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惡魔的低語

關燈
第34章惡魔的低語

蕭崠說完, 幾乎是立刻就後悔了。

他在哪裏?

他剛剛說了什麽?

他急得拳頭都攥緊了,他真不想跟顧羿一起吃飯,那玩意兒給人感覺不像個人。

西中那會兒, 所有人都喜歡他,現在上了大學,蕭崠仍然能夠經常看見跟顧羿有關的消息,全都是好評,跟西中那時候一模一樣。

蕭崠每次看見顧羿, 聽見別人議論顧羿,都會產生一種唯我獨清的淒涼滄桑感。

看,他們都被顧羿欺騙了, 可要蕭崠說出顧羿的不好來,他卻說不出來。

顧羿沒什麽不好的。

但就是因為沒什麽不好,才不好,只要是個人, 怎麽可能處處周全,處處都好。

蘇藹手裏拿著一根黑鴨肉烤腸慢慢吞吞地啃著,邊啃邊聽蕭崠和陳肴兩個說話。

陳肴認識蕭崠完全是個意外, 陳肴喜歡漂亮, 總穿得亮閃閃金燦燦的, 蕭崠就趴在籃球圍欄上沖他吹口哨,叫人小姐姐, 被陳肴一頓暴打。

蕭崠沒有把陳肴認錯成女生,他就是故意的。

“你怎麽也在申大?我們西中好像在申大的不多。”蕭崠咬了一口羊肉串,喝了一口冰啤酒,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陳肴說:“本來想去京大,後來在網上看見京城風沙多, 對皮膚不好,我就覺得,那還是申大吧,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蘇藹呢?你當初不是要跟顧羿一起去京大的嗎?”蕭崠問蘇藹。

蘇藹垂下眼睫,笑了笑說,“我們後來都想留下來,留在申城。”

話音剛落,陳肴就哇哦一聲,不過他很久又嘆了口氣,說:“但我怎麽覺得,你跟顧羿之間怪怪的,不像兄弟,也不像情侶,你倆現在是怎麽個關系?他們都說顧羿在追你。”

“追我?”蘇藹嘴裏含著店家送來的薄荷糖,清涼感從口腔直沖喉嚨,“或許吧。”

“什麽叫或許?就是!”陳肴篤定道,“你別自我欺騙了,顧羿喜歡你,沒跑了,你想好吧,要麽答應,要麽……”

“要麽被逼答應,我可不覺得顧羿會允許你拒絕。”

陳肴覺得他一輩子都無法忘記那天晚上在酒吧裏,顧羿對自己說的話,在樓梯上看自己的眼神。

眾人都以為顧羿是保護和圍繞著蘇藹的一個擁有聖潔光環的天使。

只有陳肴知道,顧羿是將蘇藹困住的惡魔。

蕭崠聽見陳肴的話就不樂意了,“什麽叫被逼答應?這事兒還能被逼?蘇藹,你聽我的,你就拒絕,氣死他!”

陳肴翻了個白眼,“拒絕顧羿了好便宜你,對吧?”

蕭崠一下子就被噎住,臉迅速漲紅,他看看蘇藹,又看看陳肴,磕磕巴巴說道:“什麽……什麽叫便宜我?會……會不會說話?”

他說完,看見蘇藹低著頭在數花生米,想到自己就算想得再多,蘇藹都看不見,心裏頓時失落得不得了。

看一眼都不行嗎?

陳肴看著眼前這兩人,笑了一聲。

他可不認為蕭崠跟蘇藹有戲,蘇藹就算沒跟顧羿在一起,不喜歡顧羿,他跟顧羿也會不死不休地纏鬥下去。

說實話,蘇藹能選自己的專業,能住宿舍跟舍友一起享受大學生活,已經讓陳肴覺得蘇藹很厲害了。

畢竟不是誰都能在顧羿那麽嚴格的監視和管控下還能為所欲為的。

不講這些不開心的了,蕭崠想。

他提到申大最近決定組建一支校籃球隊的事情。

“我不會,我不喜歡流汗,不好看。”陳肴首先退出關於這個話題的討論,“不過就算組建校籃球隊,人應該都是從你們體院出吧,其他學院的,沒聽說有幾個打籃球厲害的。”

蕭崠搖頭,“我們體院也不是個個都會打籃球,那還有體育舞蹈專業你怎麽說?”

陳肴:“哦。”

“……”

“蘇藹,你報名嗎?”蕭崠眼睛亮晶晶的,他高中見過蘇藹玩籃球,蘇藹是會的,並且應該還很會打。

蘇藹想了一下, “怎麽報名?”

蕭崠一楞,隨即一拳捶在桌子上,“等著,我回去就把報名表發給你。”

“嗯。”蘇藹點頭。

他以為這事兒已經說完了,沒想到蕭崠還一臉難為情地看著自己。

蘇藹:“……你怎麽了?屁股疼?”

只有屁股疼才會露出這麽……的表情吧?

