自己沒有搶到邀請函而感到遺憾。

學院只有一個入口,入口處擺著十幾張桌子,桌子前坐著檢查邀請函的工作人員,他們胸前雖然沒有工作牌,但他們的裝扮十分醒目,他們都穿著黑色的鬥篷,遮住了半張臉,露出蒼白的下巴。

蘇藹遞出自己手裏的邀請函,工作人員微微擡起眼,露出下巴上邊的鼻子和眼睛,白色的無神的呆滯的瞳仁和眼神。

“進去吧。”對方的語氣也很冷漠,平得沒有任何起伏。

幾人進去過後,入口迎來短暫的空閑時間。

之前還戴著鬥篷的女生在他們走後一把揭下帽子,激動得跳了起來。

她眼珠上的美瞳都跟著晃了起來。

“這是蘇藹?老娘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他媽是畫裏走出來的吧?申大牛逼啊!”

“而且他還好有禮貌,但是我不敢看他眼睛,特別是那只紅色的,讓我覺得涼颼颼的!”

“我們什麽時候可以進去啊?我想進去了,門口真的又冷又無聊。”

蘇藹沒想到人會這麽多。

而且有一部分壓根看不出來是個人,還真有行走的南瓜精。

藝術學院的墻壁是手繪的巨大磚塊,負責活動的人在墻角立了各色的燈束,本來充滿藝術感的墻壁上,全部都是張牙舞爪的神怪。

學院教師學樓的燈被彩紙包住了,有的甚至根本沒有打開,一整條走廊都是黑黝黝的,只有地面,燃燒著幾支藍幽幽燈光的蠟燭。

走廊裏是扮成各種靈異鬼怪的人,蘇藹的裝扮不算特別奇怪,但他是最顯眼的。

藝術學院教學樓底下的花園特別大,平時藝術氛圍很濃厚的地方,現在群魔亂舞,仿若無間地獄。

入口處還有倆大大的南瓜,詭異之中透露這一點兒詼諧。

蘇藹在花園裏找個張椅子坐下,長長的翅膀羽毛垂在了地面,他銀色的面具在旁邊藍幽幽的燭光底下反射出碎鉆般的點點光芒,紅色的瞳孔顯得異常妖冶。

仿佛他坐在這裏不是在喝茶,而是在執行對凡人的死刑。

藍精靈過來了。

一屁股坐下。

“艹,我看見趙鈦了,他是邪惡的巫師,在那邊撩妹撩得可起勁兒了。”嚴長戟沒有戴面具,他只是在眼下粘了藍色的亮片,並沒有真的像個藍精靈,像個精靈才對。

蘇藹看著嚴長戟,“你沒去?”

“我去了啊,”嚴長戟有些氣餒,“她們不跟我玩兒,我真的很像個藍精靈嗎?”

嚴長戟一說完,就頓覺下巴一涼。

是蘇藹傾身挑起了他的下巴。

於是嚴長戟的視線邊直直地投入了蘇藹眼中的血色旋渦。

對方只是在平靜地打量他而已,嚴長戟卻覺得毛骨悚然。

“蘇藹,你……你別這麽看著我,我挺……挺害怕的。”嚴長戟拿下蘇藹的手,縮了縮發涼的脖子。

蘇藹收回手,評價道:“不像藍精靈,她們瞎說。”

“我知道她們是瞎說的。”嚴長戟咕噥道,他當然清楚自己的顏值到底處於什麽水平。

再低,也不能低到藍精靈的水平。

入場截止的時候,狂歡夜正式開始。

站在舞臺上的主持人宣布之後,花園裏的音樂聲響起,他們可以一起跳舞,在教學樓玩捕獵游戲,還有異教徒與神父的對峙,各種各樣的游戲,目不暇接。

蘇藹跟嚴長戟參與了捕獵游戲,通過抽簽,決定了游戲角色。

嚴長戟抽到了獵物,蘇藹是捕殺者。

蘇藹擡眼,望著嚴長戟。

沒什麽情緒的眼神。

其實蘇藹只是在詢問嚴長戟,感覺如何。

但他戴了美瞳,化了妝,平時的良善消失得一幹二凈。

主持人宣布規則。

捕殺者擁有獵殺獵物的權利,只要按倒在地,在他眉間蓋上黑色的小印章即可;獵物也有反殺捕殺者的權利,同樣是蓋印章,只不過顏色是綠色。

蘇藹將印章拿在手裏,下意識地又去看嚴長戟。

“……”

