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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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軍才到涼城幾日,就把屢屢侵犯涼城的燕人逼得撤營三百裏。

趙西近來有些頭疼,這還要從幾日前太守的一場慶功宴說起…

她酒過三巡便欲尿遁,忽聞臺下絲竹聲起,便見有人搖曳著舞姿上前,穿著大袖,裹得嚴實,腳下烤了長長的鐵鏈。

趙西記得多年前在柔然時曾救過一個女孩,也是這般打扮,只是那個女孩似一只驚弓之鳥,不如臺上之人嫵媚大膽。

“將軍是鮮卑人,想來胡舞在將軍面前是班門弄斧,日前下官得了幾個柔然舞姬,希望不要讓將軍恥笑了去。”

太守話音剛落,小娘子行雲流水的動作看不出一絲端倪,轉眼就跌到了趙西跟前,衣袂滑過她的側臉。

“美則美矣,可惜小娘子似乎不怎麽待見行伍之人吶。”既是奴隸,行差踏錯等著的只有一死,小娘子看著也不像是蠢笨的,這般雕蟲小技自然瞞不過趙西。

只見太守惡狠狠的剜了那女子一眼,正欲向趙西賠罪,小娘子倒是搶先開了口:“求將軍為我做主——太守草菅人命,逼民為奴,我不從,竟活生生逼死我一雙父母!”

趙西猛的吸了一口身邊飄出的一股子香甜,笑問太守:“這是唱的哪出啊?美人計不成便使苦肉計來讓我收了她?”語氣冷冽,讓人不寒而栗。

那太守花言巧語的給自己辯解,小娘子見趙西只是冷眼旁觀,一怒之下罵了一句‘野狗當道,是非不分’就趁機拔了趙西腰間的彎月刃欲自刎,一副冤竇娥的做派。

趙西心內暗嘆,幸而自己身作女兒,否則美人梨花帶雨,保不準哪日她就真拜倒在姑娘裙下了。

趙家三代單傳皆為男子,到了趙西這一代,卻是個女娃,偏生在武將世家,還在邊疆的父親還未來得及瞧她一眼便死在了戰場上,產後虛弱的趙家娘子聽了這個噩耗,一口氣沒上來,跟著去了…

還在眾人嘆惋的時候,趙西抓周抓著那柄彎月刃不放,她祖父喜出望外,對外宣稱趙家這一代唯一的血脈是個男兒郎,從此只把她當男兒教養。

趙西二八年紀就跟著祖父四處征戰,魏國大破柔然的那一年,她從祖父的手裏接過了趙家軍。

那夜趙西到底還是救下了那個小娘子。

只是小娘子被救下後便日日來軍營前守著說要報恩,想起那夜,趙西只覺得打仗都沒那麽頭疼…

站崗的弟兄看不下去,勸道:“小娘子也忒客氣,將軍都說了不用報恩,況且將軍幹這種事也不是頭一遭了,將軍見有人賣兒賣女的都會救濟一番,小娘子不必太過於介懷。”

趙西走近她,這才看清她的面容,她眉目生的好看,眼波流轉,顧盼生姿,腰肢大概禁不住盈盈一握…

“既得了自由之身,何必上趕著來為奴為婢?” 趙西緊盯著她,不放過她的任何一個表情。

那女子擡頭,雙眸浮起水汽,反問:“若有別的出路,也不會被俘虜了…”

趙西怔了怔,暗自懷疑難道真是自己看錯了,此人並非細作?

一旁的人戳了戳她:“小娘子莫不是看上了將軍,想讓將軍收了吧!”

趙西白了他一眼:“站你的崗!”

那小娘子聽了他的調笑,掩不住眼底的慌亂,還沒等趙西說什麽,匆匆把手裏的食盒塞給趙西後就落荒而逃了。

趙西看著那個嬌小的背影微微一楞,下意識的打開食盒——裏頭放了一碟子的梨花糖糕…難怪總覺得空氣裏隱隱飄著一股子香甜。

比起昨日的頗有些油膩的東坡肉,這個倒是可口多了,竟然有些好奇起明日會是什麽…

“小娘子今日送的又是什麽好吃的?”站崗的弟兄湊過來打趣。

她收起食盒,“憑它是什麽,總沒有你家娘子曬的南瓜條好,改日你家的送東西來,記得給勻些給我!”