“不是,”想到屁股,蕭崠臉一熱,他立馬澄清,“不是,我是想,我回去了怎麽把報名表發給你,我還沒有你的聯系方式。”

陳肴聽見了直接一楞,隨即爆笑出聲。

“還以為你跟蘇藹關系多鐵呢。”

蕭崠:“閉嘴!”

蘇藹將蕭崠的備註改了之後,聽見蕭崠說道:“不過這次報名校隊的人特別多,因為是由我們體院負責報名,我部長說已經有兩百多個人報名了,校隊總共就只需要五十人,我們體院已經占了十五個名額,後邊就剩三十五個,報名的人這麽多,到時候就篩選都得要好多時間。”

“我昨晚還看見報名的人裏邊,有在高中差點進省隊的,有拿過獎的,嘖嘖嘖,臥虎藏龍啊。”

蘇藹靠在椅子上,手裏拿著一根筷子在桌子上的易拉罐上敲了一下,上邊瘋狂竄起的白色泡沫飛快降了下去。

他淡淡道:“很厲害嗎?”

蕭崠一楞,他看了蘇藹一眼,就移不開眼神。

男生平時乖巧的臉上,表情格外乖戾狂妄。

他一點都不覺得突兀。

他覺得這就是蘇藹真正的樣子。

而不是那個穿著西中白色校服,系著黑色領結,追在顧羿身後叫哥哥的小男孩。

“那,加油!”蕭崠舉起一罐啤酒。

陳肴雖然不會,但為了配合氣氛,拿著杯子碰上去。

他們看向蘇藹。

蘇藹彎起嘴角,在牛奶和啤酒之間選擇了啤酒,罐身碰上去,滿滿當當地啤酒灑了一些出來。

“加油。”

第二天早上的早餐,依舊是顧羿送來的,這次他沒有在樓下等,而是直接去了蘇藹的宿舍。

蘇藹昨晚喝了酒,回來隨便洗漱了幾下倒頭就睡。

他是蘇藹也沒錯,他也是原身啊。

原身讓他早點睡覺。

顧羿進來的時候,蘇藹蒙著被子,被子只蓋在了上半身和頭,穿著短褲露出纖細小腿,小腿掛在床欄上,腳趾頭一動不動。

被子的一角落了大半下來。

嚴長戟他們被投食了早餐,都很自覺地到其他宿舍去玩兒了。

顧羿放下留給蘇藹的早餐,走上前準備幫蘇藹將被子提上去。

手指剛碰上柔軟的被面,顧羿動作就頓住,半晌,顧羿將臉緩緩地貼在被子上,輕輕嗅了嗅。

小蒼蘭沐浴露的味道。

很淡,所以掩蓋不住酒精的味道。

喝酒了?

“唔……”

蘇藹在被子裏翻了個身,眼前漆黑一片,他終於覺得悶得慌,伸手將被子從頭頂掀開。

“顧羿哥哥?”蘇藹呆呆地看著站在床旁的人。

他仰頭看著自己,神色疏懶晦暗。

顧羿微微一笑,“醒了?我給你送早餐。”

蘇藹慢半拍地“哦”了一聲,然後爬下床,去洗漱了。

洗手間裏的水聲響起,顧羿無所顧忌地打量蘇藹的宿舍,蘇藹的床鋪,蘇藹的桌子。

蘇藹喜歡小動物,所以什麽都愛買恨小動物有關的。

他床上是一個貓咪抱枕,課桌上有會搖頭晃腦的柴犬擺件,手機屏幕是一只天堂鳥。

亮著的手機屏幕上彈出新的微信聯系,因為手機主人忘記設置了,所以可以直接新消息的內容。

[蕭崠:艹,幸好你昨晚就報名了,因為報名的人太多,今天早上七點就決定提前截止報名了!]

[蕭崠:今天下午在體育館舉行第一輪面試,然後是覆試,我到時候也會去。]

[蕭崠:面試的是我們學院的老師,我小舅舅,我跟他已經說好了,到時候咱倆就裝作不認識。]

[蕭崠:你別告訴顧羿,我覺得他肯定不樂意你跟我一起玩兒。]

“……”

屏幕熄滅了,蘇藹也正好從洗手間裏出來,他眼圈被水沖得紅紅的,額前的頭發被打濕了幾縷,露出來的四肢纖細白皙。

“怎麽了?”

察覺到顧羿的視線,蘇藹問道。

顧羿靠在床架上,微屈著腿,他跟蘇藹說:“你手機一直在響。”

“好像有人給你發了幾條消息。”

蘇藹手上動作一頓,他心裏戒備升起,但眼神坦然自若。

看完了蕭崠發過來的微信,蘇藹回了個“嗯,知道了”,才放下手機,走到顧羿旁邊。

“蕭崠也在申大,以前也在西中,不過他是體育特長生。”

“他問我要不要報名申大的籃球校隊,我答應了……”男生的語氣越來越弱,最後一個字像是委屈吧啦自己從齒間咕嚕嚕滾出來的。

“嗯,”顧羿神色淡淡的,像是根本沒在聽,但他又問,“你會打籃球?”