嚴長戟跑得飛快。

“蘇藹……”

蘇藹被嚇了一跳。

湊過來的女生是蔣婷,她的紅牙齒還會發光,臉煞白,手裏的鋼叉也泛著隱隱地光。

“蘇藹,我也是捕獵者,咱倆一起唄。”蔣婷拿出手裏的小紙條和小印章向蘇藹證明了她的身份。

蘇藹點點頭,剛點頭,又有一堆捕獵者湊上來。

“我也是我也是。”

“一起啊。”

“加我一個。”

蔣婷怎麽可能允許這些人擠進來,她舉起叉子虛晃一圈。

開玩笑,她怎麽可能允許別人玷汙她磕的cp。

走廊裏藍色的燭火影影綽綽,教學樓裏不時傳來鬼哭狼嚎。

捕獵者既要捕獵,還要防止被反捕。

而獵物是在暗處,捕獵者這個身份並沒有十分威風,反而需要格外謹慎。

廣播傳來獵物被捕殺的通知,還順帶播放了一個女生的尖叫,聽得人汗毛都豎了起來。

蘇藹跟蔣婷走到了一個昏暗的教室裏,廣播裏的尖叫停下之後,蘇藹問:“這是實況?”

蔣婷搖頭,“好像不是,我聽說這是提前錄好的,不過還是挺嚇人。”

蘇藹搖頭。

眼前的燭火突然熄滅。

耳邊是蔣婷的尖叫,然後是淩亂的腳步聲,蘇藹試著叫了一聲蔣婷的名字,發現四周已經沒有了女生的蹤跡。

蔣婷不見了,所以剛剛淩亂的腳步聲是,有人拖走了她?

借著花園底下五顏六色的燈光,蘇藹有些艱難地在走廊裏行走。

耳側一陣涼風,蘇藹扭頭伸手便朝這個方向一拳,但對方反應更快,他攔截住蘇藹的小臂將人推到墻壁上,直接將人拽進了旁邊的教室裏。

蘇藹氣喘籲籲,臉上就是一涼,蘇藹有些驚愕地擡眼,借著樓底下的光,教室裏勉強能夠視物,眼前是戴著黑色鎏金面具的男生,視線溫柔。

“啊,抓到你了。”對方收起印章,很滿意地看著蘇藹臉上綠色的印章。

是顧羿。

顧羿上半張臉戴著白色的面具,面具上粘了許多細小的白色絨毛,即使沒有風,它們也在飄動。

就像春天空中搖搖蕩蕩的柳絮。

他的臉上用白色的眼線畫了一些彎彎繞繞的細線,不仔細看很難看得出來,露出來的鼻梁,嘴唇,都精致得令人艷羨,令人不由自主地想到神明。

蘇藹還被桎梏著,他問顧羿,“你是什麽?”

“你猜。”顧羿笑了笑。

朦朧的光線落在顧羿的身上。

他白色的西服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華麗,但並不是傳統的西裝。他肩膀上披了一層薄薄的白紗,白紗垂地,領口處是綁帶。

跟蘇藹比起來,顧羿更像天使一類的角色。

但萬聖節各種奇怪的東西都有,光是天上的神,蘇藹就看見了不少。

“不猜。”蘇藹說。

“是天使長啊。”顧羿伸手摸了摸蘇藹背後翅膀上的羽毛。

顧羿是天使長。

蘇藹簡直覺得這可以稱得上是玄幻。

顧羿不去地獄當修羅真是可惜了。

廣播裏傳來蘇藹和蔣婷被淘汰的通知。

蘇藹從顧羿手裏把翅膀扯了出來,“我走了,不玩了。”