其實她每日送來的東西,或是羹湯或是果子點心,她都好好的吃完了,並不忘感嘆一句江南姑娘的好手藝。

次日,她又來了,來的不是時候——敵軍來犯,戰鼓起。

“將軍——我在此等你回來——”

趙西在馬上暗嘆:也不知道她這般嬌小的身體哪裏來的力氣喊這麽大聲…

趙西回軍營的時候已經意識模糊了,再次睜眼時,鼻間盡是和著草藥的血腥氣。下意識的看了看周圍,發現自己躺在藥帳裏,松了一口氣,身邊除了軍醫並無旁人。

“醒了?離草不愧是靈藥!”

“不是說這味藥只生在狹窄陰寒之地,極其難尋嗎?”

“說到底還是將軍的人能幹,趕在日落之前送了來。”

“其他人怎麽樣了?”

“受了一些皮外傷,倒不礙事…將軍體格雖強一些,到底也該愛惜自己的身子,今日怎麽替人擋那有毒的刀...若出了事,來日老夫可怎麽向侯爺交代!”軍醫一面收拾藥瓶,一面吐槽。

“楊老這是偏心我呢,楊副將聽見你這一番話,該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你親兒子了。”

“別提那混小子,說起他就來氣!”

趙西笑笑:“你別說,若不是楊兄弟這一腔孤勇,今日還真堪不破柔然軍的迷魂陣。”

楊老促狹道:“那是他誤打誤撞罷了,話說——”他話頭一轉:“將軍在外頭稱兄道弟也罷了,將軍到底是女子,何時尋一個可心的人——”

不愧是她祖父老友,待不了多久又開始催婚,好在趙西早已穿戴好,逃離了現場,待他轉身,大帳內只餘揚起的塵土。

趙西一踏出藥帳就見楊副將跪在門口,褪了甲胄,手舉藤條,身上猶見血痕。

楊副將低頭:“違抗軍令,已領過罰,如今害得將軍因我挨刀,來領將軍的罰!”

原來敵軍的撤營三百裏,不過是掩人耳目,今日他們追擊敵人才知真正的營地早已經換成距涼城一百裏的一個山谷…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他們屢次侵犯,卻是打了就跑,跑了沒幾日又來,像爛柿子一樣甩不掉,你可知是為什麽?”

“他們在同我們幹耗——”楊副將思索一陣,驚道:“難道他們有援軍!”

“今日我在他們營地看見了柔然的軍旗…”

聞言,楊副將劍眉一豎,正要說什麽,忽見站崗的弟兄匆匆跑來,說是門口送了離草的小娘子還沒走,問將軍要如何處置。

離草竟是她尋的!

趙西出了軍營,果見青衣小娘子蹲在地上,懷裏抱著食盒,身上猶沾水漬,這般弱小的人,不知道是怎麽尋到離草的…

趙西腦海忽的飄過那句:我等你回來…

便傻傻的道了一句:“我…回來了。”

小娘子聞聲擡頭,猛的撲到她懷裏,喏喏說道:“見將軍被人攙回來,還以為將軍…只恨自己沒生作男兒郎,進不得軍營,護不得將軍…”

趙西暗自忍了忍被壓到傷口上的疼痛,正要開口:自己尚不可自保,如何護別人,卻見她白皙的臉上還掛著淚珠,一時惻隱,只道:“離草難得,此番是我欠了姑娘的恩情——”

未待她說完,那女子與她拉開距離,略有幾分促狹。

“…將軍…叫我卿歸就好…”話未說完,竟直直向後倒去,幸而趙西及時接住了她。

她的身子怎會這般燙!

站崗的弟兄見狀,不由得生出一股子憐憫:“小娘子在這裏站了一日了,後見將軍被攙回來,很是焦急,聽說離草能救命,便與兄弟們一道去尋,最後也只有小娘子一人帶回來離草,她不敢進來,便每隔一刻就問卑職將軍怎麽樣,醒了沒…我們瞧著也是不忍,想來這小娘子赤誠,將軍不如…”

趙西一時為難,可看著懷裏燒的潮紅的面龐,心下一橫,抱著她進了自己的大帳。

當夜,趙西就在眾將面前領了罰。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說呢,這是一篇女將軍自己把自己掰彎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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