“會,”蘇藹撒謊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這段時間我沒課的時候,就會去籃球場打籃球。”

蘇藹想了想,還是決定甩鍋,“我本來想去找你,但你都有課。”

言外之意就是我打籃球都是因為你有課,不能陪我玩兒,你不能怪我。

顧羿嗓音很輕地“嗯”了一聲。

蘇藹看著他,窗外日光在顧羿的側臉氤氳了一層薄薄的金色的光,讓五官在陽光底下近乎透明。

蘇藹有一瞬間的被迷惑了。

“你現在什麽都瞞著我。”顧羿笑得有些勉強,他擡眼望向蘇藹,欲言又止,眼睫遮擋了大半晦暗不清的情緒。

蘇藹正想說話,顧羿眼神變得失望又受傷,“就像你改了我們一起決定好的志願一樣,你要離開我,是不是?”

顧羿就是有這樣的能力,隨意玩弄調動他人的情緒。

他也終於將蘇藹背著他改了志願的不滿說了出來。

“我沒有想要離開你,”蘇藹感覺自己的嗓子變得幹澀無比,他迎著顧羿坦然又脆弱的眼神,忍不住低下頭,“我就是打個籃球。”

“……”

蘇藹直接跳過了改志願這件事情,假裝沒聽見。

“是嗎?”顧羿自嘲般地笑了笑。

顧羿看起來根本沒有打算跟蘇藹計較他改志願,說起來,結果要更加重要。

不管蘇藹做什麽,只要最後結果還是他們在一起就好了。

只要在一起,就可以一起做許小科說的那些事情。

顧羿的視線逐漸移到蘇藹的小腿上,蘇藹體型單薄,小腿肌肉線條流暢,又白又細,腳踝只用拇指和食指便能一握。

現在蘇藹就這樣放松地站著,肌肉也是放松的,顧羿在想,小腿線條繃直的時候,該是怎樣的好看和漂亮。

蘇藹半天沒聽見顧羿說話,手指摸到豆漿杯身,插了吸管喝了一大口。

他嘴角沾了一點兒,旁若無人地慢慢悠悠舔幹凈了。

“你也不要生氣嘛。”蘇藹還是決定安慰安慰顧羿,顧羿要是能一直像現在這麽正常,不再插手並且阻止自己要做的事情,蘇藹不打算跟他算那些根本沒發生的帳。

“你是顧羿哥哥,你跟別人是不一樣的。”蘇藹小聲說。

宿舍裏靜謐無聲,走廊裏三五成群路過的學生嘻嘻哈哈地聊著天。

顧羿在此刻,看著蘇藹的此刻,欲/望有瞬間的消失,卻又陡然放大得比以往更恐怖。

他指尖都興奮得發麻,他以為自己想要很多很多,想要吃掉蘇藹,但他看著蘇藹,他只想蘇藹能乖乖呆在自己身邊,他還想要舔舔他烏潤明亮的眼睛。

“我跟別人是不一樣的嗎?”顧羿有些固執地想要求證。

蘇藹點頭。

不管顧羿做過什麽,將要做什麽,可能做什麽,他對自己而言,對原身而言,都是不同與他人和特別的存在。

而只要你一旦讓顧羿開始對你心軟,他將成為你無堅不摧的武器。

蘇藹深知這一點,利用這一點,並且利用得很好。

“他們有人說,”顧羿話說得慢慢吞吞,他看著蘇藹,喉嚨有些癢意,“說我喜歡你,你覺得呢?”

“啊?”蘇藹早就聽說了,此刻卻還是要裝作驚訝的樣子,“假的吧,他們亂說的。”

最近總有人在蘇藹跟前提起這樣的謠言,蘇藹沒有當真,因為僅僅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原身,都能讓顧羿發瘋,如果成為他喜歡的人,他一旦表現出想要離開的兆頭,顧羿會做出什麽,蘇藹想到這裏,竟然覺得有些不寒而栗。

“他們沒有亂說,”

“他們說的是真的。”

顧羿看著蘇藹,仿若嘆息般,語氣悵然,似乎連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和無奈。

但他的眼神溫柔如春光,如柳絮,緩慢柔和卻又不容拒絕地扼緊聽的人的喉管,擠壓幹凈所剩無幾的氧氣。

“我想跟你在一起,接吻,牽手……做只能在一起才能做的事情,如果這些都不能做,那我還是想跟你在一起。”

顧羿俯身靠近蘇藹,輕輕嗅他身旁的空氣,他毫無顧忌地望進蘇藹的眼底,捕捉慌亂的小鹿。

“酥酥,你想讓我相信你,”顧羿靠得更近,兩個人的額頭幾乎相貼,“你那麽聰明,一定知道哪個答案會讓我相信你。”

顧羿呢喃著,像惡魔在低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