顧羿又把蘇藹拖了回來。

“我生著病呢。”顧羿提醒他,帶著笑意,酥酥麻麻的嗓音直達耳膜。

“你陪我呆會兒。”顧羿將門關上,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

蘇藹紅色的瞳仁在光底下顯得陰沈可怖,但顧羿並不害怕。

顧羿想到昨天晚上顧非楠發短信告訴自己的留學事宜,他已經在著手安排了。

今年狂歡節最佳前十在晚上十二點的時候就已經投票選出來了,投票是在論壇進行的,照片是晚會過程中拍的,有的是自拍,有的是他拍。

蘇藹跟顧羿的票數咬得很緊,下邊的人吵得也很厲害,在這一刻,他們已經忘記了平時磕cp時候的友好和睦。

[顧羿一點都不好看嗎?這是萬聖節!]

[我也覺得,他跟參加宴會似的。]

[蘇藹就好看?真不覺得。]

[跟他媽個鬼似的。]

[罵誰呢?我還說顧羿做作呢,這種節日,他穿這麽,冰清玉潔?]

[哈哈哈哈哈神他媽冰清玉潔!]

[能不能別吵了?大不了我們都不投,我們投第三!]

[??????樓上怕是有什麽大病,我不投我兩個兒子,我投第三名?]

[請理解一下,媽媽們有時候也會偏心,但這並不代表媽媽不愛自己的兒子,媽媽今天比較愛蘇藹。]

[這碗水我是端不平了,我愛顧羿。]

[蘇藹跟顧羿就差了幾十票吧,快投啊姐妹們,這次的獎勵好像是一臺電腦,頂配,58888一臺!]

[蓉大這麽有錢?]

[我們去年就他媽一個保溫杯!]

[兒子沖啊!]

當然,論壇也不止對蘇藹和顧羿兩個人的討論,萬聖節其他出彩的角色,都被拉出來討論了一遍,也出現了很多平時沒有註意到的新生代。

比如嚴長戟。

因為論壇裏有人說這不就是一個藍精靈嗎,嚴長戟直接登錄賬號追著人罵,也算是出了道。

蘇藹在宿舍樓底下卸妝。

蔣婷手法很溜,她看著男孩子的臉逐漸變得白皙,瞳孔變得清潤,嘆了口氣,“我感覺我毀了一件藝術品。”

“明年可以繼續。”嚴長戟說道。

第二天下午才有課,他們卸了妝,邊組團出去吃飯,趙鈦還帶了一個女生。

顧羿也在,他抓到了蘇藹之後便寸步不離。

蘇藹臉上那個深綠色的印章用卸妝油洗不掉,估計得洗幾次才能完全掉。

被蓋了印章的人,臉上或多或少都有點痕跡。

吃飯的地點就在美食城一家燜鍋店,順便還賣燒烤。

嚴長戟跟許小科一湊一塊兒就頭對頭激烈討論起來,旁若無人。

“喝酒嗎?”趙鈦拿著菜單問眾人。

蔣婷點頭,“可以。”

趙鈦擡頭,對老板說:“這個啤酒,來一桶。”

菜單上的一桶,有半人高,真的是一桶。

“……”

因為人多,所以點了兩個鍋,一個辣的一個不辣的。

端上來的時候,辣的那個放在了顧羿跟前。

蘇藹註意到,撞了撞顧羿肩膀,低聲說:“哥,換個位置。”

男生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生怕別人聽見。

蘇藹從來沒這麽自然地叫過一聲哥,他都是叫顧羿哥哥,而且從高三下學期開始,蘇藹連顧羿哥哥也很少喊了。

顧羿耳朵發熱,口舌發幹,望著蘇藹的眼神,漆黑一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